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命運卡牌配對遊戲(背面)
《想要確定真命天女之前,可以先拿我試試哦。》 · 有丈ほえる · 1.1萬 字
「那麼進展如何啊?」
完全密閉的校長室絕不會讓談話內容泄露到外面。
愛生灌了一口能量飲料,從辦公桌後投來期待的目光。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耀眼的金髮彷彿從內散發着光芒,比海洋更藍的藍寶石般的眼眸——站在我節支配者面前的,是足以讓觀者時間凝固的美的結晶。
「太好了。有沒有被懷疑?」
「當然——」
可憐顫動着還未褪去興奮的櫻色嘴脣,緩緩吐露着話語。
「我完美地騙過了蒼志君」
那張端正面容上支配一切的無表情消融不見,可憐露出了彷彿期待即將到來的人生之春般的微笑。
「這樣的話,這次一定能實現了吧?和蒼志君結合的未來」
「啊,當然了。在下注環節,你會如願與蒼志配對。我記得已經解釋過原理,並託付了相關工作吧?」
「這只是爲了以防萬一的確認。我已經深刻認識到校長並不只偏袒我一人」
「你還在介意LOVE FES上我偏心明日香的事情?」
可憐保持着銳利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面對這強硬的態度,愛生無奈地慢慢搖頭。
「我這個人呢,總是忍不住想要推動那些能創造最動人青春的成員」
「這樣的話,跟說好的不一樣——」
「啊,請別誤會。現在我可是比任何人都站在可憐這邊。怎麼可能會怠慢你這個融化蒼志內心的最重要拼圖呢」
愛生打斷了可憐那彷彿能讓夏日熱氣變得寒冷的聲音,掌握了談話的主導權。
但是,這個季度,是不可能走愛瑪線的。
那麼,蒼志會在什麼時機打出意外獲得的這張卡呢?
接下來只需等待卡牌的指引,與蒼志配對的那一刻到來。
「正是如此。看似純真無瑕的女主角的惡行將會被揭露。而且,揭露這一切的偏偏是地球上最珍愛的初戀對象」
「啊,糟了」
直到手中集齊相同的兩張卡牌爲止。
利用這個習性簡直輕而易舉。
「可憐,和蒼志交換卡牌時,是誰行使了Trade權?」
理所當然地,蒼志出手相助。
而那一天將成爲命運之日。
「失誤……?什麼意思……?」
最初,可憐也持懷疑態度。
接下來只要排除不確定因素,可憐就能抓住幸福的未來。
經驗豐富的蒼志應該很快就能理解運營想如何調動成員這一元層面的考慮。
「如果蒼志對和可憐交換的卡牌使用Gemini會怎樣呢?」
這場拍攝本該證明可憐的不在場證明,以完成一場完美犯罪。
作爲第一步,成對的卡牌是絕對必要的。
按規則,獲得的卡牌在下注環節必須提交。
可憐很清楚,自己已經贏得了蒼志近乎狂熱的信任。
在這個被偶然性支配的遊戲中,怎麼可能故意與蒼志配對成功呢。
從現實角度考慮,蒼志對Trade的卡牌使用Gemini的可能性極低。
然後,他擔心起可能被男性成員掌握而具有危險性的卡牌。
沒錯,就是現在這個局面。
但在那之前,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破綻。
愛生的眼神流露出狡黠的神色,彷彿在故意挑動可憐的不安。
愛生拿起一個倒在地上的能量飲料空罐,像擺弄棋子一樣將它豎立起來。
因爲,那意味着懷疑。
所以,蒼志絕不會對Trade的卡牌起疑。絕對不會。絕對。
「啊,我竟然會如此大意」
「讓蒼志君……?」
揭露目標卡牌另一半持有者的指令——如果愛生說的情況成真,蒼志就會發現可憐故意送出配對卡牌的事實。
在可憐持有的祕密劇本中,這一幕是這樣記載的——被男性成員糾纏,被迫要透露持有的卡牌。
首先是完成任務收集命運卡牌。
就這樣,可憐成功地將自己的卡牌送入蒼志的手牌,創造了與想配對的人持有相同卡牌的局面。
然而,愛生依舊掛着那抹從容不迫的笑容。
這個規則也是爲了防止成員遲遲不出牌,導致拍攝素材不足而設計的。
「校長老師擔心的展開發生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面對可憐鋒利如兇器般的眼神,愛生咧嘴一笑。
不久後,可憐將按照隱藏劇本進行個別拍攝——演繹偶然獲得與蒼志Trade的卡牌的另一張,從而感受到命運的場景。
接下來,只需要移動棋子,將蒼志這位國王將死就行了。
「我無法相信。所以,我會按照對我有利的方式利用您」
只需要藉助羣衆演員,在蒼志面前製造可憐捲入麻煩的場景就好。
春磨也好,明日香也好,愛瑪也好,蒼志也好,都甘願接受被操縱的命運。
愛生通過運營方的報告知道,蒼志一直在暗中守護着可憐,不讓她捲入麻煩。
首先,蒼志最優先考慮的應該是避免與任何人配對。
一般玩家都會在心儀對象配對之前搶先提交卡牌。
愛生輕託着下巴,滔滔不絕地說着。
「我深信我編寫的劇本最能撼動觀衆的情感,爲我節帶來收益。但即便如此,我仍在渴望着——超越成年人固化想象力的、青春本真初啼的瞬間」
——因爲,能夠得到蒼志君的愛,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原本密不透風的必勝之路,突然間變得令人心生不安。
雖然感覺被糊弄了有點不爽,但這次計劃的周密程度確實無可挑剔。
「正因如此,我才把完美計劃授予你而不是愛瑪或明日香——你明白我爲什麼要把你選爲本季女主角的真意嗎?」
也就是說,支配命運卡牌配對遊戲的本質是「速攻」。
接着,她帶着忐忑的表情搜尋記憶——
這時,可憐立即提出Trade——謊稱被男性成員看到的是事先準備好的成對卡牌中的一張。
蒼志毫不懷疑,接受了可憐的請求。
「您真的是不小心忘記的嗎?」
「好像是我」
然而,就在可憐陶醉於這份激動之際——
「……這一點我很感激」
對得出的結論堅定地點頭後,可憐注視着剛纔反駁的對象。
因爲可憐也會提交另一張配對卡,兩人就會實現奇蹟般的配對。
「……這會導致蒼志君使用Gemini嗎?」
「這個理念在我節也是一樣的。誠然,我強迫成員們演繹虛假的戀情。但同時,我也埋下了通往不同結局的種子。只是會非常隱蔽,唯有真心想對抗命運,並且仔細觀察的人才能發現」
正因如此,愛生才能預測到他會反其道而行。
愛生突如其來的低語讓可憐疑惑地歪着頭。
這個行動本身與普通成員並無二致,但要達成可憐的第一個目標,普通程度的努力根本不夠。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提問,可憐眨了眨眼。
即便如此,可憐依然保持着冷靜清晰的思維。
作爲蒼志女友的唯一幸福結局席位,已經被佔據了。
可憐付出了比其他成員多幾倍的努力,蒐集了所有可能蒐集到的卡牌。
「校長老師,我有個問題」
「可憐啊,我最討厭結局已定的比賽了。你看,在體育直播中經常能看到吧?一旦比分懸殊,觀衆席上的粉絲就紛紛離場」
愛生彷彿沉醉於未竟之夢,向着仰望的天花板舉起雙手。
「比如說,如果在蒼志身邊,有人和我們一樣看穿了遊戲的攻略方法呢?而且,如果那個人正打算向蒼志伸出援手,那又會如何呢?」
對於瞭解內情的愛生來說,根本不需要預測蒼志會作何反應。
「我討厭走捷徑。感覺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的東西,轉眼間就會失去」
「這可未必吧?」
「別擔心,你有99%的勝算。剩下的就是竭盡全力守住領先優勢,別讓對手逆轉了」
「什麼?」
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愛生髮出輕笑聲。
——倉科同學也好,新海同學也好,都無法改變這個局面。
但是,只要能夠深入思考邏輯,抓住規則的漏洞,這個遊戲是存在攻略方法的。
在這個遊戲中,每個成員只能進行一次配對。
爲了讓可憐在這個夏天閃耀爲正統女主角,實施的工作全貌是這樣的:
爲了能和蒼志配對,不管是多麼艱難的考驗她都準備去克服。
這就是愛生策劃並授予可憐的真正劇本。
「憑、憑什麼這麼說——」
可以斷言——在仍保留配對權的成員最少、卡牌提交率也降低的下注環節最後一天,蒼志會打出與可憐交換的那張牌。
理性的青春,僞裝純愛的偷襲——不管被怎樣謾罵都無所謂,可憐肯定着被謊言玷污了的自己。
如同少女漫畫般理想的終章佈局已經就緒。
「不用說我也知道。那麼失禮了。我一秒都不想浪費」
到這裏,勝負已經幾乎決定了。
依然保持着孩童般毫不留情的好奇心,卻已長成擁有追求它的權力的成年人——可憐理解到這就是愛生的本性。
「真是可貴的心態。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很有前途呢,你」
「您說什麼?」
蒼志的劇本中寫道:「如果沒有與任何人配對成功,便視爲與愛瑪配對成功。」
但在那之前,還有必須確認的事情。
至今還沒有成員發現這些種子,並將其培育成真實的結局。
可憐驚訝地發現自己咬緊的嘴脣已經冰涼。
那種情況,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必須避免。
「不,我是在想,如果要防範一切威脅的話,應該讓蒼志發動Trade來消耗指令權的」
「話說回來,你的毅力真是讓我佩服。沒想到你居然會自己收集成對的卡牌。明明我已經說過很多次可以由運營方準備的」
爲了最大限度地提高安全消耗卡牌的可能性。
「這樣啊。抱歉,是我的失誤」
「這就是一生僅此一次的戀愛的證明啊。遵從你內心的聲音吧」
可憐甩動着美麗的金髮準備離開校長室,愛生漫不經心地對她說出這句話。
然後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
「可憐」
「還有什麼事?」
愛生用手指比作取景器,透過它打量着回過頭的可憐。
「你的表情變得像個女人了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一瞬間,可憐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她用指尖輕觸已經知曉男人氣息的雙脣。
「因爲有了輸不起的理由」
「哦?真想聽聽呢。讓你無法再做純真少女的那件事」
「這是祕密」
「不錯呢。祕密能讓女人更美」
甩開愛生探尋的目光,可憐離開了校長室。
絕對不能輸——她在心中暗下決心,要完美演繹這場虛假的戀情。
爲了在欺騙了蒼志之後能成爲他真正的女朋友,到那時再獻上真摯無僞的愛。
我凝視着放在桌上的命運卡牌。
空蕩蕩的教室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其他成員大概都在挑戰任務吧——時不時能聽見夏風送來的歡笑聲。
隨着開始拍攝的信號,占卜師打扮的女性開口說道。
「——我要使用Gemini」
只要再稍微動一下指尖,就能揭露本該被忽視的祕密。
我把池刷當作柺杖,在泳池邊發着呆,思緒飄向未來。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躁動的內心。
「要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說這話,我隨時都可以卷給你看」
宣佈參加遊戲的成員們已經就座。
「確實如此」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確認——內心的吶喊強烈到無法假裝不知。
因爲我和愛瑪都知道,被精心安排的青春,無論多麼美好都會索然無味。
「男生捲袖子的動作,簡直太棒了」
「嗯,當然可以。其實我也覺得差不多了,所以才主動過來的」
手指的動作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流暢,卡牌遞了出去。
「噁心~」
注視着電子屏的我們也失去了興趣,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大概如果沒有愛瑪給的提示,我就找不到答案了。
從那天起,我一直在思考這句謎語般的話的含義。
我一直在苦惱要不要堅持這份任性——如此度過了日日夜夜。
「各位請把卡牌放到桌上」
——我賜予你一次反抗劇本的權利。
短暫的空白之後,占卜師打扮的女性在攝像機死角從工作人員那裏接過了什麼。
「你算是撿回一條命。要是真那樣的話,我就搶過水管反擊」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能憑藉自己的意志改變故事走向的機會了。
我認真端詳手中的卡牌,從中選出一張放在桌布上。
那聲感謝彷彿是從承載不住情感的心之器皿中溢出的水滴。
往常會覺得反感的我節式演出,這次卻毫不在意。
下一瞬間,我腦海中對攝像機的意識煙消雲散。
所以,讓我在心中再說一次——謝謝你讓我察覺到這一切。
「這個——」
愛瑪露出惡魔般的微笑,故意展示着緊繃在身上的襯衫。
終於,命運卡牌配對遊戲的下注回合開始了。
「把男人弄得溼透,有什麼意思啊」
只有回答YES的人,才能獲得下注卡牌的機會。
「很遺憾,沒有配對成功!」
坐在椅子上的我對面,是一位戴着占卜師風格面紗的女性。
粗略數了數有約10人——每個人面前都放着期望組成對的卡牌,正面朝下。
命運卡牌配對遊戲,據說是尋找命中註定戀人的冒險。
愛瑪突然快速地說起來——說到底,我們是一丘之貉啊。
沒過多久,我就來到了專屬攝影棚。
我衝出教室,一找到工作人員就說道。
就在剛纔,我也到了這一步。
「就這張」
「哇哇哇!」
「哇!? 」
攝像機依次捕捉着參賽成員們失望的表情。
「那完全是兩碼事好嗎。經過允許看到的和偶然瞥見的,那感覺可是完全不同的」
隨着主持人的信號,成員們帶着緊張的表情翻開了卡牌。
「那麼,請翻開卡牌!」
收集回合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下注回合即將來臨。
「明白了。那麼,我現在開始尋找持有另一半的人」
我即將要做的事情。這個行動的意義。無法避免會傷害的人們,還有像滾雪球般增長的謊言。
想知道誰持有這張卡牌的另一半——我只在乎這個。
「請出示想知道另一半下落的卡牌」
「愛瑪,最好別太小看男生的好奇心」
此時,校舍裏安裝的電子屏正實時播放着遊戲畫面。
若沒有愛瑪的提點,我本該在渾然不知命運已被安排的情況下,虛度這個夏天。
而我也有必須做出的決斷。
突然,水花劃過視線,讓我回過神來。
聽着急促的心跳聲,我展開信封裏四折的信紙。
「走運。要知道愛瑪醬今天可是穿着豔麗的內衣呢」
說起來,正在完成打掃泳池活動的我也一樣總是忍不住地瞥向電子屏。
遞到我手中的是一個用鮮紅火漆封住的信封。
大概,我再也不會翻開劇本了。
夏日的芬芳掠過鼻尖,將我從思緒的叢林中喚回。
到達現場時,經紀人會問「今天要提交卡牌嗎?」,如果回答NO,就會度過普通的一天。
主持人像荷官一樣確認着桌上的結果——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確認了內心的輪廓後,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抬頭一看,愛瑪正舉着水管對着這邊,臉上掛着與夏日相得益彰的笑容。
午後時分,耀眼的太陽即將抵達天頂。
「那樣就不一樣了呢。感覺少了點生活感——」
「纔不是呢,像蒼志這樣的帥哥可是很受歡迎的。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從頭澆下去呢」
她是宣佈Gemini結果的臨時演員,這身神祕的裝扮大概是爲了營造氛圍。
實在太熱了,我忍不住捲起袖子。
「啊哈哈!你的反應真有趣!」
「現在可以打開嗎?」
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某種無法解釋的力量戲弄了。
「——話說回來,待會兒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這份謝意不是給眼前的女性,而是獻給不在此處的愛瑪。
而且,這個答案與「正確」相去甚遠。
占卜師打扮的女性翻開卡牌確認內容。
我現在描繪的未來,不過是個人願望的具象化,在旁人眼裏或許會顯得荒謬至極。
在那之前,我想要抓住最能讓自己展露笑容的未來——我不由自主地這樣想着。
「————————————————————————————————————」
看着她展露的讓人驚豔的白齒,連生氣的心情都消散了。
「裏面有寫着成員名字的信,那就是持有你選擇的卡牌的人」
一時間無法相信。無法接受。
「……謝謝您」
看着目瞪口呆的我,愛瑪一邊搖晃着耳邊的耳環一邊笑着說道。
這絕不是誇張,必定會左右某個人的人生。
我眯着眼看去,似乎能透過白色布料隱約看到熱情的紅色……?
任由手臂無意識地移動着池刷,目光追隨着遊戲的進展。
話雖如此,基本日程並沒有改變。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震驚在我心中迴盪。
「蒼志你明明在祕密課程裏隨時都能看到呢」
「怎麼了?」
不過,某種意義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太拼命了,笑死」
特別攝影棚裏設置了一張大圓桌。
一旦失去校長賜予的權利,不動蒼志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淪爲任人擺佈、沒有戀愛意志的角色。
「請便」
主持人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就連在進行常規拍攝的成員們也掩飾不住好奇的神色。
「來夥伴房間怎麼樣?那裏不用擔心被人聽到」
她竟然看穿了我想邀請她的時機,想必也猜到了談話的內容吧。
「謝謝你,幫大忙了,愛瑪」
聽到我帶着敬意的話語,愛瑪回以一個最燦爛的wink。
從拍攝現場,我們直接去了愛瑪的休息室。
平時兩個人在一起總是笑聲不斷,但此刻的我們連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我確信,愛瑪果然明白。
她明白我即將提出的,是足以動搖本季劇本的重大主題。
「你看了前幾天我節的配信嗎?」
「當然啦」
那就好辦了——我決定省略前言,直接切入正題。
「我按照愛瑪的建議,使用了Gemini」
是的,上週的我節配信,就是以我使用Gemini後目睹結果的場景作爲高潮結束的。
「是用了呢。然後?」
「說實話,當我知道卡牌持有者是誰時,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那天拍攝結束後,我的大腦因爲興奮和混亂而一片混沌。
「嗯,我能理解。換作是我,也會大喫一驚的」
「首先讓我道聲謝。要不是愛瑪,我就錯過了重要的事情」
「我也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聽你這麼說,做出這個決定也算值得了」
愛瑪彷彿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只能勉強擠出一絲模糊的微笑。
「……是的」
而有時候,謊言能夠治癒那些僅憑真誠無法癒合的傷口。
愛瑪對着本該空無一人的淋浴間喊道。
聽完我的話,愛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讓空氣流遍全身每個角落。
這意味着可憐傾注了一切的初戀即將終結。
面對可憐如冰柱般銳利的目光,愛瑪以輕佻的動作躲閃開來。
以及在那個未來中幸福地微笑着的自己。
「可憐,剛纔的談話你都聽到了嗎?」
聽到這句話,愛瑪彷彿被擊中一般瞪大了雙眼。
爲了弄清楚爲什麼原本勝券在握的自己會落得如此境地。
「我要用自己的意志,在下注回合賭上這張卡牌」
愛瑪擺出輕快的辣妹pose這樣說道。
正是情緒的劇烈起伏——所以纔會有熾熱的淚水不斷流下。
是啊。明日香、愛瑪、可憐是萬衆矚目的一等星,而我不過是像衛星一樣圍繞着她們運轉,我們組成的星座——我節大四邊形中,沒有一段關係不摻雜祕密。
所以,在這所學園裏,只有我和愛瑪知道信紙上寫着誰的名字。
而且,我已經無法簡單地把謊言定義爲邪惡。
前幾天的直播以我打開信時的表情作爲結尾。
「謝謝你,蒼志」
從走廊的窗戶仰望天空,薄雲漫布,彷彿在猶豫是該放晴,還是該哭泣。
「話說回來,你一句都沒提到今後想怎麼辦呢?」
「——可以出來了哦」
所以,我覺得無論她們三人對我說出多麼殘酷的謊言,我都能原諒。
可憐對畫面中發生的事態完全無法理解。
所以,她想要的我的東西作爲代價而言似乎太輕了。
——蒼志使用Gemini的事?我完全沒有參與哦。
「這季的女主角位置我讓給她。作爲交換,蒼志要留下重要的東西給我」
「嗯——」
「道謝就不對了吧?畢竟我做的事就像告密一樣」
不一會兒,我的手機發出通知聲。
這簡直就像全世界都站在可憐這邊的天大幸運。
如果是愛瑪的話,我很樂意給她。
因爲我知道,只要把這些話嚥下去,我們的關係就能像水族館裏的世界一樣保持安穩。
「連愛瑪醬都沒想到會是這種展開……」
簽下這份祕密契約後,我離開了這個本該成爲今夏女主角的少女的房間。
所以,這一次我想誠實地活着。
難以置信的是,這話裏沒有一絲謊言的氣息。
想必這個結論出乎她的意料。
即便如此,通過這筆交易失去的東西應該會比想象中更大。
「愛瑪,我要偏離劇本」
我曾被謊言殺死,又被謊言賦予生命。
我知道這很不合常理,也不道德。
話一出口,愛瑪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立即改口道:
這是在蒼志離開休息室後不到一分鐘的事。
隨即,一個人影在黑暗中動了動。
我在那片天空中,浮現出那個我希望能與之相守的女孩的倩影。
或者說,她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嫌疑人。然而——
「反正這件事總得有人說出來嘛」
所以——
照亮昏暗的金髮,還有藍寶石般的雙眸——從淋浴間搖搖晃晃走出來的是可憐。
「明明被騙了那麼多次?」
「說謊言,我自己也說了數不清的謊。現在再因爲被騙這種小事生氣,也太不要臉了」
而青春之神卻恰到好處地實現了這個不當的願望。
我覺得爲了愛瑪,就算是一條手臂也願意給她。
最初懷着悲壯的覺悟來到這個房間,現在卻被幸福感包圍。
「……是啊」
「你選擇了那邊?」
「……謝謝你。果然,愛瑪永遠都是無敵的」

「新海同學,謝謝你答應了我這個任性的請求」
這是當然的。因爲蒼志對他持有的卡牌使用了Gemini。
那悲傷的表情只是一閃而過,隨即便勇敢地展露出笑容。
說着,愛瑪操作起手機。
明明知道這一點,可話語的分量卻讓我難以輕易說出口。
我注視着手機屏幕上映照的愛瑪的慾望,陷入沉思。
命運會對我們微笑嗎——我不禁這樣想着。
既然如此,我倒希望她能展現出脆弱的一面。希望她能任性地喊出來。
但是,我已經看到了。
首先盤問的是愛生校長。
這是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展開。
我困惑的視線與愛瑪痛徹心扉的嚴肅目光交織在一起。
「……愛瑪」
愛瑪腳步不穩,像是要平復動搖似的,下意識地摸了摸耳環。
累積的謊言,以及用演技粉飾的純潔——一切都要被蒼志發現了。
「啊,抱歉。都寫在臉上了呢」
我想,在這短短几秒間,她給予了我太多溫柔。
這場動盪的導火索,是上週的我節直播。
但是,無論怎麼追問,愛生校長都只是睜大眼睛說「我也很喫驚呢」。
無法抑制湧上心頭的感受——愛瑪那脆弱的表情,彷彿在訴說着內心的這番掙扎。
「……說得對」
但這就是在青春樂園中生活的我得出的答案。
沒錯。這正是我最需要告訴愛瑪的事。
自從參加我節以來,我說了一生份量的謊。
「那當然啦!愛瑪醬可是戀真中的最強女子!」
可憐擦拭着臉頰上流淌的淚水。
「要是配對失敗,最後和愛瑪組成情侶的話就超尷尬了,所以你要好好決定哦」
希望她能讓因爲自私的理由而放棄劇本的我付出相應的代價——這樣的心理,讓我的靈魂仍被束縛在這本該已經無話可說的房間裏。
「不過啊,果然蒼志被搶走了的話,我可沒法一直做個好孩子呢」
最終,她不得不承認——蒼志那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對她產生懷疑的行爲,並非校長所爲。
我們扭曲的青春就是這樣,一個謊言能像綻放出五彩繽紛的火花那樣讓人心潮澎湃,又能在那耀眼的光芒掩護下加深彼此的羈絆。
「……是啊。老實說,這幾天我一直在詛咒新海同學」
起初,她認定校長一定是在裝傻。
「——這個,給我」
她表現得如此自然,幾乎會讓人忽略,但我卻明白——愛瑪是在強忍着內心的痛苦,才表現得如此開朗。
是啊,直到今天這一天到來之前,可憐的內心都處於極度混亂之中。
可憐立即採取行動來掌握狀況。
得到這樣的回答,可憐不禁目瞪口呆。
「好可怕。不過我能理解。畢竟是在爲心上人打一場戰爭嘛」
「……好吧」
只要伸手就能抓住的,另一種青春的形態。
有些是我能看到的,也有些大概是我無法感受到的。
但是,那又怎樣。反正不過如此吧。
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可憐離開了校長室。
接下來,她已經無處可去。那張過分精緻的面容完全失去了血色。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穿透了可憐混沌的意識。
——可憐,原來你在這兒啊。
朝可憐跑來的是我節引以爲傲的青春天才——新海愛瑪。
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因爲她認爲這個人與自己正在調查的事情無關。
所以,下一瞬間聽到的那句話,讓她感覺彷彿腦袋被重擊一般。
——抱歉,我把可憐想要欺騙蒼志的事告訴他了。
這是人生第一次體會到生殺予奪被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覺。
回想起那異常濃烈的一週,可憐的思緒回到了此刻與愛瑪對峙的現在。
「……真的是靠自己看穿的嗎?」
「嗯?什麼事?」
「就是我會和蒼志君配對的機關的事」
「那不是很明顯嗎?在直播中,看到可憐向蒼志提出Trade的時候就察覺到了」
愛瑪輕鬆地回應着,彷彿這不過是件小事。
但對可憐來說,這是驚人之舉。
「如果要搞什麼花樣的話一定是在這裏,愛瑪醬的靈敏嗅覺就是這麼察覺到的啦」
「……本來是不想與新海同學爲敵的」
「是嗎?我倒覺得很有趣呢」
在青春樂園裏,可憐一直都是獨自戰鬥。
「不過嘛,結果和我設想的劇本差得可遠了」
這一刻,愛瑪的面容上再沒有半分戲謔。
明明應該是件令人開心的事,但越想——
卻因突然聽到直擊靈魂深處的話語,信念動搖了。
「沒想到你會請求潛入我和蒼志談話的休息室呢。真的,可憐你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本以爲爲了不被蒼志拋棄,就算淪爲世界上最難堪的女人也在所不惜——
但是——
「你是真心喜歡蒼志呢。甚至願意犧牲一切」
——從今往後,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蒼志君呢?
蒼志說他喜歡未被染上任何色彩的純粹的自己。
「……因爲,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偏偏那個人還是喜歡上同一個男生的情敵。
被可憐這麼一問,愛瑪眨了眨眼後——
看來就連青春天才也沒能預料到這樣的展開。
「明明有相同的興趣就能成爲朋友,喜歡同一個男生就不行嗎?」
「——我不是說過嗎?這樣下去會被戀心吞噬的哦」
即便這些計謀全都暴露了,蒼志依然選擇了可憐。
當從蒼志本人口中聽到他傾訴真情時,可憐強忍着幾乎讓血液倒流的歡喜,在淋浴間屏住呼吸。
和解終究無法實現,休息室裏的戰意氣息始終未曾消散。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是副難看的表情。
不知不覺間,她竟認爲也許能夠互相理解。
但那不過是用醜陋謊言堆砌起來的虛像。
「對吧?」
此刻在可憐內心湧動的,是一種堪稱膿化的自我厭惡。
「我答應可憐的請求,其實是希望你遭到報應呢」
可憐鬆弛的眼角漸漸變得銳利,彷彿是在約束自己。
「超級不行」
聽到這意外的話語,可憐睜大了眼睛。
「要感謝我哦?要是你嬉皮笑臉的話,現在早就被愛瑪醬之拳打得遍體鱗傷了哦?」
「看着現在的可憐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那種事啊。反而,有點刮目相看了」
可憐胸口發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愛瑪發自內心地愉快地揚起嘴角。
現實卻超出了想象。
這句話刺入一直視而不見的傷口,可憐的臉龐扭曲了。
「對啊。就比如爲你說了那麼多過分謊言付出的代價?我本是想看你被蒼志厭棄時難看哭泣的樣子的」
就在與神色籠罩在濃重陰影中變得難以捉摸的愛瑪擦肩而過的瞬間。
相反,她的表情越發嚴峻,在可憐眼中甚至顯得憤怒。
愛瑪一邊揮舞着貓貓拳,一邊毫無芥蒂地笑着。
可憐只對一件事感興趣——修復與蒼志的關係。
「我很感謝你給了這次機會。配對成功後,我會向蒼志君坦白我在背後做過的一切。雖然可能會被輕蔑,但我一定會克服。這一次,我要讓他愛上真實的我」
「新海同學能接受那種事嗎?」
「我、我是——」
所以,她才向愛瑪請求允許偷聽兩人的談話。
「可、可是新海同學不也對蒼志君說過謊嗎?」
「……報應?」
與從一開始就在蒼志身邊有自己位置的愛瑪和明日香不同,作爲一無所有者的可憐,必須握住謊言這把武器。
「然後,我要和蒼志君一起從我節畢業。我初戀的人,誰都不讓」
蒼志最終選擇了可憐作爲戀人。
「——我可不覺得這場戀愛之戰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
不知不覺間,可憐急切地反駁起來。
「嗯哼——」
如果在那時察覺到蒼志的心即將遠離——可憐打算不顧一切從淋浴間衝出來。
她本想懷抱着這份戀心,以最純淨的方式實現。
是的,可憐並不是想要找出告發自己計謀的犯人來報復。
「不要欺騙喜歡的人」
相反,她甚至認爲那樣只是浪費時間。
也下定決心要死纏爛打地懇求蒼志不要拋棄自己。
「——已經結束了」
本以爲在這初戀開花結果之前,一個人也無所謂——
「是啊。不過,我說謊是爲了向蒼志展現真實的自己。明日香也是如此。但是,可憐說謊是爲了創造虛假的自己吧?這樣下去,蒼志愛上的就不是可憐,而是謊言了哦」
她本不想說這些醜陋的謊言。
——但是,那樣的話,我連進入你視線的機會都沒有。因爲你我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越來越難以理解。越陷越深地沉入迷茫的泥沼。
突然被投以攻擊性的話語,可憐不知所措。
「我已經決定不會和你親近」
可憐用肩膀劈開彷彿火花四濺的空氣,離開了青春天才的居城。
他到底喜歡上了自己的哪裏?在哪裏發現了價值?
本來,她多麼希望能向心愛的人展示真實的自己。
向青春天才拋下宣戰書後,可憐準備離開休息室。
「嘛。千次戀愛經驗的女人和爲初戀賭上性命的女人大概是合不來的」
「因爲,最後能得到幸福的,終究只有一個人」
「可憐,你知道多元戀愛(注:指關係中人數大於「兩人一對一」且參與者皆知情同意的戀愛關係。)嗎?現在可是多元化的時代哦」
「很滑稽吧?雖然沒能如你所願地哭出來,但你儘管笑吧」
她已經準備好了要哭着道歉說對不起騙了你。
意外的幸運帶來的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已經消失殆盡。
聽到與之前相同的話語,可憐抬起了低垂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