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滅火的翌日是休假日。正當我在房內悠哉地打發時間的時候，門鈴響了。

「嗯？」

『喂～吉克～～！來～玩～吧～！』

門口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同時蕾歐諾拉開朗的聲音這樣叫道。

「我不在。」

『你這不是在嗎～～!? 開門啦～～！』

我站起來，走去門口。開門一看，蕾歐諾拉站在門前，跟往常一樣嘻皮笑臉的。

「有什麼事？」

「明明是假日，卻把自己關在房裏嗎？我想找你去約會。」

「約會？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可沒有。

「我們去市場吧。我老婆說要去採買晚上慶祝會要用的東西。她還說要做糕點。」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於是我們出了我家，前往耶莉卡的家。進去一看，耶莉卡人在廚房，看起來很煩惱。

「嗨，耶莉卡。」

「啊，吉克先生，歡迎。」

「妳怎麼了？」

「我正在想晚餐要做什麼，卻拿不定主意。難得的慶祝聚會，我想做特別一點的料理……吉克先生，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沒有。妳做的什麼都好喫。」

這是事實。至今爲止她做給我喫的料理全都很好喫。

「海倫，這個世界沒有漢堡排嗎？」

啊，對了，聽說她今天還要做糕點給我們喫。

我上輩子當學生時生活貧苦，有相當豐富的打工經驗。尤其是餐飲業的打工，因爲有員工餐、有機會偷喫，能夠讓我節約飲食費，所以我做了不少。

「真是不解風情……果然是大男人主義型的老公。」

蕾歐諾拉端來大碗，裏面盛着絞肉。

纔沒資格說我。

「唔唔……想喫的東西，是嗎？海倫，妳呢？」

「將肉塊放進這個孔，然後轉動這根把手，就能將肉絞碎。」

蕾歐諾拉將肉塊擺進孔內。接着擺好大碗，開始轉動把手。

我跟蕾歐諾拉回到客廳，在桌前就坐。

「噓，寬容地看待吧。」

……我好像被當成有病的人了……

「這個老公餵食起來真沒成就感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除了吉克大人你做的之外，我的確是沒看過。」

耶莉卡這麼說，於是我抓起海倫，貼到她的臉上。

「妳很會用菜刀。」

「的確是這樣。我覺得很好。」

「喔喔～！絞肉跑出來了！挺有趣的耶！」

真不情願……啊，不過，讓她做過一次的話，以後她就會做給我喫了吧。

「要當我們的護花使者喔。」

於是，裏面的刀子自動將洋蔥切碎。這真是太神奇了。

「算了，無所謂……那有關於糕點類的啓示嗎？」

「謝囉，老婆。」

「這是什麼？」耶莉卡問道。

什麼護花使者啊……對了，蕾歐諾拉是貴族千金呢。她平常總是嘻皮笑臉、吊兒郎當的，我都忘了這件事。

「吉克大人，你不是有粉碎食物的機器嗎？就是幫我把蔬菜弄得容易喫下去的那個啊。」

蕾歐諾拉問道。

因爲我以前做了很多上輩子的世界的物品，當作修行的一環。

「蕾歐諾拉，下個星期艾蒂勒要來，妳跟我去機場接她好不好？」

那的確是很簡單。

上輩子的事，說出來也不是辦法啊。

「就做磅蛋糕吧。」

這很難說明。

對了，就是這個。

「這個吧。」

畢竟有洋蔥。

對了，還有食物處理機。

「不過做的時候會流淚。」

那種事我纔不管。

蕾歐諾拉裝出無奈的樣子，搖頭說道。

「海倫，事到如今，不如將我所知的料理都傳授給耶莉卡好了。妳覺得如何？」

「呃～這樣嗎？」

「呃……漢堡排就是將絞肉與切碎的洋蔥混在一起，揉捏之後煎熟即可，是非常簡單的料理。」

「切碎洋蔥會流淚呢。沒有防止的道具嗎？」

「這樣說還真過分……那就提供我珍藏的茶葉好了。那可是帝國產的最高級茶葉喔。」

「這個王子的嘴巴跟性格跟本性都太壞了。」

「這就別管了。」

這樣啊……原來耶莉卡這麼喜歡做料理。所以她平時才總是笑咪咪地順便做我們的份嗎？

而且根本不是什麼王子，完完全全是個平民，真是無藥可救。

「唔唔……海倫，妳覺得哪個好？」

「這種時候不是該王子大人一個人去接嗎？」

咦？

跟好利用的老婆加起來除以二倒是剛剛好吧。

「唔唔……」

「那妳能幹嘛？」我反問道。

「漢堡排的確是很好喫。耶莉卡，就做那個吧。」

「請問……漢堡排是什麼？」

「肯定是懶得說明……」

絞肉就交給這個兇殘的魔女吧。

「這樣我看不到前面啊～」

「呼嘻嘻～好囉～」

「這妳別管。反正我自己又不做，把食譜傳授給能活用的傢伙應該更好吧。」

「喔喔，這好厲害喔了！吉克先生，感覺你有很多完全沒在用的便利用具呢。」

「我忙着當海倫的護花使者。」

耶莉卡將洋蔥剝皮，切成兩半之後開始切碎。

「吉克大人，應該還有更好的說明方式吧……」

我從空間魔法內取出食物處理機。

「拜託妳了。」

「呼嘻嘻～看我把你碾成絞肉～」

我從空間魔法內取出自制的絞肉機。

戴着那麼大一頂魔女帽，除了妳還有誰？

「這是什麼？」

「呃——首先，把肉做成絞肉。用這個道具。」

以耶莉卡的能耐來說，即使我食譜隨便寫，她也能自己妥當地調整，做得好喫吧。

「掰得太隨便了吧……」

「就這麼辦。耶莉卡、蕾歐諾拉，我們去買東西吧。」

聽都沒聽過。而且我不懂品味，就算喝了也肯定嘗不出差異。

「是我的專屬廚師。」

「是～」

「吉克大人，以前你做給我喫的漢堡排很好喫。」

「蕾歐諾拉，妳又沒做。」

「耶莉卡，將切碎的洋蔥炒過之後跟這些絞肉混合，捏成圓形，然後煎熟即可。」

這魔女還真配合。

「因爲平時常做菜啊。老實說，如果沒當鍊金術師的話，我會想當廚師。」

「魔女別插嘴，繼續笑着做妳的絞肉。」

「所以應該由魔女來做。」

「是啊……蕾歐諾拉，絞肉好了沒？」

至於麪包粉……應該不用了。

「對於做料理的人來說，當然想看喫的人開心的表情了。身爲工程師的我們應該也能體會纔對。」

「魔女？啊，我嗎？」

「好，我知道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來，沒問題了。你們兩個去客廳等着吧。」

不，我無法體會。

「妳可以當作是果汁機的同類。將洋蔥放進這裏，然後按下開關。」

「他說『這個世界』是怎樣？什麼意思？」

這倒是。

「這真是個好主意。不過，讓對方學做自己老家的料理，完全是丈夫的行爲呢。」

「接着是將洋蔥切碎……耶莉卡，交給妳了。」

「因爲我的腦袋非比尋常，收得到來自神的啓示。」

「哇啊……真是謝謝你，吉克先生。不過，你是在王都成長的吧？爲什麼會知道這種料理呢？」

「好。那麼，耶莉卡，我們一起做漢堡排吧。我順便把我記得的食譜都整理起來，之後交給妳。」

「喔喔……還真是兇殘。」

然後，我們去市場採購，在耶莉卡的家辦了一場茶會。之後先各自回家一趟，然後再到耶莉卡家的廚房集合。

竟然沒有嗎……應該不是多難做的料理纔對……

還是用洗衣夾夾着？

「是喔……吉克先生，我們一起做那個嘛。」

「唔唔，可是……我還是覺得你應該要一個人去。把握這個機會提升好感度啊。」

自己去嗎……還是隻能靠海倫了。

我跟蕾歐諾拉邊談邊等，然後耶莉卡端來了她做好的漢堡排。

「讓你們久等了～」

漢堡排的形狀是圓的，跟上輩子常見的形狀無異，還有確實淋上醬汁。

「喔喔，看起來很好喫呢。」

「真的～啊，我來倒酒。」

耶莉卡坐下，將三人的酒杯都倒滿了酒。

「師父，接着要乾杯，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蕾歐諾拉這麼問，於是我望向海倫。

「『妳們兩個都很努力，工作都做得很好，今後也要繼續加油』……大概這樣的話就行了吧。」

「就這樣。乾杯。」

「乾杯～吉克先生，滅火辛苦了。」

「嗯。也謝謝你在工作跟課業方面都指導我們。」

乾杯之後，我們喝了酒。這酒的酒精濃度的確較低，比較像在喝葡萄酒，容易入口。

「好燙！不過好好喫！」

海倫不喝酒，先開始喫料理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我們也跟着喫起了漢堡排。

「好喫！」

「不得了，真的很好喫呢。」

嗯，真好喫。耶莉卡調製的醬汁也很搭。

「你本來不是完全不被形勢之類的牽着鼻子走的類型嗎？」

她應該是出於好意，但實在是太甜了。

雖然她們有10級資格，應該也有資質，不過路恐怕還很長。不管怎樣，雖然我被貶到了這邊境地帶，無論是在哪裏，只要有海倫在就夠了。我就放輕鬆、慢慢來吧。

「不知道……」

我們繼續留在耶莉卡的家，喫了她做的晚餐，然後回家。洗完澡後，我在昏暗的房間內品嚐威士忌。這是我每個休假日最後的享受。

「吉克大人，你看起來很開心。」

「如果告訴以前在王都時的我說以後將會收兩個弟子，肯定會嗤之以鼻吧。」

「那倒是不壞。」

「那你現在爲何要收她們當弟子呢？」

「那麼，你覺得新的職場怎麼樣？」

「吉克大人，你覺得這城鎮怎麼樣？」

「因爲師徒關係等同於家人。」

「你不明白嗎？」

海倫問道。

「不，總該有些什麼吧。」

窗面上反映的面容，已經不再像是滿腦子被出人頭地的慾望佔據而失心瘋的惡魔了。

當時的我真的完全沒有收弟子的念頭。

這倒是。包括上輩子，之前我一直沒有朋友，也不曾跟同事一起外出。

「配起司好像很不錯。下次我試試好了。」

「真的什麼都沒有。要留在都會、不要待在鄉下……我從上輩子就一直模糊地有這樣的想法。然而，實際來這裏生活看看，我覺得鄉下跟都會其實沒有什麼差異。無論在哪，我的心都不會有變化。」

「我們繼續努力吧。」

支部長也是。

「而且她們是你的弟子。」

「順勢。」

「我想起上輩子曾經有人對我說過，『重要的不是去何處，而是跟誰去』。的確是這樣。」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不過，耶莉卡做料理可不會失敗就是了。

人們都這麼說。實際上我也住在本部長那裏，若問起我的母親是誰，我肯定會說是她。

耶莉卡跟蕾歐諾拉都是開朗的好人。她們有上進心，卻不會因此想排除他人。而且性格大方，即使我說話多少難聽一些，她們也不會放在心上。能在這樣的職場工作，無疑是好事一樁。

海倫望向窗戶。

「應該是因爲那兩人的人品讓我覺得收她們當弟子也無所謂吧。只是，具體來說我也說不上來那究竟是什麼。」

看來她們都很高興，那就好了。

「這也很適合搭配起司跟麪包喔。」

「這是好事嗎？」

「嗯。」

「是嗎？」

原來如此。

是沒錯。

「是。今天也是，明明是休假日，卻肯跟同事一起享受茶會。如果是以前的你，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什麼樣的夥伴？」

那個時候我們在開讀書會，本部長自己做點心帶來給我們喫。雖說本部長會做料理，但她做糕點時習慣加太多糖，總是難喫到毀天滅地的地步。

「真要說的話，那時候也一樣吧。」

那個人可是菁英中的菁英，現在更是鍊金術師協會的領袖。而說到性格，她也是以自我爲中心的類型。

「老婆，拜託囉。」

「我想起以前有一次師父親手做了糕點給我們喫。然後我們邊喫邊批評。」

在這隻有間接照明的房內，光線昏暗，窗面像鏡子一樣。

「吉克大人，也許你真正需要的是那樣的夥伴。」

「天曉得。」

雖說耶莉卡跟蕾歐諾拉應該都有資質，卻不到會成爲我的競爭對手的地步。最重要的是，她們不是會跟人相爭的人。

「當初本部長爲何要收弟子呢？」

「就是啊。耶莉卡小姐跟蕾歐諾拉小姐都是好人。」

這我倒能斷定。

「不會跟你相爭的夥伴。於好於壞都不會跟你爲敵的人。」

要是我能明白，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吧。

「我沒什麼想法。」

「這我也記得。當時堂堂本部長也因此而顯得失落呢。」

究竟如何呢？至少我覺得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