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人能改變嗎？（中）

跟吉克先生喫完飯，大家又續攤喝了一輪酒，然後就解散了。我跟蕾歐諾拉一起上二樓，但不知道爲什麼，她跟着我進了我的房間。

「怎麼了？妳還要喝？」

妳酒量沒那麼好吧。

「不喝酒了啦。泡杯茶給我吧。」

我心想也好，便把蕾歐諾拉領進客廳，準備茶水。將茶放到在桌邊等候的她面前後，我也坐了下來。

「還可以續杯，多喝一點吧。明天應該會好受些。」

我聽說喝酒之後補充水分會比較好。

「謝啦～真的不行，就找吉克拿藥。」

藥水就算了，她居然連不是藥師的人做的藥都敢喫……這是信賴嗎？不過，吉克先生確實給人什麼都辦得到的感覺。

「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明天雖然休假，但妳不是要和吉克先生去釣魚嗎？」

我也要請耶莉卡小姐帶我逛逛城鎮。

「別急嘛。我們難得有機會獨處，就聊聊吧。很懷念不是嗎？」

我們的確很久沒見了，卻好像沒有機會單獨聊天。自從來到這裏以後，我們幾乎都是跟吉克先生和耶莉卡小姐一起行動。

「也是。妳過得怎麼樣？看妳好像很親近吉克先生呢。」

「因爲他很可靠啊～又溫柔，是個好師父，也是個好老公。」

老公這部分就先略過……

「可靠又溫柔啊……王都本部的人聽到，一定會問『那是誰？』喔。」

瑪爾塔一定會這麼說。

「有這麼嚴重嗎？」

「與其說糟……說他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裏，應該最貼切吧？」

蕾歐諾拉真開朗。她只有這一點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或許吧……老實說，吉克先生在王都和在這裏給人的印象差很多。他應該也想改變自己，可是人沒那麼容易改變。改變的是環境。看着現在的吉克先生，我似乎有點明白，本部長爲何把自己的頭號弟子送來邊境裏託了。

「這話題真稀奇。我們至今都沒聊過這種話題吧？」

「是啊。我也想活得輕鬆一點。」

「耶莉卡？她很愛照顧人，所以應該喜歡需要照顧的人吧？」

「生活是改變不少。幾個月前，我作夢也想不到會和吉克先生一起喫飯。」

「妳很擅長打破那種隔閡呢。」

「耶莉卡小姐呢？」

「是喔。別人邀妳，妳明明就不去。」

「……妳明明是鄉下出身，卻很喜歡這一套呢。」

「不只是工作啦，私生活呢？」

「那是因爲妳們沒主動走進他的視線啊。大概是太在意升遷、競爭對手這些事，自己先築起了牆。」

我想也是，完全不意外。

「可是，他就是會無視人啊……」

嗯～？我很少去想這種事耶。

所以才能跟我這種陰沉的女人相處融洽。

「艾蒂勒，來了這裏以後，妳覺得自己能有所改變嗎？」

私生活最大的變化，應該就是下班後會去耶莉卡小姐的房間聚會吧。我在王都的時候不會像那樣跟同事聚在彼此家裏。

「就是鄉下出身才會憧憬啊。我老家只有河流和山耶，妳也知道吧。」

「連幾句話都沒說過的人邀我，我也不想去啊……」

「喜歡的男生啊……什麼樣呢？果然還是要有清爽乾淨的感覺吧？還有，能帶領我、保護我的人應該不錯。不用對我百般付出，只要在不經意的時候溫柔待我就好。」

他們約好，通過鑑定士考試就要去呢。

「那吉克呢？他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我從以前就沒變喔。不管男女，我都喜歡相處起來開心的人。」

「也是……那妳很滿意今天和吉克的約會嘍？」

「纔不是那樣。我只是跟朋友一起喫飯而已。」

「他邀請我的話，我會去哦～明天要約會，他還要帶我去王都的餐廳。」

我就是想做鍊金術的工作，纔會去唸魔法學校，然後在協會就職。

「貓吧。」

嗯……

「妳呢？」

「光是能做鍊金術的工作，就讓我改變很多了。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貓啊～」

「吉克纔不會無視人。他只是沒興趣，問他還是會好好回答。妳們沒繼續聊下去，纔會自己覺得有隔閡啊。」

「明明還特地打扮成這樣？妳從以前就很好懂呢。對朋友講話隨意，其他人就用敬語。」

這個嘛，是沒錯……

我沒有感情那麼好的異性朋友。應該說，我朋友本來就很少。

「吉克先生不是我的朋友嗎？」

「對啊。不管怎麼想都是約會吧？」

好有氣氛。

吉克先生……

嗯，不錯。

「至少今天，妳不是以朋友的身分去喫飯吧。怎麼看都是要和男生約會啊。」

「還可以吧。」

沒錯，還可以。

「妳就活得隨興一點嘛，想太多了。」

那不就是蕾歐諾拉。還有那個總是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要人端茶送飯的人。

「偶爾聊一下也不錯吧？畢竟剛約會完，聊這種話題也行。」

「咻～咻～夜晚的約會。」

總覺得有點討厭……

變化……

「明天去釣魚是約會嗎？」

「真是少女情懷啊……而且，妳說的和小海倫一樣喔。」

還有樹。鄉下得令人喫驚，自然景觀比裏託還豐富。

「被邀去那種旅館的餐廳，當然得鄭重其事一點啊。」

「馬上又故作鎮定……艾蒂勒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哦……」

「釣魚也算約會啊……不做點更浪漫的事嗎？去海邊，就坐在長椅上一起看夕陽嘛。今天就很不錯喔，我們拿着葡萄酒，邊聊邊欣賞夜景。」

一定是尾巴很迷人的黑貓。

是沒錯，我只是提醒自己要使用禮貌的措辭。

我們大多聊鍊金術、魔法，或是書本的話題。

「妳不去嗎？妳不是他的太太？」

也許真是如此。不管在魔法學校還是協會本部，同期既是朋友，也是競爭成績和升遷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