第4話 「祕密的關係」

放學後。

班裏的同學們都和各自的父母一起回家，而我們兩個則錯開時間走出教室，在站前的漢堡店重新匯合。

「喂——這裏這裏。」

娜娜在店鋪深處向我招手。

「久等了。」

我們在等待點餐的時候聊了一下，原來娜娜的父母也沒來入學式，這讓她感到很尷尬。

這和父母正在海外任職、根本不可能來的我完全是一樣的心境。

點的漢堡套餐送來了，喝了口飲料，兩人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哎呀〜話說回來，沒想到一君竟然是同一所高中的，真是嚇了一跳呢——」

「要說這個的話，娜娜和我同歲這件事才更讓我喫驚。」

我這麼一說，娜娜露出了一副【你在說什麼啊？】的無語表情。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那當然是同歲吧，既然都來參加那個聯誼了。」

「確實。」

聽她這麼一說也是。說起來朋友也說過只叫了同齡人。

「……不過昨天的娜娜看起來很成熟嘛。」

因爲娜娜實在太成熟了，我都忘了這茬。特別是胸部還那麼雄偉。

本來想說到這裏的，但還是忍住了。

畢竟我是紳士。

雖然是昨天才剛剛成爲紳士。

她那雙充滿確信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着我。

破冰是指緩和緊張氣氛的對話吧？我的緊張感完全沒有緩和啊？甚至反而更緊張了。

「誒，我就那麼好懂嗎？」

娜娜苦笑着。

啊——說起來確實聊過這個。

爲什麼會暴露啊？？

咕嘟一聲慢慢嚥下，再喝一口果汁衝下去。

真是受益匪淺。

不過，危機就是轉機。

「誒，剛纔那個不是正題嗎？」

好，冷靜下來了。

我照她說的咀嚼着漢堡。

明明打算隱藏起來的。

「所以，你是喜歡她吧？」

知道了什麼？

我喜歡的可是赤城同學啊，聽了也沒用嘛！我立刻把聽到的祕籍扔進了記憶的垃圾桶。

「哼——」

「因爲我有很強的上進心嘛，下次一定要改進纔行。」

「哎呀——我想着聊點身邊的事能放鬆緊張感嘛。」

「嘛，就是笨拙的意思啦。然後今天看到一君和小葵說話時的表情，我就靈光一閃了。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直覺？因爲你對我和對小葵的態度完全不一樣嘛！」

「……看你那僵住的表情就已經確定了呢——，先把東西喫了吧？」

「──吶，一君其實是喜歡小葵的，對吧？」

我老老實實地低頭致謝。道謝是很重要的。

姑且我還是打算一視同仁的。

「……當然。」

「──能不能別擅自把別人的戀愛感情當成破冰的話題啊？」

所以沒問題──

「認真的笨蛋?! 」

看來不是她想說的事。

我不由得停下了喫漢堡的手。

初體驗的印象太深刻了，其他的記憶全都飛走了。

不過也不能暴露我喜歡赤城同學這件事，所以我沒有表現出一絲失望，繼續着話題。

從託着的手上，傳來了沉甸甸的重量感。

這是什麼矛盾的詞彙!?

嘛，我對赤城同學的好感應該還沒暴露才對。畢竟我沒露出什麼馬腳。

呼——深呼吸深呼吸。

「嗯，超級好懂。」

「──昨天的事還記得嗎？」

「又挑了條艱難的路走呢……嘛，那個無所謂啦。正題從這裏開始。」

真的假的，我還以爲我很擅長撲克臉呢。

「這種事不用說得那麼認真好嗎？」

「因爲那孩子本來就對戀愛什麼的沒興趣。她覺得和男生相處跟和女生相處基本上是一樣的呢〜，所以大家才最後都泄了氣，根本發展不成戀愛關係——。小葵也一直不追求這種事，或者說就算有人追求她也察覺不到。」

所以我要問個明白！

娜娜指着最後一根薯條，擺出一副名偵探的架勢，但過了一會兒似乎覺得有些難爲情，便默默地一口吞掉了薯條。

「誒，那是說什麼？你說記得嗎？是指」

「這也太身邊了吧?! 怎麼說也太過分了。甚至可以說是切身相關的事了！」

「不是那個！我纔沒問感想！話說別趁亂讓女孩子說感想然後當成下次的經驗啊！」

「你說【向喜歡的人告白了但對方沒把我當回事】【對方好像喜歡年長的男人】之類的。所以爲了讓她喜歡上自己，想變成大人才來的。當時聽你這麼說，我就覺得這是個認真的笨蛋啊——」

察、察覺不到。因爲太有同感了，我只能點頭。

「好啦好啦，那說正題吧──」

「那也是呢──」

見到娜娜的時候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是驚訝更強烈吧。……這麼說來那個時候我也確實在想赤城同學好可愛。

「女孩子啊，比男孩子想象的要敏感得多哦——……當然也有例外就是了。」

視線不可思議地被吸引了過去。

好像被罵了。

這樣一來我就能運用這些知識和赤城同學交往──

奇、奇怪，明明應該完美僞裝了纔對……

「所以說是昨天那個僅此一次的約定啦！最後不是說過了嗎？」

「然後呢——，雖然從剛纔一君的反應來看我已經知道了，但姑且還是對一下答案吧——？」

居然輕輕帶過了啊喂。

「……原來如此，那就當是在誇我吧？就像一君說的，我的長相確實比較成熟呢——而且這裏也很大？」

我都拿出一生僅此一次告白級別的勇氣坦白戀心了。

「──承蒙您讓我畢業了，感覺非常好。您那邊感覺如何呢？」

反過來說，我的戀心暴露了也不是壞事吧？承認也未嘗不可。反正娜娜也不會把這事說出去。畢竟如果說出我的戀情，她和我睡過的事也會被傳出去。所以仔細一想反而很安全。

秒答。

爲什麼我的心聲會傳達過去啊。

「……真的假的。」

「……不，我什麼都沒說哦。」

「爲、爲什麼是例外？赤城同學。」

對於坦率承認的我，娜娜顯得有些驚訝，隨後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嘛，那個例外就是小葵啦。」

我原以爲那就是正題呢。

「……嗯，也是呢，我知道。」

「而且一君，昨天我問你【明明看起來很正經爲什麼要來聯誼？】的時候，你不是回答了嗎。」

「怎麼可能嘛，這就是那個啦那個，所謂的破冰話題。」

娜娜用力托起胸部。

「……啊啊，我是喜歡她。」

爲了掩飾因動搖而顫抖的手，我大口吃着漢堡。

「……」

要想讓赤城同學喜歡上我，是不是首先得讓赤城同學產生想戀愛的念頭纔行啊？

「有、有那麼大差別嗎？」

「嗯。明明有個昨天剛睡過的女人在，結果和赤城說話的時候眼睛還更閃閃發光，簡直莫名其妙。然後聽說那個小葵和一君是同一個班的，我的大腦就靈光一現，叮的一聲想通了。」

既然赤城同學是例外那不就沒用了嗎！

娜娜一邊捏着薯條，一邊向我解說女孩子是怎麼回事。

「看眼神就知道了，笨——蛋。」

什、什麼？

完——全——不——行——啊！！

是僅此一次那個啊！確實也做過那個約定。我想着反正是再也不會見面的，應該沒問題。

「……啊啊那個啊，嗯說過說過。」

「姑且先說清楚，雖然是同一所高中，但那個約定可不會作廢哦？這點你明白吧？」

「……嗯我明白，倒不如說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既然知道娜娜是赤城同學的閨蜜，我也不會做那種事的。就算不是閨蜜也不會做。

而且我已經變成大人了，這樣一來我也能引導別人了！

「雖然覺得你沒那個意思，但我不會再和一君做那種事了，還有也不能跟別人說我是你的初體驗對象之類的。」

「我完全沒那個意思好嗎？」

說那種事幹什麼。

「……被你說得那麼幹脆總覺得有點不爽〜……不過嘛算了。僅限昨天的關係，這個約定繼續有效，沒異議吧？」

「嗯，我知道。沒異議。反過來我也有一點想說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反正最後肯定是想讓我再給你摸摸胸部之類的吧？男人真是──」

別擅自惡意揣測我的要求然後鄙視我啊真是的。

完全不對！

「──完全不對！雖然昨天確實讓我揉了個夠……不對！我想說的是，雖然很抱歉，但希望你也不要跟你閨蜜赤城同學說昨天我們發生的事，這完全是我的一己私慾。」

「那當然不會說啊，反過來你爲什麼覺得我會說？」

「哎呀——怎麼說呢……我在電視劇裏看到過女生會把戀愛情況之類的全部跟朋友分享然後互相發牢騷，聽說有時候還會聊比男生更露骨的黃段子──」

「也不是不能理解，女生確實會這麼做呢〜。不過放心吧？單就我和小葵的關係來說是不會的哦？剛纔也說了小葵對戀愛沒什麼興趣，當然也不是不能說，但她好像也不太懂。」

怎麼說呢，既高興又寂寞。

不太懂也就意味着還沒那個心思談戀愛啊。

「那梅〇號怎麼樣？」

所以──

娜娜歪着頭，彷彿在說「你要怎麼辦？」。

「那我就叫娜娜……蒼井同學？」

「要是不小心叫錯了的話……」

她帶着卑鄙的笑容說出了這種話。

「我就不幫你追女生了哦。」

再說如果一個人單幹，也只會重蹈初中的覆轍。

「沒那回事啦——……那我就不幫咯？姑且我可是小葵的超・級・好・閨・蜜，我想我還是知道她的喜好的哦？覺得應該能派上用場吧？」

「能對別人的戀愛說三道四不是很有趣嗎？」

「啊，在學校也別用剛剛叫的暱稱了吧？要是被別人奇怪地惡意揣測一君也會討厭吧？」

「嗯，嘛，昨天說了會像五日元硬幣那麼大程度地爲你祈禱，所以想著幫你一把也不是不行。」

「願意幫我我是很高興啦……但、但是爲什麼？娜娜沒什麼好處吧？」

不管怎麼說，我和娜娜的祕密關係就這樣開始了。

那可就困擾了，或者說。

真的要小心別叫錯了。

「結果不就是當成遊戲了嗎！娜娜想找樂子纔是佔九成吧！」

我想不出這麼幫我有什麼好處。

「當然別說啊?! 」

要是突然叫綽號，別人會覺得「怎麼回事?! 」，可能還會有人奇怪地瞎猜。

「嘛，大部分是出於善意啦？九成是這樣，但也有一成的好處哦——。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小葵的閨蜜呢，很多人想通過我接近小葵，我都快煩死了。說什麼想讓我幫忙遞情書之類的。到了高中這種情況肯定也有，甚至可能會更多。我又不是郵遞員，真是的！」

「誒，那最後不是沉了嗎。」

雖然拿我的戀愛找樂子讓人有點那個，但確實如她所說，閨蜜的優勢是巨大的。有總比沒有好。而且既然戀心已經暴露了，對我的壞處幾乎等於零。

「嗯，交給我吧！你就當是坐上了大船，甚至是坐上了泰坦尼克號那樣放心吧！」

「誒，反過來說你會幫我嗎？我正想拜託你呢。」

「還有……？」

「所以就算搞錯了我也不會說一君那裏的尺寸之類的哦。」

「所以如果小葵交了男朋友，那種事應該也會減少吧，所以這對我有好處，還有就是」

「某海賊漫畫的船是吧？那個最後也燒掉了啊。」

「──請多多指教！」

「這裏就穩妥點叫我的姓氏蒼井同學怎麼樣？那樣我也叫一君紫藤君。兩個人的時候雖然維持現狀也可以，話說這個意外地好叫呢。」

總感覺從字裏行間能看出娜娜的怨氣啊。

而且還露出了陰暗的笑容。

雖然覺得萬一應該不會，但要是被赤城同學奇怪地誤會了，那就太本末倒置了。

確實。

雖然我也不是沒自信！

「我也覺得意外地好叫。」

「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