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名爲赤城日葵的N人」 SIDE 赤城日葵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上了初戀的閨蜜》 · 湊カケル · 5081 字
已故的母親曾對我說過一句無法忘懷的話。
【日葵……要筆直地走在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上。雖然可能會有……像現在這樣痛苦的事情,但即便如此,總會有人在看着你的所作所爲。因爲那種活法會成爲別人的希望。】
那是我小學時在班裏被孤立的時候,母親像是在開導我一樣教給我的話。
說我的活法,會照亮道路。
日葵這個名字,就是因此而取的。
希望我能像向着太陽筆直綻放的葵花一樣活着,像光芒四射的太陽一樣成爲別人的光。
老實說,小時候的我並不太明白。
實際上,即使是現在我也沒能完全理解。
當時在班裏被孤立的理由是什麼來着。
記得……對了,好像是因爲我拒絕了那個全班同學在兩天內無視特定某一個人的小孩子游戲。
無視某人,那種卑劣的行爲讓我感到噁心,所以我沒有做。
所以我沒有無視任何人,像往常一樣和大家說話,結果這次輪到我成爲目標了,是這樣吧?
順便說一句,在我被無視的時候,那個沒被我無視的孩子也開始無視我了。
雖然現在能夠理解,但當時的我對那個孩子的感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悲傷。
雖然在學校很痛苦,但我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因爲如果露出痛苦的表情,就好像承認了對方的正確性一樣,我討厭那樣。
我沒有錯,所以我不在乎,我一直保持着笑容。
我想,這種性格大概就是七葉說我意外地固執的原因吧。
嘛,當然實際還是很痛苦的。
逞強的我因爲不能在學校哭,所以總是在醫院裏哭。
我愕然了。
明明自己也因病很痛苦,母親卻總是笑着傾聽。
【你怎麼知道!】
「嚇到你了吧,對不起。」
平時會讓我火大的話。但不知爲何,對七葉我卻能坦率地回答。
「但是很堅強……嗯,不討厭。」
「爸爸。」
嘛,那時的我是真心相信的。
但最終想的,只有父親是否幸福。僅此而已。
我有很多時間,想了很多。
所以我雖然很早就失去了母親,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很幸福的。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八年。
父親對我說了這些。
我總有一天會離開家,雖然現在還無法想象,但說不定也會結婚。
……雖然絕對不能對別人說,但現在我還是稍微這麼覺得。
困惑、悲傷、寂寞、恐懼、喜悅?
……然後沒幾天就去世了。
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直覺?
「……能讓我稍微等一下……嗎。」
【爲素不相識的人發光也很好,但如果有一天出現了一個能筆直地認可你的人,那時候……】
想了很多。
父親工作很忙,經常在國外飛來飛去,但還是會盡可能地抽出時間見我,見不到的時候會打電話給我,還因爲擔心我一個人而僱了家政阿姨。
這種心情到底是什麼呢。
嗯,這樣說最貼切。
「爲什麼你能一直那樣笑着?」
爸爸說他和香織女士是在工作中認識的。
「是的,是紫藤香織女士。我正在和日葵同班男生的母親交往。」
「不痛苦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接受,一臉不滿,但母親依然笑着。
說她有主見,性格直爽,是個非常令人舒心的人。
「哼——……你是個笨蛋呢。」
「不過對方也有自己的情況。能在一個月左右給我一個答覆嗎?當然如果不合的話那也沒關係。」
像是全部交織在一起的感情。
「什麼?! 」
【不愧是日葵呢。我爲貫徹自己正義的日葵感到非常非常驕傲哦。】
父親抱歉地低下了頭。
我和七葉說話是在某個春天的日子。
母親用那彷彿一碰就會折斷的纖細的手,卻又溫暖得不像話地撫摸着我的頭。
現在想來,用幹勁和笑容來治病什麼的,大概就是七葉說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那種感覺,但那時的我真的是那麼想的。
「謝謝你日葵……」
所以即使悲傷我也要笑。大概是從那時起吧?我開始總是面帶笑容。
【是嗎?我倒覺得媽媽纔是日葵最強的夥伴呢……。不過嘛,確實如日葵所說,現在除了我和爸爸以外可能沒人看到日葵,但總有一天一定會有其他人認可你的正確性的。】
知道父親交往的事是在高中生活剛開始的時候。
「爸爸……」
後續是什麼來着?
明明還記得那份觸感,話語卻想不起來了。
母親最後的話語也很像她的風格。
明明自己也很難受。
一個月。
【你的笑容能帶給人幸福,至少日葵的笑容拯救了我。】
從那以後,母親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惡化,但正因如此我才一直笑着。因爲只要我笑,母親就會很開心的樣子。
我想大概是七葉做了什麼吧。
母親去世後,我一直和父親兩個人生活。
他給我看的照片裏映着兩個男女的身影。
她知道我在班裏的情況,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純粹地問道。
升了年級,和七葉分在了同一個班。
「嗯?有什麼想法都說吧?日葵。」
之後父親還熱切地向我講述了紫藤君母親的優點。
照片裏穿着漂亮西裝的女性。她旁邊笑着比着剪刀手的一個男生。
那時七葉第一次笑了。我覺得她是個像惡作劇孩子一樣笑的女孩。
雖然比現在要稚嫩得多,但還有些面影。。
「日葵…………爸爸有正在認真交往的人了。」
僅僅聽了這些,七葉便點了點頭。
爲了不讓父親擔心,我笑着說道。
但父親似乎察覺到了我在顧慮他。
在輕鬆地聊近況的時候,發現彼此都有喪偶等相似的境遇,便一拍即合,成了朋友。
「確實既痛苦又討厭啊。但做自己討厭的事更討厭。」
就在那個時候。
有一天,父親一臉認真地面對着我。
能不能成爲新的家人,新的母親,今後的事,我的心情,戀愛到底是什麼。
那時我還沒有融入周圍,被無視的情況也還在繼續。
我想一定是因爲那裏沒有嘲諷,只有純粹的情感。
母親開心地聽着這件事,安心地笑着說「你看我說的吧?」。
到時候父親就會變成一個人。
每次哭的時候,母親都會在背後支持我。
【是啊,不知道呢。但是地球上有70億人哦?反過來說,要找到不是日葵夥伴的人才更難吧?】
父親在這種時候也很溫柔。
從他面對談話的姿態我就隱約明白了。
因爲照片裏的是同班關係還不錯的男生。
對於再婚這件事本身我非常開心。
雖然性格爽朗,但卻意外地不善言辭。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那之後沒幾天,我被無視的情況就消失了。
【只被媽媽一個人認可我纔不高興呢!】
雖然應該開心,但我的心卻跟不上。
「能長成一個像太陽一樣筆直開朗的孩子…………謝謝你。以後也會一直守護着你。因爲你像太陽一樣,那我大概是月亮吧?」
「一個月……我知道了。」
突然被說要有新媽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這讓我充分感受到了父親對對方女性的真摯情感。
但當時的我並不坦率,甚至對生病的母親頂嘴。
「謝謝你,爲了不讓我擔心而這麼說。對不起啊日葵,我太急了。」
「…………紫藤……君?」
我感覺至今爲止的日常將會改變。
直到母親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我都沒有停止過笑容。
面對反抗的我,母親總是有些困擾地笑着,然後溫柔地抱住我。
有什麼煩惱的時候,我也可能不在身邊,能幫上的忙很少。
至少不可能成爲人生的伴侶吧。
就在那時我想起來了。
確實有一段時間父親在爲工作煩惱。出差回來後父親的表情就變得開朗了。
是工作順利了嗎?當時我是這麼想的,但現在想來,那正好是父親說和香織女士相遇的時期。
如果香織女士在他身邊的話,或許能行,我這麼想。
同時我也想。
戀愛是那麼厲害的東西嗎?
至今爲止都沒興趣,但喜歡上一個人,竟然變化會那麼大嗎。
我的心裏產生了淡淡的疑問。
不過現在那不重要。首先是家人的事。
結果還是不瞭解香織女士就什麼都說不了。
多虧了這段時間,我的心裏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向父親開口了。
「爸爸,我能和那個人談一談嗎?」
「日葵?雖然我也很想讓你那樣做,但是香織女士現在在國外,直接見面談話很困難哦?即便如此也可以嗎?」
父親困惑地低語道。
當然我知道她在國外。
「嗯我知道。但畢竟連人怎麼樣都不知道嘛,視頻通話之類的也可以,不行嗎?」
「我問問看,她現在工作也正忙。」
她真誠地面對我,我覺得她是個非常好的人。
但要成爲繼家人了應該不可能吧?
真複雜啊——,七葉搖着頭。
明明什麼覺悟都還沒做好。
他肯定也和我一樣心情複雜吧。同班同學和繼家人什麼的。
偏偏在這種扭扭捏捏的時候,正好有了和他獨處的時間。
時間過得飛快,預定的30分鐘很快就到了。
「是嗎?」
我隱約明白了。
感覺一個月來的大部分憂慮都消失了。
「呵呵,不——告訴你。」
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最後請讓我問一個問題,我以後還想和爸爸一起去給媽媽掃墓…………即便如此也可以嗎?」
首先得問問紫藤君是怎麼想的。……但是啊。
正如父親所說,爽朗的感覺撲面而來。
所以我決定在林間學校和紫藤君談一談。
所以我結束了通話。
那語氣簡直就像……。
總算重置好了。
「是的,現在我們是同一個圖書委員。」
戀愛是那麼好的東西嗎?
七葉微微眯起眼睛,像小惡魔一樣笑着。
「光一先生,女兒真好啊。跟我聊了這麼多。我兒子偶爾打個電話也只會說『過得很好』,一點意思都沒有。畢竟還有受傷的事,又只會說『沒事』,嘛看他過得也挺開心的我就沒怎麼幹涉。但還是有點寂寞啊。」
不到30分鐘就已經很自然地在對話了。
那個總是心事重重,那個父親,正純潔無瑕地笑着。
但眼角眉梢和紫藤君很像。
「是那樣嗎?在學校他明明很溫柔的?」
之所以說大部分,是因爲我不知道紫藤君是怎麼想的。
「爲什麼七葉要擺出一副媽媽的樣子。」
雖然我還沒承認就是了。
「當然可以。和光一先生相遇,也是因爲我們彼此都失去了配偶。我也每年都會和圭一一起去給我先生掃墓呢。」
「不告訴你——」
但她沒有奉承,而是想要好好地、瞭解我的大人,光是打招呼就感受到了那種氛圍。
和紫藤君兩人一起洗着東西。
「爸爸。」
林間學校第二天。
我還沒能和紫藤君說上話。
雖然有過幾次機會也對話了,但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聽說好不容易纔抽出時間。
「啊啊,是個非常出色的人。」
最後我無論如何都想問一個問題。
聽到我每一個回答,香織女士都開心地笑着。
我很難想象紫藤君冷淡的樣子。
身邊親近的男性……比如紫藤君?
「偶爾的電話也不到5分鐘就結束了。」
「晚上好?……現在在日本應該是下午好吧?……嘛無所謂啦,那麼好!我是正在和父親光一先生交往的紫藤香織。請多關照?」
七葉就是這樣,時而會把我當成小孩子,真讓人頭疼。
七葉的表情嫵媚又豔麗。
小氣鬼。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社交能力最強吧。
……別再負面思考了。
「嗯。」
「果然你在談啊,是誰?! 」
通話中,香織女士想要了解我,問我喜歡什麼,參加什麼社團活動之類的。
視頻裏的香織女士託着腮嘆息。
是什麼樣的感情呢?
但不是全部。
「那七葉有過嗎?」
對於我的問題,香織女士瞬間驚訝地張開了嘴,然後露出了笑容。
那種感覺啊。
那時我說了父母可能再婚的事,也問了關於戀愛的事。
她絕對不肯告訴我。
明明是同級生。
但我隱約明白了她正在戀愛。
卻總愛裝姐姐。
「因爲你確實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
明明是這邊拜託她抽出時間的,她卻這樣道謝。
對紫藤君來說,大概就像母親被搶走了一樣的感覺吧。
「她真是個…………非常好的人呢。」
「下次再讓我好好聊聊吧?今天特意抽出時間來謝謝你,日葵。」
(什麼時候和紫藤君談談呢……)
大概是聽到兒子的話題也很開心吧。
對了,我得和紫藤君談談。
不像我平時的風格,我猶豫了。
她聽得津津有味。
那裏是兩人的共同點。或許是因爲彼此都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才能互相理解。
父親自豪地笑着。
那共同作業不可思議地,讓我覺得像是成爲家人的預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父親看起來稍微有些開心。
是個快活地笑着的女性。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睡下了。
但是第一天沒有說話的機會,不過作爲補償,和七葉聊了聊。
「是吧——,不過戀愛大概不是去『做』的。而是『墜入』的,自然而然地就變成那樣了,無法不去想某個人,那種感覺。」
戀愛是那麼好的東西嗎?
不過這樣啊。
「嗯?」
視頻裏的香織女士非常漂亮。
我用手強行拉開嘴角做出笑容。
不管怎麼說,我在林間學校的前一天,答應了再婚的事。
笑容笑容。
如果要談的話……我會是誰呢?
大家都在談啊?
紫藤君的母親工作好像很忙,結果約在一週後視頻通話。
要是紫藤君反對這門婚事怎麼辦……。
「看那樣子,小葵並不是有特定的喜歡對象吧?」
「小葵也到了會考慮那種事的年紀了嗎,這就是青春期啊。」
「有那樣的人當媽媽……或許也不錯。」
感覺是個很能幹的人。
該怎麼開口呢……。
就在這時。
紫藤君忽然一臉認真地面對着我。
那認真的表情讓我不由得心頭一跳。
【……要、要不要一起看營火晚會,稍微……聊聊?】
所謂的『聊聊』,肯定是關於再婚的事吧。
我笑着點了點頭。
所以那時的我,毫不懷疑我們會聊關於再婚的話題。
兩個人一起看營火晚會,正常想的話應該是告白的預兆,但我沒有察覺到。
明明這一個月也在思考戀愛的事,但沒有真正理解戀愛是什麼的我,一毫米都沒能預料到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