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雙雄激戰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2.7萬 字
1
藉着阻滯部隊爭取到的時間,雷弗蓮西雅等人總算基本完成了城寨內的工程與魔術機關的佈置。
「再一、兩天就能完美收工了,不過貪心不足蛇吞象。總之這樣就可以了,能做的都做了。」
這是雷弗蓮西雅的說法。
現在城寨內,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員們正忙着準備撤離城寨。
工人已經從完成負責區域工作的人開始,階段性地離開城寨。
當然,白兔騎士團會支付說好的工錢。
不過她們手邊的銀幣不足以支付所有人的工錢,所以不夠的部分就先發了字據。應該說,她們故意只支付一部分的工錢。因爲要是全部付清,難保不會有人帶着工錢投奔到路亞爾.索榭代軍,向他們領取賞金。
工人之中,也有人質疑挖坑道與強化城寨的守備有什麼關係。
加布莉耶拉等人雖然隨口找了些理由,說是用作戰壕、埋伏人手,或是充當撤離城寨的通道,但若讓工人把工程細節全說出去,仍會大事不妙。換成雅李安麗,或許能看穿白兔騎士團的意圖。
字據上有團長加布莉耶拉的簽名,又是她本人親手交付,工人不必擔心對方賴賬。但如果白兔騎士團全員在這裏被俘或戰死,剩下的工錢恐怕就拿不到了。於是,工人們沒有跑去向路亞爾.索榭代軍告密,而是乖乖撤走了。
以援軍身份進駐城寨的貝提斯軍兩個中隊,已經撤離了。
因此,現在還留在城寨裏的,只有白兔騎士團的兩百五十人左右。
這兩百五十人也在太陽下山後,以小隊爲單位陸續離開城寨,預定在明天早上之前,除了五人以外所有人都會撤離完畢。
五人……是與雅李安麗談判的雷弗蓮西雅,以及她的四名隨行人員。
雷弗蓮西雅等人只以五人之姿,面對多達四千人的路亞爾.索榭代軍與都市國家聯軍。
「反正又不是去打仗嘛。」雷弗蓮西雅雖是笑着這麼說,加布莉耶拉卻得不到半點安慰。
2
深夜,日期已經翻過了新的一天。
天空被雲層覆蓋,月光與星光都無法照到地面。漆黑的黑暗支配着城外,不過城寨內燃起大量篝火,明亮得像是傍晚。
雷弗蓮西雅等五名談判人員,靜靜目送着還留在城寨裏的騎士團員身影,在篝火的紅色火光照耀下離去。
這時,加布莉耶拉與克休席嘉走了過來。
「……咦?」
加布莉耶拉用力咬緊嘴脣,再次低下頭。她的身體看起來微微顫抖着。
「咦咦咦咦咦?」
「什麼嘛,君恩,你只要說一聲,我隨時都可以幫你洗哦。而且是洗遍全身上下,從那裏到那裏,甚至連那種地方都幫你洗。」
加布莉耶拉依依不捨地頻頻回頭,最後在轉過街角後,身影消失在燒燬的建築物後方。
「我知道,團長。我一定會回來的。回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主城,古爾.邁優爾要塞。」
「怎麼了,團長?」
「啊……好的……我會……等你回來。」
只要有雷弗蓮西雅和加布莉耶拉在,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應該就不會輸吧。反過來說,要是少了她們其中一人,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或許就會輸。
這五人是明天中午……不對,因爲已經換日了,所以是今天中午,要與雅李安麗談判的人。
雷弗蓮西雅對低着頭杵在原地的加布莉耶拉說。
接着蕾芬潔絲舉起雙手,手指不停扭動,朝她逼近。
「不,那個,不是……那、那麼,請您幫忙洗澡就免了,不過一起泡澡的話……」
雷弗蓮西雅朝加布莉耶拉豎起右手拇指。
雖然沒有戴頭盔,不過因爲有可能在逃離途中遭遇敵方的巡邏部隊,所以她們全副武裝。
「不過可以請你分清楚時間與場合嗎?可以嗎!」
她的目光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銳利。
「「「咦?」」」
「這這這……這樣有點……」
「「「不,你已經說出來了!我們聽得一清二楚!」」」
「不需要~~」
「時間差不多了吧,團長?」
這傢伙……該說膽識過人,還是處變不驚呢?與敵人的交涉要是失敗了,或是設下的魔術失控了,我們說不定就沒法活着回去。明明如此,她卻和平常完全沒兩樣。
君恩慌張地揮動雙手。
被飛鳥、菲雷菈和明茲亞狠狠吐槽了一番,君恩羞得滿臉通紅,簡直無地自容。
「我一定會回來的。」
由於雷弗蓮西雅露出爽朗的笑容,加布莉耶拉便停止抗議。
加布莉耶拉抬起頭。在篝火照耀下閃閃發亮的雙眼有些溼潤。
「副團長。副、團、長!」
飛鳥腦中不由得浮現這樣的念頭。
「副團長……雷弗蓮西雅你也要小心。不要太亂來,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回來……」
看到她判若兩人的變化,讓飛鳥暗自咋舌。
聽到這句危險的低語,衆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在君恩身上。
「啊嗚啊嗚啊嗚~~」
就這樣,五人開始爲即將在中午前進行的與雅李安麗的交涉做準備。
「你們要小心哦。如果團長在回馬那提烏斯的途中被敵人抓走,好不容易擬好的作戰計劃就泡湯了。」
「你這麼說,可真叫人寂寞。我都快提不起勁回來了。」
加布莉耶拉抬起頭。
「我好高興~~可是,那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怎麼辦~~」
「……?」
「不不不,什麼准許,我完全聽不懂!而且爲什麼只有輪到我時,描述就特別詳細啊!? 還有,那些擬聲詞也太奇怪了吧!」
不只她們兩人是這樣。
「然後,我會溫柔仔細地幫團長洗遍全身。」
克休席嘉放開雷弗蓮西雅的肩膀。
「沒錯,我跟你約定。」
雅李安麗率兵進入城寨,準備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會談。可一踏進城寨,她便愣住了。
也難怪他們會這樣。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說。應該說,等我平安回來再說。」
「啊啊啊,沒什麼!真的完全一點一丁點兒都沒什麼!」
「謝謝。」
「我回來之後,會和團長兩個人一起在主城的露天浴池泡澡。」
接着雷弗蓮西雅舉起雙手,手指不停扭動,朝她逼近。
「那……那個……」
「嗯,包在我身上。」
克休席嘉大步上前,雙手一把扣住雷弗蓮西雅的肩膀。
茫然環視城寨內部的副官雷謝爾回過神來。
「好痛哦,克休席嘉。」
「沒問題的,副團長。我們一定會保護好團長。」
「拜託你了,克休席嘉。」
加布莉耶拉一邊擺動雙手,一邊縮着身子,又一點點往後退去。
「既然敵人答應了我們的交涉請求,我想他們夜裏攻過來的可能性不大。不過以防萬一,還是輪流放哨吧,得留意城外敵軍的動向。還有,別讓篝火熄滅了。」
「那麼……」
「你一定……一定……」
因爲她們以四千兵力包圍了被奪走的城寨,意氣風發地闖進來一看,裏面居然空無一人。
「我跟你約定,團長。我一定會活着回來。然後回來之後,我會在露天浴池裏,溫柔仔細地幫你洗遍全身上下每個角落。」
「咦咦咦~~?」
「說得……也是,克休席嘉。」
「好好哦,我也想在浴池裏讓雷弗蓮西雅大人幫我洗遍全身上下每個角落……」
「是。」
「哦哦哦,我有幹勁了。」
無所謂嗎!?
「就說很痛很痛很痛了!肩膀的骨頭要碎了~~!」
「事情就是這樣,團長。」
就連雷弗蓮西雅也忍不住發出慘叫。
飛鳥忍不住在內心吐槽。
雷弗蓮西雅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不不不不不,所以我才說,請您幫忙洗澡就免了!」
君恩滿臉通紅,當場陷入混亂。
「您要拿年輕姑娘逗着玩,倒也無妨……」
「那麼,我先告辭了,雷弗蓮西雅大人。祝你武運昌隆。」
「好了,團長,大家都在等了,差不多該開始撤退了。」
「……是的。」
身穿長裙、頭戴兔耳帽子的,只有雷弗蓮西雅、君恩、飛鳥、菲雷菈與急救分隊的明茲亞等五人。
加布莉耶拉以畏縮的姿勢慢慢後退。
被克休席嘉摟住肩膀的加布莉耶拉,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離開現場。
「我再重複一次,你路上要小心哦,加布莉耶拉團長。」
「謝謝你,克休席嘉。團長就拜託你了。」
「哦哦,克休席嘉准許我這麼做了!」
加布莉耶拉這聲呼喚,顯得格外無力。
「然後幫你洗遍全身上下。」
「副團長。」
加布莉耶拉發出慘叫般的抗議。
3
途中,加布莉耶拉轉過頭來,雷弗蓮西雅再次朝她豎起右手拇指。
雷弗蓮西雅故意擺出泄氣的樣子,耷拉下肩膀。
「請交給我吧。」
不只是她,四十名左右的隨員也全都目瞪口呆,大喫一驚,其中甚至有人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怒意。
雷弗蓮西雅把視線移回自己身邊的四人身上。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雅李安麗大人!? 」
「不要慌,雷謝爾。」
「可……可是,這……」
城寨尚未完工的城牆上,繪有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紋章——三面白兔——的旌旗迎風飄揚。任誰看了,都會以爲城中駐有白兔騎士團的兵員。
由於也有繪有貝提斯紋章的旌旗,所以他們也認爲有貝提斯的士兵駐守。
然而,迎接雅李安麗等人的,只有四名騎士團員。
就算加上前來本陣迎接雅李安麗的那一名,也總共只有五人。
既然沒有守備兵,那麼就無須進行交涉,接收城寨了。這麼一來,別說四千人,就算只有四百人……不對,就算只有四十人也能攻陷這座城寨。
原本應該在城內工作的工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工人陸陸續續離開城寨的事,她已經收到過報告。
由於雅李安麗下令不要妨礙工人離開,所以他們不在城內並不令人驚訝。
即使如此,還是有幾名士兵假扮成商人或旅人,若無其事地接觸工人——因爲強行抓人逼供有損名聲——以閒聊爲藉口刺探城寨內的狀況,但是他們得到的內容並不具體,所以無法掌握重點。
而且,白兔騎士團是在工人離開之後才逃走的。團員們在工人離開時,確實進行了準備籠城戰的僞裝,所以「閒聊」的工人們也照實說出——也就是「白兔騎士團正在準備籠城戰」——自己看到的狀況。
因此,看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兵員竟消失得乾乾淨淨,路亞爾.索榭代軍纔會如此喫驚。
也就是說,他們不只爭取到工人離開的時間,還爭取到騎士團與貝提斯部隊所有人撤退的時間嗎?
雖然雅李安麗如此推測,卻不得不認爲這種做法相當拐彎抹角。
應該說,如果要逃走的話,根本沒必要特地進行交涉。因爲留在這裏的五人將會被俘虜。要逃的話,所有人一起逃比較好。
如果以數人,或是十幾人爲單位趁着夜色逃走,以至今的包圍網來說,要抓到他們難如登天。
不知道她們的意圖,猜不透她們的目的。
連雅李安麗也難掩困惑。
也就是說,這也算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在外交戰中的一張手牌。或者說,某種王牌。
「雅李安麗大人。」
「怎麼樣,奇涅修?」
「是嗎,你真的不用同席嗎?」
首先,雅李安麗的隨行人員在帳篷內外四處調查,確認是否有設下陷阱。
4
比起「勞多獲多」,當然是「勞少獲多」更好。不過,西基諾及奇似乎曲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奇涅修行了一個禮。
從以前開始,魔術士在出席這種交涉場合時,就習慣穿上青絹服裝,這是雙方的默契。
雷謝爾的臉色變得蒼白。
據說過去還有元首對出席交涉場合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幹部(當然是穿着青絹服裝)一見鍾情,爽快地答應停戰。順帶一提,那位幹部後來在元首三顧茅廬的禮遇下,嫁到那個國家去了。
「總之,就算只是形式上也好,我們想要進行過交涉的事實。」
算了……沒關係。就來問那五人爲什麼要演這種戲吧。如果她們隨便敷衍的話,我也有我的想法。
奇涅修欲言又止,只把從對方那裏收下的羊皮紙交給雅李安麗。
不久後,奇涅修回來了。
「遵命,雅李安麗大人。」
副官對雅李安麗這番話做出反應,好不容易恢復了冷靜。
這麼一來,不得不認爲副團長坐上談判桌也是謊言了。
「沒有,雖然稱不上特別在意,不過在城寨各處都感覺得到魔術的痕跡。」
來自東方的青絹,對魔術的防禦力比梅希娜銀線還要好。而且這種布料極爲輕薄,可以編織成半透明的布料。
「說……說得也是。」
「雅李安麗大人,如果要處決雷謝爾大人,請務必讓我來執行。」
因爲不想看到那種東西。
「奇涅修,你再去一次白兔騎士團那些傢伙的陣地,把這邊的出席者名單交給他們。別忘了要對方的出席者名單。」
不管怎麼說,在這裏進行交涉都太失禮了。
「那個,雅李安麗大人,我不出席沒關係嗎?」
「那是危險的魔術嗎?」
原來如此。雖然想用魔術補強城寨,但進行得不順利……是這麼回事嗎?所以她們纔會放棄抵抗,釋放工人,讓白兔騎士團逃走。雖然這樣解釋起來還算合理,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理解她們爲何要留下五人前來會談。
「敵人的地盤……嗎?屬下認爲這裏已經等同於我方的領土了。」
「哎呀,不用做那麼麻煩的事,用短劍戳瞎他的眼睛不就好了?」
等了約四分之一時(大約十五分鐘),一名部下魔術士從帳篷裏走了出來。
雅李安麗的眉毛動了一下。
「包含雅李安麗大人在內,我方出席者共六名,對方表示知道了。還說……如果要多一點人也沒關係。」
因爲,足以粉碎青絹服裝對魔術防禦效果的大型魔術,需要花時間才能編織完成,所以隨行的魔術士有時間採取對抗手段。
副官雷謝爾等人明顯露出不滿的表情。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雅李安麗得知城寨空無一人時,懷疑對方是不是想帶着她們同歸於盡,但奇涅修的調查結果消除了這個可能性。
「雷謝爾,你就這麼想看我穿青絹服裝的模樣嗎?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遵命。」
不過,如果交涉對象是男性指揮官,而且隨行人員比對方少的話,也可以不用穿青絹服裝,這是雙方的默契。雖然也有指揮官會換上青絹服裝,不過對方的女性指揮官大多會拒絕。
「請放心,雅李安麗大人,有一種魔術能奪去目標的視力。用它讓雷謝爾大人失明就好了。永遠。永遠不再復明。」
「明白了。我方的出席者,就定爲你、你手下的魔術士,再帶幾名女騎士擔任護衛吧。對方只有五人,我們也不能擺出太大的陣仗。」
「是的。白兔騎士團的五人中,有三人是魔術士,不過已經確認她們身上沒有可疑的咒符。她們說會按照慣例,在交涉時換上魔術士用的服裝,所以沒有問題。」
「是的,在這裏。不過……不,沒什麼。請先看看這個。」
雅李安麗以銳利的視線看向在城內等待己方的四名騎士團員。
也就是說,只要穿上青絹服裝,就能以對方肉眼可見的形式,擔保身上沒有藏匿武器或魔術道具。
「哦?」
「帳篷內沒有可疑的徵兆,也沒有設置魔術的痕跡。」
由於雅李安麗有帶魔術士隨行,因此他們特別仔細地調查是否有設下魔術。
「交涉者是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她們始終咬定是副團長本人呢。」
「不不不不是的。真要說的話,當然是雅李安麗大人比較……」
「還有其他事情嗎?」
雷謝爾急忙用自己的手捂住嘴巴。
名爲奇涅修的魔術士所說的「換上魔術士用的服裝」,指的是「以肉眼可見的形式,保證不會在身上藏有魔術道具出席交涉」,具體來說,就是穿上以青絹編織的服裝。
「不是那樣的。我想恐怕是在進行城寨補強工程時,行使了某種魔術所留下的痕跡。而且痕跡本身也很小。」
這種政治上的判斷,不是副官能插嘴的。雷謝爾乖乖點頭,不再多言。
「不能這麼做。因爲我們已經回覆對方『願意坐下來交涉』了。如果沒進行交涉就直接抓人,會傳出我們毀約的風評。這會傷害到巴洛斯三世王陛下的名聲。」
「對方的五人都是身穿青絹服裝的女性。我方也打算配合對方,只派身穿青絹服裝的女性出席。這樣啊,雷謝爾,你無論如何都想出席只有身穿青絹服裝的女性參加的會談嗎?白兔騎士團的五人確實都是美女。」
她雖然擁有軍事指揮權,但不單只是武官,也負責政治與外交,也就是所謂的萬能官,思考的水平和雷謝爾這個部隊副官截然不同,視野的寬廣度也不同。她的目標是「打贏戰爭」。
「咦?啊啊啊啊,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純粹擔心雅李安麗大人的安全,覺得我待在您身邊比較好,完全沒有一絲邪念……」
「哎呀,這麼說,比起我,你對奇涅修的半透明服裝更有興趣咯?」
「別做這種麻煩事,直接把那五個人抓起來,問出她們的目的不就好了?」
聽完奇涅修的報告後,雅李安麗輕輕點頭回應。
雅李安麗露出掃興的表情。
「怎麼了,奇涅修?」
那名魔術士身材嬌小,穿着深色長裙。長長的額髮,再加上一副嵌着有色鏡片的望遠眼鏡——當然是魔具——讓人很難看清她的神情。但仔細一瞧,長相倒意外地稚嫩。說不定,她比這身打扮給人的印象年輕得多。
「那個,關於這件事……」
雷謝爾認爲,自己必須向雅李安麗大人學習這種精神。
雷謝爾問道。
雅李安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明白了。那麼,我也穿青絹服裝吧。你們也先換上青絹服裝。」
「對方只有五個人,我方不可能帶十人或二十人過去。話說回來,你知道對方出席者的姓名嗎?」
像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這種只有女性的騎士團,即使魔術士是再危險的存在,既然要帶着魔術士出席重要的交涉場合,就代表白兔騎士團的交涉團所有人都會穿着青絹服裝出席,所以敵方的男性指揮官大多會欣然答應交涉。其中甚至有在有利局面下還特地提出交涉的無恥指揮官。
雅李安麗微微歪着頭。
「小小小小的不敢。」
雅李安麗稍微瞥了奇涅修一眼。
雷謝爾滿臉通紅,用力左右搖頭。
「雷謝爾,你想和身穿青絹服裝的我同席?想坐在身穿半透明服裝的我身邊?」
在這種情況下,會改穿用梅希娜銀絲編織的服裝。梅希娜銀絲制的服裝對魔術也有不錯的防禦效果,而且因爲質地輕薄,所以很難藏匿武器。而且不會像青絹那樣透明。
話雖如此,這次的交涉對象雅李安麗是女性指揮官,所以對白兔騎士團來說,這套服裝並沒有視覺上的優勢。
奇涅修的攻擊魔術算不上出衆,探查潛伏的魔術及魔術痕跡的本領卻格外高明,構築的魔術防禦結界也很強大。雅李安麗對她十分信賴。
「哦?」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實際上還沒有奪回。接下來要前去交涉對方撤退時的條件,所以這裏還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城寨。」
「……就……就算沒有我在,只要有奇涅修閣下在,應該就不用擔心了。」
雷弗蓮西雅如此判斷後,決定在城寨內的空地搭設大型帳篷作爲交涉的地點。
其中一人臉上掛着討人厭的賊笑,實在令人不愉快。
在這種情況下,雅李安麗等人也會換上青絹服裝。這麼做,就能以肉眼可見的形式,保證彼此身上沒有任何藏匿物。雖然也有配合對方展現我方誠意的意味在,不過,其實更大的用意是,萬一遭受對方的魔術攻擊,只要穿着青絹服裝,就能減輕傷害。
「戰鬥勝利並非上策,不戰而勝纔是最好的勝利方式。」
「那麼,同席的就定爲奇涅修、她手下的兩名魔術士,再加兩名女騎士,共五人。騎士就選賽密歐諾沙與艾琉吧。有她們兩人在,萬一對方襲擊過來,也不成問題。這樣我方比對方多一個人,不過這點差距,也得請她們通融。畢竟我們是要走進『敵地』。」
雷謝爾不禁覺得,用不着這麼一板一眼吧。
5
奇涅修的望遠眼鏡閃過一道不祥的光。
城寨內的建築物大多被燒燬或破壞,白兔騎士團匆忙搭起的那些,也因機關工程優先而半途停工,擱在那裏。牆壁和屋頂處處漏風,用這樣的地方接待路亞爾.索榭代軍指揮官,未免太過寒酸。
「失失失失禮了!我會在遠方祈禱雅李安麗大人武運昌隆!」
雅李安麗決定,尤其要好好盤問那個掛着賊笑的女人。若是不肯老實招供,就用強硬手段,讓她的身體來回答也無妨。
奇涅修一這麼提議,雷謝爾又開始猛搖頭。
著名的東方思想家留下這句富含深意的金言。
青絹服裝對魔術的防禦效果雖然優異,但是無法提升穿着者的魔力。而且,對武器的防禦力等同於零,所以對魔術士來說,穿上青絹服裝的壞處比較大。正因如此,魔術士纔會不惜穿上青絹服裝出席交涉,以表示自己的誠意。魔術士就是這麼危險的存在。
然而,在戰爭這種非常時期,這種一板一眼的態度會對周圍國家造成的影響不容忽視,所以相當麻煩。只要用盡各種手段打贏戰爭就好……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當然,也有國家——像是西基諾及奇——會這麼想,不過要是引起周圍諸國的反彈,招致各國人民的離反,就算在戰鬥中不斷獲勝,也很難打贏戰爭。
雅李安麗低頭看向收下的羊皮紙,接着皺起眉頭。
雅李安麗如此評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我曾有一次見到過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回想當時的記憶,我總覺得那邊的女人,恐怕就是她本人。」
「……真的嗎?」
「我不敢說肯定沒錯。因爲那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我只有稍微瞄到一眼,對方的長相我記不太清楚。不過,我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看到她時的強烈印象。在那邊的騎士團員,散發出和當時一樣的印象與氛圍。」
「既然你有這種感覺,或許就是本人吧。這麼一來……」
雅李安麗再次低頭看向羊皮紙。
上面是這麼寫的。
交涉者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 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
隨員一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祕書官 君恩・裘耶戴
隨員二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急救分隊成員 明茲亞・米涅伊羅
隨員三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雛小隊隊長 飛鳥.藍迪
隨員四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雛小隊成員 菲雷菈.菲爾加那・菲爾加尼斯
如果真的是副團長,就更讓人搞不懂她爲何要來交涉了。要是交涉沒有成功,她被我們逮捕的危險性很高……
有必要不惜冒着這種危險也要前來交涉嗎?雅李安麗感到訝異。
不過,她的意識被羊皮紙上的某個單詞吸引,中斷了繼續追究的念頭。
這個「雛小隊」究竟是什麼?是承擔什麼任務的部隊……不,算了。不管對方真是有「盆地魔女」之稱的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還是普通團員冒用了副團長的名號,談起來馬上就會知道。
像雅李安麗這種層級的人,要從交談中看出對方是本人還是冒牌貨,根本是輕而易舉。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是身經百戰的猛將,闖過的修羅場數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平常接觸的對象,也以貝提斯大公國爲首,大多是其他國家的高官或將軍級的武官。
那些經驗,必然會從言語間流露出來。目光、舉止、神情,都絕不可能與普通團員相同。雅李安麗可沒天真到會漏看這些差異。
她如此年輕,便被巴洛斯三世委以大平原調略擔當官的重任,既非偶然,也非偏愛。她有足以勝任的實力。
無論對方想隱瞞什麼,想如何掩飾,她有自信不會搞錯對方的地位或職業。
也就是說,已經確認沒有任何機關了。
如果巴洛斯三世國王陛下也在場,看到我這身打扮,不知道會有什麼感想。他會覺得我很有魅力嗎?
看到她們穿着這種展現美腿的服裝,雅李安麗有些不悅。
6
大膽,或者該說是傲慢,又或者是無禮。
一旦城寨內發生騷動,城外待命的己方士兵便會蜂擁而入。那樣一來,無論暗算是否成功,白兔騎士團的兵員都只有全數戰死的份。既然是對方先使詐,路亞爾.索榭代軍即使將她們全部殺死,也不會受到譴責。而白兔騎士團反倒會落下暗算對手的惡名,令迄今建立的威信與聲譽一朝掃地。
「那麼,就由我先提出條件吧。」
「勞駕各位前來,真是不好意思。」
「如果無法達成協議,又該如何呢?也就是說,如果我方不接受各位提出的條件,那麼,到時我們可以直接攻佔這裏,是吧?」
雅李安麗斜眼看着雷弗蓮西雅從祕書官手中接過事先準備好的文件,繼續考察。
這麼一來,這場戰爭等於是我方獲勝了。不管是暗殺還是自爆,只要對方敢動手腳,我方就可以二話不說地殺了這傢伙。我甚至很歡迎對方這麼做。
等奇涅修再次確認安全後,雷弗蓮西雅等人才走進帳篷。
所以雅李安麗不認爲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會以這種形式偷襲,她只是在挖苦對方而已。
「如果我是冒牌貨,我的簽名也是假的,就代表白兔騎士團派冒牌貨出席交涉,欺騙對方。白兔騎士團不會做出這種行爲。」
首先,奇涅修與手下兩名魔術士進入帳篷,再次慎之又慎地確認沒有異狀。
「我們也願意相信,各位不會做出有損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昔日榮耀與偉業的事。」
雖然這是她聽過雷弗蓮西雅的名聲後做出的判斷,不過在這個時間點,她可以說已經中了雷弗蓮西雅的計。
接着,雅李安麗帶着兩名女騎士跟了進去。
呵呵,雅李安麗露出無畏的笑容。
身爲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不可能做出這種蠢事。她的說詞只是威脅,只是虛張聲勢,這點顯而易見。既然如此,對方真正的目的是什麼?果然是想拉我一起上路……?
然而,對方卻把雅李安麗的挖苦當成耳邊風,繼續淡淡地說道:
「請就座。」
如果敬愛的巴洛斯三世看到我這身英姿(?)……雅李安麗腦中浮現這種想象(妄想?),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卻在心中慌張地用力搖頭。
桌子對面,自稱副團長的女人剛說出這番話,雅李安麗便明白了:她是真的。
就算這五人一起抵抗,也只會被殺得片甲不留。這麼一來,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魯莽與副團長的無能,將會被傳遍天下。
雅李安麗不禁看呆了。
「如果您是冒牌貨,簽名也是假的,達成的協議豈不是就不成立了?」
既然對方都做出這種保證,雅李安麗也沒有不滿。就算一、兩名普通團員當人質,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在裏面等待的五人之一張開雙臂,向她們搭話。
雷弗蓮西雅的視線掃向身旁的飛鳥,她的表情微微扭曲。
身旁的奇涅修伸手接過羊皮紙,確認沒有設置任何魔術後,才交給雅李安麗。
既然雷弗蓮西雅是知名的魔術士,確實有可能會出現數名,甚至是十幾名的犧牲者,不過如果這種程度的犧牲就能奪回這裏,那可說是相當划算。
她們的服裝和雅李安麗等人的長裙不同,裙襬相當短。現在應該可以用「超迷你裙」來形容。
因爲如果這個企圖失敗,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還是會受到極大的打擊。
雅李安麗刻意提出異議。
一、作爲接收城寨的代價,路亞爾.索榭代王國須承擔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爲爭奪這座城寨所需戰費的一半。
「總之,樂趣又多了一項。」
雅李安麗雖然這麼想,但又聽到自己吐槽「在這種地方較勁有什麼用?」,於是決定不再繼續思考下去。
雅李安麗瞥了內容一眼,感到驚訝的同時也感到傻眼。
白兔騎士團的五人也脫下外套,露出青絹制的服裝。
不知道加布莉耶拉。
雅李安麗對正前方的雷弗蓮西雅投以若有含意的視線。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雷弗蓮西雅。
這就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嗎?
雅李安麗也不認爲對方有伏兵。
既然對方穿成這樣,我方是不是也應該穿更短的服裝……
「但無論真假,既然我主張自己是副團長,那麼在這裏達成的協議就具有約束力。」
不行不行,現在必須專心應付眼前的對手。
雖然胸口和下半身的衣物有些透明,但對方也一樣。反正對方都是女性,沒什麼好在意的。
雅李安麗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那名女子指着放在野戰桌上的名牌。
「我明白了。那麼,如果雙方達成協議,就照剛纔說的進行。」
青絹制的衣服無法禦寒,因此帳篷內燒着火。
雅李安麗忽然往下看,俯視自己的身體。
因爲雅李安麗不知道。
「好了,一直閒聊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彼此都很忙,可以開始談正事了嗎,雅李安麗閣下?」

不愧是雅李安麗,觀察力非比尋常。不過,就算是雅李安麗,也不可能知道君恩在這裏扮演的角色。
就在此時。
等雅李安麗與奇涅修坐下後,其餘四人也坐到準備好的椅子上。
那是種難以形容的奇妙笑容。
嗚呃~~要我當人質嗎?饒了我吧~~
雷弗蓮西雅一邊說,一邊把羊皮紙遞給雅李安麗。
從容不迫的態度與言談,充滿自信、甚至近乎傲岸的神情,彷彿能刺穿對方雙眼的銳利目光——無論哪一點,都不是普通團員模仿得來的。連她散發的氣勢,也只有身經百戰的勇者才能擁有。
正因爲不知道,雅李安麗纔會答應與雷弗蓮西雅會談。爲了見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一面,爲了和她交談,爲了看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物。
抬起頭來的女子,臉上浮現笑容。
不知道君恩。
雷弗蓮西雅點頭表示「當然」。
雅李安麗在內心發出冷笑。
「我們沒有伏兵,因爲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你們打算抵抗?就我看來,城裏只剩下你們五個人而已哦?還是說,你們在某處藏了伏兵?」
「歡迎,雅李安麗.阿席杜.阿桑拉閣下。」
「我就是擔任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的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各位或許心存懷疑,但我確實是本人。不過,各位也無從查證。我這邊又沒有辦法證明,所以這裏只能請各位相信我的話了。」
「如果各位仍信不過,這樣吧,直到確認協議文書的效力爲止,我們可以留下一個或兩個人,由各位看管。」
「如果演變成那種情況,那也沒辦法了。爲了不辱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名聲,我們會竭盡全力抵抗。」
「我當然沒有異議。」
如果對方不惜利用副團長,也要做出拉交涉對象一起自爆的愚蠢行爲,世人對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評價將會一落千丈,失去人氣,友好國的首腦也會失望。同時,白兔騎士團的實質指導者副團長也會消失。
一進去後,雅李安麗脫下披在身上的外套。兩名騎士也仿效雅李安麗脫下外套。先進去的奇涅修和她的部下已經脫下外套,因此六人現在都穿着青絹制的衣服。
在這個時間點,雅李安麗還是太小看雷弗蓮西雅和加布莉耶拉的危險性了。應該說,她幾乎沒把加布莉耶拉的危險性放在心上。
雅李安麗站到寫着自己名字的名牌前,稍微瞄了奇涅修一眼,她輕輕點頭。
一、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將城寨按現狀移交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軍。
也難怪雅李安麗會做出這種判斷。
雅李安麗發現,當雷弗蓮西雅這麼說時,站在她身旁的隨行人員身體變得僵硬。從名牌來看,她是雷弗蓮西雅的祕書官,君恩。
「不過,如果交涉決裂,我們也不能白白把城寨還給你們,所以如果你們打算攻打這裏,還請做好多少會出現犧牲的心理準備。」
「那麼,請您看看這個。我把這邊的條件條列出來了。」
如果交涉決裂,就算拉對方一起自爆,也不算是暗算,所以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即使如此,雅李安麗還是很好奇對方會使出什麼手段,所以她沒有選擇在此逃走。
在這段期間,白兔騎士團的五人披着外套在帳篷外等候。
犧牲。犧牲是吧。
不過,副團長的祕書官不可能只有一個人,除了那個女孩之外,應該還有資深的祕書官……她會帶那個女孩來,是有什麼理由嗎?
站在雅李安麗正對面的女子,彬彬有禮地向她低頭行禮。
她相當年輕呢,大概才十六、七歲左右吧。以老奸巨猾的副團長祕書來說,她實在太年輕了。那個女孩之所以會緊張,恐怕是因爲副團長提出的條件會很離譜吧。
因爲上面寫滿了她無法接受的條件。
如果雅李安麗知道君恩出身于山士一族,或許會更加小心謹慎……不對,現在說這種結果論也沒有意義。
一、無條件允許以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爲首、留下擔任交涉人員的五名白兔騎士團成員離開此地。
一、爲避免今後無謂的交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與路亞爾.索榭代王國雙方將展開停戰磋商。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對方不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雅李安麗早就中止交涉離席了。
可是,對方是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這點不會有錯。那麼,這些荒唐的條件究竟是……
對方不可能真心認爲路亞爾.索榭代會接受這些條件。如果她真的這麼認爲,雷弗蓮西雅就不是「盆地的魔女」,而是「盆地的笨蛋」了。
那麼,她爲什麼提出這種條件呢?這些條件簡直像是以一開始就會被拒絕爲前提提出的。
的確,在這種談判場合,一開始不會提出對方能夠接受的條件。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一邊慢慢讓步,反覆談判找出彼此的妥協點,這是常識。外交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這樣根本就沒有談判的餘地,沒有妥協的交集點。
畢竟這座城寨裏沒有守軍,只要雅李安麗一聲令下,城外佈陣的路亞爾.索榭代軍便會蜂擁而入,事情也就結束了。城寨將重新歸屬路亞爾.索榭代,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與貝提斯都無力阻止。
事實上,守在這裏的白兔部隊,不是已經夾着尾巴逃走了嗎?可對方偏偏還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口吻,簡直莫名其妙,令人費解。
雅李安麗感到有些不安。
她無法看穿敵人的企圖,無法理解敵人的態度。
她至今不曾有過這種經驗。
至今她幾乎都能正確看穿敵人的策略,反過來讓敵人撲空。
然而。
雷弗蓮西雅會不會只是虛有其表的笨蛋?
傳聞終究只是傳聞,雷弗蓮西雅只是個笨蛋、傻瓜、蠢材,這些荒唐的條件只是笨蛋在說蠢話。
雅李安麗拼命斥責想要往這種簡單方向逃避的自己。
「雅李安麗閣下,您覺得這些條件如何?」
雅李安麗的表情立刻變得很難看。
雅李安麗看出那是裝出來的表情。
既然如此,她就是明知故犯。
「你問我打算怎麼做?」
現在出兵的話,就是雅李安麗輸了。
雅李安麗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接着繼續說:
「咦?哎呀~~這個嘛。」
就憑區區五個人。
「是啊。」
雷弗蓮西雅問道。
雅李安麗好不容易讓心情冷靜下來後,她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回應看着這邊的雷弗蓮西雅。
有點?你說只是有點!?
不久後,雙方的視線都緩和了下來。或許兩人是同時緩和下來的也說不定。
不過。
「如果你們有認清自己的立場,應該不會提出這種愚蠢的條件……我是這麼認爲的。還是說,你們是笨蛋嗎?」
「這種問題,我覺得根本不必回答。不過,不回答又有失禮數,我就回答您吧。」
雷弗蓮西雅的呼喚讓雅李安麗猛然抬起頭。
「我是笨蛋嗎,飛鳥?」
要拉自己一起陪葬……看起來不像。
沒錯,我方奪回這座城寨是既定的事實。不管對方想做什麼,都無法阻止我方的行動,所以沒必要焦急。必須按照正確的程序,以任何人都能理解我方正當性的做法奪回城寨。
「沒有吧。」
雅李安麗的臉上浮現諷刺的笑容。
飛鳥有些佩服,不過她馬上繃緊神經。
此時,雅李安麗猛然回神,恢復了理智。
部下竟敢對白兔騎士團實際的領導者說「我認爲您是笨蛋」,而且還是在與他國人士的談判桌上。雷弗蓮西雅居然若無其事地接下這句話,也讓她十分喫驚。
別把話題丟給我啊~~!
「是的,我認爲你是笨蛋。」
「麻煩你了。」
雅李安麗有些不耐煩地回答:
雷弗蓮西雅露出詫異的表情。
「很遺憾,沒有改變。不過,這個嘛,如果你們願意支付賠償金,我們願意放你們離開,這樣就有交涉的餘地了。」
飛鳥在內心大大地聳了聳肩。
她想知道雷弗蓮西雅的目的。
身爲心腹服侍他的雅李安麗很清楚這一點。
雅李安麗也明白這一點。
雷弗蓮西雅聳了聳肩,把視線移回來。
「可以吧。」
這個作戰接下來纔是重頭戲,之後纔是關鍵。如果進行得不順利,等待着飛鳥的將會是不太愉快的未來。
如果對方沒有準備任何策略……
這種說法真是拐彎抹角。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兩人的對話讓雅李安麗在內心驚歎。
可是,她不明白接下來的發展。
然而。
雷弗蓮西雅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雙眼像是看穿了自己的迷惘,雅李安麗的不安因此加深,不快感也跟着增加。
那麼,對方還能做什麼?
「算了,先不管我是不是笨蛋。你主張沒有交涉的餘地,這一點沒有改變嗎?」
提出這個條件的前提是會被拒絕。
要是那麼做,世人會認爲「在交涉中,路亞爾.索榭代軍出兵暗算對方」。
雷弗蓮西雅以看開的語氣這麼說,雅李安麗也放鬆了身體的力道。
「這樣啊。可是……」
雷弗蓮西雅露出困擾的表情,一邊搔頭一邊看向身旁的團員。
雷弗蓮西雅第一次用依依不捨的語氣說話。
被拒絕後,對方打算怎麼做?
飛鳥在內心哀嚎,臉上浮現僵硬的笑容,視線微妙地移開,回答:
「很遺憾,我想沒有交涉的餘地。」
要奪回城寨,也得按照正確的程序進行。
「我們?」
在飛鳥看來,雷弗蓮西雅與雅李安麗之間似乎迸出了火花。
雷弗蓮西雅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啊。對彼此來說都是浪費時間。」
巴洛斯三世不喜歡這種評價。他看起來豪放磊落,其實意外地是個心思細膩的男人。
「全部。」
就算順利,我也總覺得等着自己的不會是什麼愉快的未來啊。
雅李安麗的回應相當冷淡。
「哎呀?沒有嗎?」
「是啊。」
好厲害的心理戰。原來還有這樣的戰鬥方式啊,有點意思。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果然跟傳聞中一樣……不對,比傳聞中還要奇怪。
對方的平靜態度讓雅李安麗更加不耐煩。
雅李安麗斷然說道。
雷弗蓮西雅與雅李安麗互瞪了好一陣子。雙方的視線都銳利無比,如果有人站在兩人之間,搞不好會被視線刺傷。
「是哪一點不行呢?」
「我覺得奇怪的是你們。與其說奇怪,應該說異常、異樣又遺憾。」
她的態度還是一樣做作。
「那麼,之後我們雙方將會在戰場上再次以敵人的身份相見了。」
「看來沒辦法繼續談下去了。」
雷弗蓮西雅「呼」地嘆了口氣。
把這些傢伙抓起來,剝去衣服,用鎖鏈拴住關進籠子,供人圍觀,似乎也不錯。
這傢伙是在裝傻嗎?一直和這傢伙說話,會沒來由地感到火大。鬧劇差不多該結束了。
「她這麼說。」
「你這話可真奇怪。」
「我要呼叫外面的部隊,佔領這座城寨。」
「是啊。」
不行、不行,差點就中了對方的挑釁。
「老實說,我也覺得這些條件有點太貪心了。所以,我應該要先聲明,我方有很大的交涉空間。」
因爲想不透,雅李安麗有些焦急。
「沒有沒有,我說過好幾次了,我們沒有藏伏兵。這座城寨裏真的只有我們五個人,你不用擔心。」
她用不屑的語氣說:
「你要無視我們的存在嗎?」
「真的沒有交涉的餘地嗎?」
這傢伙以爲自己是誰啊!她不知道自己身處的立場嗎!? 既然如此,我就讓她知道吧。我要在她面前讓她知道,我們隨時都能奪回這裏。如果你有辦法阻止我方部隊佔領城寨的話,就阻止看看啊。如果你做得到的話。這種一文不值的廢紙,乾脆拿來當廁所紙,用它來擦你的屁股……
「那麼,之後雅李安麗閣下打算怎麼做呢?」
7
雅李安麗的血液瞬間衝上腦門。
「沒辦法了。那麼,交涉就決裂了,可以嗎?」
「我並不擔心。」
想知道區區五名白兔騎士團員能做什麼。
「什麼存在,你們只有五個人吧?還是說,你們果然在某處藏了伏兵?」
「我明白了,那麼,交涉就到此結束吧。」
「你們五個人如果想抵抗,那就抵抗看看吧。」
「辛苦你了。」
「你也是。」
雷弗蓮西雅低頭行禮,所以雅李安麗也跟着簡單地低頭行禮。
即使雅李安麗抬起頭,雷弗蓮西雅等白兔騎士團團員依然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雅李安麗原本認爲,如果對方低頭懇求「請讓我們離開」,她可以答應讓對方離開。不過,如果對方堅持抵抗,她就不打算放過對方,只要在這裏逮捕她們就行了。
雅李安麗不敢大意地看向五名白兔騎士,以銳利的聲音下令。
「奇涅修、賽密歐諾沙。」
「是。」
「注意這些傢伙的行動,如果她們有任何可疑舉動,立刻逮捕她們。」
「「是。」」
「艾琉,叫外面的士兵進來。」
名爲艾琉的騎士連外套都沒披,直接衝出帳篷。
只有六個人進入城寨實在太魯莽了,所以雅李安麗要求白兔騎士團同意,除了負責交涉的人員外,還要讓四十名士兵進入城寨。
艾琉揚聲一喊,在離帳篷稍遠處待命的四十名士兵便奔了過來,一擁而入。
站在士兵最前面的是副官雷謝爾。
「辛苦您了……」
雷謝爾站在雅李安麗面前敬禮,然後維持敬禮姿勢把臉別開。
「希碧雅,拿外套過來!」
雷謝爾一喊,一名女兵啪噠啪噠地跑了過來。
「瞭解。我先叫一千人進城,讓他們檢查內部。再叫一千人調查城牆外圍。剩下的部隊在原地待命。」
不過她並沒有做出什麼行動。
敵人的注意力應該會完全集中在雷弗蓮西雅身上,所以菲雷菈要趁這個機會點燃策略的導火線。
這麼一來,雅李安麗充滿魅力的身體曲線,就毫無保留地透過半透明的青絹長裳展現在雷謝爾眼前。
首先採取行動的是菲雷菈。
「可可可是……」
奇涅修對士兵這麼說後,士兵們看向雅李安麗。
「請稍等一下。」
雅李安麗斜眼看着兩人額頭相抵互瞪,朝着帳篷外大聲喊道:
「我改變主意了,看來還是不要抵抗比較好。」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
菲雷菈皺着臉,左右搖着頭。
「遵命。」
「她說就算砍了也無妨,很粗暴對吧?」
「怎麼了,奇涅修?」
「如果白兔騎士團的五個人有什麼可疑的舉動,不用客氣,直接壓制她們。就算稍微粗暴一點也沒關係。如果沒辦法壓制住她們,直接砍了也無妨。」
雅李安麗俯視着雷弗蓮西雅,以冰冷的語氣說:
「放開那個女孩。」
「你這傢伙,剛纔做了什麼!? 」
「請用,雅李安麗大人。」
雷弗蓮西雅究竟想做什麼?她能做成什麼?還是說,到頭來什麼也做不成?我想知道這些。
〈我覺得對方的說法也很有道理。〉
「你要是不給我好好敬禮,我會把你送上軍法會議哦?」
雅李安麗也立正站好,向副官回禮。
奇涅修指着菲雷菈大叫後,周圍的士兵一擁而上,把菲雷菈壓制住。
「我沒有在玩哦。對了,奇涅修,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看到他這副模樣,她就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如今五人被拔劍持槍的路亞爾.索榭代士兵團團包圍。
她認爲,無論抓住雷弗蓮西雅,還是將她束縛起來,那個女人一定都會達成目的。
雅李安麗和奇涅修都認爲,如果雷弗蓮西雅打算做些什麼,她就會在這裏,也就是在帳篷裏對雅李安麗出手。她們如此深信不疑。
她絕不是在推卸責任。
哦,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她,也會捉弄部下來取樂啊。在這方面我有同感。
「辛苦你了,雅李安麗大人。」
他如此問道。
雷謝爾依然把臉別開,維持敬禮姿勢,不過在他心中,理性與本能似乎正在激烈交戰。
不要徵求我的同意啦~~!
「雷謝爾,雷謝爾!」
他仍把視線避向一旁,
「失禮了~~」
稍遠處有弓兵瞄準她們,奇涅修等魔術士也蓄滿魔力瞪着雷弗蓮西雅。
「雷謝爾。」
迅速披上外套的雅李安麗,稍微瞄了雷弗蓮西雅一眼,接着馬上把視線移回來。
雅李安麗輕笑出聲。
「把臉別開敬禮,與其說是失禮,倒不如說是侮辱,甚至可以說是反叛的態度哦?」
雷謝爾深深鞠了一躬,隨即向後一轉,如脫兔般衝出帳篷。
雷弗蓮西雅輕輕聳肩。
「嗯。」
菲雷菈事先從雷弗蓮西雅那裏得知阻斷魔術的方法,所以她只是照做而已。
「雅李安麗大人,您找我嗎?」
不光是描繪出優美曲線的魅惑身體線條,連壓住優雅雙峯的胸覆與遮住妖豔部位的底褲,也都清清楚楚地展露無遺。
由於只是阻斷魔術,所以不需要詠唱咒文,發動大型魔術。她用的是通常不會被發現的極小魔術,不過還是被奇涅修察覺了。
雖然奇涅修如此進言,但雅李安麗沒有采用她的建議。
接着,雷弗蓮西雅悄悄在內心補上一句:
雷弗蓮西雅對身旁的飛鳥低語。
「如果在帳篷和周圍設下大型魔術,而且有人想要發動的話,我馬上就會知道。不過,目前還沒有那種徵兆。」
雷弗蓮西雅看着這樣的她,心裏想着:
飛鳥在內心猛烈吐槽,沒有發出聲音,只動了動嘴脣。
「非非非常抱歉。」
「咦咦咦?可、可是……」
「我已經穿上外套了。」
披上外套的奇涅修開口責備,雅李安麗趕緊收起笑容。
那一刻正逐漸逼近。
「是是是、是的?」
「你對長官擺出這種態度,不會太失禮了嗎?」
「是,雅李安麗大人。」
「把她們抓起來不是比較好嗎?」
雅李安麗縮起下巴,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雷謝爾把臉轉回來,視線在空中游移不定,重新敬禮。
「這樣啊,那麼……」
然而,雷弗蓮西雅的企圖、她的詭計並不在這裏。她是在整座城寨裏設下機關。她所設下的魔術,此時還微弱到無法檢測出魔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帳篷內雷弗蓮西雅身上的奇涅修,沒能察覺到這一點。
剛纔逃走的雷謝爾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
「哎呀,你剛纔不是說要抵抗嗎?」
被叫到的女性騎士穿着青絹服裝,手上拿着大劍。身爲揮劍之人,她不能披着外套之類的衣物。話雖如此,她也沒有時間換衣服。她不把衆多男性士兵的視線放在心上,堂而皇之站在原地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可靠。
「好痛痛痛,我什麼都沒做啊。」
「她是不是打算用魔術做些什麼?」
「有什麼吩咐嗎?」
複誦完命令的雷謝爾轉過身。
「我們不會抵抗的。」
雅李安麗在帳篷內移動,隔着野戰桌站在雷弗蓮西雅的正對面。
「把外面的士兵叫進來。我想想,先叫一千人左右進來就好。一次全部叫進來的話,裏面會擠得水泄不通。叫進來後,讓他們檢查城寨內部。另外再叫一千人調查城牆外圍,剩下的部隊在原地待命。」
她把臉湊到奇涅修的耳邊,壓低聲音說:
「這樣啊,那就好。賽密歐諾沙。」
〈飛鳥,你比較支持那傢伙嗎?你這個花心的傢伙。〉
聽了雅李安麗的回答,他才鬆了口氣,終於把臉轉向上司。
她只能認爲,自己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輸了。
8
的確,如奇涅修所說,將雷弗蓮西雅等五名白兔騎士團員抓住、控制起來,會更安全。理性也告訴她應該這麼做。然而,雅李安麗個人的好奇心壓過了理性。
雅李安麗用格外冷靜的聲音呼喚副官的名字。
看見女兵遞出外套,雅李安麗才終於想起自己身上穿着半透明的青絹長裳。
「雅李安麗大人,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向雅李安麗說過一聲,奇涅修便轉向身旁的部下,
之後,雅李安麗回顧當時的情況,總是會感到羞愧不已,但是她並不認爲……只要把雷弗蓮西雅抓起來,就能避免那種情況發生。
她下達完命令後,繞過桌子,站到菲雷菈的背後。
就算雷弗蓮西雅是再厲害的魔術士,在這種狀態下也無計可施。
雅李安麗把臉轉回來,視線移向雷謝爾。
現在還不用。
果然透得恰到好處。
「接下來我們要佔領這座城寨。如果你們打算抵抗,就請便吧。」
逼近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構思、琢磨的策略引爆的那一刻。
「不,沒有特別的感覺。」
先不管這個。
「注意力不要從雷弗蓮西雅身上移開。」
她只是送出一道小小的魔術,切斷雷弗蓮西雅維繫着、令其飄浮在城寨上空的鳥形魔力。
「照奇涅修說的去做。」
士兵們放開菲雷菈,退後一步,奇涅修則是往前一步,站到菲雷菈的身旁,試着對她進行魔術掃描。
奇涅修低聲吟誦咒文,聲音幾不可聞。魔力匯聚雙眼,她透過望遠眼鏡,將菲雷菈全身掃視了一遍。
……雖然很微弱,但有使用過魔力的痕跡……不對,這種程度的魔力根本做不了什麼。既然如此,剛纔感覺到的……是她想使用某種魔術,但因爲被察覺到,所以中途就停止了嗎?無論如何,這傢伙似乎不會構成威脅。
奇涅修轉過身,向雅李安麗報告。
「看來是我太多心了。」
「這樣啊。」
雅李安麗雙手抱胸,輪流看向雷弗蓮西雅、菲雷菈與奇涅修,接着緩緩放下雙手。
雷弗蓮西雅果然有什麼企圖。
雅李安麗如此認爲。
不過,她還是完全看不出對方的企圖是什麼。
雅李安麗覺得自己好像變成笨蛋一樣,心情變得相當不愉快。
這時,雷謝爾回到了帳篷內。
「雅李安麗大人,士兵的配置已經更換完畢。進入城寨的部隊開始進行調查了。」
「知道了。」
雅李安麗有些猶豫,不過只要看到雷弗蓮西雅的臉,她就不知道爲什麼感到火大,所以想要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去外面看一下狀況。雷謝爾在這裏待命,絕對不能把目光從白兔騎士團的五人身上移開。」
「瞭解。」
雅李安麗剛邁步,準備走出帳篷,
「啊~~雅李安麗閣下。」
坐在椅子上激烈前後左右搖晃的雷弗蓮西雅,臉上掛着淺淺的笑容。
搖晃平息。
雅李安麗從附近士兵割開的帳篷裂縫爬到外面。
魔術網發出捕捉到鳥形物體的信號。流經網子的微弱魔力,沿着佈下的網眼,傳達到地下。
不久之後,震動停止。
「快點!」
也就是說,原本在那裏的士兵們,也和土砂一起……。
正在建造的城牆幾乎全都崩塌了。
「是、是地震嗎!? 」
她們爭取時間,就是爲了佈置這道機關。爲了在城寨的地面開挖,在坑道某處設下魔術,才需要爭取時間。
大地突然搖晃起來。
正在建造的建築物,以及燒到只剩下骨架的建築物,全都倒塌了。
在奇涅修說完之前,某處傳來異樣的聲音。
像是某種東西在摩擦,又像是某種東西在擠壓,令人不快又不祥的聲音。
地面到處都是巨大的裂縫,許多士兵倒在裂縫的地上掙扎。
「敵人的魔力已經滲透整座城寨,應該馬上就會發動強力的魔術……」
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慘叫,還有怒吼。
塌下的泥土和砂石,看來就這麼滑進了河裏。
9
雅李安麗緩緩起身。
雷弗蓮西雅叫住她,於是她停下腳步。
撐着帳篷的支柱倒下,帳篷掉到雅李安麗等人的頭上。
「腳下?」
「已經太遲了。」
形成網狀的魔術絲線每一條都相當細且脆弱,只是用來捕捉並感應鳥形物體而已。即使是奇涅修,也無法事先察覺到這些絲線的存在。
她像是要確認大地是否平安無事,踏穩腳步,環顧四周。
聽到奇涅修急迫的聲音,雅李安麗與雷謝爾停止了動作。
雷弗蓮西雅一臉困擾地搔了搔頭。
搖晃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甚至感覺搖晃的幅度還逐漸在增加。
雷謝爾喊道。
「發生什麼事了,奇涅修?」
「我不要緊。」
對方究竟是何時,又是如何準備瞭如此大量的魔力!?
佈署在城寨的魔術網捕捉到墜落的鳥形物體。
帳篷內的士兵們紛紛倒下。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雅李安麗與奇涅修轉頭尋找聲音來源。
不對,這是……魔術!
接着,一陣陣震得腹部發顫的低沉轟鳴接連傳來。
下一瞬間,奇涅修睜大了雙眼。
從腳下傳來的地鳴聲,宛如大地發出的悲鳴。
「你說……什麼?」
「沒事的。只要待在裏面,就不會太危險……應該是。」
「這……這是!? 」
「咦?」
她當場跳了起來,全神貫注地探查周圍的情況,緊急將魔力掃描的效果範圍擴大到帳篷外。
雷弗蓮西雅偷偷在地下設下了強大的魔術,恐怕就是爲了摧毀這座城寨。她一定是在不起眼的地方挖了豎井,將魔術佈置在深處。
她只轉動脖子看向背後。
帳篷外變得安靜。
然後是更劇烈的橫向搖晃。
那就是啓動機關的引爆裝置。
她來到外面仰望天空,頭上是一片灰色的雲。
在一陣足以撼動大地的劇烈地鳴之後,從外面傳來的士兵聲音變成了慘叫。
雅李安麗氣得咬牙切齒,覺得自己實在太粗心大意了。
「這個聲音……是從哪裏……」
這傢伙,趁我被外面的魔力吸引注意力時!?
不知不覺間,駭人的大量魔力已經滲透整座城寨。
帳篷內的士兵們也毫不掩飾不安的表情,視線四處遊移。
雷弗蓮西雅揚起嘴角。
「雷謝爾,把士兵叫回來!」
雅李安麗、奇涅修與雷謝爾也站不住,跪倒在地。
「雅李安麗大人,請您不要動。雷謝爾大人也是!」
士兵們扭動身體揮劍,試圖割開覆蓋在頭上的帳篷。
雅李安麗屏住呼吸。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可她的直覺清楚地告訴自己,某種不妙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我們中計了。」
雅李安麗很想責備沒有察覺到這個魔術的自己。
「稍微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剛好在這個時候,魔力中斷的鳥形物體墜落到地面。
然而……
雅李安麗以銳利的目光看向她。
奇涅修察覺到劇烈的搖晃是魔術造成的震動。
也就是說……
「什麼意思?」
設置在城內的其他帳篷,全都倒在地上。
回過神時,帳篷內已經被魔術結界包覆住了。
「是那傢伙,是雷弗蓮西雅的魔術。恐怕是她事先偷偷在地下設下的陷阱。」
有結界擋着,雖然能免受魔術直接衝擊,可萬一地基比預想的還要鬆軟,仍有被捲進塌方的危險。究竟會怎樣呢。
雖然不清楚雷弗蓮西雅本人被監視着,她究竟是用什麼方法發動魔術的,不過她準備得相當周到。
雷弗蓮西雅的淺笑與其說是誇耀勝利,不如說是自嘲的笑容,雅李安麗看到她那副模樣,不禁聯想到中央大陸與東方大陸流傳的雕像——記得是叫佛像——
雅李安麗仍單膝跪地,轉頭望去,
雷弗蓮西雅用沉着的聲音說道。
奇涅修走到她身邊,小聲回答:
「……地下!? 」
「奇、奇涅修,這是怎麼回事!? 」
「喂,用劍割開帳篷!」
轉眼,那些聲音又被某種東西崩塌時發出的巨大而不祥的聲響吞沒了。
「不過,因爲很危險,所以勸您還是別去比較好。」
「您要去哪裏?」
奇涅修不知道魔術發動的理由,也不知道對方發動的方法。雖然不知道,但是如此龐大的魔力量,肯定會發動威力驚人的魔術。
崩塌的不只是城牆。
「雅李安麗大人!」
那幅慘狀,彷彿是巨龍用利爪挖掉了一塊。
帳篷外傳來人的聲音。
「我不記得自己有理由要聽你的指示。還是說,你打算主張這裏還在你們的支配下,所以我不可以擅自外出走動?」
明明自己在盧.安黑爾時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勸您還是別去比較好哦?」
雅李安麗終於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士兵們在搖晃的地面努力割開帳篷,試圖逃出帳篷。
奇涅修急忙詠唱咒文,試圖構築結界。
雷謝爾大聲向士兵們下令。
城內一角,靠近河川匯流點的部分地面消失了。
異音消失。
「雅……雅李安麗大人……」
副官雷謝爾終於從帳篷裏爬出來了。
他站起來,臉色蒼白,茫然地注視着地面消失的方向。
「……看來是被擺了一道。」

雅李安麗如此低語,聲音裏帶着一絲絲的無奈。
「雷謝爾。」
「是……」副官慢吞吞地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像是失了魂似地毫無生氣。
「去逮捕白兔騎士團的五人,如果她們抵抗……」
雅李安麗稍微瞄了雷弗蓮西雅的所在位置一眼。
她看到有好幾個地方的帳篷被頂了起來。雷弗蓮西雅她們沒有帶劍,所以應該還在帳篷底下。
「直接砍了也無妨。把她們抓起來,牢牢地綁住,讓她們無法動彈。」
「是!」
副官走向從帳篷裏爬出來的士兵們。
雅李安麗把自行從帳篷裏爬出來的奇涅修叫了過來。
「非常抱歉,雅李安麗大人。都是因爲我太沒用,纔會導致這種事態……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道歉纔好。」
奇涅修用力咬着嘴脣,毫不掩飾內心的懊悔。
「不,這不是你的錯。應該說,是我沒有察覺到纔對。」
雅李安麗彷彿要重新振作一般,語氣一緊:「比起這個,」
「有辦法讓雷弗蓮西雅無法使用魔術嗎?」
由於城牆外側也有士兵在進行調查,因此外側或許也有百名或兩百名士兵被捲入。
關於雅李安麗的個性與嗜好,除了雷歐諾菈帶來的資訊外,幾乎等於沒有其他情報。說不定她平常雖然冷靜,但個性上其實很容易突然發飆。
「不行。」
奇涅修再次用力咬緊嘴脣。由於咬得太用力,她的嘴脣滲出了血。
雷謝爾原本正在指示士兵把埋在帳篷底下的白兔騎士團五人拖出來,他一邊注意腳下,一邊衝到雅李安麗的身邊。
雷弗蓮西雅額頭貼着地面,聽着雅李安麗這番話,同時在內心輕輕吐舌。
低頭行禮的奇涅修心想「如果一開始就有使用魔具的話……」,不過她馬上在內心搖頭否定。
雷謝爾抬起右腳,想要踩住雷弗蓮西雅的頭,雅李安麗制止了他。
「是嗎?你不打算辯解啊。」
其中有多少人還活着呢?
「這樣根本無法放心吧!」
雅李安麗如此說服自己。
如今實際率領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是雷弗蓮西雅——這已是外界的一致看法。
「我帶了這類魔具。只要對方不抵抗,就能辦到。」
「把城外的部隊調進來。必須救出那些隨塌方的土石落進河裏的士兵,再撥一部分人手救助城內的傷兵。」
既然如此,雅李安麗就等於是抓到了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領導者。
在倒塌的帳篷與燒燬的建築物殘骸被清掉的空地上擺了凳子,讓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幹部並排坐下。
「非……非常抱歉。」
真是的,明明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這傢伙看起來卻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算了,不管你要自爆還是要突擊都無所謂,但把我們拖下水,你就不覺得該反省一下嗎?
啊~~到底是在哪裏走錯了?是什麼時候走偏了?是哪裏做錯了?是誰的錯?
「什麼事,雷弗蓮西雅?」
趁着夜色逃離城寨的加布莉耶拉等人,只留下負責監視的人,其餘人分成小隊,一路朝着馬那提烏斯逃亡。由於包圍網沒有很嚴密,因此在途中被路亞爾.索榭代軍逮捕的危險性很低。
如果雅李安麗是血氣方剛又不分青紅皁白的指揮官,就算突然在這裏被砍頭也不足爲奇。雷弗蓮西雅就是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不過,就這樣默默等對方宣判處分也滿不是滋味的,稍微試探一下對方好了。
卡珊蒂拉以殘酷無情的復仇聞名,據說只要得到她的加護,就一定能完成復仇。
「原來有一半是認真的嗎!」
目送雷謝爾的背影離去後,雅李安麗重新看向城寨內的慘狀。
即使如此。
正如她的預測,雅李安麗是明辨是非,能夠判斷善惡,沉着冷靜的指揮官。
「不然我把青絹衣服剝掉好了?」
10
「雷弗蓮西雅,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看來自己不會在這裏被殺……吧。嗯,接下來就期待加布莉耶拉團長的表現吧。
雷弗蓮西雅心想,如果情況真的糟到極點,她願意犧牲自己,以換取飛鳥、菲雷菈、君恩、明茲亞四人的活命。
項圈上施加的是奇涅修獨創的魔術。別的魔術士若不花時間仔細研究解析,幾乎不可能破解。
「如果對方抵抗的話,就算稍微粗暴一點也沒關……不對,別說稍微,就算非常粗暴也沒關係。可以痛打到對方無法抵抗爲止。」
「副團長大人,或許只有您該例外,剝個精光纔好呢。」
在雅李安麗面前,雷弗蓮西雅等五人被拉到中央,奇涅修等魔術士在她們左右待命監視,五人背後則有拿着長槍或弓箭的士兵毫不鬆懈地戒備着。
「如果需要處罰這傢伙,必須經過正式的手續,做出正當的決定。」
一次出現五百名死者,只有在兩千或三千人的部隊正面衝突,展開激烈戰鬥時,或是敗逃時遭到追擊,部隊潰滅時纔有可能發生。
只要積極宣傳,就能對貝提斯那邊的國家造成沉重打擊,相反地,己方陣營的國家則會因此士氣大振。
「那麼,你就用那個魔具封住雷弗蓮西雅的魔術。」
我方已經抓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了,這是有意義的,而且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我們身上還穿着青絹衣服,可以讓我們披件什麼衣服嗎?」
在最壞的情況下,雅李安麗在還沒開戰前就失去了將近五百名的士兵。
從昨晚到今天早上,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員與同行的貝提斯士兵陸續回到馬那提烏斯,但是就白兔騎士團而言,還沒有接到己方士兵被敵人發現並逮捕的報告。
「還能穿着青絹衣裳,你們就該知足了。」
「私怨很難看,那是輔佐一軍指揮官的人不該有的態度。」
這裏是勝負的關鍵。應該說,是生死的分水嶺。雷弗蓮西雅是這麼認爲的。
「放心,我會準你們留着腰布的。」
雅李安麗重新打起精神。
不過,雷弗蓮西雅從在柯林土司與盧.安黑爾的戰鬥方式,判斷路亞爾.索榭代軍的指揮官深謀遠慮、視野遼闊,而且有先見之明。所以她認爲自己不會突然在這裏被殺,但也不確定是否真是如此。
「遵命。」
「是!」
「唔哇,好過分。」
「是啊。不過,除了雷弗蓮西雅大人以外。」
雷弗蓮西雅誇張地向後仰。
「這我明白了。」
「雷謝爾!」
旁邊的飛鳥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迅速地瞄了雷弗蓮西雅一眼。
項圈縮小勒住脖子的話,當然就無法詠唱咒文。
「住手,雷謝爾。」
進入城中的一千名士兵裏,可能有兩三百人被捲進了塌方。
加布莉耶拉在馬那提烏斯駐軍的貝提斯軍準備的王宮房間內坐了下來,正在與克休席嘉、亞爾戈菈、洋子與雷歐諾菈等幹部交談。
於是,雷弗蓮西雅、菲雷菈與明茲亞,就這樣被封住魔術,帶到雅李安麗面前。
雷弗蓮西雅跪在地上,以雙膝着地的姿勢開口說話,雅李安麗則是直呼她的名字。這樣的互動如實呈現了兩人現在的立場。
另一方面,菲雷菈、君恩、明茲亞似乎已經做好覺悟,或者說是豁出去了,她們瞪大眼睛,狠狠瞪着眼前的雅李安麗。
兩人不是魔術士,所以項圈不會產生反應。不過,功能上與雷弗蓮西雅或菲雷菈的項圈沒有兩樣。只要奇涅修詠唱咒文,飛鳥與君恩就會立刻被勒死。
「把這些人當成俘虜移送本國後,再請巴洛斯三世王裁決。雷謝爾,去準備移送用的馬車。」
即使如此,如果還想要使用魔術,項圈就會勒死魔術士。
聽到報告,加布莉耶拉稍稍舒展了愁眉。
「把你們剝光關進籠子,在附近城鎮的大街上游行示衆,想必很解氣……我都快抵擋不住這個誘惑了。或者把你們赤身裸體綁在門板上,再舉着門板遊街,怎麼樣?反正不管哪一種,鎮上的居民想必都會拍手叫好。」
「好了,這些半開玩笑的話就先說到這裏。」
「就算是守護神卡珊蒂拉,應該也不會說出這麼過分的話吧。」
「你比魔鬼還過分。」
白兔騎士團的五人都被反綁雙手、戴上腳鐐,連封印魔術的項圈也套上了。只要受拘束的人試圖使用魔術,項圈便會對魔力產生反應,逐漸收緊。
而且,連飛鳥與君恩都被戴上項圈。
「雅李安麗閣下。」
「你真是魔鬼。」
「我自認沒有做出什麼需要辯解的事情。」
飛鳥也知道,事到如今再怎麼後悔、反省都沒有意義,可是不這麼做,她實在無法接受。
她有種被對方展現出魔術士實力差距的感覺。
「遵命。」
這將會成爲向其他國家大肆宣傳的材料。
皮製軍靴陷進肚子,雷弗蓮西雅發出低沉的呻吟,趴倒在地上。
「這個嘛……不,沒什麼好說的。」
「你說什麼!」
雅李安麗眯起眼睛。
而且,在交涉過程中,不能強制對方使用那種魔具。她不能做出那種無禮的舉動。
在心中責備完全看不出有反省之意的雷弗蓮西雅,同時,飛鳥開始回顧過去,反省自己。
不,不行。雷弗蓮西雅本人沒有使用魔術。她設下的魔術是透過某種暗號自動發動。就算使用魔具也無法阻止。
11
「可以不要歧視團員嗎?」
「你知道因爲你,我軍犧牲了多少士兵嗎!」
自己得到了價值如此高昂的棋子,犧牲五百名士兵絕不是白費力氣。
雷謝爾對雷弗蓮西雅的回答感到激憤,他突然站起來,往她的肚子踹了一腳。
「看樣子,大家都平安逃回來了。」
「可是,雅李安麗大人!」
克休席嘉這麼回答後,加布莉耶拉的臉色馬上一沉。
亞爾戈菈與洋子的表情也有些陰鬱。
不論作戰是否順利,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放棄好不容易奪下的城寨逃回來的事實都不會改變。路亞爾.索榭代軍肯定會大肆宣揚這件事。
不過,如果機關成功的話,應該會對敵方造成重大打擊,加布莉耶拉她們也能主張自己不是單純逃回來而已。
話雖如此,白兔騎士團這邊有可能失去了副團長雷弗蓮西雅,幹部們的臉色會一樣難看也是在所難免。
「若事先佈置的魔術順利發動,發揮預定的效果,那麼即使給敵軍造成打擊,雷弗蓮西雅大人也會落入敵手。要是威力超出預想,她甚至可能被捲進塌方而喪命。」
亞爾戈菈說完後,洋子接着說:
「而且,如果魔術沒有順利發動,雷弗蓮西雅大人就只是被敵人抓走而已。真的是白忙一場……對吧。」
「這種情況下~~雷弗蓮西雅大人會被當成笨蛋呢~~」
這麼說的雷歐諾菈也難得露出陰鬱的表情。
的確,以對方絕對不可能接受的無理條件進行交涉,結果城寨被對方輕而易舉奪回,連自己也被抓走的話,就算被當成笨蛋也不奇怪。
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種事態……加布莉耶拉用力咬住嘴脣。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她除了等待結果如何的報告以外,什麼事也做不到。
「留在那裏監視的吉昂差不多該回來了。她回來的話,應該就能知道結果了吧。」
加布莉耶拉點點頭。
像是在等待克休席嘉這句話,傳令兵衝進房間。
「吉昂她們回來了。」
「請馬上帶她們過來。」
12
負責指揮監視人員的吉昂來了。
白銀的輕裝鎧甲,以及底下的純白長裙,都被泥土與灰塵弄髒,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這麼一來,大平原中部不就有可能被他們壓制住了?」
加布莉耶拉拼命抗議。
「要撤回嗎?」
「可是,大平原被壓制住的話,我們跟貝提斯不就無法採取行動了嗎?」
這件事,成爲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西基諾及奇經國對陣貝提斯大公國、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這場戰爭中的重大轉折點。
「是,團長?」
「就算本隊要撤退,也得讓留在大平原的部隊完成重大的任務。」
吉昂在內心苦笑。
雷歐諾菈用溫吞的語氣回應。
亞爾戈菈以銳利的目光看過來。
加布莉耶拉的表情立刻蒙上陰影。
至今確實都是走一步算一步,而且也順利撐過來了。只能相信加布莉耶拉,相信團長,跟着她走了。
「不知道……她被帶到哪裏去了。」
「…………所以說,作戰非常順利。啊,不過,要是雷弗蓮西雅大人被抓住了,或許就不能說是成功了吧。」
體力無窮無盡的吉昂本人,似乎也有些疲態。
「萬事拜託了。雖然是非常危險的任務,不過能不能救出雷弗蓮西雅大人,就看各位的表現了。」
「因爲那是事先確定了地點,又有足夠的時間,才佈置得出來的啊~~你覺得在戰場上,會有餘裕做這些準備嗎~~?」
「那麼,我們重新詳細檢討今後的行動方針吧。」
「那是不可能的~~」
「這也沒辦法。只要說主城有被西基諾及奇進攻的危險,貝提斯那邊應該也無法繼續堅持己見。」
「抱歉在你還沒休息前就要你報告,不過麻煩你儘快報告結果。」
雖然克休席嘉和亞爾戈菈在戰術方面很可靠,不過在戰略方面,她們似乎無法提供有用的建議。
「還有格連・達共同都市那邊。因爲西基諾及奇經國的部隊有可能會朝庫賽爾庫斯盆地移動,所以或許應該在大平原留下少數兵力,主力部隊先撤回主城比較好。」
「也就是說,接下來也要走一步算一步咯?」
「這我還不太有頭緒……」
「這個嘛,不……」
還有人這麼說。
更有人表示騎士團的領導者被抓了,這場戰爭的勝負已定。
「嗯……這個……也可以這麼說。」
「只是暫時被壓制住而已,之後再搶回來就可以了。」
加布莉耶拉探出身子。
「目前還不知道。不過賽莉諾絲、蒂麗和亥米歐在後頭跟着,遲早能查明去向……能查明的。照常理來想,大概是要去路亞爾.索榭代本國吧……是要去那邊纔對。」
「辛苦了,吉昂。」
「因爲實在沒辦法靠近城寨,所以我是仰賴阿芙蕾雅的遠視魔術,不過她應該是被抓了……被抓住了。在那之後,有輛由士兵護送的大型馬車離開城寨,雷弗蓮西雅大人應該就是坐在那輛馬車上。」
「不過有賽莉諾絲和蒂麗在,我想……應該沒問題。」
「對了,吉昂。」
「說得也是。與其說是成功,應該說是按照預定進行吧。」
吉昂的這個想法,或許也是在場幹部的共識。
「是,克休席嘉首席。」
啊,她想轉移話題。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不是有披着羊皮的魔界大魔王嗎?她一定會想辦法度過這個難關。
「可以認定雷弗蓮西雅大人被抓住了嗎?」
加布莉耶拉露出有些猶豫的模樣,不過她馬上抬起頭,環視幹部們的臉。
「不可能嗎?」
「話說回來,那場地崩真的很驚人呢。看到地面像是要吞噬敵兵似地崩塌,連我都忍不住全身發抖。雷弗蓮西雅大人的魔術真是太厲害了。不過,既然她能使用那麼強大的魔術,感覺就算面對大軍也能打贏呢。」
「團長還是一樣心機重。」
「是啊,我也認爲這麼想應該沒錯。不過,我還是想要準確度高的情報……」
「我沒有心機重,我完全沒有心機重哦?」
亞爾戈菈露出無懼的笑容。
克休席嘉重重地點頭。
當然,這都是日後回顧時纔會明白的事。在這個時點,哪怕只是隱約意識到這裏就是分岔路口,朦朧預感到前方等待着什麼的人,敵我雙方加起來,大概也只有加布莉耶拉一人吧。
這則震撼的消息瞬間傳遍大平原,不對,是傳遍了阿瓜羅尼地區。雷弗蓮西雅就是這麼有名。
「我也會努力的~~雷弗蓮西雅大人不在的話,果然會很寂寞呢~~」
「這麼說來……也是呢。」
吉昂歪着頭說,不過她馬上又補充:
「接下來,我們採取的行動,就按照事前的討論進行,可以嗎?」
「團長還是一樣果決。不過,要是撤回主城,貝提斯肯定會抱怨哦。」
有人說,不愧是盆地魔女,就算摔一跤,也要順手撈些好處。
既然雷弗蓮西雅不在了,今後加布莉耶拉就必須獨自率領白兔騎士團。
也有人讚歎只靠五個人就屠殺百倍敵人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有多強。
「團長。」
同時,雷弗蓮西雅只靠五個人就消滅了路亞爾.索榭代軍五百人的消息也傳了開來。
不過亞爾戈菈還是懷疑不已。
然而,也有人表示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氣餒。
「團長,要怎麼搶回來?」
加布莉耶拉自信滿滿地如此回答。
「不,團長不需要向我道謝……不需要。」
其他幹部的目光集中在加布莉耶拉身上。
「我認爲大平原暫時被路亞爾.索榭代壓制住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這次換洋子開口問道。
加布莉耶拉依次看過亞爾戈菈、洋子、雷歐諾菈和吉昂的臉,深深低下了頭。
克休席嘉代表衆人發問。
吉昂搔了搔頭。
「團長纔是辛苦了。」
「亥米歐是有點令人不安。」
13
「我很擅長這種事,包在我身上吧。」
「這我當然知道。爲了奪回副團長,我們會努力襲擊敵軍的。」
吉昂用左手輕輕拍了拍右臂。
「只能這麼說吧?」
還有人感嘆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奮戰到此爲止了。
「團長,什麼事?」
吉昂舉起手錶示沒問題,接着在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開始向團長以下的幹部們報告,然後一口氣把話說完。
「不,更重要的是……」
「我會全力以赴的。」
「謝謝,你幫了大忙。」
接着,洋子也壓低聲音繼續說:
先不管世間的評價與看法。
就這樣,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成了路亞爾.索榭代軍的俘虜,隨後被押往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首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