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世界末日殺死人類。初戀結束殺死少N

在下注回合期間，青春樂園裏上演了許多戲劇性場面。

有人無法與任何人配對，有人與意想不到的對象相配，有人目睹心上人與他人配對而崩潰痛哭，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而我呢，完全沒有推動劇情的發展。

所有的卡牌都還留在手中——當然，包括那張用Gemini確認過配對對象的卡牌。

不過，這些卡牌終有一天會在舞臺上發揮它們的作用。

因爲規則規定，卡牌必須用於下注。

我沉思着走在海岸邊時，傳來了規律的聲響。

直視着一直忽視的現實，只見鐵路欄杆正在降下。

不久，江之島電鐵從眼前駛過。

這裏是動畫等作品中出現過的著名鐵路道口，今天也有衆多遊客前來參觀。

在等待欄杆升起的間隙，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然後，確認了日曆。

——對了，就是今天沒錯。

沿着上學路，我帶着異常莊重的神情走過通往學園的校門。

化妝的時候，聽經紀人說明今天的日程安排。

平時都是敷衍地點點頭就過去的時間。

但今天不同。

「那個，打擾一下可以嗎？」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平常應該掌握完日程就立即進入現場的我突然提問，經紀人似乎很驚訝。

在圓桌對面——在我的眼前，那個我最想讓她幸福的女孩正在微笑。

「那麼，讓我們介紹今天參加遊戲的成員！首先有請男性成員！」

那一瞬間，在衆多候選日期中，我就決定了要在哪一天下注卡牌。

彷彿所有預定和諧都被顛覆了一般，愛瑪半笑着注視着遊戲的走向。

而在特別演播室裏與蒼志對視的是——明日香。

在主持人的指示下，我押下了這決定一生命運的卡牌。

所以，在我內心翻騰的矛盾很快就有了答案。

眼前的入口通向特別演播室。

隨着主持人的號令，演播室的燈光一齊熄滅。

——我也是，校長也是，還有她也是。

雖然喘得厲害，但她還是不顧一切地仰望着電子板——在令人窒息的炎熱夏日裏，美麗的金髮隨風飄揚。

我也快要控制不住淚腺了，只好用吸鼻子來掩飾。

當女孩在絕對不能輸的戀愛中落敗時，會嚐到彷彿世界末日般的痛苦。

取消了常規拍攝，我佇立在後臺。

傾聽之際，能聽到心臟彷彿全力疾跑般的跳動聲。

那裏是女性成員的入場口。

戀愛戰爭的明暗，竟是如此毫不留情。

主持人介紹完男性成員後，將視線投向演播室的另一側。

舞臺已經就緒，驗證答案的時刻正一步步逼近。

「今天，我要下注卡牌」

「誒——我今天要是也下注就好了啊」

在迎接第一道關卡之前，我低下頭做精神調整。

按照指示，我將手放在卡牌上。

周圍有幾位男性成員正緊張地等待着。

想必所有成員都已就座。

面對主持人彷彿再三確認般的提問，成員們的表情都變得僵硬起來。

不久，我節的主持人就位

傳來的雜亂腳步聲最終戛然而止。

是的，當我在占卜師遞來的便籤上發現明日香的名字時，我心中所有的拼圖都拼合在了一起。

這種聽起來像是老情歌裏會有的歌詞，現在的我卻覺得可以認真地唱出來。

明日香的眼睛，似乎泛着透明的淚光。

——我又如何？

視野裏只有圓桌和自己的手——要等到所有人都入座後才確認女性成員的面容。

「讓大家久等了！現在，有請被命運指引的女性成員入場！」

愛瑪想，她永遠不會忘記此刻在那人側臉上迸發的感情色彩。

「爲什麼……！！蒼志君怎麼在那裏……！！」

「下注回合的參加申請，今天還在徵集對吧？」

我走在最前面進入演播室。

黑暗讓我回想起了走到這裏的歷程。

是見到了心儀的成員，還是事與願違？

當然，還不能保證一定能配對成功。

被那純潔得令人目眩的情感所打動，我發誓要永遠守護她。

當我在手銬捉鬼遊戲中獲得這張卡牌作爲報酬時，我感覺長久靜止的秒針終於開始走動。

「……來真的啊」

如果來到我身邊的不是這傢伙，我大概既不會背叛劇本發動Gemini的權利，也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吧。

僅僅是這樣而已，但或許，這就是所需要的全部。

在即將開始拍攝之際，我們男性成員都像護身符一樣攜帶着命運卡牌。

本來，我就不可能懷疑可憐。

此時，在美少女羣聚的學園裏，一位格外引人注目的成員衝進了中庭。

明明作爲成員應該是理所當然的權利，經紀人卻顯得很困惑。

彷彿天使闖入了視線。

一切彷彿都得到了回報。

「現在參加成員已經確定，接下來我們進入卡牌下注環節。請各位把命運卡牌面朝下放置」

雖然真的很傻，但在我節中苦惱的日子，還有那無可奈何被玷污的過去——

所以，我要剪下這張通往沒有劇本的青春的車票。

「現在進入翻開卡牌環節。請準備好在信號發出時翻牌」

在學園的中庭，女生成員們正興奮地交談着。

要麼對與可憐交換的卡牌使用Gemini，要麼對在校內捉鬼遊戲中獲得的卡牌使用——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青春之神竟然站在她那邊了。真最強啊」

因爲那不過是可憐爲了避免和有害成員配對的應對方法，僅此而已，無關其他。

在因聚集在此的成員們的興奮而彷彿沸騰的黑暗中，我閉上雙眼。

「已確認所有人的卡牌都已就位。心理準備都做好了嗎？」

作爲相信奇蹟的理由，這就足夠了。

片刻之後，報幕聲響起。

但那不過是劇本上的事。

在極限的緊張感中，我彷彿被引力吸引般看向明日香。

真正的青春，原來是如此殘酷。

「請大家同時翻開命運卡牌！」

剩下的就只是像放出拉滿的弓箭一樣，祈禱它能夠傳達到心愛之人那裏。

最近，成員們無法專注於拍攝的原因是校舍的電子板。

然而此刻，愛瑪的雙眼緊盯着電子板。

即使沒有光，也能感受到明日香的存在。

在那之前，還有一道必須跨越的概率之牆——想要配對的女生是否參加的這一高牆。

「是，是的」

前幾天在校舍電子板上看到的場景——命運卡牌配對遊戲的遊戲室就在前方。

我將全部神經都集中在那可愛之人的氣息，以及手下卡牌的觸感上。

魅力辣妹的輕聲幾乎要被風吹散。

本該是傀儡的不動蒼志，在最後關頭有了自己的意志。

彷彿被某種特殊力場籠罩一般，能感覺到圓桌周圍的空氣愈發緊張。

鼓起不敢相信奇蹟的怯弱心靈，抬起低垂的臉。

明日香也在注視着我。

不過，首先要擔心的並不是這個。

但是，就算找到Trade的卡牌的另一半，我也覺得沒有意義。

恐怕，沒有人能預料到這樣的結局吧。

「那麼，讓我們進入命運的配對時刻！」

當愛瑪建議我使用Gemini時，我有兩個選擇。

不久，忙碌地在成員之間穿梭的化妝師跑到我身邊，用梳子整理我的劉海。

我崇拜可憐所懷有的純真——即使會被指責爲狂信，我也不打算改變這個想法。

「等等！蒼志君竟然在！」

因爲下注的卡牌必須在申請參加遊戲時同時申報，所以無法更改。

男性成員們已經發出了分不清是歡呼還是悲鳴的聲音。

確認了自己的位置後，在圓桌前坐下。

藍寶石般的瞳孔因動搖而可憐地顫抖着。

畫面上顯示的是特別演播室正在進行的遊戲實況。

下一瞬間，儘管正在拍攝中，我卻差點哭了出來。

在校舍電子板前陷入茫然的是可憐。

嘛，這也正常——對運營來說，他們堅信下注回合期間的我會一直扮演擺設的角色。

雖然現在確認已經沒有必要，但當男女雙方的下注卡牌成對時就視爲配對成功。

但是，我跨越了那令人暈眩的概率之谷，就這樣與明日香重逢了。

就算能吸引其他普通成員的目光，也應該無法虜獲愛瑪的視線纔對。

幾臺待命的攝像機亮起了錄製中的信號燈。

我並不是因爲看不清前路而感到不安——這是爲即將到來的美好結局而心潮澎湃的聲音。

我睜開緊閉的雙眼，翻轉卡牌。

燈光在最完美的時機亮起，賭上夏日戀人的賭局結果即將揭曉。

在那彷彿永恆般的一瞬寂靜中，我環視着擺在圓桌上的卡牌。

假如明日香真的是命中註定之人，或許我們本可以不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就能獲得幸福。

想必，我們並非彼此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最佳伴侶。

即便如此，在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夏天，我們還是深深地被對方吸引，墜入了愛河，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那段難以忘懷的記憶，再次將我們緊緊相連。

錄音室被寂靜籠罩，彷彿陷入真空狀態。

不，準確地說，在看到結果的那一刻，周圍的成員們應該都在喧鬧吧。

可是，就好像在我和這個世界之間隔着一層薄膜，我什麼聲音都聽不見，眼中只映着唯一的景象。

在我顫抖的視線中定格的，是明日香手中的卡牌。

上面寫着「煙花大會」幾個字。

而我押注的卡牌上，同樣寫着「煙花大會」。

配對成功——意識到的瞬間，我腦海一片空白。

「啊……」

喉嚨湧上一股熾熱，話語還未出口就已融化。

我想，明日香一定也沉浸在同樣的情感中——她連眨眼都忘記了，雙手掩住嘴巴。

雖然覺得不可能有這樣的巧合，但內心深處卻一直期待着這樣的結果。

我確信，如果明日香拿到煙花大會的卡牌，一定會在這一天押注。

因爲今天，正是去年夏天我們一起看煙花，第一次成爲戀人的紀念日。

不久，彷彿連維持站姿的力氣都放棄了似的，可憐跪倒在地。

但比我更快地，明日香已經撲進了我的懷裏。

「不過呢，愛瑪醬的美少女氣質也在不斷突破極限哦。可憐也是個不錯的美人啊，別擺出這麼難看的表情，一起乘上這股浪潮如何？」

目睹這樣的場面，觀衆席當然會沸騰。

「戀愛哪有什麼答案啊」

因爲就在剛纔，配對成功的蒼志和明日香，彷彿獨佔了世間所有的春意，陶醉地親吻着。

老實說，心裏很難受。胸口因失落感而隱隱作痛。

那就是與明日香分手，這種事絕對不要再有第二次。

「真掃興」

望着那兩人處於幸福頂點的身影，愛瑪隨着夏風輕輕搖晃。

愛瑪跑到可憐身邊，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腳步虛浮的身體，輕得像個空糖果盒。

明日香笑靨如花，彷彿越冬的花苞終於綻放。

分享喜悅般相擁過後，我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擔心自己脆弱的內心會完全暴露，決定離開這個地方。

「蒼君！」

但事實並非如此。

「雖然討厭成爲焦點的蒼君可能會覺得困擾——對不起，我現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那染着櫻色的雙脣，藏着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意，緩緩靠近。

我也回應着她，摟住那纖細得宛如花莖般的腰肢。

按規定，在攝像機拍攝完展示的卡牌之前，成員們不能移動，而且配對結果也應該由主持人來宣佈。

內心催促着我快點奔向重要之人。

「——我覺得可憐輸在太會說謊了呢」

想說的鼓勵話語，到此爲止。

但是，對戀愛了如指掌的愛瑪絕不會失態。

「哇，哇啊!? 」

「蒼志依然相信可憐還是純白無瑕的——從這點來說，計劃是完美的。但正因如此，纔沒有被蒼志懷疑。這就是勝負的分水嶺吧？」

「我不會再讓你露出悲傷的表情了」

順着臉頰滑落的淚滴，徑直墜向地面。

幸福的感覺充盈全身，幾乎讓人忘記了呼吸。

聽到這話，可憐空洞的眼神稍稍有了反應。

即便如此，我也敢斷言，就算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一百次都失敗，和明日香相擁在一起。

淚水，我已經看夠了。

「呵呵，那我們來個超級大的吧」

「沒關係。只要和明日香在一起，哪裏都是天堂」

下一瞬間，思念已久的雙脣相觸。

愛瑪故意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只想找個能獨處的地方，好好大哭一場。

當時，我們仰望着煙花，約定要一直在一起。

「……對不起，我現在沒這種心情」

「你注意到了？最近的明明變得超——級漂亮呢。戀愛本來不就是這樣的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們違反了好幾條規則。

就像虔誠的信徒一樣，蒼志堅信可憐是爲純愛而活的。

找不到該說的話。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她說不定真的會從這個世界消失——愛瑪有這樣的預感。

那樣的話，至少能阻止與明日香配對的劇情。

這不是開玩笑，可憐的體溫低得就像生命力在流失一般。

察覺到異常的瞬間，愛瑪驚愕地屏住了呼吸。

「明日香今天格外活潑啊」

明日香紅着臉，踮起腳尖。

那個時候得多加註意纔行。

彷彿失去了珍藏已久的心愛之物似的。

「別、別、別這麼萎靡不振嘛。先冷靜下來，想想之後還可以去搶奪蒼志，不是很有意思嗎——」

因爲幸福衝昏了頭腦的我們，說不定會在挨訓時還若無其事地牽着手。

愛瑪對着可憐的下巴比出辣妹式的勝利手勢。

想必等拍攝結束後，我們會被導演狠狠訓斥一頓吧。

而且，是以最完美的方式。

「嗚……！！嗚……！！」

就算與全世界爲敵，我也絕不會放開這個無可替代的人。

——啊，說任何是騙人的。有一件事，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接受。

——我要再一次，愛上你。

光芒四射的辣妹在爲別人加油打氣的同時，從不忘記給自己雙倍的鼓勁。

剎那間，從環視着校舍電子板的中庭各處爆發出歡呼聲。

本來，蒼志選擇投注Gemini的卡牌應該只有兩種選擇。

「……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作爲同樣喜歡上同一個男生，同樣在女主角爭奪戰中被明日香領先的人，愛瑪捫心自問——自己能否像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內心，在戀愛中受傷到這種程度？

原以爲最終會不了了之，只剩下如同瓶中沙灘般美麗卻遙不可及的回憶——直到這張飄落掌心的卡牌，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每當煙花綻放，都會被五彩繽紛的光芒映照的明日香的側臉，是我青春歲月最燦爛的一幕。

看着蒼志和明日香的親吻場景，可憐像失去了生氣一般佇立不動。

我像對待珍貴的寶石一樣，用手指輕輕擦去那隨時可能滑落的淚珠。

看着眼前這個比記憶中任何時刻都要幸福的少女，我在心中立下這次絕對不能違背的誓言。

如果可憐的演技稍有破綻引起懷疑的話，他應該會選擇Trade的那張卡牌。

「嗯，我也最喜歡明日香了」

「更何況，按照別人的意願進行的二手戀愛，怎麼可能贏得過爲愛情豁出一切的女孩呢？」

「那種東西早就被我自己的心跳聲蓋過去啦，根本聽不見」

不只是說說而已，十指相扣時傳來的力度讓人心生愛憐。

沐浴在我最愛的香氣中，被比任何毯子都令人安心的溫暖包圍。

「……你說的是倉科同學嗎？」

這般模樣，無論誰看都是故事中的女主角。

終於能夠實現那個相隔一年的約定了。

現在的愛瑪，漸漸看清了導致這個結局的來龍去脈。

愛瑪的微笑很溫柔，這時可憐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安慰自己，於是露出了賭氣的表情。

爲了得到蒼志的愛而一直說着的謊言，最後反而背叛了可憐自己。

「笨的是明日香纔對。你聽不到我的心跳聲嗎？」

可憐雖然染上了我節的氣息，但本質依然純潔如初。

「……做得好啊，明明」

那句幾乎是擠出一般的話語，隨着微風勉強傳到了愛瑪耳中。

可憐無言以對，只是咬緊了嘴脣。

我接住了像大型犬一樣撲過來的明日香。

可憐煩躁地用手撥開那個勝利手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如果那樣更惹怒了導演的話，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經歷過千次戀愛的愛瑪斷定，大概是做不到的。

我們沉浸在二人世界中親吻着，讓主持人、其他成員，甚至連幕後工作人員都看呆了。

「這種時候，不需要說話的」

或者說，因爲有一個比自己更受傷的人在，所以打擊反而顯得輕了些。

經過一個長得幾乎讓人窒息的吻之後，我們在這個煥發着鮮豔色彩的世界中心相視而立。

當然，我並沒有忘記這些。這些規則都清楚地記在腦中。

這種情況，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之後，經歷了那場由大人們一手安排的分手，重要的約定也似乎褪色了。

「蒼君好笨啊。這種時候就該放開來高興一下，讓女朋友開心纔對嘛」

「可憐……」

「蒼君，我最喜歡你了」

這個距離下，能看清明日香的眼角泛着淚光。

明知道會變成可憐兮兮的女人，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

在柏油路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痕跡，又在熾熱的陽光下瞬間蒸發。

然後，像是要給予最後一擊似的，主持人的尖叫聲刺穿了可憐的耳膜。

「蒼志君和明日香醬配對成功！兩位將獲得與卡片內容相符的煙花大會約會！請和命中註定的戀人享受這特別的時光！」

「……吵死了」

她像吐出漆黑的憎恨般低語。

已經什麼都不想看到了。已經什麼都不想聽到了。

這樣的現實，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背對着校舍電子板的畫面，可憐爬行般地從中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