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襲的(♡)加布莉耶拉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2.3萬 字
1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憑藉加布莉耶拉的計策,漂亮地奪下了路亞爾.索榭代軍正在修築的城寨。
然而就在這期間,纔剛奪到手的盧.安黑爾城卻失守了。如此一來,路亞爾.索榭代軍便能全力着手奪回城寨。
在大平原指揮路亞爾.索榭代軍的調略擔當官雅李安麗,爲奪回城寨,決定投入幾乎所有能調動的兵力。
首先,第一陣的兩千兵力逼近城寨。
此外,又有消息傳來,都市國家伊利亞斯塔糾集的一千五百名聯軍,也正在向城寨進軍。
光是這樣就集結了三千五百人的大軍,不久之後,雅李安麗本人應該也會親自率兵出征,如此一來,就會成爲超過四千人的大軍。
另一方面,城寨的白兔騎士團部隊只有兩百五十人左右。即使加上友軍的貝提斯部隊也只有六百五十人。
城寨尚未完工。
己方兵力不足。
貝提斯的援軍也難以期待。
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固守城寨抗戰,只能撤退了。
這就是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做出的結論。
不過,加布莉耶拉在這時候又說出危險的提議。
「不要只是撤退,既然要撤退,就讓敵方部隊大喫一驚再撤退吧。」
她如此提議。
又來了?
應該有很多團員這麼想吧。
不過,加布莉耶拉至今總是想出一些亂來的,有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有勇無謀的作戰,並且加以實現,也確實打出了戰果。
應該也有人在內心感到不安,不過沒有人當面反對——像亞爾戈菈就積極地表示贊成——最後雷弗蓮西雅也同意了,因此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方針就此定案。
贊成的雷弗蓮西雅是這麼說的:
「不,雖然不是完全相同,不過我想到的作戰很類似。應該說,我原本就在想團長應該會想到這樣的作戰……應該這麼說吧。」
「是,內容是……」
「是,我……」
她制止了加布莉耶拉。
2
加布莉耶拉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以下定決心的表情再度開口:
外號「盆地魔女」的雷弗蓮西雅,與被她戲稱爲「披着羊皮的大魔王」的加布莉耶拉——兩人的思路、意向乃至喜好都十分相近,思考能力與構思能力也可說在同一水準。
雷弗蓮西雅大人應該也想到了相同的作戰。
「好不容易纔奪下這座城砦,既然要放棄,團長想要先給敵人一擊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也贊成。應該說,我認爲在這個局面下,非得這麼做不可。可是,團長剛纔說的方法……會不會有點太危險了?」
「好啊,說來聽聽。事到如今,不管團長說什麼我都不會驚訝了。應該說,要是每次都大喫一驚,身體會喫不消的。」
「我……我知道了。」
「既然一開始提到君恩的名字,我大概可以理解團長在想什麼了。」
呃……從智謀減兩分?咦?我的智謀是一百分,雷弗蓮西雅大人是九十八分……不對,不是這樣。應該不是這麼單純的比較。可是,既然這樣,到底是……
「那麼,團長有什麼想法嗎?」
「團長,您擁有『在巴斯提亞大陸首屈一指』的稀世智謀,我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教您。」
加布莉耶拉半眯着眼睛,微微把頭向後縮。
緩緩抬起頭來的加布莉耶拉,說完後以帶有責備意味的視線看過去。
加布莉耶拉困惑地望向雷弗蓮西雅,只見她閉起一隻眼睛。
「可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至少我就想不到。副團長有想到其他方法嗎?有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您在說什麼啊?我從來沒看過或聽過這種評價。應該說,副團長的智謀不是比我還要高嗎?」
加布莉耶拉剛提起副團長祕書官的名字,雷弗蓮西雅便露出會心的笑容。
「我是說,從『ちぼう』裏去掉兩點啊。這樣會剩下什麼?」
3
「因爲也有可能是我誤會了,所以在做出判斷前,先讓我把團長的想法聽完吧。」
然而這一次,她卻壓不住心中的焦慮。恐怕這不只源自眼前的處境,更因爲從貝提斯大公國與路亞爾.索榭代王國交戰的全局來看,她清楚地意識到,己方——貝提斯與白兔騎士團——正處於劣勢。
「我正在思考在被包圍前逃走,同時讓敵方無法使用這座城寨的具體方法。如果能夠成功,就可以讓敵方大喫一驚。」
然而,作爲代價,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恐怕也得付出犧牲。
加布莉耶拉急切地問道,雷弗蓮西雅卻說:
「要是讓周圍國家留下我們被路亞爾.索榭代軍壓着打的印象,友好國可能會感到不安,路亞爾.索榭代的友好國也會因此得勢。」
這個……是沒錯啦。
問題在於要如何實現這個構想。
「盧.安黑爾已經失守,現在要是再丟下奪來的城寨逃走,會給周圍各國留下不好的印象。應該說,很壞的印象。說不定會讓他們誤以爲,貝提斯和白兔騎士團接連敗北。我想避免這種局面。所以,這裏必須讓敵人喫點苦頭,強調我們並非一味逃跑,也給了敵方一記重擊。」
雷弗蓮西雅咧嘴一笑。
對敵方的打擊,以及城寨的破壞。
「您覺得如何?」
加布莉耶拉眨了眨眼睛。
「沒這回事。」加布莉耶拉先抗議後,開口說道:
「那個……雖然在某些時候或場合,穿插一些玩笑、笑話或幽默的對話會很有趣,不過我覺得現在好像不是那種時候。」
或許她會覺得這項作戰太危險,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她正猶豫該如何開口,雷弗蓮西雅便催促道:
實現構想在技術上的難度確實很高,但應該不到天大的難題。不過,加布莉耶拉在這方面是外行人,所以她只是這麼認爲,實際上如何還得找這方面的專家確認。
儘管心裏這麼想,加布莉耶拉仍應她的要求,說出了自己構想的作戰內容。
她這麼想着,便開口問道。
「那個,因爲這裏有君恩在……」
加布莉耶拉不禁身子一歪。
雷弗蓮西雅應該也是一樣。以戰略觀點綜觀全局判斷優劣,擁有這種大局觀的她,應該比加布莉耶拉更強烈地感受到己方的劣勢。
「看來連團長都有點焦急了。」
她的表情跟平常一樣……不對,比平常還要從容。加布莉耶拉對此感到意外。
和雷弗蓮西雅大人交談果然很開心。加布莉耶拉不禁這麼想。
只要付諸實行,確實能夠讓敵人喫點苦頭。即使城寨被奪回,一時也派不上用場。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讓路亞爾.索榭代軍放棄完成這座城寨。
雖說敵方兵力還不足以佈下連螞蟻都鑽不出去的包圍網,但一旦遭到包圍,就別想讓所有人都平安脫身。
「……啊?」
因爲是臨時搭建的,所以並不大,只要塞進十個人就滿了。不過,現在裏面只有身穿長裙、頭戴兔耳帽子的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
將這些與己方的犧牲放在天秤上衡量後,加布莉耶拉必須做出決定。
「你說得沒錯。那麼,具體策略是什麼樣的內容?」
4
「那麼,我們的戰術目標就決定是『讓敵方大喫一驚再逃離這座城寨』。」
不過,談到構思能力,就連雷弗蓮西雅本人也公開表示,自己遠遠比不上加布莉耶拉。當然,加布莉耶拉絲毫不打算承認她的這個說法。
先不管這個。
換句話說,就是水平相同的人容易互相吸引。
雖然雷弗蓮西雅贊同加布莉耶拉的基本方針,不過她不知道雷弗蓮西雅會不會贊同加布莉耶拉的作戰內容。
那麼,如果加布莉耶拉的預測正確,得到「技術上有可能實現」的答覆,是否應該立刻付諸實行?
那麼,要怎麼讓進逼而來的敵方部隊大喫一驚呢?
如此一來,關於這項作戰是否妥當,雷弗蓮西雅心中應該也已經有了結論。
加布莉耶拉嚥了一口口水。
加布莉耶拉希望雷弗蓮西雅能指點迷津,這句話並沒有其他意思。正如字面所述,她虛心坦懷地想要向雷弗蓮西雅求教。雷弗蓮西雅也明白這一點。明明知道,卻還是說出這種挖苦的話,這就是雷弗蓮西雅之所以是雷弗蓮西雅的原因吧。
因此,必須在被包圍前做好準備,然後付諸實行。
她會向雷弗蓮西雅求救也是理所當然的。
雷弗蓮西雅以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不愧是雷弗蓮西雅,她理解了加布莉耶拉的想法。
雷弗蓮西雅如此宣佈。
加布莉耶拉至今確實面臨過各種各樣的危機,不過她很少會感到焦急。她總是冷靜地想出打破僵局的策略,並且加以實現。
畢竟已經沒有時間了。
如果只有白兔騎士團,就可以趁着夜色以數人一組的方式逃離,但是貝提斯的部隊無法做到這種程度。
路亞爾.索榭代軍已經逼近,伊利亞斯塔主導的都市國家聯軍也很快就會抵達。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加布莉耶拉逼問雷弗蓮西雅。
「這我倒是沒聽過。」
「先給對方一個下馬威是很重要的。無論是對這邊的友好國,還是敵方的同盟國,應該都能讓他們見識到白兔騎士團的力量。」
聽完加布莉耶拉的說明後,雷弗蓮西雅沒有驚訝、沒有大呼小叫、也沒有感到傻眼。她雙手環胸,像是在腦中重播、咀嚼加布莉耶拉剛纔說的內容。
然而,加布莉耶拉還在猶豫。
加布莉耶拉既佩服又傻眼。
雷弗蓮西雅明確又簡潔地說明了加布莉耶拉的企圖。聽她這麼一說,大家也只能點頭表示認同。
城寨內的一頂帳篷裏。
然而,即使在這種狀況下,雷弗蓮西雅大人也沒有露出焦急的神色,她究竟是什麼樣的精神構造呢?
雷弗蓮西雅刻意地聳了聳肩。
「好啦,冷靜一點,團長。」
俗話說物以類聚。
不愧是雷弗蓮西雅大人,她已經把我想的事情當成選項之一了。
然而,即使她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長,即使她至今想出並實行過許多跨越重重難關的策略,加布莉耶拉要做出如此艱難的決定,還是太年輕了。
「就算您問我還剩下什麼……?」
「副團長,您覺得如何?」
加布莉耶拉不太願意讓其他人聽見自己的構想,因而打算先與雷弗蓮西雅商量,請她判斷是否可行。
加布莉耶拉覺得,果然如自己所料,雷弗蓮西雅一定也想到了同樣的事。
加布莉耶拉的腦中已經想好構想了。
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加布莉耶拉有着超越戰術層次、從更廣闊的戰略視野審視世界的才能。
「剩下的就是『ちほう』,癡呆。你看,『ぼ』去掉那兩點,不就成了『ほ』嗎?也就是說,我能誇耀的,也就只有癡呆了。」
「真要說我有什麼值得自豪的本事,頂多也就是『智謀(ちぼう)減兩點』吧。」
這是經驗的差距使然嗎?如果是的話,現在的我很難效法她呢。
她也這麼想。
話雖如此,雷弗蓮西雅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是老奸巨猾。即使面臨如此危難,她依然能保持冷靜,是因爲她擁有豐富的經驗……應該是這樣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加布莉耶拉的經驗就還遠遠不足。
所以,雷弗蓮西雅在自己身旁,讓加布莉耶拉感到非常可靠。不過,如果雷弗蓮西雅不在,加布莉耶拉根本不可能升上白兔騎士團的團長,所以加布莉耶拉覺得,兩者相抵之後,好像就沒什麼差別了。
儘管有許多話想說,加布莉耶拉卻不得不承認副團長說得沒錯。
「嗯,您說的沒錯,我或許有點焦急……副團長,您不焦急嗎?」
她刻意反問。
「不,我也很焦急哦。」
「可是我不這麼覺得。」
「不不不,真的,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忍耐。」
「……啊?忍耐……嗎?」
加布莉耶拉露出訝異的表情看向雷弗蓮西雅,只見她把雙手放在大腿上,身體微微左右搖晃。
「嗯,我可以去一下廁所嗎?」
撲通!
加布莉耶拉這次重重地摔了一跤。
「要是團長說不行的話,我可能會在這裏失禁。」
「啊,是嗎?」
加布莉耶拉挺直上半身抬起頭,朝着雷弗蓮西雅大叫:
「那就請您盡情尿個夠,想尿多少都隨您!!」
「是嗎?那麼,既然得到團長的許可了……」
當時……
「說得也是。」
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後來,雛小隊變成了遊擊小隊。杜依嫣奴和瑪奇米莉耶因家中緣故離團,加布莉耶拉與雷歐茄莉也退出了小隊。不過,姑且不論自己算不算「精銳」,恐怕沒有哪支小隊比她們更適合「少數精銳」這個說法了。那真可說是奇蹟般的相遇,甚至讓人覺得,是守護天阿爾亞拉妮那隻看不見的手將大家引到了一起。
「是啊。從偵查兵的報告來看,後續部隊……應該是以伊利亞斯塔爲中心的都市聯盟部隊,他們還要兩、三天才會抵達這裏。」
好了好了,快坐下吧——雷弗蓮西雅溫柔地拍了拍加布莉耶拉的肩膀,自己也重新坐回凳子上。
加布莉耶拉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就算要給敵人一點顏色瞧瞧,用那種方法的話,亞爾戈菈就沒有機會大顯身手了。要是不給她機會大顯身手,她有可能會在關鍵時刻耍賴。」
「這裏也只能請克休席嘉看住亞爾戈菈了,不管她嫌麻煩還是抗議。不過……」
加布莉耶拉抓住雷弗蓮西雅的雙肩用力搖晃,她的眼睛已經呈現天旋地轉的狀態,看來精神上已經被逼到極限了。
加布莉耶拉終於回過神來。
雷弗蓮西雅說完後,加布莉耶拉也用力點頭。
「啊,是?」
「話雖如此,『幾天』是三天還是五天,情況會截然不同。」
那或許真的是一次亂來的挑戰。不過,也多虧如此,她才得以和賽莉諾絲、諾耶諾德姐妹,以及阿芙蕾雅、杜依嫣奴等人,一起作爲雛小隊的隊員活動。對加布莉耶拉而言,這同樣是件幸事。
「……也就是說,您是想以實行我的想法……爲前提來討論,我可以這樣解釋嗎?」
雷弗蓮西雅露出開心的笑容。
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內經歷的各種事情,密度與充實度足以匹敵其他人十年、二十年的經歷。
「亞爾戈菈對洋子抱持着競爭意識,所以有可能會在最後關頭反抗。說到在緊要關頭可以不由分說地壓制住亞爾戈菈的人,白兔騎士團裏雖然人才濟濟,但除了克休席嘉以外,應該沒有其他人選了。」
「這是……最棒的讚美了。」
5
「能聽到團長大人這麼說,我擔任監督官就值得了。」
雷弗蓮西雅點頭同意。
「用不着敬語,團長。」
「我很冷靜啊?至少冷靜到可以帶着副團長一起死。」
「嗯,這個方法不錯,團長。」
「這個嘛,一定要找上……吉昂和飛鳥吧。」
這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連她自己都還無法判斷。
「必須想個辦法拖延時間。」
加布莉耶拉不知道自己是對什麼感到不對勁,內心感到納悶。
「也得讓她累積一下這方面的經驗纔行。好,就讓克休席嘉負責指揮吧。」
「啊?啊,是,有什麼事嗎?」
「如果只是耍賴的話,那倒還好。」
「有什麼不安的地方嗎?」
雷弗蓮西雅說了聲「那麼」,從正面探頭看着加布莉耶拉的臉。
「與其交給洋子,或許請克休席嘉出面會比較好。」
加布莉耶拉一邊用力搖晃雷弗蓮西雅的身體,一邊以像是在作夢的少女般的眼神仰望帳篷的屋頂。
「啊……抱歉。」
雷弗蓮西雅從凳子上起身,突然把白色長裙的裙襬往上掀,加布莉耶拉見狀跳了起來。
沒錯,我也是被雷弗蓮西雅迷住的人之一。最近,加布莉耶拉漸漸有了這樣的想法。
「比安提提賽絲副隊長也很努力,不過她終究是亞爾戈菈隊長的直屬部下。一旦被隊長下令,就沒辦法違抗了。」
「測驗合格者只有十個人的時候,有人抱怨,也有人質疑。不過,現在我可以抬頭挺胸地說,當時做出的判斷沒有錯。」
雷弗蓮西雅大人果然有在爲騎士團的將來着想。
想到這裏,加布莉耶拉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對勁。
「以克休席嘉首席的地位,也可以請她擔任阻滯部隊的隊長呢。」
「啊,對哦,這次克休席嘉首席也在。」
「我要殺了副團長。這樣一來,就再也不用擔心被副團長欺負了。我也會因叛逆罪被處死,再也用不着傷腦筋。對吧?對吧?呵呵呵呵。」
加布莉耶拉低頭道謝。
「對方行軍相當謹慎。趕工的話,也許勉強來得及……不,就算這樣也還是太緊。最壞的情況,只能橫下心來,趕得及多少就做到多少。幸好,留在這裏的築城工人還很多,只要能調動其中一半……」
雷弗蓮西雅露出苦笑。
「要使用那個的話,需要一定的時間。如果只是設置魔術的話,半天左右應該就夠了,不過在那之前的階段會很花時間。像是選擇設置魔術的地點,還有進行工程的時間。你認爲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利用嗎?」
「對了,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一個很棒的點子。」
加入白兔騎士團後結識並一起行動的那八名同期夥伴——雷歐茄莉早在此前就是加布莉耶拉的隨從——個個都是一騎當千的猛將。
「呃,嗯,是啊。」
「這方面只能交給洋子隊長了。」
「可以這麼理解。畢竟,我也不想夾着尾巴逃走。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同時,加布莉耶拉也驚訝於從那之後居然還沒經過一年。
加布莉耶拉回想起入團測驗時的事情。
雷弗蓮西雅大人那樣的笑容,別說白兔騎士團的團員,恐怕連男人也會被迷住吧。
咦……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是啊,要是她失控的話,那就麻煩了。」
加布莉耶拉順勢撲向把手放在內褲上的雷弗蓮西雅。
「嗯,這種作戰一定要找她們。除此之外,遊擊小隊和新雛小隊的成員也能派上用場。她們在這種時候真的很可靠。加布莉耶拉團長。」
雷弗蓮西雅偶爾會像這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加布莉耶拉總是會被這樣的笑容迷住。
「我啊,覺得能夠找到你們十個人……雖然現在少了杜依嫣奴和瑪奇米莉耶,不過能夠找到你們加入騎士團,真的是太好了。」
「不過,要讓亞爾戈菈接受『只是要拖延時間』這個說法,又是一件苦差事了。」
糟糕,我做得太過火了嗎?
加布莉耶拉皺着眉頭點頭。
加布莉耶拉也縮起脖子。
光是雷弗蓮西雅至今都能巧妙地操控亞爾戈菈隊長,就讓加布莉耶拉對她更加尊敬了。
「是啊。兩千人裏面有一千人直接通過這裏往西前進,擺出要阻止貝提斯增援的態勢。如果那一千人,還有附近另外一千人直接包圍這裏的話,我們就真的只能逃走了。」
雷弗蓮西雅一邊感到佩服,一邊從她的手中掙脫。
加布莉耶拉認爲是後者。
「我……不對,不只是我,我們所有人都會努力工作,以回應副團長的期待。」
雷弗蓮西雅雖然認同,卻像是在擔心什麼似地皺起眉頭。
「現在不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吧?請認真一點!」
「先不提往事了,團長。」
雷弗蓮西雅緊緊抓住加布莉耶拉伸向自己脖子的雙手手腕,以格外溫柔的聲音對她喊話:
加布莉耶拉笑咪咪說出這種話,意外地很有魄力。
「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團長。」
「實際上,都是因爲你的胡來……」
不過,雷弗蓮西雅在這時候叫了她,所以她沒辦法繼續追究下去。
那種笑容絕不是算計出來的。如果是故意裝出來的,我想,自己就不會被吸引到這個地步。
「要不要試着出手干擾,拖慢朝這裏過來的部隊的行軍速度?一千五百人裏面有三四百人是輜重部隊,只要襲擊他們,戰鬥部隊的行軍速度也會跟着變慢。我想,亞爾戈菈隊長應該會很開心。」
雷弗蓮西雅像是要說服自己似地「嗯、嗯」點着頭。
「啊,是我不好,團長。我們認真一點吧。接下來就超認真地檢討,超認真地尋找超認真的實行手段,讓可能性超提升吧。」
不過,她清楚雷弗蓮西雅和其他幹部都對自己寄予厚望,也能感受到她們想要盡力扶持這位尚不成熟的一年級團長的誠意。至於如何評價自己,暫且留待以後。加布莉耶拉此刻只真切地希望,能回應身邊衆人的期待與誠意。
「唔哇?您、您在做什麼啊,副團長!? 」
話題突然切入重點,加布莉耶拉不禁端正坐姿。
如果是刻意的,那麼雷弗蓮西雅的城府可說是深不可測;如果是下意識,那麼她就是個相當會勾引女人——因爲白兔騎士團的成員都是女性,所以這麼說應該沒錯——的高手。
「這是團長的工作,麻煩你了。」
「先不提這個,說到能讓亞爾戈菈無條件地抬不起頭的人,就只有克休席嘉了。」
「那麼,阻滯部隊。接下來要找誰加入呢?」
「其實你也不用道歉啦。應該說,你要是動不動就道歉,又會惹瑪克土休生氣哦。」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我們有多少時間可以利用這個問題。」
「您說的沒錯。必須連細節都事先決定好,再三叮嚀她不能逾矩纔行。」
雷弗蓮西雅以意有所指的眼神看了過來,加布莉耶拉忍不住「唔」地呻吟一聲,按住自己的胸口。
「從敵方部隊目前的動向來看,要包圍這裏應該還要花上幾天的時間,您覺得呢?」
「與其說是不安,不如說我覺得,以克休席嘉的性格,或許不適合靠襲擊輜重部隊、發動非正規戰來拖住敵人。她簡直就是『威風凜凜』『堂堂正正』這些詞的化身,正面交鋒無人能敵,卻從沒指揮過非正規戰啊。」
不過,如果加布莉耶拉的精神狀態被逼到極限,感覺有一半的原因是出在雷弗蓮西雅的言行上。
「最好先決定阻止敵軍的具體方針。如果只是說『方法交給你決定』,亞爾戈菈真的會直接突擊。」
不知道雷弗蓮西雅是否刻意這麼做。
多虧如此,加布莉耶拉才能升上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長。
嗚嗚嗚,當團長只有辛苦的份,沒有任何好處。
加布莉耶拉已經想早早下個定論:當上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長,就是人生最大的不幸!
或許是因爲加布莉耶拉的表情實在太過哀傷了。
「我也會幫忙的,所以你別露出那種充滿悲壯感的表情,團長。」
雷弗蓮西雅這麼說,對她伸出了援手。
加布莉耶拉打從心底覺得得救了。
畢竟,亞爾戈菈既不聽別人的話,又不肯改變自己的主張,實在是個難以應付的人。再怎麼反覆叮囑,說話的人若是前不久還只是一年級生的加布莉耶拉,效果恐怕也如同往米糠裏釘釘子。話說,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米糠」,還是個謎。
果然還是得由像雷弗蓮西雅這樣地位崇高,而且擁有與地位相符的實績的人來叮嚀,釘子才能發揮效力。
6
「那麼,回到要怎麼阻止敵軍的話題。」
雷弗蓮西雅一說完,加布莉耶拉立刻回應:
「果然還是隻能攻擊輜重部隊了吧?」
「是這樣沒錯。就算發動夜襲,就算我方是萬夫莫敵的精銳,以數十人襲擊一千人以上的戰鬥部隊還是太魯莽了。話雖如此,襲擊輜重部隊也有幾個問題存在吧?」
雷弗蓮西雅的這個問題,或許是在測試加布莉耶拉。
即使加布莉耶拉的地位比較高,也不代表她可以免於接受雷弗蓮西雅的考驗。
或許正因爲加布莉耶拉當上團長,雷弗蓮西雅纔會給予她比以往更多的考驗。因爲讓加布莉耶拉當上團長的當事人——雷弗蓮西雅,有義務確認加布莉耶拉是否真的成爲足以託付騎士團未來的團長。
「首先,必須正確掌握輜重部隊的所在位置。如果做不到這一點,襲擊輜重部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雷弗蓮西雅滿意地點着頭,看來這個答案是對的。應該說,這只是最基本的常識。若連這裏都答錯,馬上就會被她打上不合格的烙印。
「另一個問題,是敵方很可能會嚴加保護輜重部隊。畢竟上次我們襲擊並摧毀了他們的輜重部隊,不管怎麼說,他們的戒備都會變得更加森嚴。」
「與其說是『我們』,不如說是『你』吧,團長。」
「不不不,副團長,您怎麼把這件事講得像是我個人的責任呢?那應該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作戰行動纔對吧!」
她明白。從道理上說,加布莉耶拉也明白。
這次作戰最重要的關鍵。
「嗯,這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團長不需要弄髒自己的手。」
「我想找出讓一百人都能獲救的方法。」
加布莉耶拉放心地鬆了口氣,然而雷弗蓮西雅不知道是想讓加布莉耶拉放心,還是不想讓她放心,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
「也只能這樣了。」
「依我的看法,生還的概率會變得相當低,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提高這個概率……」
麻煩就麻煩在,竟沒法用一句「哪有這麼誇張」笑着帶過。
「怎麼了,團長?」
「嗯,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她的模樣簡直像是心臟有宿疾的老人。
那個「收尾」工作只有魔術士才能勝任。
「因爲負責收尾的人可能會犧牲?」
「怎麼這樣~~~~」
「我……」
「這……這方面也只能期待克休席嘉首席了……」
雷弗蓮西雅的呼喚,以非常溫柔的音色傳進加布莉耶拉的耳中。
「你至今都是這麼做的,我覺得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可是,事情不可能每次都這麼順利。應該說,世上不可能凡事都這麼順利,現實沒有那麼美好。有時候必須看開,有時候必須放棄,有時候必須豁出去,不然的話,那個組織……可能會毀滅。」
她還在煩惱是否真的要執行這個作戰。
「以魔界大魔王來說,你的決心還真不夠堅定。」
「當你迷惘的時候,我會在你身邊。當你無法踏出一步的時候,就是我出場的時候。」
加布莉耶拉整個人往後仰,發出慘叫。
雷弗蓮西雅忽然正色,從正面注視加布莉耶拉的臉。
這番話正合心意,加布莉耶拉用力點了點頭。
加布莉耶拉沒聽過這種諺語。雖然沒聽過,不過因爲這句話實在太妙了,所以她沒有吐槽。
「我還以爲團長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明白雷弗蓮西雅大人的意思。可是,我……還沒有做到那個地步的覺悟……
「雷、雷弗蓮西雅大人……副團長,這樣真的好嗎!? 」
兩者確實不一樣,或許不能相提並論。不過,加布莉耶拉認爲溫柔與嚴厲是可以並存的。
「哎呀,事到如今你還在問這種事情?」
加布莉耶拉甚至這麼認爲。
「我想,克休席嘉應該有辦法壓制住她,不過也不能把事情都丟給她一個人處理。我看還是再想個辦法好了……」
「那個,副團長……」
從她的口氣聽起來,似乎不怎麼擔心。
雷弗蓮西雅既然這麼說了,她也別無選擇。雖然仍有些不安,加布莉耶拉也只能答應一聲,點了點頭。
「好啦好啦。」
「團長打算讓誰負責『收尾』的工作?」
加布莉耶拉有些憤慨地反駁。
「反正我早就習慣了。」
所以加布莉耶拉還在煩惱。
「有時候膽小也是必要的。不過,站在組織頂點的人膽小的話,大部分的情況下,組織都會受到嚴重的損害。」
加布莉耶拉悄悄從雷弗蓮西雅身上移開視線,小聲回答「是的」。
感激的淚水從她雙眼溢出,滑落臉頰。
是不是應該放棄讓敵人喫癟,早早做好逃走的準備比較好?
「那麼,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事情。」
雷弗蓮西雅臉上的愉快笑容變成了苦笑,她揮了揮手。
「我並沒有自認是魔界大魔王!」
「不過她自爆的時候,應該會把白兔騎士團一起炸得粉碎吧。」
加布莉耶拉無法立刻回答。
「怎麼這樣……」
加布莉耶拉堅持自己的說法。
加布莉耶拉像是硬擠出聲音似地回答:
加布莉耶拉對雷弗蓮西雅投以求救的視線。
「那麼,我們也不能一直把時間花在亞爾戈菈身上,繼續往下討論吧。」
加布莉耶拉氣喘吁吁地這麼說,雷弗蓮西雅則是很乾脆地回應:
雷弗蓮西雅滿意地點點頭,不過她的眼神很嚴肅,應該說很嚴厲。
「假設什麼都不做的話會有一百人犧牲,可是如果有人犧牲的話,就能讓九十九人獲救。那麼,團長會怎麼做?」
不行了,加布莉耶拉再也忍不住了。
剛纔雷弗蓮西雅說「溫柔與膽小是不一樣的」。
「那個……請問是什麼樣的辦法?」
「這……這個……不管訂立作戰的人是我還是副團長,只要開始執行作戰,那就是白兔騎士團的作戰了。」
「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應該說,我越想越覺得,執行那種作戰真的好嗎……」
「副團長……」
「那個……是的。」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加布莉耶拉還是不敢吐槽。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襲擊的是警備森嚴的敵方輜重部隊,對吧?」
「怎麼了,團長?現在沒時間讓你哭哦。應該說,要是被瑪克土休看到你這樣,她又會罵人了。」
不管事前準備得多麼周到,不管事情進行得多麼順利,只要雷弗蓮西雅所說的「收尾」工作失敗,作戰就會以失敗告終。
壓制住亞爾戈菈隊長是弄髒自己的手的事情嗎!?
「說得也是~~」
「唔……」
「的確,如果把這次的作戰當成你的提案,之後或許會被旁人說三道四。既然這樣,就當成是我的提案吧。如果你沒辦法下令,由我來下令也可以。不管別人說什麼……」
「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我不會要求你做到這種程度,因爲你還沒有足夠的經驗,加布莉耶拉團長。」
「在邁悠路卡,母親要讓哭鬧的小孩安靜下來時,就會威脅說『不聽話的話,我就去叫亞爾戈菈大人過來哦?』,結果小孩就會立刻停止哭泣。」
雷弗蓮西雅咧嘴一笑。
我從沒見過比雷弗蓮西雅大人更溫柔的人。
「有克休席嘉首席和亞爾戈菈隊長在,應該能想辦法解決吧。或者說,我們也只能指望她們了。」
「當然,也難保不會有人喊着『乾脆把他們全滅了!』就是了。」
「嗯,說得也是。這次並不需要殲滅輜重部隊,甚至不必真正給他們造成損失。光是輜重部隊遇襲的報告傳到主力部隊那裏,就足以拖住他們吧。」
「啊,抱歉。那麼我換個說法吧,溫柔和膽小是不一樣的,團長。」
雷弗蓮西雅的嚴厲背後總是藏着溫柔。雖然表面上只是稍微流露出來,所以很難察覺,不過確實存在。
雷弗蓮西雅誇張地聳了聳肩。
「不,當然不好。不過,對方可是亞爾戈菈。你想想,不是有句話說『哭鬧的小孩與領主和亞爾戈菈都惹不得』嗎?」
「你覺得在執行這個作戰的時候,負責收尾的團員能夠平安生還的可能性有多少?」
加布莉耶拉彎下腰,手按着左胸微微呻吟。
加布莉耶拉低頭咬着嘴脣,雷弗蓮西雅則是微微一笑。那是沒有邪氣的笑容。
「我記得訂立那個作戰的人就是團長哦?」
「嗯,只能順其自然,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
加布莉耶拉低着頭,緊握放在大腿上的雙手,全身使力拼命忍住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加布莉耶拉連忙擦掉滑過臉頰的淚水。
然而……
雷弗蓮西雅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
「沒問題吧?應該有辦法解決吧?」
「啊……對不起,抱歉。」
「…………」
「亞爾戈菈也不是笨蛋,她也有身爲白兔騎士團一員的自覺,應該不會輕易自爆吧。」
「什麼事?」
「不是『當作』,而是『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大部分的人只是被雷弗蓮西雅的嚴厲嚇到,因而感到畏懼,所以纔沒有察覺到她隱藏在背後的溫柔。
「如果你下不了決定,就由我來決定。作爲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前輩,作爲資深幹部,作爲副團長。所以,你沒必要把責任全扛在自己身上。」
加布莉耶拉的胸口一陣刺痛。
「哈哈哈,算了。畢竟硬是把這種重責大任推到你身上的人是我,所以在我面前,你要哭要叫要抱怨要脫,我都不會在意。」
加布莉耶拉抬起淚溼的臉,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真是哭笑不得。
「不,要脫的話就有點……」
「哎呀?我還以爲團長最喜歡脫衣服了呢?」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
「可是,你想想。」
雷弗蓮西雅壞笑起來。這回,她像一隻正要戲弄眼前老鼠的貓,笑得十分開心。
「新年祭的時候,帶頭進行全裸大遊行的人不就是團長嗎?聽說當時的情況很壯觀呢。」
加布莉耶拉猛地僵住了。
「雖然不只是團長,舊型雛鳥們好像都很壯觀,不過,像姬恩、黛列依、亞蕾娜她們就有點寒酸了。該怎麼說呢,以胸圍來說。相較之下,團長和薇妮席亞就很壯觀了,對吧?」
加布莉耶拉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後來我問過,聽說你的胸部還會搖呢。像這樣激烈地上下左右搖晃。」
雷弗蓮西雅把雙手舉到自己胸前,上下左右地晃了晃。
「大家都很佩服你,說你的胸圍很驚人。哈哈哈,我這話說得真好。」
雷弗蓮西雅對自己這番話頻頻點頭。
「別~說~了~請不要再說下去了~我明明想要忘記的~不要讓我想起那件事~~~~」
〔插圖未複寫:00016.jpeg;原圖留在原始文件〕
加布莉耶拉捂住耳朵,從折凳上滾落,在地上翻來滾去。
雖然加布莉耶拉真的感到很厭惡,不過雷弗蓮西雅不可能放過這麼美味的獵物。
她繼續用言語展開攻擊。
「如果連阿芙蕾雅的魔力都不夠,我的作戰就無法成立。」
不是魔術士的加布莉耶拉,不知道要使用威力多強的魔術才能執行自己想出來的作戰。雖然她直覺認爲阿芙蕾雅應該可以,不過既然被稀世魔術士雷弗蓮西雅說不行,那肯定是不夠的。
加布莉耶拉用力倒抽一口氣。
「放過我吧~~!」
「只要我參加全裸大遊行,團長就願意參加咯?」
她猛地一僵。
「請……請……」
「阿芙蕾雅的魔力,以她那個年紀來說確實很了不起。再加上她還是人偶使,將來在阿瓜羅尼地區——不,甚至在巴斯提亞大陸——都有望躋身數一數二的魔術士之列。她有這樣的潛質。不過,這次作戰是今天、明天的事。我們必須考慮的,是她此刻的魔力,以及她能施展的魔術的破壞力,而非潛質。這樣一來……」
什麼可不可以,說起來,一開始把話題扯到不正經方向的人就是雷弗蓮西雅。把一度拉回來的話題,又轉到不正經方向的人也是雷弗蓮西雅。
雷弗蓮西雅眯起眼睛。
白兔騎士團雖說人才濟濟,真能正面應付雷弗蓮西雅的,大概也只有瑪克土休了吧。加布莉耶拉不禁這麼想。
加布莉耶拉原本快要渙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緊張感一下子高漲起來。
「沒錯,重要的事情。也可以說是關鍵的事情。」
「那麼,接下來我要說正經事,超正經的事。可以吧?」
「也歡迎有志之士臨時參加。如果可以和團長一起全裸大遊行,應該會有許多年輕女孩爭相報名參加吧?你身爲團長,要站在那些年輕女孩的最前面……激烈地搖晃哦。」
加布莉耶拉嚥了一口口水……然而,她遲遲沒有回答雷弗蓮西雅的問題。
7
雷弗蓮西雅稍微思考了一下,不過馬上繼續說下去。
「能參加以加布莉耶拉團長爲首的全裸大遊行,真是莫大的榮幸。我可是已經做好準備,要高高興興地脫光衣服,跳着舞去遊行了哦?」
雷弗蓮西雅微微歪過頭。
加布莉耶拉終於不再打滾,癱在地上,氣喘吁吁。
「與其說不行……」
撲通!
「咦?啊,是?」
因爲要是指出這一點,感覺雷弗蓮西雅會進一步反擊。
加布莉耶拉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無力地回答「好的」。
加布莉耶拉抬起頭,回以不解的目光。
雷弗蓮西雅這個人,很難判斷她哪些話是開玩笑,哪些話是認真的,所以很難應付。剛纔那番話或許有一半以上是認真的。如果是爲了捉弄加布莉耶拉,她應該覺得就算自己丟臉,也只像是被蚊子叮到一樣不痛不癢吧。
「我……原本想拜託阿芙蕾雅。」
雷弗蓮西雅見狀笑了出來。
加布莉耶拉還沒把話說完,雷弗蓮西雅就搖頭。
「嗯?怎麼了,團長?你怎麼躺在那種地方?睡眠不足嗎?」
「團長,你真靈巧。」
加布莉耶拉麪色煞白,冷汗如瀑布般淌下來。
「大家也會很高興的。不過這麼一來,駐守在城寨的部隊可能會有意見。沒辦法,只有那一天破例讓所有人到主城集合好了。然後所有人一起參觀團長和遊擊小隊的全裸大遊行!」
「話說回來,沒能看到團長她們全裸大遊行的舞蹈,對我來說是相當大的遺憾。我現在依然很後悔,早知道就不要去貝提斯了。哈,和路那斯・索西艾迪的戰爭?那又怎麼樣?和團長她們全裸大遊行的舞蹈比起來,那種事情根本微不足道。團長,我後來聽說團長你們全裸跳舞在團內遊行時,我真的很想把新年一大早就把我叫過去的艾菲索斯外務卿痛扁一頓。」
加布莉耶拉無力地站起來,又無力地坐回折凳上。
視線變得更加銳利。
雷弗蓮西雅刻意雙手環胸,頻頻歪着頭。
「誰要,去做,那件事?」
「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
加布莉耶拉壓抑住這種想法。
加布莉耶拉維持着伏地賠罪的姿勢,又栽倒了。
雷弗蓮西雅的語氣沒有焦躁,反而很平淡。所以,雖然沒有咄咄逼人的感覺,加布莉耶拉卻有種被逼到絕境的心情。
真要鬧成這樣,新年祭典一結束,加布莉耶拉肯定會被砍死,被亞爾戈菈用極其殘忍、殘暴、殘酷的方法。
「哦?」
「我承認,你是在巴斯提亞大陸也數一數二的英才,鋒芒無人可比,智謀連守護天艾德爾梅爾都能超越,頭腦之銳利足以將碰到的一切劈成兩半,計策之漆黑足以將萬物染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不過……」
「加布莉耶拉團長。」
「團長雖然聰明,不過這次你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漏掉了一個重點,我想說的是這個。」
「呃,我其實挺認真的啊。」
雷弗蓮西雅抬手攏在耳邊,俯身把臉湊向加布莉耶拉。加布莉耶拉猛地抬頭,一副要咬人的模樣,衝她吼道:
「那麼,團長,回到剛纔的話題。」
她渾身微微發抖,不知是打滾累的,還是被雷弗蓮西雅一番言語捉弄,羞得如此。
「我只覺得這根本是在破壞傳統和體統~~!」
「阿芙蕾雅不行。」
「不……不行嗎?」
「您過獎了,我愧不敢當,可是最後那句話很奇怪!很明顯有問題!」
「不然,讓幹部們全體出動也行。要是克休席嘉和亞爾戈菈參加這場全裸舞大遊行,年輕姑娘們還不得欣喜若狂?」
加布莉耶拉在帳篷裏的地上打滾,拼命打滾。
「在團長的作戰裏,這件事要由誰來做?」
「爲什麼?」
加布莉耶拉下定決心開口:
加布莉耶拉跪在地上,伏身磕頭賠罪。
8
「噫噫噫噫噫。」
「饒了我吧~~!」
加布莉耶拉慢吞吞地撐起身子,抬起頭,雷弗蓮西雅便催她:「來,坐下吧。」
「對不起~~~~」
「啊,是嗎?是這樣嗎!既然如此,我就以團長的權限下令,強制副團長也要參加全裸大遊行!」
「哪裏光榮了啊啊啊!? 這根本不是光榮,而是丟臉!我不想把這麼丟臉的名字留在歷史裏啦~~~~!」
「是嗎?」
加布莉耶拉無力地垂下肩膀。
「雖然我不會像團長那樣動搖,不過這點就請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那麼,我們一起參加跳舞全裸大遊行吧?」
「要是沒看到團長她們的全裸大遊行,我死也不會瞑目。怎麼樣,能不能再跳一次呢?全裸大遊行的舞蹈。」
「不,請不要認真煩惱這種事。話說回來,副團長您到底想說什麼啊!? 」
「不要啊啊啊啊。」
「作爲白兔騎士團新年祭典全裸舞大遊行的創始團長,你的名字會長長久久地留在團史裏。這可是榮譽啊?」
「騎士團的傳統和體統,想必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吧。」
雷弗蓮西雅點頭。
她的這個動作似乎給了加布莉耶拉一點勇氣,讓她急切地接着說:
她的態度很刻意。
這下可是自找麻煩了。
「啊,這個啊。」
「好啦,閒聊就到此爲止,差不多該言歸正傳了,團長。畢竟時間不多了。」
「不夠嗎?」
「不要啊啊啊,不要再說了啊啊啊!」
「請你認真一點~~!」
雷弗蓮西雅大大地嘆了口氣。
雷弗蓮西雅看向加布莉耶拉的視線變得有力,眼神也更加閃亮。
她兩頰凹陷,面色憔悴,像個鬧肚子鬧得筋疲力盡的病人。
雷弗蓮西雅再次詢問:
真是的,我已經搞不懂了……
「請?」
「咦?重、重要的事情……嗎?」
「如果是阿芙蕾雅,你看,她有休彼紐,所以緊急的時候比其他魔術士更靈活,應該說更容易逃走,不用自己保護自己算是相當有利……」
加布莉耶拉兇狠地瞪着雷弗蓮西雅。自從加入白兔騎士團以來,恐怕還從未見她如此橫眉怒目——她此刻的神情就是這麼嚇人。
她將視線停在加布莉耶拉的臉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不如把團長全裸跳舞當成每年新年祭典的例行活動吧?」
雷弗蓮西雅放下雙手,探頭看向加布莉耶拉的臉。
「咦?呃,您問我爲什麼……那個,爲了『讓敵人喫上一記悶虧』,無論如何都需要強力的魔術士。而目前在城寨裏的魔術士中,我認爲阿芙蕾雅的魔術是最強的。如果連阿芙蕾雅的魔力都不夠,這個作戰就無法成立……」
「阿芙蕾雅的魔力不夠。」
「呃,那個,您說的這兩句話意思差不多……」
加布莉耶拉一邊吐槽,一邊思考自己到底忘了什麼,到底漏掉了什麼。
作戰有哪裏不周全嗎?
加布莉耶拉也心知肚明,這個作戰既不確實也不安全,有好幾個地方只能聽天由命,其中甚至有隻能說是賭博的地方。說不定實際執行之後,會以失敗收場,這種疑慮始終揮之不去。
可是,執行作戰時應該沒有致命的缺失。除了剛纔提到的,負責執行的魔術士要由誰來擔任之外…………呃,難道!?
加布莉耶拉察覺到一個可能性,瞪大了雙眼。
雷弗蓮西雅大人該不會是在說這件事……
加布莉耶拉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以畏懼的眼神看向雷弗蓮西雅。
看見雷弗蓮西雅微笑,加布莉耶拉明白,自己的猜測——那個可怕的猜測——竟然猜中了。
「副、副團長,難道……」
加布莉耶拉用左手捂住嘴,右手悄悄平伸出去,用顫抖的食指指向雷弗蓮西雅。
「您是在說……您自己嗎?」
雷弗蓮西雅刻意仰望上方,右手放在額頭上,誇張地嘆了口氣。
「真讓人難過啊,團長。沒想到團長對我的評價,竟然低到這種地步。」
「那個,不是的……」
「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魔術士,自認水平還不差。沒想到,竟連團長這次作戰所需的魔術士候選名單都進不了。」
「您您您、您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把您列爲人選呢!」
「爲什麼?」
「您、您問我爲什麼……」
加布莉耶拉像是缺氧的金魚一樣,嘴巴不停開闔。
蕾芬妮亞的左手揉着加布莉艾拉的胸部。
「啊嗚?」
「啊……」
加布莉耶拉露出氣憤的表情。
加布莉耶拉沒有察覺,自己對雷弗蓮西雅的稱呼,已變回從前的「雷弗蓮西雅大人」。看來,她確實激動得忘乎所以了。
哇,這下麻煩了。
「您竟然說我不信任雷弗蓮西雅大人!難道雷弗蓮西雅大人對我的評價,才真的只有這種程度嗎!!」
「……等……不行……不行,雷弗蓮西雅大人。」
雷弗蓮西雅雙手捧住加布莉耶拉的臉,牢牢固定住,將她的臉稍稍側向一邊,自己也側過臉湊了過去。
「嗯嗯?」
不過加布莉耶拉會不會樂見其成,就不得而知了。
「嗯~~嗯~~嗯~~嗯~~?」
也難怪衝進來的團員會大喫一驚。
加布莉耶拉抬起淚溼的臉。
「可……可是……」
臉被牢牢捧住,加布莉耶拉無處可躲。倒不如說,她根本沒打算躲,甚至還積極地(?)任由對方擺佈。
蕾芬妮亞撥開加布莉艾拉的裙襬,將右手伸進裙子裏。
就算是雷弗蓮西雅,也反省自己做得太過火了。這次她反省得相當深。
「我對雷弗蓮西雅大人的信任居然被懷疑了已經完了什麼都完了團長我也當不下去了我要退團再見」
如果以一般標準來比較,就現狀而言,雷弗蓮西雅明顯是比阿芙蕾雅優秀的魔術士。不管是魔力、魔術、經驗,都是雷弗蓮西雅佔上風。這點不會有錯。
「你什麼都不用做,團長。交給我就行了。」
我欺負團長弄哭她……這種謠言……嗎?
「不行,不行,不行~~!那可不行~~!」
加布莉耶拉一臉困惑地看着雷弗蓮西雅不斷湊近的臉。
雷弗蓮西雅的脣貼上了加布莉耶拉的脣。
右手則是沿着大腿不斷往上爬。
即使反省,終究也還是以繼續捉弄爲前提。
雷弗蓮西雅的臉越湊越近,加布莉耶拉彷彿抵擋不住那股壓力,上身向後倒去。
雖然得下點猛藥……不知道行不行。
「還沒冷靜下來嗎?那麼,我就讓你更冷靜一點吧。」
淚水從加布莉耶拉的眼中湧出。
雷弗蓮西雅下定決心。
捉弄她的時候,應該要再稍微注意一點……吧?
「我怎麼可能會拜託副團長您呢!」
「我反而不知道,爲什麼團長的反應會這麼誇張。」
「團長。」
她用力吸吮。
她拼命將雷弗蓮西雅往外推。
舌頭伸了進來。
雷弗蓮西雅俯到從折凳上滑落的加布莉耶拉正上方,近得彷彿呼吸都能拂到對方臉上,輕聲問道:
「…………咦?」
雷弗蓮西雅看着面前抽抽噎噎的加布莉耶拉,在腦中審視剛想到的解法。
雷弗蓮西雅終於將臉移開。
加布莉耶拉一直哭下去,事情就談不下去了。更糟的是,萬一有人走進帳篷,肯定會傳出雷弗蓮西雅欺負團長、把她弄哭的流言。一旦傳開,就可能不只限於團內,甚至還會傳到外頭。
加布莉耶拉哭得雙眼紅腫,仍激烈地抗議,神情卻忽然軟了下來,低低啜泣起來。
加布莉耶拉的尖叫聲轟然響起。
右手終於攀上了加布莉艾拉的內褲。
9
幾名正在帳篷周圍警戒的團員衝了進來。
雷弗蓮西雅稍微反省了一下。不過只是稍微而已。
雷弗蓮西雅露出困惑的表情。
雷弗蓮西雅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認爲以魔術士而言,副團長比較優秀。而且,我怎麼可能會不信任副團長呢!不就是因爲信任副團長,纔會接受團長升任這種荒唐的命令嗎!可是……」
「所以……」雷弗蓮西雅探出上半身。
蕾芬妮亞如此細語,隔着長裙撫摸加布莉艾拉的腰。
加布莉耶拉睜大了眼睛。
帳篷被震得晃動,彷彿連大地都快被震動了。
不對,先不管今後的應對,現在得先解決這個問題纔行。
「您知道執行的時候會伴隨多麼大的危險嗎!? 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無法脫身哦!? 不只如此,最壞的情況……」
就這樣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嗯呀啊!? 」
蕾芬妮雅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脣,再次把臉湊向坐在凳子上發呆的加布莉艾拉,加布莉艾拉則是以陶醉的眼神看着她。
不對,等一下。
「可是,你卻願意拜託阿芙蕾雅?」
「最壞的情況,可能會死掉?」

雷弗蓮西雅在內心苦笑,同時微微起身,探出上半身。
「捉弄」的話還好,「欺負」的話就不太好了。
「這樣子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呢!」
加布莉耶拉的表情扭曲了。
察覺到貞操危機(?),加布莉耶拉身上又有了力氣。
蕾芬妮亞讓身體貼得更緊,右手撫摸着加布莉艾拉的大腿,左手放在她的胸部上。
這既是雷弗蓮西雅的認可,也是她表達親近的方式,然而被捉弄的人是否也會這樣想,就很可疑了。
加布莉耶拉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然而,雷弗蓮西雅仍不肯鬆開。
加布莉耶拉垂下視線,緊咬嘴脣。
「把阿芙蕾雅和我放在一起比較,又如何呢?難道我沒有阿芙蕾雅可靠?由我來做,作戰成功率比不上她?脫身的成功率也比不上她?」
「我也不想拜託她。可是,如果非得有人去做的話……如果非得拜託某個人的話,我想拜託自己信賴的魔術士,想拜託作戰成功率高一點的魔術士,想拜託脫逃成功率高一點的魔術士,所以我纔會提出阿芙蕾雅的名字。」
「如何?稍微冷靜一點了嗎,團長?」
「…………」
「等一下~~?」
我這個人,好像愈是照顧的人、愈是欣賞的人,就愈想捉弄她。所以雛鳥們纔會被我捉弄個沒完。而且,加布莉耶拉是特別讓我想捉弄的存在。
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正扭作一團,這時——
「不……那個……」
可雙臂仍使不上力,她沒能把對方推開。
加布莉耶拉的眉毛跳了一下。
哎呀哎呀,有點欺負過頭了嗎?
揉着胸部的左手動作越來越快。
加布莉耶拉的心神彷彿終於從那座花園回來了。她抬起雙手,想把雷弗蓮西雅推開。
「……是……?」
加布莉耶拉哭腫的臉泛起紅暈,神情也漸漸變得恍惚。
雖說是下猛藥,但這手段對雷弗蓮西雅而言並不討厭。何止不討厭,甚至可以說求之不得。
加布莉耶拉惱羞成怒了。
「呃,團長、副團長,你們在做什麼!? 」
加布莉耶拉的心神不知飄到哪座花園去了,沒有回答。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團長你稍微冷靜一點。」
「嗯嗯嗯嗯嗯嗯?」
「既……既然您都知道的話!」
「怎麼了嗎!? 」
「啊啊啊啊啊?」
然而——
因爲兩人現在的模樣……
加布莉耶拉仰躺在地上。
雷弗蓮西雅正壓在加布莉耶拉身上。
兩人的臉近到幾乎要貼在一起(實際上,剛纔就是貼在一起。嘴脣貼在一起)。
加布莉耶拉的裙襬被掀了起來。
大腿整個裸露在外面。
蕾芬妮亞的右手從加布莉艾拉的長裙下襬伸了進去。
她的手已經入侵到加布莉艾拉的胯下附近。
蕾芬妮亞的左手放在加布莉艾拉豐滿的胸部上。
應該說,她抓着加布莉艾拉的胸部。
不只如此,她還在揉捏。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
「副團長在襲擊團長~~~~?」
蕾芬妮亞一臉無奈地搖搖頭,以無可奈何的態度將右手從加布莉艾拉的長裙裏抽出來,左手也從她的胸部上移開,然後對警備的團員們如此宣告:
「正到要緊關頭呢。啊,沒錯,我就是對團長出手了。事到如今,我不逃也不躲。帶我去見克休席嘉吧。」
10
「本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克休席嘉沉聲說道。
「事態既然如此,恐怕不得不召開調查委員會,質詢雷弗蓮西雅副團長。副團長本人有何意見?」
雷弗蓮西雅微微聳了聳肩。
「如果你們認爲有這個必要,那就做吧。我不會反對,也不會抗辯。」
亞爾戈菈笑嘻嘻的。
「加布莉耶拉團長。」
加布莉耶拉仍站着,低下頭。
舉起右手。
加布莉耶拉滿臉通紅,大聲抗議。克休席嘉卻皺起眉,用責備的目光看向她。
雷弗蓮西雅確實做了相當可疑的事——不過終究未遂——可她根本沒有使用魔術。
「也是。畢竟也有可能,是被害人加布莉耶拉團長在袒護加害人雷弗蓮西雅副團長。」
「『那種事』是指哪種事?」
只有洋子依舊一臉苦澀。
雷歐諾菈顯得十分高興。
「……啊?」
「居然用『大人』來稱呼我,這樣不行哦。」
加布莉耶拉無力地坐回折凳,抱住了頭。
「咦?是是是……是的?」
洋子仍是一臉苦澀。
加布莉耶拉睜大眼睛,驚訝地仰望克休席嘉。
大概。
加布莉耶拉這才終於明白了真相。
「不不不,這一點很重要哦?」
「那麼,現在開始表決。」
不,一定是這樣。不然,那位雷弗蓮西雅大人怎麼可能對我這種人……出手呢。
「用『大人』來稱呼我,這樣不太好哦。」
加布莉耶拉睜大眼睛,看向雷弗蓮西雅。
「方纔,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對團長加布莉耶拉.裏比耶拉.遜南做出有失副團長身份的無禮之舉。具體而言——」
「所、所以說,雷弗蓮西雅大……副團長沒有做那種事。應該說,我根本沒被做過那種事!」
「請坐,團長。」
這都是雷弗蓮西雅自導自演的。
「咦?是這個問題嗎?現在吐槽的點不是這裏吧!? 」
「呃~不是有句話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全裸還全裸嗎~~?」
「副團長,您在說謊嗎?」
畢竟自己差點被剝光,此時可得剋制,不能做出太過袒護雷弗蓮西雅的言行。
好壞心~~克休席嘉大人也好壞心~~!
「那、那我重新說!我根本沒被雷弗蓮西雅副團長玩弄過!」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有啊。」
目前駐守這座堡壘的白兔騎士團幹部,包括克休席嘉在內,共有六人。
「我盡情、充分、徹底地玩弄了團長羞恥又敏感的部位,最後還把團長剝光,打算要對○×■#的△★◆▽的⇔◎∞的☆●◇×的部位玩弄一番,結果卻遭到妨礙而沒能得逞。」
「那麼,正式召開調查委員會。既然是鬧劇,就別鬧太久,趕緊收場吧。沒問題吧?」
「那麼,判定雷弗蓮西雅副團長有罪。接下來討論處罰——」
「所以說!現在的問題應該不是這個吧!」
克休席嘉仍站着,神情可怖。
「我沒說謊。我竟然對光榮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長做出了無禮之舉,這一點千真萬確。至於具體經過,被害人與加害人的證詞有所出入,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說話的是亞爾戈菈。
雷弗蓮西雅一本正經地說着,克休席嘉、亞爾戈菈和雷歐諾菈也都連連點頭。
「什麼~~~~?」
除去加布莉耶拉和雷弗蓮西雅兩名當事人,克休席嘉、亞爾戈菈、洋子和雷歐諾菈四人便是調查委員會的委員。
克休席嘉再次掃視在場的幹部。
「加布莉耶拉團長。」
雷弗蓮西雅狠狠瞪了加布莉耶拉一眼。
加布莉耶拉像個魔術人偶,猛地從折凳上跳了起來。
雷弗蓮西雅依然一派從容。
而且,就連加害人雷弗蓮西雅也若無其事地——
「趁着團長無法抵抗,副團長的暴行變得越來越激烈,她把右手伸進長裙裏來回撫摸團長的大腿,光是這樣還不夠,她還用左手揉捏團長的胸部,最後甚至把長裙的裙襬整個掀起來,把手伸進團長的內褲裏,對團長既羞恥又敏感的部位盡情玩弄之後……」
「被害人加布莉耶拉團長這樣說了。加害人雷弗蓮西雅副團長,您有何意見?」
她第一次聽到這種事。
五個人都舉手了。
雷歐諾菈笑眯眯的。
「果然還是砍掉四肢如何?」
她的聲音裏帶着喜色。
「那……那是……」
加布莉耶拉仍紅着臉,低着頭。
她催促道。
如果斷言「不可能」,又會覺得有點落寞。
現在是什麼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沒有被雷弗蓮西雅副團長玩弄那些難以啓齒的地方,衣服也沒被脫掉!」
議題當然是「關於副團長襲擊團長的事件」。
雷歐諾菈「嘿嘿嘿~~」地笑着,笑容都快化開了。
加布莉耶拉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
「那麼,既然團長沒有什麼話要說,就繼續進行……」
「您您您您在說什麼啊,克休席嘉大人!? 」
感受到克休席嘉的目光,加布莉耶拉又縮了縮身子。
加布莉耶拉慌忙搖頭。
爲了減輕加布莉耶拉的心理負擔。
加布莉耶拉竭力抗議,克休席嘉卻不爲所動,若無其事地反問:
亞爾戈菈似乎有點高興。
加布莉耶拉忍不住吐槽。當然,是在心裏。
「那麼,我想確認一下事實。」
克休席嘉說到這裏頓了頓,瞥向加布莉耶拉。
只有身材高大的克休席嘉站着,越發顯得她高人一頭。從那樣的高度俯視下來,威壓更是倍增。
「認爲雷弗蓮西雅副團長的行爲構成有罪的,請舉手。」
有人會這樣說嗎!?
她還在自問自答,克休席嘉主持的調查委員會卻繼續進行着。
「那麼,是哪個問題?」
「不,所以說那是副團長在說謊……」
「她襲擊加布莉艾拉團長,壓制住抵抗的團長,強吻了她,接着用魔術剝奪繼續抵抗的團長的自由後,把右手伸進她的長裙裏。」
克休席嘉她們肯定也在幫忙。
克休席嘉仍叉腿站着,拋出這句不怎麼有趣的俏皮話,隨後掃視坐在帳篷裏一排折凳上的幹部們。
「等一下~~~~~~!? 」
不對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對吧對吧~~?光是想象就讓人開心起來了對吧~~?」
「啊噫?」
克休席嘉說着,轉向仍站着的加布莉耶拉。
「您您您您在說什麼啊,雷弗蓮西雅大人!? 」
克休席嘉不理會加布莉耶拉的困惑,繼續陳述雷弗蓮西雅的「無禮之舉」。
「哦哦,這樣啊。比起砍掉四肢,這樣好像比較有趣。」
加布莉耶拉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她打算把團長脫光,把長裙脫掉後,甚至準備把內褲也脫下來時,警備的士兵……哎呀?怎麼了嗎,加布莉艾拉團長?」
「可是,團長,加害者本人已經招供了哦?」
洋子一臉苦澀。
「所以嘛~~把副團長剝光,大家一起鞭打一百下,如何~~?」
而如果那並非演戲,而是雷弗蓮西雅當真想那麼做……加布莉耶拉差點又要胡思亂想。
比起平時,她的反應遲鈍了許多,可先是突然被雷弗蓮西雅出手,接着事情又發展得出人意料,她早已心亂如麻,反應慢一些也不奇怪。
「把副團長剝光鞭打,真是太棒了。」
亞爾戈菈與雷歐諾菈對視一眼,連連用力點頭。
「亞爾戈菈和雷歐諾菈,你們好像很開心嘛?」
雷弗蓮西雅帶着譏誚的笑容,揶揄兩人。
「喂,不可以全裸哦,不可以。」
克休席嘉出言制止。
「咦~~」
雷歐諾菈鼓起臉頰,一臉不服。
「在白兔騎士團做那種事可不是鬧着玩的。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
「真沒辦法~~那就~~準她留着裹胸吧~~?」
只遮住胸,下面卻完全不遮,雷歐諾菈究竟有什麼奇怪癖好啊?
克休席嘉狠狠瞪了雷歐諾菈一眼。
「嗚~~」
雷歐諾菈縮起脖子。
「我們沒什麼時間玩了,還是趕快做出決定吧。」
說完,克休席嘉重新轉向雷弗蓮西雅。
「也允許本人提出處罰建議,副團長。」
「是嗎?那麼……」
雷弗蓮西雅稍微瞄了加布莉耶拉一眼,不過她馬上移開視線,對克休席嘉回答:
「對團長做出粗暴舉動的我,應該要負責最危險的工作吧。」
「駐守在城寨的團員已經大半都知道這件事了,所以不能當作沒發生過,也不能不了了之。你懂我的意思吧?」
「不,那個,克休席嘉首席……」
「關於懲罰的具體內容,請由加布莉耶拉團長來宣佈。畢竟只有團長掌握所有作戰內容。還有……」
「我會努力的~~」
加布莉耶拉東張西望,慌慌張張地揮着雙手。就在這時,亞爾戈菈、洋子與雷歐諾菈三人已走出了帳篷。
在克休席嘉的宣佈下,亞爾戈菈、洋子與雷歐諾菈三人站了起來。
克休席嘉把右手舉到嘴邊,刻意地清了清喉嚨。
亞爾戈菈輕輕哼了一聲。
連克休席嘉也走了。
「那麼我確認一下。在本次作戰,也就是讓敵人喫癟之後逃走的作戰裏,由雷弗蓮西雅副團長負責最危險的最後收尾工作。」
風勢有點強,天空的星星激烈地閃爍。
「啊嗚嗚。」
「對團長,我想還是抱着長遠的眼光守望她,這樣的態度很要緊吧。」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
帳篷裏只剩下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
克休席嘉沒有直接回答發問的亞爾戈菈,而是轉頭看向背後。
「您成爲一介士兵的話,我們也會很困擾……不過方向性應該是這樣沒錯。」
「副團長襲擊團長這種醜聞,我不能坐視不管。無論如何都得給予懲罰,否則無法對團員或外人交代。你懂我的意思吧?」
「這也是團長和副團長都認爲有必要的事,我們再多說什麼也沒有用。」
「這樣不是很好嗎?」
加布莉耶拉連忙發言:
「好了好了,克休席嘉首席,不會有事的啦~~」
「那、那個,克休席嘉首席,可是這樣……」
空氣清新澄澈,冷風輕撫着她的臉頰。
克休席嘉再次嘆氣。
「……希望如此。」
「早就明白。」
雷弗蓮西雅大人果然……
克休席嘉邁步追上準備走出帳篷的三人,卻又忽然回過頭,以銳利的目光看向加布莉耶拉。
「不管好或不好,既然她本人都那麼說了,也只能照辦了吧?」
「有異議的人舉手。」
11
現在帳篷裏頭,不知道在進行什麼樣的對話。
克休席嘉環視在場出席者的臉。
「或許吧。不過,團長她啊,一定會想出絕處逢生的妙計,扭轉目前的困境。」
她的話被幹脆地無視了。
不會錯了。
雷歐諾菈以會讓聽者渾身無力的慵懶聲音說:
與其說是交談,或許只是雷弗蓮西雅大人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說着。
亞爾戈菈默默地聳聳肩,洋子則是輕輕嘖了一聲。
如何?克休席嘉看向亞爾戈菈與洋子。
走在前面的三人折回她的身邊。
聽到旁邊的洋子不屑地這麼說,克休席嘉連忙安撫她。
「白兔騎士團目前的處境,應該不容許我們這麼悠哉吧?」
「好,解散。」
克休席嘉走到戶外,頭上是冬季的夜空,無數的星星在夜空中閃耀。
她不屑地說道。
「真是那樣就好了。」
加布莉耶拉的身體一僵。
「如果團長今後在緊要關頭能夠變得冷酷,那就好了。」
至於這時候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之間究竟交談了什麼,克休席嘉她們最終也沒能知道。
「嗯,是沒錯。可是,萬一失去雷弗蓮西雅大人,我們將會受到難以估計的重創。是否應該冒着這麼大的風險執行這個作戰……我實在不知道。」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怎麼了,首席?你看起來很憂鬱。」
「啊嗚啊嗚啊嗚。」
沒有人舉手。
「話說回來,居然還特地演這種鬧劇,真不知道那個女人在想什麼。」
「那樣真的好嗎?」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
克休席嘉在距離帳篷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仰望滿天的星空,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要我站在最前線,以一介士兵的身份突擊敵人。不過以這次的作戰來說,不需要突擊就是了。」
「我們只要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眼下,就是拖住向這裏行進的伊利亞斯塔部隊。拜託了,亞爾戈菈、雷歐諾菈。」
「別這麼責怪她,洋子。她大概也是爲加布莉耶拉團長着想。團長溫柔,實在太溫柔了,經驗又不足,恐怕沒法自己開口下令。因此,她才硬是安排了一個局面,讓自己來完成最後的收尾。說到底,這是雷弗蓮西雅大人如同長輩一般的用心啊。」
「那個雷弗蓮西雅大人怎麼可能會輕易喪命呢~~她完成任務後會輕鬆脫身,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我們面前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