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襲執行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1.6萬 字
1
在路亞爾.索榭代軍修築新城寨的地點,沿克蘭河稍稍往上游回溯的地方。
有道人影趁着夜色接近河川。人數是四……不對,是五人。
這是洋子率領的下毒部隊。
成員是洋子、威妮西雅、吉昂、飛鳥與亥米歐。
如果能在堡壘的取水處附近下毒,事情就簡單了,但是堡壘附近戒備森嚴,即使五人都是高手,也無法輕易接近。
五人的作戰目標不是打倒敵人,而是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
如果巡邏的士兵沒有回來,敵方的警戒程度將會提高,或許會派出新的搜索部隊,這麼一來就無法在目標地點下毒。因爲距離太遠,毒藥的效果會變弱。
如果無法對飲用水動手腳,敵方的戰力就不會減弱。這麼一來,奇襲部隊再怎麼出其不意地攻擊,也會被輕易地擊退。畢竟雙方的兵力相差懸殊。不對,說起來,如果在這裏被發現,敵方的警戒程度會一口氣提高,奇襲行動本身將無法成立。
因此,無論如何都以隱蔽行動爲首要原則。必須在路亞爾.索榭代軍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讓他們身體不適、體力衰退。
在被敵人發現的可能性低,同時毒藥又能發揮效果的極限地點。
那就是現在五人所在的地點。
這個計算當然是由威妮西雅負責。
身爲毒藥專家的她,不只知道要用哪種毒藥、濃度多高,還擁有配合河川水量與流速調整效果的知識、技術與經驗。
即使由她出馬,要讓這次的企圖成功,依然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即使能夠配合前述的水量與流速調整毒藥的濃度與分量,要配合取水時間下毒卻很困難。
路亞爾.索榭代軍在天亮後,會派取水部隊到河邊汲水,但並非每天都在固定時刻進行,似乎總會略有提前或推遲。
這麼一來,就必須在這段時間內一直下毒。如果是在晚上還好,一旦天亮就容易被發現。
河川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只要有人來巡邏就會立刻被發現。
因此威妮西雅構思出可以在一定時間內,持續流出一定分量毒藥的裝置,並在作戰開始前製作完成。
這個裝置並沒有多複雜。就是把毒藥原液裝進小型木桶裏,讓毒藥以一定分量滴進河川裏。如果是這種裝置,只要藏在小岩石後面,就可以放在取水處附近。
吉昂脫下防寒布。
2
完全天亮後就容易被發現。可如果太早拔掉塞子,路亞爾.索榭代的士兵還沒來取水,毒藥就可能已經流光。
下半身的兜襠布與上半身的胸帶外面,還套着用來擋風的黑色短上衣,裸露在外的肌膚則塗上了黑色染料。拜此所賜,五人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
這傢伙簡直像道門簾,推了也沒半點着力的感覺。
威妮西雅如此回答後,四人的腳步變得更加慎重。
〈好不容易讓作戰順利進行,要是自己反倒病倒,就太傻了。等洋子大人和飛鳥回來,我們就趕緊往回走,擦乾身體,再等天亮吧。〉
吉昂和亥米歐蹲下身,下半身泡在水裏,將裝置放進流水之中。
〈沒那回事啦~~〉
〈啊,對不起。〉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太好了。我們這邊也設置完畢了,正準備回到上游擦乾身體,等待天亮。〉
〈不要承認啦,這樣不就變成我和亥米歐是同類了嗎?〉
五人迅速地往上游移動,脫下溼透的纏腰布與胸帶,換上新的衣物,接着擦乾身體,用防寒布裹住身體,靜靜地等待天亮。
由於河川總是有流水聲,就算踢起水花也會被流水聲蓋過。反倒是走在河灘上踢飛石頭,還比較容易被聽見。同時,這也是爲了讓威妮西雅用自己的手腳,實際感受水量與水流的速度。
威妮西雅泡到水深及腰,伸展上半身。
雖沒有月亮,仍有微弱星光,因此並非一片漆黑。不過,這樣的暗度也足以讓常人寸步難行。五人就在這片夜色中,從上游涉水走向設置地點,河水沒過了膝蓋。
當東方天空染上暗紅色時,五人展開了行動。
五人身上裹着黑色防寒布,快步走在河川淺灘上,回到設置裝置的地點。
下身的布帶比平日穿的做得更結實,形制近似褌。
威妮西雅脫掉上衣,將身體泡進冰冷刺骨的河水裏,進行最終調整,讓毒藥以一定的量流進河裏。
結果吐槽落空,吉昂摔了一跤。
之所以在河裏行走,是爲了即使發出聲音也不會被發現。
「真是累死人了~~」
洋子也點頭附和。
〈哦哦,因爲我很冒失,所以會特別注意的。謝謝你的提醒,威妮西雅前輩。〉
〈那邊還有更大的岩石哦?〉
〈哎呀,目前還不覺得冷。〉
出身東方的吉昂,果然知道「門簾」這種東西。
〈沒錯。身體溼答答的話,就算離開水裏也會繼續失溫。太好了,吉昂你很懂嘛。〉
〈說得也是。〉
〈那我們上岸擦乾身體吧。雖說不怎麼覺得冷,可一直溼着也不妙,對吧?〉
〈那麼,我走了。〉
亥米歐則是坦率地承認了威妮西雅的指摘。
〈本來還在想穿成這樣會有什麼後果,沒想到居然一點都不冷,真是不可思議。〉
所以五人趁着夜色,抱着下毒的裝置來到河邊。
三人堆好用來固定裝置的石頭後,爲了不讓巡邏的士兵發現,又在周圍配置了大小適中的岩石。
〈亥米歐也來幫忙。〉
吉昂吐槽。
威妮西雅的藥雖然發揮了效果,讓她們不容易感到寒冷,但她們的耐久性已經超越了這個解釋。
〈如何?覺得冷嗎?〉
〈尤其是吉昂和亥米歐要特別注意哦?〉
威妮西雅以細語聲詢問其他四人。
吉昂不換氣地潛泳了二十亞爾德,在裝置前輕輕探出頭來。左右掃視、確認沒有敵兵後,她靠近裝置,伸手拔出木桶的塞子。
〈再來只要等到天亮,拔掉塞子就行了。〉
飛鳥打了個哆嗦。不知道她是覺得冷,還是覺得威妮西雅的藥很可怕。
〈那麼,我們回去吧。〉
洋子和飛鳥兩人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進。她們負責監視是否有巡邏的士兵過來。
〈哦?吉昂前輩和亥米歐很像嗎?那我們好好相處吧。〉
這個時機非常關鍵。
在寒風吹拂之下,如果是一般人,光是穿着近乎裸體的服裝走在河裏,應該就會凍僵了。而且五人還是把腳泡在水裏行走。在這種嚴苛到就算心臟麻痹猝死也不奇怪的狀況下,五人之所以能夠若無其事地行走,都是多虧了威妮西雅的藥。
〈是這樣嗎?〉
吉昂氣得鼓起腮幫子。
〈再往前一點。差不多要進入士兵的巡邏範圍了,所以要小心。〉
吉昂受不了亥米歐的天然呆。
巡邏的士兵應該不會進入河裏。如果只是在河岸上行走,這樣應該不會被發現。
〈我是不是被瞧不起了!? 〉
吉昂走到河川的中間位置,然後潛入水中。
〈那麼,要設置這個裝置的地點在哪一帶?〉
〈唔哇~~好可怕哦。與其說是藥物,不如說比較像是毒藥吧。〉
威妮西雅對洋子耳語。
〈麻煩你了,吉昂。〉
走在河川裏,有時身體還會沉進水裏。由於這個作戰的前提是如此,所以五人都穿着被水弄溼也無妨……應該說,穿着可以游泳的服裝。
接着又走了十五分之一時(約四分鐘)吧。
〈啊,謝謝。〉
〈我不是那個意思……〉
〈有什麼異狀嗎?〉
她若無其事地潛入刺骨的冰冷水中,以潛水游泳的方式游到裝置附近。
〈哦,瞭解了。〉
雖然光看就讓人發抖,但威妮西雅、吉昂和亥米歐都若無其事地執行作戰。
吉昂撿起掉在附近的較大石頭。
重新打起精神的吉昂,以一如往常的細語聲詢問威妮西雅。
〈好,結束了。〉
〈咦?爲什麼指名我啊!? 〉
〈不過,這只是因爲藥物讓身體變得不容易感覺到寒冷,所以大家不要太得意忘形哦?就算身體感覺不到寒冷,內臟也確實是在消耗,如果一直泡在水裏的話,會突然猝死哦?〉
〈這樣啊。〉
其餘四人暫時脫下防寒布,將布翻面後重新披上。布的內側是灰色,是容易混在河灘石頭裏的迷彩色。
〈不是那樣啦!那個……算了,不說了。〉
〈沒什麼特別的狀況。雖然在更下游的地方有哨兵,不過他因爲寒冷與睏意而注意力渙散,看樣子應該不用擔心。〉
吉昂以佩服的口吻輕聲回答。
半邊東天已經泛白,四周也漸漸亮起來。再亮一些,黑色下身布帶、胸帶及塗黑的肌膚反而會變得顯眼。
逆着水流在冰冷河水中游泳,着實不易,但吉昂畢竟是吉昂,不到三十分之一時便游完了全程。
3
四人躲在大石頭後面,或是自己也像岩石般縮成一團,只以目光追着吉昂的行蹤。
和亥米歐一起搬運放毒裝置的吉昂,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歪着頭。
威妮西雅送出停止的暗號。
〈這樣可以嗎,威妮?〉
吉昂如此提議。
五人在距離裝置約二十亞爾德的地方停下。
〈這種大小剛剛好。如果堆太大的東西,反而會引人注目。〉
腳上穿着薄皮鞋,以便在河底行走。
威妮西雅輕輕敲了一下亥米歐的頭。
確認淡茶色液體滴滴答答地滴落後,吉昂的頭再次潛入水中。
剛好這個時候,洋子和飛鳥回來了。
〈這附近應該可以了吧。〉
說得明白一點,就是黑色兜襠布與黑色胸帶。
最大的理由,應該是她們的鍛鍊方式與一般人截然不同。若非如此,連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入團測驗都很難合格。而且入團後還會接受嚴格的訓練。騎士團裏沒有人會因爲這種程度就叫苦連天。
〈哦哦?舔一舔吉昂前輩,對身體好嗎?〉
〈噓,安靜!〉
威妮西雅和飛鳥對從水中探出頭的吉昂,打出了「沒問題」的信號。確認信號後,吉昂從水中站起來,如脫兔般衝向河灘。
〈辛苦了。〉
〈呼~~身體真的冷透了~~〉
吉昂從威妮西雅手中接過乾布,迅速擦乾身體後,把翻面的防寒布披在身上。
〈可以了嗎?〉
〈嗯,可以了。〉
〈那麼,總之先離開這裏吧。〉
五人一溜煙地離開現場,跑到敵兵看不見的上游後,躲在大岩石的陰影處。
「唔~~總覺得突然變冷了。」
吉昂大大地吸了口氣,身體抖了一下。仔細一看,她的嘴脣都發紫了。雖然因爲喝了威妮西雅的藥,對寒冷的耐受性增加,但還是可以窺見這趟任務有多艱辛。
「因爲藥效差不多快沒了。」
威妮西雅如此回應後,其他三人,也就是洋子、飛鳥和亥米歐的身體也微微顫抖。
「經你這麼一說……好像很冷。」
飛鳥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
以黑貓身份活動時,也執行過相當嚴苛的任務,但沒有任務像這次這麼艱辛。真虧她們能若無其事地完成任務。
飛鳥不禁感到佩服。
「雖然想用火取暖,但又不能生火。」
洋子嘟囔着。
就算沒被發現火堆,被發現煙霧的話也會遭到懷疑。最糟的情況是敵兵會衝過來。
「那麼,趕快穿上衣服吧。喏,吉昂也快點把溼掉的纏腰布和胸帶脫下來換掉,不然身體會冷到倒下哦?」
她們一邊準備早餐,一邊偷偷試了水的味道。
即使皮膚的水分幾乎都擦乾了,她還是繼續用布摩擦身體。已經是乾布摩擦狀態了。
雖然威妮西雅這麼想,不過吉昂的話,吐槽她也是白搭,所以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說得也是~~男人果然還是要能做粗重的工作纔行呢~~」
女炊事員的班長之一,一名年長的女性大聲回答。
拉吉娜從旁問道。

連洋子也加入戰局。
全裸的吉昂用布用力擦拭溼掉的身體。
直接喝河水可能鬧肚子,因此路亞爾.索榭代軍都將水煮沸後再飲用。不過,威妮西雅的毒藥即使煮沸,效力也不會改變,這一點儘可放心。
在這裏,她被稱爲「小夥子」。
「謝謝你們~~」
穿好衣服的威妮西雅出聲提醒。
受僱於城寨的伙房部隊成員們已經打理好儀容,早早開始準備早餐了。
「喂,動作快點。大家都伸長脖子在等早餐端出來哦。」
不不不,我可不想成爲什麼「強壯的男人」。
威妮西雅如此調侃。
賽莉諾絲一邊在內心這麼回答,一邊露出討好的笑容。
士兵人數多,工人人數也多,準備三餐是件大工程,因此受僱的女炊事員人數也很多。
〈裝在瓶子裏的飲用水要怎麼處理?〉
〈我不認爲士兵的舌頭會那麼刁,直接這樣煮應該也沒問題,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把味道調濃一點吧。〉
監督兵到廚房來催促女炊事員。
「可是我母親臥病在牀,我必須賺錢纔行。」
吉昂猛然指着亥米歐,不過馬上又雙手扠腰挺起胸膛。
「國王陛下喜歡美少年的癖好真令人傷腦筋。」
起初,他們只從屬於路亞爾.索榭代的城鎮招募女炊事員。但隨着工人人數增加,已經供不應求,軍方便決定從附近各城廣泛招募。
「啊,等一下,威妮。我現在就穿!」
「不是的!國王陛下沒有那種癖好!」
「沒錯、沒錯,不多加鍛鍊的話,是沒辦法成爲我們這種強壯男人的哦。」
「那麼,回去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一旁立刻傳來吐槽。
那麼,這邊是按照預定進行,工人部隊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威妮西雅這麼說後,把用油紙包着藏在岩石陰影處的替換衣物拉出來,連同乾布一起交給吉昂。
在那之後過了半刻——
確認了毒藥的效果後,茱娜斯小聲對身旁正忙着烹煮的雷歐茄莉和諾耶諾德說道。
「所以說,你不能毫不在乎地做出那種打扮啦。」
4
「喂喂,腸胃這麼嬌弱,可是很快就要叫苦的啊。」
「你說的確實沒錯,可是,在這種野外全裸用乾布摩擦身體,身爲一個人類,這樣對嗎?」
「哈哈哈,吉昂前輩,太棒了。居然被稱讚是『騎士團數一數二的美少年』,我好羨慕哦。」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沒有其他人。」
〈那麼,就按照預定行事。〉
「唔~~謝謝。」
〈知道了。〉
坐在周圍的蒂麗與謝娜露出苦笑。
「那還用說。」
當搖搖頭的洋子這麼說時。
「啊~~從昨晚開始,肚子就有點怪怪的。」
「可是,不刺激肌膚讓血液循環變好,身體就無法正常活動啊。雖然感覺不到冷,但血液循環應該變差了吧?」
城內佈局當然不宜外泄,但與其擔心少許情報流出,不如儘快縮短工期。同時,只要給附近城鎮來做工的女炊事員足夠的報酬,就會傳出路亞爾.索榭代軍出手大方的消息。在這種戰爭裏,這也是重要因素。若敵對城鎮的居民有人傾心於己方,真正攻城時,有時就能帶來極大好處。
諾耶諾德一邊攪拌着肉和蔬菜的湯,一邊想起以工人身份潛入城內的姐姐。
以工人身份受僱潛入城內的成員——成員有賽莉諾絲、蒂麗、謝娜、琳德爾、禪禪、亞瑪涅,總共六人——正和其他工人一起在大餐廳喫早餐。
吉昂連忙穿上胸布、纏腰布、衣服、防寒用外套、足布——現在說的襪子——以及皮長靴。
〈嗯,就這麼做吧。〉
另一名工人也插嘴這麼說。
六人在擁擠的餐廳角落坐下,雖然客氣地喫着乾麪包和蛋料理,但是沒有碰湯、茶和水。
那就快點穿好啊!
全裸的吉昂大大地向後仰。
她全身的皮膚都塗成曬黑般的淺黑色,頭髮也故意弄亂。其他五人也一樣。
「總之,有什麼困難的話就來找我吧,我會幫你的。」
其他三人也把替換衣物拉出來。
五人正要離開現場時,洋子忽然轉頭看向背後,像是在瞪着從該處無法直接看見的城寨。
以女炊事員身份潛入的,共有隊長茱娜斯、諾耶諾德、雷歐茄莉、拉吉娜、菲雷菈和凱伊六人。
「啊~~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快點穿上衣服。不想穿衣服也無所謂,不過我們要回去了,你就這樣全裸跟過來吧。」
雖然來到這裏才三天,不過賽莉諾絲已經和周圍的男性打成一片,受到不少人的疼愛。
「大家好過分。」
5
雷歐茄莉也小聲回應:
〈那個在煮沸時加入前一天剩下的水稀釋就好。雖然效果也會變弱,不過因爲是和食物的雙重攻擊,所以應該沒問題。〉
基於這個理由,路亞爾.索榭代軍沒有嚴格檢查身份,因此白兔騎士團的潛入部隊也不用費太多工夫就受僱了。
「呼~~活過來了~~」
坐在稍遠處的蒂麗如此低語後,坐在她身旁小口咬着麪包的謝娜佩服地說:
「一點都不棒,亥米歐!話說回來,那根本不是稱讚!」
「如果克休席嘉大人是『騎士團第一美丈夫』,吉昂或許就是『騎士團數一數二的美少年』吧。不過,能與你一爭高下的,大概也只有雅德莉娜了。」
「被其他人欺負的時候也是哦。」
「接下來就是伙房部隊的工作了。祈禱諾耶諾德她們的潛入組能夠順利行動吧。」
坐在同一張餐桌,肌肉發達的魁梧工人對賽莉諾絲這麼說。
結果,換好衣服的飛鳥繼續追擊。
「與其說身爲一個人類,應該說身爲一個女人這樣很糟糕吧?」
「真是辛苦你了。」
「這麼說的謝娜纔是姐姐殺手吧?」
「賽莉諾絲,你還是這麼受年長者歡迎。」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有很棒的男朋友。」
兩名魁梧的工人喫完飯後起身離席。
畢竟白兔騎士團的團員總是自己煮飯,做菜是她們的拿手好戲。她們輕鬆通過簡單的做菜技術測驗,從幾天前開始以女炊事員的身份工作。
「是~現在就做~~」
「因爲工期縮短,所以人手不足,纔會連你們這種小鬼頭都僱用。不過在這種地方工作對你們來說太辛苦了吧?」
〈嗯,這樣就沒問題了。沒有稀釋到毒失去功效。〉
「等一下,吉昂,你要擦到什麼時候?快點穿上衣服啦。」
也有站在貝提斯那邊的城鎮前來應徵,也有不知從哪裏來的人前來應徵。其中或許混入了收集情報的調查員,但是路亞爾.索榭代軍決定以實際利益爲優先。
「與其說是年長者,應該說是大叔殺手吧。」
賽莉諾絲一邊在內心抱怨這個稱呼,一邊搔着頭回應。
同一時刻——
吉昂脫掉薄皮製的鞋子,把纏腰布和胸帶也脫掉扔到一旁。
拉吉娜從裝着今早新汲河水的大桶中,舀出作爲飲用水的部分,和其他同伴一起燒起水來。
「喂,怎麼了,小夥子,你今天早餐喫得很少哦。」
城寨還在構築中,沒有稱得上是祕密的祕密。
「亞瑪涅前輩,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你長得一副會受年長女性疼愛的模樣。」
「你這話纔是什麼意思啊!? 」
蒂麗安撫着謝娜,環顧四周。
「看來沒有人對食物或水有疑問或抗議。這麼一來,應該能按照預定計劃發動奇襲。」
「……是啊。不過,我們也要在今晚之前確實做好手腳纔行。」
謝娜點頭同意後,亞瑪涅哼笑一聲說:
「路亞爾.索榭代軍的監督官也會身體不適,顧不上監督工人。動手腳的機會,應該多得是吧。」
沒錯,賽莉諾絲與蒂麗等人肩負着在城牆上動手腳的使命,讓奇襲部隊容易攻進城內。
「必須把織有埋伏魔術咒文的符紙巧妙埋好。然後,我們還要做好準備,好放火燒掉箭樓和瞭望樓……嗯?」
這時,謝娜歪頭不解。
「怎麼了,琳德爾?你的表情很陰沉耶。」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爲什麼我會被分到這一組,但想不出理由。」
「什麼啊,你在開什麼玩笑?」
亞瑪涅毫不留情地吐槽。
「亞瑪涅,你吐槽也太不留情了吧!? 」
琳德爾瞪向亞瑪涅,亞瑪涅也以更兇狠的眼神瞪回去。
「你有意見嗎!? 」
這時,禪禪從後面輕輕敲了敲兩人的頭。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哦。」
在離城寨不遠的地方,亞爾戈菈隊渡過克蘭河。洋子隊則繼續沿河前進,繞到城寨西北方。
途中……
「啊哈哈哈,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儘管放馬過來吧。」
沒有服毒的白兔騎士團工人部隊,自願繼續工作。由於工人的工資是以日薪的方式支付,所以會想盡可能多工作一天也是人之常情。
比安提提賽絲只在心裏吐槽。她也一樣緊張,沒有餘力和亞爾戈菈交談。
監督兵的人數比平時少很多,站在現場的士兵也有人氣若游絲,就算沒有那麼嚴重,注意力也很散漫,因此就算動手腳,被發現的可能性也很低。
賽莉諾絲一臉沒出息地嘆了口氣。
在禪禪催促下,六人各自起身離席,爲了準備今天的作業而前往自己負責的區域。
賽莉諾絲這麼問,蒂麗便笑着掏出一樣東西。
「那麼,應該會順利成功吧。」
6
「咦~~?白兔騎士團把這種人當作驕傲,這樣好嗎?」
反正士兵與工人都有許多人身體不適,所以路亞爾.索榭代軍下令,下午基本上以休息爲主,只有身體狀況好的人工作就好。
寒冬渡河最辛苦的是鞋子會弄溼,鞋子弄溼的話,腳會冷到受不了。因此奇襲部隊的所有人都在長靴外面套上用鞣製皮革製作的鞋套,然後從淺灘渡河。
城內一片混亂,到處都傳來人的叫聲、怒吼聲、慘叫聲與呼喊聲。
時間大概來到一刻時半,也就是半夜三點左右。
時間緩慢地流逝。
所有人抬頭仰望漆黑的城寨。
「不要太過火,以免被懷疑哦。」
「那麼,我們回去吧。」
偵察班輕易擊倒了數人一組的巡邏兵,向後續部隊發出信號。確認後,亞爾戈菈隊繼續潛向城寨南側,洋子隊則渡過克蘭河,從西北方推進到城寨正下方。
「你看,我撿到失物,所以只是要去送還而已。」
蒂麗閉起一隻眼睛,賽莉諾絲對她點點頭。
士兵和工人——甚至包括女炊事員——同時有大批人身體不適,部隊的醫士、藥士起初懷疑是食物中毒。然而,也有人喫了相同食物卻毫無異狀,因此連他們也無法確定原因。
「那麼,我們這邊的機關差不多佈置好了。接下來,只要等伙房部隊放火、奇襲部隊衝進來……就行了。」
蒂麗發出乾笑聲。
「沒問題嗎?不會被懷疑嗎?」
「好,要衝進去了,跟我來。」
咒札會響應編入咒文的施術者本人吟出的啓動咒文,釋放爆發性的魔力。
火災的火光就是奇襲部隊發動攻擊的信號。這麼一來,即使是在黑夜或遠方,也能以肉眼確認。
「唔……對不起。」
賽莉諾絲等人也預定趁着火災的混亂展開行動。
「真想快點砍人。」
賽莉諾絲等六人一邊適度地工作,一邊四處設置奇襲用的機關。
深夜失火。
〈不要太過興奮。很多工人也臥病在牀,只有我們精神百倍會很顯眼吧?〉
說完這句話,賽莉諾絲等人便把捂着肚子呻吟的壯漢留在身後,出發做下午的工作。她們要趁看守不注意,在各處佈置機關。
這天上午,陸續有來自路亞爾.索榭代的士兵與工人表示身體不適。那些士兵大多臥病在牀,或是被調到內勤。拜此所賜,城寨周圍的警戒比平時薄弱許多。
〈那麼,再來只要等深夜廚房失火就好。〉
「話說回來,我明明不想思考爲什麼會被分到這一組,你不要一直提這個話題啦。」
禪禪以悠哉的口吻說道。
當天深夜——
第一突擊部隊所有人立刻團結一心,追在亞爾戈菈的身後衝了出去。
六人將機關佈置妥當後,繼續慢悠悠地幹活。當天的收工鐘聲,卻比平時早了許多就響起了。
禪禪微微歪頭,賽莉諾絲和蒂麗則輕輕笑了起來。
「算了,無所謂。待太久會被懷疑,差不多該走了。」
不,只有隊長您在想那種事。
部隊中也有清晨涉水下毒的吉昂、飛鳥、亥米歐、洋子和威妮西雅。雖從黎明前一直忙到深夜,這五人卻不會因這點辛勞就叫苦。
原本必須注意巡邏的士兵,不過城內沒有傳來「中止」的聯絡,也就是說,威妮西雅的毒確實生效了,所以不需要太過擔心。
亞爾戈菈用沒什麼幹勁的聲音低語,不過她其實不是沒有幹勁,而是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突擊了。知道這一點的比安提提賽絲,用更加沉穩的聲音回應上司:
換句話說,就是以女炊事員身份潛入的諾耶諾德與雷歐茄莉等人會在半夜起牀,在廚房點火。
分成兩路的奇襲部隊讓偵查兵先行,接着在克蘭河左岸集結。
「如何?」賽莉諾絲壓低聲音詢問,蒂麗也壓低聲音回答:
比安提提賽絲在部隊內奔跑,壓低音量通知各小隊展開突擊。
「不只肌肉,連內臟也要好好鍛鍊纔行。」
「我去探查一下兵營的情況。」
「我知道啦。」
「……抱歉。」
「還沒嗎?」
7
城寨那邊突然傳來某種叫聲。
賽莉諾絲對同伴這麼說,六人便回到分配給她們的宿舍。
「就快了。」
兩隊在原地靜靜等待時機到來。
賽莉諾絲的視線稍微掃向廚房。
「希望一切順利。」
〈半數以上的士兵都身體不適,躺在牀上。即使沒有臥病在牀,也有很多士兵表示身體不舒服。可以說戰力大幅減少了吧。話說回來,威妮西雅的毒藥還是一樣絕妙呢。〉
蒂麗這麼說。

「沒問題的,一定會很順利。我們白兔騎士團引以爲傲的暗黑大魔王,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出其不意的作戰了。」
按照計劃,奇襲部隊強襲時,隨隊魔術士就會發動預先埋藏、隱藏在城牆上的咒札。因此,工人部隊事先已從阿芙蕾雅等幾名參加奇襲的魔術士手裏,領來了咒札。
「可惡,你們真好命。」
克蘭河右岸不甚寬闊的河灘上,亞爾戈菈率領的第一奇襲部隊約三十人已完成渡河,正屏息潛伏。左岸則是尚未渡河的洋子及第二奇襲部隊約二十人。
仔細一看,那是監督官的監察牌。
「別落後隊長了!」
亞爾戈菈接着輕聲低喃:
結果,他們推測士兵與工人都因爲趕工過度累積疲勞,導致腸胃虛弱,因而身體不適。
城寨內的騷動逐漸擴大,最後終於可以清楚看見鮮紅的火焰。
亞爾戈菈拔出劍,在黑暗中率先衝向城寨。
同一時間,位在城寨北側的洋子隊也展開突擊,衝進城寨。
魔術分爲直接破壞城牆與間接破壞城牆兩種,後者是發動火魔術,點燃火種的構造。火會點燃沾滿油的布或木材,燃燒望樓或箭塔。
「算是吧。站在現場的士兵身體狀況好像也不太好,所以很簡單就到手了。」
謝娜充滿幹勁地這麼說,但禪禪拿起手貼在嘴脣上,提醒她「小聲一點!」。
月亮躲在雲層裏,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的縫隙中微弱地閃爍。不過不用擔心下雨,算是適合奇襲的天氣。
「來了嗎!」
〈啊,對不起~〉
「蒂麗,你看起來好像想通了?」
在寢室裏的工人因爲威妮西雅的毒而變得非常虛弱,大半的人依然趴在牀鋪上。
在牀鋪上等待時機的賽莉諾絲等人掀開被子起身。
所謂的時機,就是放火的暗號出現的時候。
「那不是撿到,是偷來的吧?」
不,我也一樣在思考這件事。
8
賽莉諾絲這麼說。
先行的偵察班負責排除在城寨周圍巡邏的敵兵,因此被選上的都是以擅長格鬥戰的精銳爲主,像是吉昂、飛鳥和亥米歐等人。
先回到宿舍的賽莉諾絲等五人在餐廳喝茶時,蒂麗不久後就現身了。
「喂,大家快起來!」
賽莉諾絲等人大聲叫醒工人。
「什……什麼?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工人們睡眼惺忪地撐起上身時,謝娜在寢室門口放聲大喊。
「失火了!不趕快逃的話會被燒死哦!」
「你說什麼!? 」
工人似乎因爲這句話而清醒,他們一個接一個離開牀鋪,搖搖晃晃地跑向出入口。
刻意叫醒工人,一是爲了擴大混亂,二是擔心他們繼續睡下去,一旦火勢延燒到寢室,就會被活活燒死。
「好,我們也出去吧。」
賽莉諾絲等六人衝出宿舍。
餐廳與廚房所在的建築物被紅蓮之火包圍,因爲是臨時搭建的建築物,所以不是石造或磚瓦造,而是木造,火勢一下子就延燒開來。周圍被火光照耀,染成一片紅色。在紅色光芒之中,有好幾個黑影來回穿梭。
目前似乎還沒有進行滅火行動。
應該說,實際上就算想滅火也做不到。因爲過半數的士兵都因爲身體不適而臥病在牀,即使沒有那麼嚴重,剩下的士兵也大多抱病在身。實際上,只有十幾名士兵抱着裝水的沉重水桶,在燃燒的建築物前面緩慢地來回走動。
敵兵的行動如此遲緩,那就——
這一刻,賽莉諾絲確信作戰能夠成功。
穿着工人服的六人抱着水桶跑向城牆。
只要這麼做,就算被士兵盤問,也可以用「來打水」或是「在找更大的水桶」等理由搪塞過去。
冷靜想想,這些理由其實很奇怪,不過賽莉諾絲她們很清楚,這種混亂的狀況下,根本無法期待士兵能冷靜思考。
餐廳與廚房所在的建築物,已經猛烈燃燒到無法處理的地步。不只如此,火屑還灑落在周圍,快要延燒到附近的建築物了。這使得混亂更加擴大。
拿着水桶四處徘徊的士兵,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就被亞爾戈菈的劍刺中而昏倒。
由於事前的準備工作奏效,監視的士兵人數很少。而且那些少數的士兵也大多被叫回來滅火,所以沒有兵力能夠阻止入侵的白兔騎士團奇襲部隊。
在這種極度混亂的狀況下,亞爾戈菈隊與洋子隊如疾風般穿梭其中。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能夠行動的人應該都出去滅火了,現在還在這裏的人,症狀都已經嚴重到無法動彈。
「至今拿到的薪水不會被沒收,簡單來說,就是我們繼續工作下去的報酬嗎?」
沒過多久,士兵就陸陸續續集結過來了。
「作戰形同成功了。接下來要闖進敵方城寨收尾!跟我來!」
「我們想完成這座城寨。想委託的工作,就是希望各位繼續進行城寨的構築工程。」
而且在這個時候。
成功,或是失敗。最初的分歧點,就是現在。
同時,她也認爲雷弗蓮西雅看穿了還只是雛鳥的加布莉耶拉的資質與未來性,斷言要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未來託付給她的觀察力、堅定的意志與決斷力很了不起,值得驚歎與讚賞。
連克休席嘉都是如此。部下們無不緊張地繃着臉,一心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克休席嘉身穿白銀鎧甲與頭盔,左手拿着長槍站在臺上,朝着並排的工人低頭致意。
「火龍來襲了!」
對白兔騎士團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發展。
工人們一陣騷動。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不是要完全破壞這座城寨嗎?
「我們無意危害各位。如果不想協助我們,各位可以離開這裏,當然,至今爲止由路亞爾.索榭代軍支付的薪水各位可以帶走。」
雖然大多數士兵因爲中毒而身體不適、體力低落,不過城寨裏還是有兩千名以上的士兵,光靠奇襲部隊很難完全壓制。
怎麼回事?
「火勢延燒過來了嗎!? 」
派出去監視的人的叫聲,傳到了克休席嘉所在的本營。
「洋子隊長,幹部的宿舍在那邊。」
工人們又一陣騷動。
「按照計劃,半數成員襲擊士兵宿舍。無法抵抗的人不用管,只要排除主動攻擊的人。」
要是城寨完全燒燬也不太妙,因爲這樣即使好不容易搶到手,也會失去利用價值。在敵我勢力的邊界,白兔騎士團與貝提斯沒有餘力從頭重建燒燬的城寨。
突入那棟建築的洋子隊半數人馬,輕而易舉地捆住了幾乎所有仍留在室內的幹部——其中大多數還躺在牀上呻吟。
「入口在這邊!」
克休席嘉以下的騎士團員全都戴着特徵明顯的頭盔,身穿包覆全身的白銀鎧甲。即使在夜晚,光看輪廓就知道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部隊。
雖然只有短短几天,不過實際用自己的腳在城內走動的經驗,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啊啊,所以要我們幫忙破壞嗎?
亞爾戈菈率領半數成員繼續在城內奔馳。
城寨位於河岸階地上的高臺,所以只要起火,應該就能從街道上確認。
部隊幹部判斷,既然建築物已經無法處理,就應該防止火勢延燒到其他建築物,因此決定破壞燃燒的建築物,並且對其他建築物灑水,同時緊急召集散佈在城內各處的步哨。
克休席嘉率先抵達集合地點後,便留在原地等待後續部隊。
9
也沒有遭遇敵人的危險——因爲威妮西雅的毒物,敵方的偵察部隊幾乎不可能離開城寨,附近也沒有敵方部隊——所以即使讓每支小隊各自前進,只要抵達集合地點就行了。
另一方面,洋子隊則是……
克休席嘉以超過一亞爾德的長柄豪槍打飛擋在前方的路亞爾.索榭代兵,在城寨內縱橫馳騁。
「是敵襲!」
「燒掉武器庫,破壞武器。有人抵抗就直接砍死!」
士兵四處傳來的叫聲,讓混亂更加擴大。已經沒有人知道什麼纔是真相,什麼纔是假消息了。
只有奇襲部隊與抵抗的路亞爾.索榭代兵在城內部分區域零星交戰。與其說是交戰,不如說是無處可逃,不得已只好抵抗。
「隊長,起火了!」
諾耶諾德與雷歐茄莉帶領洋子部隊。
克休席嘉以嘹亮的聲音繼續對這樣的工人說:
既然被與路亞爾.索榭代敵對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佔領,自己得到的薪水將會被沒收。大家都是這麼覺悟的,所以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洋子對部下做出指示。
「什麼?」
「火勢燒到倉庫的油了!? 」
另一方面,也能看到不少敵兵握着劍倒在各處。身上找不到刀傷,看來並非遭到斬擊而倒下。
主力部隊闖進城寨時,城內部分建築物正熊熊燃燒,但是沒有發生稱得上戰鬥的戰鬥。
到時候主力部隊會回收撤退——最壞的情況是逃回來——的奇襲部隊,如果敵人追擊過來,就加以阻止。
雖然還有建築物在冒煙,不過火勢大致上都撲滅了。
點完名,確認所有人都到齊後,克休席嘉下令原地待命,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以克休席嘉爲首,團結一致地奔跑的主力部隊,順勢渡過克蘭河,衝進混亂至極的城寨。
在這個世界,一般來說不會在夜間行軍。
洋子雖然下達了這樣的命令,但是幾乎沒有士兵還留有能夠抵抗的體力。
「洋子隊長,這裏是士兵的宿舍。」
洋子隊的另一半成員在雷歐茄莉的帶領下,襲擊幹部們住宿的建築物。
可是,要是之後被路亞爾.索榭代知道我們幫忙破壞城寨,會很麻煩吧。
亞爾戈菈隊與洋子隊幾乎同時從兩個方向,越過城牆蜂擁而入。
戰鬥在天亮時結束了。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避免迷路或是走錯方向的可能性。
洋子隊的半數成員在諾耶諾德的帶領下,衝進士兵宿舍。
現在,工人被集合在城內的廣場。所有人都睡眠不足又身體不適,腳步搖搖晃晃。也有很多人穿着睡衣沒換,一邊冷得發抖一邊披着發下來的毯子。
10
賽莉諾絲與蒂麗帶領亞爾戈菈部隊。
因此,出發之前,克休席嘉便下令各小隊保持建制,沿幹道跑步前進。
如果沒起火,就表示作戰失敗了。
士兵人數愈多,部隊的前頭與後方的距離就會拉得愈遠。如此一來,在沒有電話也沒有無線電的這個時代,彼此的部隊就無法取得聯繫。
「儘量活捉,不得已時砍了也無妨。」
「也就是說,完成這裏之後,要給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與貝提斯使用嗎!? 」
亞爾戈菈隊的半數成員襲擊武器庫。
「這裏是武器庫,亞爾戈菈隊長。」
工人們竊竊私語,但是他們的預測完全落空了。
11
這個時候,由克休席嘉率領的白兔騎士團攻擊主力部隊已經逼近城寨。
她覺得了不起的,當然是威妮西雅的毒,卻還不只如此。熟悉夥伴的專長、加以運用,甚至以毒藥出奇制勝,謀劃這場作戰並將其推向成功的加布莉耶拉團長,同樣令她佩服。
「各位,抱歉在天亮前吵醒你們。」
站在最前頭的是,事先以工人或女炊事員身份潛入的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等人。
不過,這次的情況不一樣。因爲只要沿着街道前進,就可以抵達目的地,也就是敵方的城寨附近,所以等同於沒有走錯路的危險。即使跟前後方的己方走散,只要沿着道路前進,最後就會抵達集合地點,所以即使加快腳步前進也沒有問題。
在日期改變之前,主力部隊從最接近的城鎮,也就是從歐克託斯出發,朝着敵方的城寨持續行軍。
「這是什麼意思?」
「剩下的人跟我來!」
主力部隊由白兔騎士團的一百多名成員,以及貝提斯軍的一箇中隊兩百人組成。
由於會把所在位置告訴敵人,因此不能點燃狼煙,魔術士的暗號也是一樣。爲了避免與前後的部隊走散,只能一邊注意彼此一邊行走,行動會大幅受限。
克休席嘉立刻抓起槍,對周圍列隊的部下與貝提斯軍幹部士兵大喊:
「我們想委託還有意願工作的人新的工作。」
如果是少數部隊就算了,大部隊在夜間行軍的危險度,與實際的收穫不成比例。
就在另一處——並非奇襲部隊突入的地方——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一道火柱沖天而起。
工人們之間熱烈地交頭接耳。
克休席嘉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敵兵,再次佩服地心想「真是了不起」。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真的是人才的寶庫。身爲其中一員,我也得努力精進,讓自己能名列其中。
本隊後方更遠處設有作戰指揮所。加布莉耶拉和雷弗蓮西雅也率軍來到這裏,除了約一百名白兔騎士團員,還有貝提斯軍與友好國部隊。不過,這次她們只從後方支援,不參與襲擊本身。
城牆的高度超過二亞爾德,不過因爲還在施工,到處都架設着施工用的鷹架。奇襲部隊沿着鷹架,輕而易舉地進入城內。
克休席嘉雖然穩如泰山,內心卻坐立難安。
也就是說,是中了威妮西雅的毒而動彈不得。
因此主力部隊的主要任務是壓制城寨與滅火活動。
克休席嘉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等待場面平靜下來。
「要是拒絕的話,路亞爾.索榭代給的薪水會被沒收吧?」
「既然這樣,只能繼續工作了?」
「不,可是,我不認爲路亞爾.索榭代軍會坐視不管哦?」
「他們還會來搶回去吧?」
「在這裏工作的話,會被捲入戰爭哦。」
「應該說~光靠至今的薪水就要我們工作到完成,這樣很喫緊耶。」
克休席嘉突然繼續說下去。
「請不要誤會。接下來的工作,我們會另外支付工錢,金額還會比路亞爾.索榭代軍原先給的日薪稍高。所以,這一點儘可放心。」
「你說什麼!? 」
「你是認真的嗎?」
「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工資已經很不錯了,還要更高嗎!? 」
趁着工人們心生動搖時,克休席嘉繼續乘勝追擊。
「如果這裏被路亞爾.索榭代軍攻打,我們就會立刻中止工程,釋放各位。」
「喂、喂,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怎麼辦纔好?」
「雖然聽起來很誘人……」
「確實……很吸引人。」
工人們雖然覺得克休席嘉的提議很有魅力,卻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就在這時。
不過,這番判斷後來會因雅李安麗迅速果斷的行動而落空。那是稍後的事了。
而且她的利牙不只會伸向盧.安黑爾。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之後將會深刻體認到這一點。

「呃……是啊。」
然而。
「沒錯,就是那裏。」
「說得也是。不過,如果目前在城寨裏的工人沒有像之前一樣努力工作,城寨的強化進度就會延宕。」
在前一場戰鬥中攻陷柯林土司的指揮官,也就是雅李安麗。
「這部分只能交給克休席嘉了……啊,對了,這下糟了!」
這個劇本是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準備的,不過在作戰開始前就預測到這種地步,還事先做好準備,而且準備的策略還這麼順利,實在令人驚訝不已。
雷弗蓮西雅面有難色地點點頭。
「話雖如此,還是有其他危險的地方。」
「先不提這個了。接下來,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依照工人與敵方的態度,我們也只能臨機應變採取對策。」
「我要做!」
12
雷弗蓮西雅讀過柯林土司攻防戰的報告,知道那名指揮官能力出衆,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對手。她擔心,對方若認真奪回盧.安黑爾,在大平原可用兵力有限的貝提斯就會陷入困境。只盼自己等人在別處行動的這個時候,那人不要向盧.安黑爾出手。
該說她們很會說服人,還是很會騙人呢?雖然有點猶豫,總之她們預測局勢的能力與想象力確實非比尋常。
她們如此大喊並舉起手,工人們也跟着接連舉手。
以少年而言略顯高的這道聲音,出自……賽莉諾絲。也就是所謂的「托兒」。
她的戰術目標,果然是奪回盧.安黑爾。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以不到兩百人,加上貝提斯的一箇中隊,漂亮地拿下了尚在修建的敵軍城寨。貝提斯部隊的幹部,以及作爲見證者隨行的友好國軍官,都對這場戰鬥讚不絕口。
這是誰決定的啊!?
這個時候,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在設置於歐克託斯城附近的作戰指揮部,收到城寨完全壓制完畢的報告,便率領部隊開始行軍,準備進駐城寨。
爲了把氣氛和衆人的反應引向預定方向,賽莉諾絲等人照着事先安排的劇本行事。可就連扮演托兒的她們自己,也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順利。
「開玩笑的啦。如果真的要騙,當然要脫掉長裙,只穿胸罩跟內褲上臺。」
「我也是!」
加布莉耶拉露出苦笑,然而雷弗蓮西雅卻以非常認真的表情說:
「咦?有什麼不妥嗎?」
賽莉諾絲再次對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感到佩服,也心懷敬意。
「沒有啦,我雖然指示過克休席嘉說服工人時要說什麼,卻沒有指示她說話時要穿什麼衣服吧?」
接着蒂麗與琳德爾也……
「我也是!」
加布莉耶拉如此詢問。
兩人反而認爲,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
雅李安麗就是在這個時候展開新的軍事行動。
結果,幾乎所有人都答應繼續進行工程。
不過,看在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的眼裏,既然事前已經做了那麼多的準備與安排,這樣的結果只是理所當然、必然的結論。
「貝提斯的幹部們,雖然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表情,不過我擔心,要是先前在戰鬥中攻陷柯林土司的指揮官出馬,戰況可能會變得相當危急。話雖如此,我們白兔騎士團的戰力不足以在兩個地方同時作戰,既然我們來到這裏,那邊就只能請貝提斯自己想辦法了。」
「我應該要事先提醒她,要脫掉鎧甲,穿白兔的長袍去說服工人。那傢伙的體格好,胸部又大,穿成那樣站在臺上,一定可以順利騙倒工人。」
「盧.安黑爾……嗎?」
「實在很難判斷對方會採取什麼行動。既然城寨裏的大部分敵兵都落入我方手中,他們就等於是人質。如果對方發動攻擊,己方也會出現犧牲,這麼一想,他們應該會猶豫是否要強攻。而且,對方是否能立刻召集到足以反攻的兵力也是個問題。趁對方從後方調兵過來的這段期間,我方可以趁機強化城寨。」
「如果能接到這麼好賺的工作,就可以買好藥給生病的母親了。」
雖然已經思考、預測過好幾次,不過加布莉耶拉還是無法判斷敵方的動向。應該說,她無法確信。
加布莉耶拉露出傻眼的表情,雷弗蓮西雅咧嘴笑着說:
攻陷柯林土司的雅李安麗,如今正準備對盧.安黑爾張牙舞爪。
「副團長,您認爲對方看到這個結果,會立刻出兵反擊嗎?」
一名工人舉起手大喊。
「什麼騙倒,講得這麼難聽……」
「……說得也是。雖然我認爲危險性不高。」
雷弗蓮西雅也一樣,她和之前一樣,只以這句話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