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印象,幾乎糟到極點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1.6萬 字
1
圍繞路亞爾.索榭代王國在大平原一角修築的城寨,一場攻防戰就此展開。戰後,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成了敵人的俘虜,被直接押往路亞爾.索榭代的王都路安。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實質指導者,別名盆地魔女的雷弗蓮西雅被俘虜的消息,震撼了大平原及其周邊諸國。
其中也有人認爲俘虜的來頭太大,懷疑消息的可信度。
因爲這是沒有電視也沒有報紙的時代,沒有電視也沒有報紙的世界,所以情報錯綜複雜也是在所難免。
即使如此,由於雅李安麗的宣傳,雷弗蓮西雅被俘虜的消息確實滲透了大平原及其周邊。
這場戰鬥的結果是雷弗蓮西雅成爲俘虜,對大平原及其周邊諸國造成的影響甚大,大到與小城寨的規模不相襯。
對路亞爾.索榭代而言,雷弗蓮西雅是重要的棋子。他們要借她讓天下都知道:在對抗貝提斯大公國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聯盟的這場戰爭中,己方——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與西基諾及奇經國——佔據着壓倒性的優勢。
因此,護送時必須嚴加戒備。
要是她逃亡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同時也必須防範她被某個勢力暗殺。
雖然可能性不高,但第三勢力也有可能趁亂暗殺雷弗蓮西雅。
應該說,西基諾及奇有可能派黑貓過來。
黑貓是西基諾及奇專屬的暗殺者集團。負責指揮護送的雅李安麗很清楚,即使對方是同盟國,也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對路亞爾.索榭代王國來說,現在要是雷弗蓮西雅死了會很傷腦筋。
因爲如同前述,她的存在對路亞爾.索榭代王國來說是重要的戰利品。
而且不是普通的戰利品。
是有可能左右今後戰局的重要且貴重的戰利品。
雅李安麗從街道沿線的城鎮派出迎接的士兵,不只如此,還在街道沿線佈署警備的士兵,以萬全的態勢火速護送雷弗蓮西雅。
從那座成爲戰場的小城寨出發後的第三天,載着雷弗蓮西雅與原先四名隨員的馬車,在雅李安麗率領的護送部隊引導下,抵達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王都路安。
2
雅李安麗派出先遣人員,宣傳自己正在護送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
「有可能。」
「喂,好誇張哦。感覺好像英雄凱旋歸來一樣。」
在這樣的騷動中,迎接的士兵在前方開路,雷弗蓮西雅等五人搭乘的馬車緩緩前進。
飛鳥慢吞吞地抬起頭,有氣無力地問道。
約爾根是名高瘦的男子,給人的印象是留着一頭金色短髮、五官深邃、眼神銳利,渾身散發出精明幹練的氛圍,卻也給人纖細的印象。他那張看似正經八百的表情,總覺得有種虛假的做作感。
「你想想,那可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實際的領導者,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啊。」
「……是。」
「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話都給你說完了。」
「沒聽說過。」
「看來俘虜大人會在今天抵達王都。」
「至今爲止,白兔騎士團的團長或副團長級的人物,曾經被敵對勢力俘虜過嗎?」
「這個嘛,會怎麼樣呢?」
「如果他心情不好的話,會怎麼樣?」
王都裏更是誇張。
「或是被剝光衣服,綁上刑架。」
看過報告書的巴洛斯三世低語般這麼說,呈上報告書的約爾根有些傻眼地回應:
「不不不,我當然有自覺啊。要不是像這樣被關在馬車裏,還被銬上手銬腳鐐,我早就向居民們揮手致意了。」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被剝光衣服嗎!? 」
「你還是老樣子,手腳很快。」
雅李安麗知道,這會對戰爭的結局造成影響。
看到雷弗蓮西雅的笑容,飛鳥露出傻眼的表情。
「總之,應該這幾天就能謁見巴洛斯三世了。到時候我會稍微試探一下。」
「會怎麼樣呢?像是被剝光衣服,成爲他的玩物之類的?」
面不改色的心腹眯起眼睛。
實際上,通往王都的街道上,擠滿了想看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一眼的羣衆。
「這俘虜的分量非同一般,屬下確實承認。」
這個女人沒救了。
只能敷衍地點頭。
說完,雷弗蓮西雅笑了起來。
「目前的可能性很低,不過還是小心爲上。期待那些西基諾及奇的傢伙有正常思考能力,根本是大錯特錯。」
啊啊,真是的,誰來管管這傢伙啊~~!
相較之下,巴洛斯三世給人的印象是粗線條、豪邁、直爽。
雷弗蓮西雅歪了兩三次頭。
抓到白兔的副團長是重大的勝利,同時,抓到的雷弗蓮西雅也是重大的戰利品。她必須通知本國的居民、官員與軍人們,讓他們親眼確認,使他們自覺自己的國家在戰爭中獲勝。
飛鳥雖這麼想,卻不能說出自己加入騎士團的目的,於是——
巴洛斯三世指出這一點,心腹也不驚訝。
巴洛斯三世不滿地說完,把視線從約爾根的臉移到手上的文件。
不,我嘆氣的原因不是這個。
由於是囚犯護送用的馬車,所以嵌着玻璃的大窗戶上也同時嵌着鐵柵欄,雷弗蓮西雅把臉貼在窗戶上,看着沿路的羣衆。
「因爲這就是我的職責。」
唉~~飛鳥嘆了口氣,無力地垂下肩膀。
說到這裏,雷弗蓮西雅又露出淺笑。
「不,可是……」
誰在問你的興趣嗜好啊啊啊啊!
「屬下已經挑選好了。只要三世王陛下裁示,屬下立刻派人出發。」
「不,如果是我就會剝光。」
「您說的是。」
心腹輕輕聳了聳肩。
爲什麼這個女人沒有危機意識或緊張感呢?該說她膽子很大,還是太過樂觀呢?難道不是這樣的人,就無法站在組織的頂點嗎?
「大概……得看巴洛斯三世的心情吧。」
不過,這種人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是常見的例子,沒有什麼稀奇的。雅李安麗也是一樣。
「至少到目前爲止,對方還算以禮相待,可接下來會怎樣呢,雷弗蓮西雅大人?」
「或者是被剝光衣服,處以斬首之刑之類的。」
稍微把時間往前回溯一些。
「請不要爲了這點程度的小事就名留青史,而是成爲第一個征服阿瓜羅尼地方所有土地的國王,名留青史吧。」
我真是個笨蛋,居然被歐凱亞諾斯的小錢給收買。我真是個笨蛋,居然想要收集白兔騎士團的情報高價賣出。啊~~真是的~~我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這傢伙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啊啊,真是的,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不過,我可不打算爲了這傢伙賭上性命。
3
「俘虜大人嗎?」
「不不不,他們不是來看英雄,而是來看成爲俘虜的鋼鐵白兔騎士團副團長,也就是你哦。你懂嗎?你最好有點自覺比較好吧?」
「好了好了,總之先看看對方會怎麼出招吧。我們該怎麼做,要等看過對方的反應再說。」
巴洛斯三世嘖了一聲,瞪向約爾根。
飛鳥後悔自己的思慮不周,不斷在內心痛罵自己。
「就算要賠上性命,我也會保護雷弗蓮西雅大人!」
不知道是想鼓勵垂頭喪氣的飛鳥,還是想給自己打氣,菲雷菈硬是擠出笑容說:
「我會在今後檢討要以什麼事蹟名留青史。不過抓到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這種大人物,負責警備的人應該會很辛苦吧。」
「而且,難保沒有勢力會趁亂搶奪俘虜。比方說,受到貝提斯唆使的北方騎馬民族的某一支。」
從南城門到王宮的南北向石磚大道上擠滿了居民,他們爲了近距離瞻仰別名盆地魔女的敵方智將,全都摩肩擦踵地擠在一起,現場可說是人山人海。
「啊,嗯,是……啊。」
巴洛斯三世當然也一樣。
「別再說了~~」
也就是說,心腹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唔咦咦咦~~」
「立刻挑選精銳,派他們去迎接雅李安麗和俘虜。」
君恩以充滿決心與覺悟的眼神這麼說。
「您認爲之後,那些西基諾及奇的笨蛋會採取什麼行動?」
今天早上,正在護送雷弗蓮西雅的雅李安麗派出的快馬趕到王都,將她的報告送進王宮。
巴洛斯三世咧嘴一笑。
「哎呀,想東想西的也無濟於事,到時候自然就會知道了。」
「我不記得有指派你這種職責。」
只要知道自己獲勝,任何人都會士氣大振,奮發圖強。
飛鳥頓時露出一臉苦相。
雷弗蓮西雅的祕書官君恩曾以隨員身份出席談判,此刻神情嚴肅地問道。
忍不住的飛鳥吐槽:
出現在國王辦公室的執政官穿着軍服,這是因爲國王將兵權委任給他時,他也會指揮軍隊的部隊。就這層意義來說,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執政官既是官員,同時也是軍人。
飛鳥在心裏狠狠吐槽一番,隨即抱住了頭。
巴洛斯三世的心腹之一,執政官約爾根將報告書直接呈給國王。
「不不,不必這麼較勁,君恩。事到如今,也只能順其自然。反過來說,做不到的事,怎麼做也做不到。要是巴洛斯三世決心殺我,我們也沒有阻止他的手段。你不需要爲了我賭上性命。」
「我連想都不願意想~~話說回來……」
「也就是說,我是歷史上第一個俘虜白兔騎士團副團長的人物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飛鳥覺得自己再怎麼努力也辦不到。
「好啦好啦,飛鳥小隊長。能像這樣坐上馬車,就已經該慶幸了吧。要是運氣再差一點,說不定我們早被剝光衣服,套上頸枷,由馬拖着一路走到這裏了。」
這是當然的。
「因爲這也是屬下的職責。」
「關於這一點,我沒什麼好說的。好,快點派人出發。」
「是。」
行禮的執政官抬起頭,向後轉,爲了安排事宜而準備離開房間,卻忽然停下腳步。
他看向房間一角,兩名人物直立不動,宛如雕像般待命,但又立刻移回視線,快步離開房間。
約爾根輕輕關上房門後,巴洛斯三世從辦公室的大椅子上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窗邊。
4
巴洛斯三世的辦公室以樸實剛毅爲宗旨,以巴斯提亞大陸阿瓜羅尼地區屈指可數的大國國王來說,裝潢相當簡樸。
大辦公桌與大皮椅。
並排在牆邊的大書櫃。
貼在牆上,以羊皮紙拼接而成的大地圖。
手持長槍、身穿鎧甲的等身大人偶。
繡有路亞爾.索榭代王國徽章的旌旗。
不知道是前代還是前前代,描繪國王與王妃的大幅肖像畫。
映入眼簾的就只有這些,沒有絢爛豪華的吊燈,沒有鑲嵌金銀財寶的刀劍,沒有關在籠子裏的珍奇小動物或鳥類,也沒有綾羅綢緞編織的裝飾布。
取而代之……這麼說也不太對,總之室內有兩個引人注目的物品,不對,是兩個人。
剛纔心腹離開房間前,視線就是看向這兩個人。
兩人的上半身都穿着胸部隆起的閃亮白銀鎧甲——也就是說兩人都是女性。
相較於上半身的威風凜凜,下半身只穿着開岔的短腰衣。從腰衣露出的白皙大腿十分誘人。
腳上穿着及膝的長靴。
其中一人名爲雅庫修。
先不管這個了。
「啊呀呀呀,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也就是說,那個,呃…………對不起。」
不,完全聽不懂。
巴洛斯三世忍不住發出「呵呵」的竊笑聲,艾爾吉耶蕾的肩膀縮得更緊了。
雅庫修在心裏偷笑。
正因如此,巴洛斯三世纔將她派往大平原,擔任調略擔當官。
被叫到名字的兩人,「是!」地回應後,以俐落的動作各往前踏出一步。
巴洛斯三世只回了這麼一句。
「是、是!」
「屬下拜讀過了。」
〈不,完全不懂……那你呢,雅庫修?〉
「不、不是那樣的。雅李安麗大人的眼睛確實雪亮,她不可能會大意。我的意思是,敵人的策略高明到連雅李安麗大人都被矇騙……奇、奇怪?」
巴洛斯三世緩緩地轉過身來。
目前,雅李安麗已經展現出不負他期待的成果。
「那……那麼……」
雅庫修是名給人藍黑色短髮與碧眼印象的少女。她的膚色也偏深,說不定是遊牧民族出身。
他一直想培育出許多美麗又優秀能幹的女性部下,足以對抗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騎士團員。
你們自己想吧。他的意思應該是這樣。
「那個,三世王陛下。」
〈哦?那麼,可以請你用連我這種笨蛋都能懂的方式說明嗎?〉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面面相覷,歪頭不解。
當然,雅庫修也忙着動腦,想要回答巴洛斯三世的問題。
她應該是覺得,自己不但失分,還讓雅庫修賺到分數,這樣實在無法接受吧。
〈這、這點事情,你不自己想想怎麼行!? 〉
「我沒有更多的感想了。」
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瞬間以眼神交談,接着馬上轉回視線,凝視着站在窗邊的巴洛斯三世寬闊的背影。
艾爾吉耶蕾這傢伙,因爲自己的失策而失分了。
「有疑問的話,隨時提出來。不要把不懂的事情丟着不管。」
雅李安麗不只能夠指揮部隊前往實戰,也能擔任內政與外交的司令官,充分發揮她的能力。
話雖如此,兩人既非侍女也非侍妾。
這個想法的成果就是雅李安麗。
在他內心一角,肯定有隻由少女組成的美麗又堅強果敢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
巴洛斯三世看着窗外,開口說話。
「你們兩個。」
「也就是說,那些傢伙打算放棄大平原。不對,應該說是暫時放棄吧。」
〈艾爾吉耶蕾,你知道三世王陛下在說什麼嗎?〉
「你們覺得白兔騎士團的戰鬥方式如何?」
你這傢伙,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艾爾吉耶蕾急着辯解,卻變成在稱讚敵人——白兔騎士團——讓她更加着急。
兩人都是在巴洛斯三世身邊服侍的女性。
「如果你們真的這麼想,那你們還太嫩了。不對,應該說還太青澀了?」
巴洛斯三世只說了這些,就又轉過身去,看向窗外。
「就是這麼回事。你知道我爲什麼會這麼想嗎?」
巴洛斯三世從嵌着透明玻璃的窗戶眺望下方的寬廣中庭,忽然間轉過身來。
艾爾吉耶蕾氣勢十足地接着說: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實質指導者,居然會成爲我方的俘虜,這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呢。對吧,雅庫修、艾爾吉耶蕾?」
另一方面,艾爾吉耶蕾的身高比雅庫修高,肌膚也白皙,是名有着美麗豐盈銀髮的少女。她肯定是出自於巴斯提亞大陸上常見的,所謂的「巴斯提亞人」民族。
國王身上穿的也是在軍服上加了少許裝飾的服裝,更加深了他質樸剛健的印象。
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以詫異的眼神看着巴洛斯三世。
「三世王陛下說的『那些傢伙』,指的是貝提斯大公國……嗎?」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不是貝提斯,就只能想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了。」
「嗯,就是這麼回事。」
雅庫修這麼說。
雅庫修如此回答後,艾爾吉耶蕾也接着說:
「僅憑五人便敢對抗我方四千大軍,這份膽量已令屬下喫驚。更令人喫驚的,是她們能瞞過雅李安麗大人的狡猾與老辣。」
〈這……這個嘛,也不是不懂啦。〉
他的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不過……似乎不是在嘲笑兩人。
「所謂的戰爭啊,有表就有裏。如果只看表面,有時候會迷失本質哦。」
雅庫修戰戰兢兢地開口。
「我們會成爲三世王陛下的手腳,爲您效力。」
〈所、所以說,就算無法完全理解,我還是多少可以想象出一部分,或者該說大致上的情況。〉
「這是三世王陛下的構想正確無誤的結果。這是雅李安麗大人的戰略正確無誤的結果。」
所以雅庫修也照着巴洛斯三世的吩咐行事。
「不是。」
年輕的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是被期待能接在雅李安麗之後的年輕潛力股。
艾爾吉耶蕾的額頭冒出冷汗,低頭道歉。
真要說的話,他的表情比較像是溫柔的教士,以慈愛的眼神看着遲遲無法找出正確答案的學生。
「那座城寨的攻防戰,大概只是順便而已。」
一般來說,這種行爲可能會被當成妨礙巴洛斯三世思考的無禮舉動,不過他總是對兩人,不對,不只對兩人,也對隨侍在側的部下們說:
雅庫修以拘謹的態度說完後,艾爾吉耶蕾也馬上接着說:
現在正是思考的時候,艾爾吉耶蕾在下腹部使力。
「你們看過雅李安麗的報告書了吧?」
優秀能幹又美麗的萬能官。
他露出像是在看好戲的笑容,正對着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
巴洛斯三世是位意外熱心培育女性部下的國王。
〈你這樣就叫做一頭霧水。〉
〈既然如此,可以請你把你知道的部分,開示給可憐又愚蠢的我嗎,雅庫修大人?〉
〈結果你不也是一頭霧水嗎?〉
「三世王大人認爲,白兔騎士團那些傢伙察覺到自己處於劣勢,所以放棄在大平原的防衛戰,打算退守自領的庫賽爾庫斯盆地吧?」
「你的意思是,雅李安麗太大意了嗎?」
那麼,指的是哪裏呢?
兩人既是同學,也是同伴,同時也是競爭對手。
「屆時請務必讓我們兩人率領一軍。」
「是、是的,屬下看過了。」
「怎麼了,雅庫修?」
她們是巴洛斯三世正在培育的,目標成爲文武雙全的萬能官的年輕人才之中的兩人,現在擔任三世王的祕書官兼護衛。
〈不是,所以說,那個,該怎麼說呢……〉
兩人「唔」地語塞。
只要看到雅李安麗的作爲,他就會覺得自己的野心——培育出許多不輸給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騎士的優秀、能幹又美麗的女性指揮官——實現的日子也不遠了。
這一點,或許正是她們與加布莉耶拉等十人之間的決定性差異。
原本用呢喃般的聲音交談的兩人,像是被雷打到般挺直背脊。
該合作時,她們會毫不保留地合作——扯同伴後腿這種蠢事,正是巴洛斯三世最厭惡的。但如果對方自己跌倒了,她們也不會主動伸手扶一把。
巴洛斯三世的口氣雖然悠哉,艾爾吉耶蕾卻再次像是被雷打到般當場跳了起來。
〈總比完全不懂的你好多了吧?〉
「問題在於,那些傢伙就算只是暫時放棄大平原,也會要求相應的代價……」
「那些傢伙還是老樣子,擅長使卑劣的詭計。不過,屬下承認她們的膽量確實驚人。」
「三世王陛下的夙願,也就是將大平原納入統治,與貝提斯大公國一決雌雄的那一天,應該也不遠了吧。」
另一人名爲艾爾吉耶蕾。
……原來如此。只派五個人,就表示白兔騎士團那些傢伙沒有認真打防衛戰。
艾爾吉耶蕾以條理分明的思考,檢視自己的想法。
看來應該沒錯。
確認之後,艾爾吉耶蕾向巴洛斯三世陳述自己的想法。
「這個嘛,你的想法應該沒有錯。」
艾爾吉耶蕾在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在雅庫修面前,可不能再繼續失分了。
「可是,貝提斯會這麼簡單就允許白兔騎士團脫離戰線嗎?」
這次換雅庫修發問了。
「他們應該不會輕易允許,不過最後還是不得不允許,因爲有某個原因。」
不得不允許的原因?……啊,原來如此!
雅庫修恍然大悟,看向巴洛斯三世。
「是……西基諾及奇嗎?」
「沒錯。那些傢伙前些時候和格連・達共同都市訂了條約,硬說派進去的兵是友好使節團。西基諾及奇的兵一進格連・達,對以庫賽爾庫斯盆地爲根基的白兔騎士團就是重大威脅。理由足夠她們從大平原折返回去了。倒不如說,她們要是不回去,我們才頭疼。」
雅庫修慎重地一字一句,仔細咀嚼似地繼續說下去。
「您的意思是,西基諾及奇比我們更早把部隊送進庫賽爾庫斯盆地的話,我們會很困擾,是這樣嗎?」
「沒錯。他們不光想搶在貝提斯和白兔騎士團前頭,只要有機會,連我們也想甩在後面。白兔騎士團一磨蹭,那幫傢伙就會攻進庫賽爾庫斯盆地。騎士團手上的優質銀礦若全被西基諾及奇控制,可就麻煩了。所以,我倒希望白兔騎士團好好抵抗。話聽着矛盾,但至少在我們準備妥當之前,得讓她們撐住。」
說到這裏,巴洛斯三世快活地笑了起來。
「從這個觀點來看,白兔騎士團如果放棄大平原方面,儘快撤兵的話,對我們來說是雙重的幸運。」
「爲了促使主力撤兵,只靠五個人抵抗……是這麼回事嗎?」
「如果要問這件衣服跟青絹衣服哪一件比較好,感覺很難回答呢。」
「可是……要我們換上這個嗎?」
聽到飛鳥這番話,其他三人打了個哆嗦。
「西羅人上船時,好像還會在腿上穿點什麼。不過這裏不會像船上那樣弄溼衣服,布料也不像青絹那麼透,又比青絹暖和,裙襬短一點就忍忍吧。」
「你……你要說出來嗎?」
「在談完之前,就算她是俘虜,也要把她當成我的客人對待。你們要搞清楚這一點。」
菲雷菈展開準備好的衣服,一臉無奈地翻來覆去打量。
「對方可是那個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哦?不能對她動粗吧。」
雷弗蓮西雅開玩笑地說,其他四人則是鬆了一口氣。
「應該說,現在正是對她動粗的時候。只要能問出她手上的情報,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大利多。爲了這個目的,就算要打斷她一、兩隻手腳……」
這次換成飛鳥賞了雷弗蓮西雅一個白眼。
雅庫修這麼說完後,艾爾吉耶蕾也跟着附和。
其他四人也迅速脫下青絹衣服。
倉庫裏當然沒有暖氣,甚至還會有冷風從縫隙吹進來。相較之下,密閉的馬車裏或許還比較溫暖。
「審問嗎?嗯,說得也是,應該會被審問吧。」
「我記得這是西方海洋民族西羅族的女性在搭船時穿的衣服。」
「喂喂,飛鳥,不要嚇唬年輕女孩啦。」
「喂,不要在那邊囉哩囉嗦的,快點換衣服。」
雷弗蓮西雅毫不在意士兵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穿上衣服;飛鳥也還算鎮定,另外三人則遮遮掩掩地換好了衣服。
「咦?說出來不好嗎?」
雷弗蓮西雅微微歪着頭這麼說,飛鳥露出厭煩的表情。
飛鳥問道。
5
「是啊,非常好看哦。那邊的年輕女孩們穿起來也非常合適。」
五人還在磨磨蹭蹭時,負責指揮看守士兵的指揮官大聲喝斥:
雷弗蓮西雅率先脫去青絹衣服,只留下腰布和裹胸,伸手拿起準備好的衣物。
五人穿着交涉時的青絹服裝被塞進馬車,所以護送時冷到一直髮抖。
聽她這麼說,飛鳥伸手掀了掀裙襬。
「可、可以讓我來盤問嗎!? 」
巴洛斯三世愉快地笑着看向兩人。
「喂喂喂,你們的口氣很危險哦。」
「能不能別用那種看騙子的眼神看我啊,飛鳥?」
「換好衣服了吧,那麼請跟我來,雅李安麗大人在等你們。」
「好好好,遵命。」
「冷是冷,但穿着這麼透明的衣服接受敵方的審問,實在太屈辱了。幸好對方還有正常的判斷力,願意讓我們換衣服。」
當飛鳥用非常懷疑的眼神看着雷弗蓮西雅時——
聽雷弗蓮西雅這麼說,飛鳥不禁抱怨起來。
二十名以上的全副武裝士兵,將站在衣服前的五人團團圍住。
「應該是這樣吧。不過,這方面只要問來到這裏的副團長大人,應該就能知道了。」
「我覺得好像沒什麼差別。」
飛鳥這麼回應後,君恩接着說:
「這是在說俏皮話嗎?」
雷弗蓮西雅,以及先前陪她與雅李安麗交涉的四名隨員——飛鳥、菲雷菈、君恩、明茲亞——被押到王宮後,立刻奉命更衣。
「你們意外地血氣方剛呢。」
巴洛斯三世收起笑容,狠狠瞪向兩人。
「是。」
「這套衣裝,設計得還真是別出『衣』格呢。」
建築物周圍也有近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包圍着。
「唔~~我也沒有藏着什麼絕密的重要情報啊。問到的事,我大體都會據實回答。」
「哦,西羅族的衣服嗎?」
「這件衣服好像比較保暖哦。」
「是這樣沒錯啦~~」
雅李安麗的上半身穿着白銀鎧甲,下半身則是裙襬飄揚的裙子。
飛鳥沒有把這想法寫在臉上,只是默默地移開視線。
「如果只是普通的審問,不管是要穿青絹裝、只穿內褲還是全裸,我都無所謂。沒錯,只要不是拷問的話。」
明茲亞難過地嘆了口氣。
「凍着可是會死人的,露出一點腰布又不會死人。」
飛鳥在心裏用力吐槽。因爲不敢說出口,所以只能在心裏吐槽。
雷弗蓮西雅回頭打量自己的衣服,說道:
「喂喂,這次是嚇唬我嗎?你這女人真過分。」
「遵命。」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真令人好奇。
「用不着那麼着急。拷問是最後的手段。比起那個,我想跟雷弗蓮西雅好好談一談,跟率領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知名副團長好好談一談。所以……」
其實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因爲雷弗蓮西雅和菲雷菈都戴上了封魔項圈,魔力完全遭到封印,所以她們既沒有抵抗的念頭,也沒有逃跑的打算。不過在城寨裏喫過苦頭的雅李安麗,爲了以防萬一,爲了小心起見,還是做了再三的確認。
雷弗蓮西雅帶頭,穿着西羅服的五人被士兵前後左右包圍,帶到雅李安麗等待的房間。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挺直背脊,腳跟用力併攏。
男兵的目光彷彿刺在身上,可俘虜一有可疑舉動,他們就得立刻撲上來。因此,哪怕被他們目不轉睛地盯着換衣服,也只能忍耐。
話說回來。
「這哪是短一點的問題啊?比原來那件青絹衣服還短吧?」
雷弗蓮西雅隨口回應士兵的催促。
「不,她至今爲止一直妨礙我們,是可恨的敵人,就算對她動粗,應該也能得到原諒。」
「哎呀哎呀,這下就不用擔心凍死了。」
「我來的話,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會讓白兔的副團長把事情全盤托出!」
過分的是誰啊!我還沒遇過比你更過分的女人哦!
「哎呀,意外地很適合你們呢。」
「我可沒在嚇唬她們。敵人想套出情報,用刑逼供不是很正常嗎?不過,要說點讓這些年輕姑娘安心的話,最重要的情報都在副團長腦子裏,所以恐怕會先從您開始,用刑用得格外仔細、格外充分吧?」
雅李安麗一看到雷弗蓮西雅她們,就以非常愉快的表情這麼說。
「總之,這方面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現在擔心再多也無濟於事。先別管這個了,快點換好衣服吧。我也差不多開始覺得冷了。」
「是這樣嗎~~」

正如菲雷菈所說,這衣服的設計確實奇怪,在阿瓜羅尼一帶也不常見。
「是嗎?」
這個女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唔~~衣服的長度比想象中還短呢。」
雅庫修探出身子,艾爾吉耶蕾也不服輸地挺身而出。
飛鳥微微向後仰。
「進入建築物裏面就不必擔心凍死,但只穿這套衣服還是很冷。」
巴洛斯三世揶揄似地這麼說後,兩人露出尷尬的表情閉上嘴巴。
「我雖然去過很多地方,不過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衣服。副團長,您知道這是什麼衣服嗎?」
「不……既然副團長說沒關係,那就沒關係吧。」
那是以白色爲基調,上下一體成形的短裙,裙長極短。領口附有從肩膀到胸口有三條線的倒三角形布料,還垂掛着短短的吊帶。有三條線的布料不只垂在胸口,也垂在肩膀後方,不過那邊的形狀是四角形。
也難怪雷弗蓮西雅會這麼說,因爲五人被關進去的地方既不是客房也不是議事堂,而是一間倉庫。
6
「不過,飛鳥說的也有道理。爲了避免你們受到波及,我會在被拷問之前把事情全盤托出。」
圍住她們的士兵有一多半是男人。可五人畢竟是俘虜,也只能認命,任由他們盯着自己換衣服。
跟您比起來,騙子簡直可愛得很。
巴洛斯三世再次轉過身,看向窗外。
雅庫修確認似地問道。
「……那我呢?」
雷弗蓮西雅問道。
呵呵。
雅李安麗沒有回答,而是用鼻子哼笑一聲。
「你也是個很過分的女人呢。」
「不過我應該比不上你就是了,雷弗蓮西雅。」
沒錯,正是如此。
聽到雅李安麗直接說出自己想說的話,飛鳥很想爲她鼓掌叫好。
雷弗蓮西雅的視線迅速掃向自己,飛鳥連忙把臉轉開。
「那麼,可以請你們立刻晉見巴洛斯三世王嗎?」
「穿這樣嗎?」
「哎呀?你有什麼不滿嗎?難道你想說,與其穿那種東西,不如什麼也不穿比較好嗎?不過,三世王或許會比較喜歡你那樣做就是了。」
雅李安麗一邊挖苦,一邊用嚴厲的眼神瞪着雷弗蓮西雅,像是在說「不過我可不會讓你那麼做」。
我絕對不會讓三世王看到這個女人的裸體。與其讓三世王看到,不如我先脫光……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完全不是。
雅李安麗在心中用力搖頭,把腦中浮現的妖異(開心?)畫面甩掉,嚴厲地告誡自己。
雷弗蓮西雅不知道是否看穿了雅李安麗的心思,她連忙揮了揮手。
「不不不,我完全沒有不滿哦,這樣就夠了。」
「那麼,就請各位跟我來吧。」
五人再次被全副武裝的士兵前後左右包圍,走在王宮三之棟的走廊上,被帶到巴洛斯三世等待的謁見廳。
7
寬敞房間的最深處,高出一截的地方擺着一張皮革制的氣派椅子,一名高大健壯的男子坐在上頭,映入雷弗蓮西雅的眼簾。
由於沒必要提醒,所以她沒對飛鳥說任何話。
察覺到這一點的雷弗蓮西雅,以完全不像是在國王御前的態度輕鬆問道:
「知道了,我知道了,別這樣。」
比方說,如果雷弗蓮西雅打算犧牲自己的性命殺害巴洛斯三世,或許可以在奇涅修的項圈勒死她之前,發動某種魔術。
儘管如此,爲防萬一,奇涅修及手下魔術士仍潛伏在謁見廳各處。
雅李安麗似乎很不滿。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到這種人的臉,會弄髒三世國王陛下的眼睛。」
雅李安麗舉起戴着白銀護手的右手。
因爲那傢伙很清楚這種程度的事情。
雷弗蓮西雅按着後腦勺,淚眼汪汪地看着雅李安麗。
五人穿着西羅服——並不是巴洛斯三世的指示,似乎是雅李安麗爲了還以顏色而要她們穿上的——在擠滿列柱之間的士兵面前,乖乖地走了過來。
雅李安麗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真少見。看來確實喫了苦頭啊。
然而,如果是在被項圈勒死前發動的魔術,威力應該不會太大,所以奇涅修的魔術結界可以阻止。
雅李安麗毫不掩飾不滿的神情,讓雷弗蓮西雅站在正中央,左右各站兩人,五人排成一橫列。
「我明白了雅李安麗大人。」
「什麼?」
雷弗蓮西雅低聲應道,雅李安麗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雷弗蓮西雅重新轉向巴洛斯三世,畢恭畢敬地行禮。
通往高臺的通道兩側,列柱之間也站着士兵,嚴陣以待。
「怎麼了嗎?該不會是被我的美貌嚇到了吧?」
「……遵命。」
巴洛斯三世的視線從穿着西羅服的五人身上掃過。
「別管了,把她們帶過來。」
8
同時也會被大批士兵砍成肉醬。
最後巴洛斯三世的視線停在中央的雷弗蓮西雅身上。
雅李安麗以高高在上的口吻這麼說後,從容地抬起右腳,若無其事地踩在雷弗蓮西雅的頭上。
四人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只有站在正中央的雷弗蓮西雅態度和表情有些鬆懈。
接着他提出要求。
「應該說:『我明白了,雅李安麗大人。』」
「遵命。」
雷弗蓮西雅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事先叮嚀君恩、菲雷菈與明茲亞,千萬不能做出可疑的舉動。
她們戴着奇涅修特製的封魔項圈。雷弗蓮西雅即使再高明,也無法傷害巴洛斯三世。
他的左右站着手持出鞘長劍的士兵。
那麼,雷弗蓮西雅對巴洛斯三世的評價是……
「咯哈哈哈哈。」
稍微抬起頭的雷弗蓮西雅仰望雅李安麗抱怨。
然而,雷弗蓮西雅在抬起頭到趴下去的短暫時間內,已經把視線投向巴洛斯三世。
巴洛斯三世以傲慢的態度回應。
「用不着突然打人吧。」
「好痛啊,用不着踩我吧?」
9
就算雷弗蓮西雅有什麼企圖,也不會危及到巴洛斯三世。
巴洛斯三世放聲大笑。
用傲岸不遜來形容,正合適啊。看着倒是美味,實際卻是喫了會鬧肚子的女人。不管對方是部下、上司,還是別國高官,只要是笨蛋,她肯定都不會留情。能幹當然不假,可攤上這種上司,苦頭怕是喫不完。我可不想跟這樣的女人走得太近。
這是雷弗蓮西雅對飛鳥的評價。
那麼,巴洛斯三世對雷弗蓮西雅的評價是……
這、這傢伙……
雷弗蓮西雅雖然感到不悅,但是以她現在的立場,根本無法做任何處置,只能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板語氣挖苦對方。
「讓她們過來一點。」
奇涅修自己則是潛伏在王座後方的暗處,對周圍佈下強力的魔術結界。
「坐下之前,讓她們五個人在那裏排成一列。」
巴洛斯三世坐在皮革大王座上,看着被雅李安麗帶進謁見廳的五名女子。
看到雅李安麗抬起右腳,踩在最前面的女子頭上,巴洛斯三世在內心苦笑。
「停下來,然後跪下。你們可是來到巴洛斯三世國王陛下的御前哦。」
她突然被雅李安麗揍了一拳。
由於雅李安麗又抬起右腳,雷弗蓮西雅連忙趴下。
雅李安麗心不甘情不願地低下頭,讓五名俘虜站起來,走到巴洛斯三世的王座附近。
倒不如說,我現在就想把這隻護手砸到雷弗蓮西雅的臉上。
「在巴洛斯三世王陛下的御前,低頭。」
「沒關係,從那裏看不清楚臉吧。」
「好痛痛痛。」
「我要檢查她們,讓她們在那裏排成一列。」
她是在問可不可以回應巴洛斯三世的這番話吧。
「沒錯,這樣就對了。」
雅李安麗覺得,總算稍稍出了對雷弗蓮西雅的那口怨氣。
「三世國王陛下,屬下將逮捕的五名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員帶來了。」
她命令她們,就算自己被毆打、被踢踹、被脫衣服、被砍斷手臂、被侵犯,也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用傲岸不遜來形容,正合適啊。這男人真不好對付……不,應該說,喫下去恐怕會鬧肚子。他會將自己的熱情與夢想散播出去,感染身邊的人。若有人能在近旁勒住繮繩還好,否則真不知會衝到哪裏,危險得很。亂世之英雄,治世之奸雄……嗎?可要是亂世正是由他招來的,又該算在哪一邊呢。
五人只要稍微做出可疑的舉動,肯定馬上就會被射成刺蝟。
雅李安麗似乎命令她們當場跪下,五體投地。
「不愧是名聞遐邇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在我面前還能擺出這種態度,真是了不起。」
走在列柱之間的五人,在離王座相當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雷弗蓮西雅瞄了雅李安麗一眼。
抬頭看向這邊的雅李安麗,臉上帶着些許不安的陰影。
巴洛斯三世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被踩頭的女子抬起頭,向雅李安麗抗議,接着在雅李安麗的威脅下又馬上低頭的模樣。
雅李安麗催促五人跪下,但是巴洛斯三世阻止了她們。
雅李安麗露出苦澀的表情微微點頭。
「嗯,辛苦了。」
「閉嘴。現在是在三世王陛下面前。沒有王的垂詢,不準擅自開口。再敢如此無禮,我就一拳砸在你的臉上。」
旁邊還有舉着弓箭的士兵,瞄準了雷弗蓮西雅等人。
那就是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嗎。
由於還有一段距離——謁見廳相當寬敞——五人又微微低着頭,所以看不清楚她們的長相。
五人在距離巴洛斯三世的王座相當遠的地方被擋下,被迫當場跪下。
「是。」
雅李安麗前來稟報。
「等一下,雅李安麗。」
巴洛斯三世拼命忍住差點笑出來的衝動。
雅李安麗那傢伙,看來真被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折騰得夠嗆。這是小小報復一下?或者說,那衣服也是故意整人嗎?原來她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不過……
砰。
「這樣好嗎?」
「你就這樣乖乖的吧。然後,要誠心誠意、恭敬有禮地回答三世王陛下的問題。」
那就是巴洛斯三世嗎?
「承蒙您謬讚,在下不敢當。」
「不,我並沒有在稱讚你就是了。話說回來,你那身打扮……」
巴洛斯三世再次讓視線在穿着西羅服的雷弗蓮西雅身上游走,接着輕聲發笑。
「不適合你呢。」
這種時候就算說謊也好、客套話也罷,應該要說很適合或很性感吧。這傢伙……真是差勁的男人。
不管雷弗蓮西雅還是巴洛斯三世,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雖說還不到最糟的地步,卻無疑都相當惡劣。
隨後是巴洛斯三世的問話。雷弗蓮西雅倒頗爲坦率,一一回答,連大平原上的騎士團員多數即將撤回本城的事,也毫不避諱地說了。飛鳥和君恩擔心的最壞情況——國王被她的態度激怒,將她們打入大牢——總算沒有發生。
10
「應該說,待遇相當好呢。」
也難怪飛鳥會露出意外的表情。
從巴洛斯三世面前退下的五人離開王宮三之棟後,被帶到一棟石造的小型建築物,命令她們進入裏面。
窗戶嵌着鐵格子,看似堅固的出入口大門被牢牢鎖上,建築物外面站着許多手持劍或長槍的士兵。
雖然不是監禁,但也可以說是軟禁,不過比起被關進牢裏,這樣已經好太多了。
飛鳥她們原本已經做好被關進地下深處的牢房的覺悟,因此覺得這樣的待遇好到令人意外。
「是啊,甚至還幫我們準備了負責照顧我們的女侍。」
在這個世界,女性的侍者便以「女侍」這一簡稱稱呼。
正如雷弗蓮西雅所說,有兩名女侍在建築物裏面待命,負責照顧五人。
女侍的女侍服裙襬相當短,應該是巴洛斯三世的喜好吧。
「看來不用擔心會被斬首示衆,或是被剝光衣服遊街了。」
君恩與菲雷菈鬆了一口氣。
「是啊,反正我們不可能逃得掉,就在這裏悠閒地待一陣子吧。」
「不,是這樣沒錯啦。」
飛鳥終於放開雷弗蓮西雅的雙肩。
她皺起臉,按着頭,瞪向身旁的飛鳥。
飛鳥左右搖頭,用力在面前揮動雙手。
「啊,是嗎?那傢伙還是一樣惹人厭呢。對吧,飛鳥?」
「你你你,你做什麼?」
艾爾諾與蘇莎向前跳開。
啪!
飛鳥臉上的無奈更深了。
這傢伙,這傢伙真的是……這種人居然能當上副團長,白兔騎士團居然能撐到現在還沒垮掉。
「謝謝,不過沒有準備替換的衣服嗎?」
雷弗蓮西雅坐在椅子上,伸長雙手,掀開兩人的裙襬。
要是在這裏不小心說錯話,被這個女侍告狀的話,她可受不了。
「就算是打招呼,也不能隨便掀裙子吧?她們兩個可受不了!年紀小些的那位,已經嚇壞了不是嗎!」
「好啦好啦,你說得對。我也不想被關進大牢,我會自重的。」
飛鳥抓住雷弗蓮西雅的雙肩,用力搖晃。
「……很痛耶,飛鳥。你要是敢再毫不留情地打我,我就以叛亂罪將你送上幹部會哦?」
飛鳥帶着憐憫的目光,望着兩名女侍的背影消失在兼作配膳室的廚房裏。
「……說得也是。那個魔術士的話,感覺做得到這種程度的事情。」
「下次要掀裙子的時候,我會先徵求同意的。」
「不不不,我當然理解。剛纔那只是打招呼而已,別那麼生氣嘛。」
蘇莎躲在艾爾諾背後,只探出頭來,身體不停顫抖。
艾爾諾按着裙襬,看向雷弗蓮西雅。
「可是,這樣好嗎?這麼悠哉?」
「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別再搖我了。」
就在此時。
艾爾諾雖沒那麼害怕,卻無疑既喫驚又傻眼。
「嗯,對,那裏。然後,可以請你們直接轉過去嗎?」
「副團長大人,您自己把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名譽、傳統與榮耀都糟蹋了,我可是可以向幹部會告狀的哦!? 」
「啊,沒事,只是打個招呼而已,別在意。」
飛鳥一臉無奈地問道,
「稍後會幫各位準備入浴,雅李安麗大人吩咐在那之前請穿着那套衣服。」
「不可能……逃得掉嗎?」
年輕女侍也連忙低頭行禮,不過她看起來有些畏畏縮縮的。大概是在害怕身爲她們祖國路亞爾.索榭代王國仇敵的白兔騎士團團員吧。
「拜託您了,我說真的。」
兩名女侍從配膳室兼廚房推着小手推車出現。
「那、那個,請儘管吩咐!」
「嗯,也不是有什麼事,只是想請你們站在那裏一下。」
雷弗蓮西雅把頭轉回來,對艾爾諾與蘇莎微微一笑。
「各位,茶泡好了。」
「話說回來,她沒有把我們關進牢裏,而是準備了這種宅邸,應該算是好人吧?」
飛鳥露出厭煩的表情,從雷弗蓮西雅身邊退開。
「蘇莎小姐也過來。」
「你這女人還是一樣,毫無緊張感。」
艾爾諾一靠過去,雷弗蓮西雅又招手叫了另一個人。
「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別那麼生氣啦。我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
「我可不想因爲你的小玩笑而被關進大牢!」
「什麼?這裏……嗎?」
「不不不,不要問我這種問題啦。」
雷弗蓮西雅按着後腦勺,轉頭抗議。
即使雷弗蓮西雅對她露出親切的笑容,蘇莎依然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飛鳥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飛鳥忍不住用手刀劈向雷弗蓮西雅的頭。
「沒有哦?」
坐在客廳兼餐廳的椅子上,圍着餐桌的五人一齊轉頭。
「你是笨蛋嗎!? 」
雷弗蓮西雅的笑容被破壞了。
「是這樣沒錯啦。」
「呀啊?」
艾爾諾與蘇莎聽到雷弗蓮西雅這麼說,臉色蒼白地慢慢後退。
「你在想什麼?你、在、想、什、麼、啊!? 應該說,你什麼都沒在想吧?你理解我們現在的處境嗎?你、理、解、嗎!? 」
艾爾諾默默地點點頭,拉着蘇莎的手,一溜煙地逃離客廳兼餐廳。
身穿短版女侍服的兩名女子,推着放有茶具與烘焙點心的手推車來到餐桌旁。
兩人在餐桌旁停下腳步後,其中較爲年長的女侍深深低下頭。
「啊,好……好的……」
「因爲,我們無計可施啊。」
「謝謝。」
菲雷菈表情僵硬地點頭。
喂,你也差不多該停止找碴了吧。要是惹惱了雅李安麗,我們真的會被關進牢裏哦。
雷弗蓮西雅再次轉向兩名女僕。
「是這樣嗎?」
「哎呀,抱歉。你們可以走了。」
艾爾諾與蘇莎一臉不明所以地向後轉過身去,
雷弗蓮西雅招招手。
君恩、菲雷菈與明茲亞三人,全都驚訝地看着飛鳥。
啊~~真可憐。居然被命令要照顧這種傢伙,她們兩個的運氣真差。
「有什麼事嗎?」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再讓我掀……」
「完全沒有。我和菲雷菈的魔術都被封住,沒法打倒守衛。即使用什麼辦法騙過他們,那個奇涅修肯定也在宅邸四周佈下了魔術結界。大概只要走出結界,項圈就會勒緊脖子之類的吧。所以,即便不是魔術士,飛鳥和君恩也一樣逃不掉。」
「是,雷弗蓮西雅大人。」
「那麼,茶水與烘焙點心已經準備好了,請用。」
「就算緊張,也無法幫助打破現狀啊。」
「很痛耶,飛鳥。話說回來,你居然對副團長做這種事。」
蘇莎戰戰兢兢地靠過去。
不對,她們或許不是對吐槽雷弗蓮西雅的飛鳥感到驚訝,而是對突然掀起女侍裙襬的雷弗蓮西雅感到驚訝。
「啊?」
「算了,不提這個了。對了,艾爾諾小姐。」
「你沒有不掀裙子的選項嗎!? 」
「好的……」
「我叫艾爾諾,這位是蘇莎。我們負責在這裏照顧各位的生活起居。有任何需要請儘管吩咐,不用客氣。」
雷弗蓮西雅如此回答後,君恩露出意外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