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4182 字
1
格連・達共同都市由多個都市國家組成,姆梅爾諾修便是其中之一。無論國土規模還是軍事實力,都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國。
共同都市中的其他都市國家,大致也在這個水準。換句話說,正因爲國小勢弱,它們才聚在一起攜手合作,試圖以都市聯盟之力抗衡周邊勢力。
或許正是這番努力見了成效,格連・達共同都市一直保持着獨立自主。但隨着貝提斯、白兔聯盟與路亞爾.索榭代、西基諾及奇聯盟的衝突日益激烈,它們也越來越難維持中立。
共同都市在地理上恰好位於西基諾及奇經國與白兔騎士團統治的庫賽爾庫斯盆地之間。西基諾及奇若要進攻盆地,無論如何都想將這股勢力納入掌中。於是,他們對格連・達共同都市明裏暗裏展開交涉,軟硬兼施,不斷施壓。
然而,格連・達共同都市始終不肯倒向他們。
西基諾及奇氣急敗壞地使出最後的手段,那就是投入暗殺部隊黑貓。
接着,聯合都市的統治官有三人突然死亡。
三人的死因不明。雖然不明,但畢竟是在這種時候,所以一般認爲是被西基諾及奇派來的黑貓暗殺的。
格連・達的領導階層陷入混亂,感到恐懼。
西基諾及奇經國像是看透了這一點,前來提議締結友好條約。
已經無法繼續獨立獨行了。
領導階層如此判斷,決定接受西基諾及奇的提議。
締結友好條約後,西基諾及奇立刻派遣友好使節團(名爲使節團的駐軍)過來。
無論實質上如何,既然名目上是友好使節團,格連・達就無法拒絕。
就在前些天,兩百人的友好使節團——實際的作戰部隊——進駐了格連・達共同都市所屬的都市國家姆梅爾諾修。
事先察覺到這件事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特務分隊隊員趕回主城,向瑪克土休與亞娜報告,這部分如同先前所述。
接獲報告後,第四番隊長菲倫被派往格連・達共同都市,這一點也已敘述過了。
2
菲倫・卡西諾身在姆梅爾諾修的一家酒館裏。
她來到姆梅爾諾修已經三天了。
在這段期間,她已經安排好要找的對象。
「哈,這纔是哪門子的笑話。」
薇妮妲也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
「沒什麼,與其說是找你有事,不如說我是聽到傳聞,說你好像來到這裏了,所以纔來確認一下。」
「我多少有在收集情報。我纔想問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哈哈哈,這就叫『往米糠裏釘釘子』嗎?不過,我其實也不太清楚米糠是什麼東西。」
「別管那麼多了,快點乾杯吧。」
說完,菲倫將手伸向酒杯。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沒勁。」
「來了~~」
「爲乾杯而乾杯?這是什麼意思啊?」
白啤酒的酒精濃度確實比黑啤酒低,喝起來也比較爽口。
「總之先來杯黑啤酒吧。」
薇妮妲以責備的眼神看向菲倫。
3
被菲倫叫到的女侍裙襬翻飛,啪噠啪噠地跑過來。
有幾名娼婦注意到菲倫在昏暗的店內深處喝酒,上前向她搭話,但每次都被菲倫一臉厭煩地趕走。菲倫的打扮是筒褲配上皮製上衣,看起來很像男人,所以她們以爲菲倫是來找今晚對象的男人。然而,一開口才發現她是女性。
對方一邊這麼說,一邊在菲倫的正對面坐下。
「好的~~」
「等一下等一下~~這裏是開心喝酒的地方哦?想打架的話,可以到外面去打嗎?」
薇妮妲的右肩倏地垂下。
「所以,我問你找我有什麼事,甚至不惜賄賂小官員也要約我出來。」
薇妮妲.薇拉.威斯科紐臉上閃過一絲懷念,隨即又收起神情,以彷彿能將人刺穿的銳利目光盯住菲倫。
菲倫壓低聲音回答。
「那要爲什麼乾杯?」
「那麼,白兔騎士團的番隊長大人找我有什麼事,菲爾恩?」
「乾杯?幹什麼杯?」
「笑話?」
「嗯,說得也是。那麼,爲彼此的健康乾杯。」
擁有淺黑色肌膚的高個子在入口處環視店內,視線停留在最裏面的菲倫身上。
薇妮妲不屑地啐道。
「要點什麼?」
菲倫一邊碎碎念,一邊把酒杯湊到嘴邊,喝光了白啤酒。
就這樣過了約一刻。
薇妮妲忽然提高鬥氣。
「總之,再來一杯吧。」
薇妮妲哼了一聲。
薇妮妲一副嫌麻煩的模樣,舉起手上的酒杯,敲向菲倫的酒杯。
由於女服務生端着兩人點的酒菜過來,因此兩人的對話就此中斷。
「哎呀,因爲我是白兔騎士團的,所以覺得還是喝白啤酒比較好。」
女侍記下點餐內容後快步離開,座位上只剩下兩人。
「我可以坐這裏嗎?」
與其說是提高,不如說是膨脹比較貼切。店內有好幾名客人對這股鬥氣起了反應。他們應該是軍人或賞金獵人之類的吧。只要有一定的本事,就不得不對薇妮妲的鬥氣有所反應,她的鬥氣就是如此驚人。
「好久沒聽人用那個暱稱叫我了。你過得好嗎,薇拉?」
「我?暗殺你?這纔是哪門子的笑話。以我的本事,怎麼可能殺得了你。」
「別穿這種會讓人誤會的打扮啦。」
店內光線昏暗,打扮煽情的舞娘在正面的舞臺上扭腰擺臀,但店內的客人並非清一色都是男性。也有看似女性軍人的集團——因爲穿着軍服所以看得出來。只不過,客人之中穿着豔麗服裝的女性,大多明顯是物色獵物的娼婦。
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菲倫靜靜地繼續喝酒。
「喂~~小姐~~」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事?居然特地託姆梅爾諾修的官員帶信叫我出來。」
「好久不見,菲爾恩。」
店內昏暗而寬敞,菲倫又是一身男人似的打扮。可那人居然一眼便找到了她,眼力實在了得。
她要找的對象,今天應該會來這裏。
「讓兩位久等了~~」
「很難說哦。因爲在白兔騎士團的時候,我從沒看過你認真起來,所以一直很想見識一下。」
薇妮妲的眼神變得嚴厲。
「我喝白啤酒好了。還有,可以幫我拿這些、這些和這些當下酒菜嗎?」
這間居酒屋在姆梅爾諾修是少數會營業到深夜的店。或許是因爲如此,客層五花八門,從領導階層的官員或軍隊指揮官,到以日薪工作餬口的人們都有。
娼婦們說:
菲倫坐在這種居酒屋最裏面的座位,獨自喝酒。
然而——
「真敢說。你就是確定我在這裏,纔會利用官員傳話給我吧?」
她等待的對象出現在店裏。
「啊,說得也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對你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菲倫抬起視線,看着向她搭話的人。
「居然點白啤酒?真是個軟弱的傢伙。」
女服務生把酒杯與小盤子放在桌上後,馬上退了下去。
對方當然有可能不會來,但考量到對方的個性與想法,菲倫認爲對方有八成以上的概率會來。
薇妮妲像是在嘲笑對方般地哼笑一聲。
「是啊,我也很久沒聽人叫我的第二個名字了。」
「啥~~?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快點拿起酒杯啦。一直維持這個姿勢,我的手會酸耶。」
「請坐。」
「你知道我當了番隊長?」
菲倫又點了一杯酒,兩人就這樣喝着啤酒,喫着下酒菜,聊着往事。
「哎呀,因爲我是這方面的專家嘛。我在姆梅爾諾修也有認識的官員。只要給那種人一點好處,他們就會在各方面提供方便。」
「誰要跟你乾杯啊!」
「就爲乾杯而乾杯!」
菲倫的目光掃過菜單,接着說:
「討厭啦,你又不是不知道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情報網。」
她連菜單也不看就直接這麼說。
「反正我也沒有刻意隱瞞,所以遲早會被發現。即使如此,你透過官員約我出來,還是讓我有點驚訝。」
薇妮妲露出掃興的表情,鬥氣迅速萎縮。
「不……如果要打架的話,我的對手是你。」

「爲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光輝的未來乾杯。」
「不不不,我沒有確定你在這裏。如果確定了,我反而不會賄賂官員。只要潛入官署,直接來找你不就得了?」
「那麼,我們來乾杯吧。」
「你不是來暗殺我的嗎?」
那人謝絕店員帶路,快步走到菲倫的座位前。
菲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舉起右手。
「那就一杯黑啤酒,我要……」
菲倫是女人這件事似乎在聚集的娼婦之間傳開了,因此有好一陣子都沒有人靠近。
菲倫遞出菜單,薇妮妲露出有些掃興的表情。
菲倫舉起酒杯的右手在半空中左右晃動,催促薇妮妲。薇妮妲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把手伸向酒杯。
4
就這樣,大概過了半刻。
薇妮妲靜靜地把酒杯放到桌上。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不過能見到以前的熟人,聊一聊往事,意外地有趣。」
薇妮妲正要從帶來的布制手提袋裏拿出銀幣時,菲倫阻止了她。
「啊~~這次就由我請客吧。」
「是嗎?雖然欠白兔騎士團的人情很令人不爽……不過算了。」
薇妮妲把拿出來的銀幣收回袋子裏,把臉轉向菲倫。
「對了對了,你可以把我在的事情告訴雷弗蓮西雅哦。反正不久之後,我就會率領西基諾及奇軍去向她打招呼了。」
說完,薇妮妲愉快地咯咯咯笑了起來。
原本就壓低音量說話的菲倫,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啊,說到雷弗蓮西雅大人……」
「怎麼?雷弗蓮西雅出了什麼事?」
「就是啊,今天早上,本城那邊派了緊急使者過來,通知我們雷弗蓮西雅大人好像被路亞爾.索榭代軍抓走了。」
「你……你說什麼!? 」
薇妮妲原本要站起來,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真的嗎!? 」
「我幹嘛說這種謊話啊?」
薇妮妲發出「唔唔唔」的低吟聲。
「雖然情報本身有可能是假的,不過總有一天會知道是真是假吧。因爲路亞爾.索榭代是你們的同盟國。」
「呿,那個沒用的女人,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時候……」
「意思是,無論你在不在這裏,西基諾及奇已經把勢力推進到格連・達,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所以就算你率領西基諾及奇軍來打招呼,雷弗蓮西雅大人也不在哦。讓你白跑一趟就不好意思了,所以我還是先告訴你一聲。」
加布莉耶拉戰記Ⅲ 完
薇妮妲瞥了一眼揮着手的菲倫,直接大步走出店外。
「那麼,下次見面就是在戰場上咯。」
菲倫繼續朝着逐漸遠去的薇妮妲揮手。
「哦?你這是什麼意思?」
菲倫靜靜地搖了搖頭。
薇妮妲神情嚴峻,抱着雙臂,靜靜思索了片刻。
「這樣啊。算了,沒關係。我會去確認情報的真僞,不過還是先向你道個謝。」
等到薇妮妲的背影消失後,菲倫停止揮手,輕輕嘆了口氣。
「謝了。」薇妮妲說着站起身。
「好啦,總之已經播好種了。」
「嗯~~我倒希望不要再見到你了。」
「你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關於這件事,我可不會向你道謝。」
薇妮妲用鼻子哼了一聲。
「沒關係啊。」
「這個嘛……總之我得先回主城報告,所以明天就會出發了。」
「怎麼可能。我是在來這裏之後,才收到這個情報的。」
5
「既然雷弗蓮西雅不在,那你就去向瑪克土休或克休席嘉報告我的事情吧。」
「再來就是薇妮妲會怎麼行動了……以那傢伙的個性來看……不,很難說呢。」
「你該不會是特地來告訴我這件事的吧?」
「你在這裏的事情,我會保密的。」
她喝光杯子裏剩下的白啤酒,緩緩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