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玷污天使之日
《想要確定真命天女之前,可以先拿我試試哦。》 · 有丈ほえる · 1.1萬 字
自從我節的煙花約會場景配信之後,我和明日香在交往的事實就人盡皆知了。
之後的拍攝中,校長爲首的運營不再幹預。
我和明日香順利地多次出雙鏡,與被視爲情敵的愛瑪的互動也減少了。
話雖如此,因爲畢業後要拍攝的電影排練,與愛瑪的交流仍在繼續。
但是,有位女性成員,我們完全不再見面了。
沒錯,就是可憐。
和明日香交往後,我在節目中刻意避免與可憐互動,私下裏也不再聯繫。
這一切都是爲了給與明日香交往的選擇畫上一個句點。
不過,我原本打算暗中繼續守護可憐,不讓她被那些害羣之馬玷污。
但是,這個使命最終未能實現。
如同夏日海市蜃樓般,可憐突然從我節消失了。
這件事來得太突然,起初我無法理清頭緒。
我和明日香交往會對可憐造成怎樣的影響,我經常思考這個問題——不,是不得不思考。
可憐從我節消失的原因,大概是以我的決定爲導火索吧。
即便明知如此,我依然不後悔選擇了這樣的結局。
可憐遭遇的是「失戀」這樣悲傷的事情,但這同時也意味着「讓可憐保持純淨地離開我節」這個願望的實現。
這樣就好,這樣就對了——我一邊這樣說服自己,一邊試圖接受無情的現實變遷。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
我節拍攝結束後,我在藤澤站辦完事準備回家時,在人行橫道的正中間停下了腳步。
時間大約是20點——在趕着回家的上班族人羣中,我發現了一頭在悶熱空氣中跳動的金髮。
爲送可憐回家,我們上了電車。
「………………………………………………………」
按照可憐的指引,我們登上了停在站臺的電車。
對話自然無法活躍起來——並排而坐的我們之間,橫亙着沉重的沉默。
清楚戀情能讓人瘋狂到何種地步。
明明經歷過我節那麼多修羅場的我很清楚。
問這些,我想做什麼?不管可憐怎麼回答,我又能滿意嗎?
我沒有詳細追問。本能告訴我,這樣做絕對是對的。
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中,我謹慎地開口:
現在回想起來,我本該更加謹慎的。
沉重的空氣流動。
可憐彷彿抓住最後一絲希望般地問道。
「內心某處,也預料到會這樣——」
對獨行的美人來說,實在太過無防備了。
「和倉科同學的關係,不是僅限於我節的戀人嗎?」
想看海景卻已日落西山,車窗外只有一片黑暗。
「呃,其實我的生日還要再等一會兒……」
「不是的。我和明日香是真正的戀人」
在迷失自己內心的同時,我還是脫口問出了這些問題。
「啊……」
「你氣色看起來不太好,我送你到家附近吧」
「誒?」
可是,本人卻毫無防備之意。
「這點我同意」
玻璃上倒映出可憐的側臉,看起來很堅強,卻又像在嘆息。
「啊,我知道」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好久不見」
不能再讓她產生更多罪孽深重的誤解了。
「對我而言,留在我節已經失去了意義」
聽到這句話,可憐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
「還以爲你再也不會見我了呢。畢竟都不聯繫我」
「走吧」
「因爲,蒼志君和倉科同學不是在上一季就分手了嗎?明明如此,卻又重新在一起,這不是很不自然嗎?」
在可憐眼中,是這樣的嗎——第一次是真心相戀的結果,第二次則是爲了炒熱我節的假花之戀。
「那,決定好了嗎?」
「——喂!」
面對這番鋒利的追問,我沉默不語。
我邁開腳步,刻意不去揣測可憐胸中此刻有着怎樣的心緒波動。
跟着可憐下車後,站臺對面駛進一列塗着陌生色彩的電車。
「蒼志君,短暫沒見的這段時間,你氣質變了呢」
「我家很遠的哦」
雖然對自己的變化遲鈍,但戀人的變化卻看得很清楚。
看到迎面駛來的卡車,我再也裝不下去透明人了。
「不用管我」
桃色的嘴脣中,漏出顫抖的細語。
爲了讓我更加喜歡她,她幸福地害羞着。
宛如失去靈魂的空殼在移動一般。
隱約間,我就有這種預感——可憐是爲了最後確認我的心意,才重返我節的。
「現在的溫柔是出於憐憫?是一時興起?還是可以理解爲和解?」
「倉科同學也比以前更漂亮了」
每次我節拍攝結束,和可憐一起回家時都是在這站分別。
「變了個人似的成熟了」
「這是我要下的車站」
「……我明白了」
「畢業之後也會一直在一起?」
「謝,謝謝你。我在想事情……」
做愛直到日落,之後兩人餓着肚子走向拉麪店的那段路——雖然是隨處可見的平凡景象,卻像寶石一樣閃耀地烙印在我的記憶中。
「——我想這應該是最後一次和可憐見面了」
可憐意外地眨動着那雙被濃密睫毛勾勒的眼睛。
「……爲什麼要這麼問?」
「蒼,蒼志君……?」
看着她那虛弱的表情,我的心揪緊了。
「嗯」
「這邊」
「別在意。我陪你走」
短暫未見,她給人一種消瘦了的印象。
我拉住了那個似乎要倒向對面的身體。
正是這種令人放心不下的狀態,讓我明知這舉動近乎跟蹤,卻仍繼續守望着她的背影。
被抓住纖細手腕的可憐睜大眼睛望向我。
「——從你和倉科同學成爲戀人的那天開始」
是時候讓可憐從初戀的詛咒中解脫了。
彷彿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可憐接連說道:
但是,親眼目睹如此憔悴的可憐,我又無法做到這麼無情地就此分別。
恰巧,電車進入隧道。窗外彷彿被塗黑了一般漆黑一片。
立刻就認出來了。我不可能認錯。
有明日香在身邊,整個世界都變得鮮豔奪目。
「今天來這邊,是和校長商量今後的事嗎?」
「我說要退出,但校長挽留了我。說希望我重新考慮。該怎麼辦,連我自己也還不清楚。畢竟還有些事情沒有確認」
這景象彷彿在暗示着我和可憐陷入僵局的關係。
能感覺到街上的男人們想要搭訕這位不諳世事的美少女。
她的身體突然微微傾斜——朝着車來車往不斷的馬路一側。
從剛纔起,可憐的腳步就顯得異常。
「剛纔——」
可憐打斷話題,投來探尋的目光。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移開了視線。
「是嗎?我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走路搖搖晃晃的,很危險,要注意啊」
下一站的廣播響起,可憐將包挎上肩膀。
聽不懂她的話,我語塞了。
不知不覺間,我追隨着那個似乎要消失在人羣中的背影。
望着車窗外流逝的夜景,她小巧的嘴脣喃喃道出答案:
「……可以嗎?」
說出的每個字,聽到的每個音,都像鉛一樣沉重。
彷彿這時才意識到剛纔的危險,可憐小小地喫了一驚。
找到包廂座位,我們面對面坐下。
「只是有點嗎?」
不久,電車開動了。駛向我所不知的,可憐生活的城市。
確實,我和明日香彷彿經歷了一次重生。
「嗯,差不多吧」
因爲杵在來往的人羣中間,被路過的上班族嘖聲抱怨,我們暫且退到路邊。
「沒有確認的事?」
「你突然在我節消失了,我有點喫驚」
本就是美少女的明日香,最近更是彷彿迎來了花開的季節般愈發動人。
所以,不管多麼心痛,我都有義務粉碎可憐緊握的期待。
雖然可能無法立即做到,但這是爲了讓可憐能夠找到新的戀情。
「——畢業之後也會一直在一起」
聽到我的回答,可憐彷彿感到胸口疼痛般地低下了頭。
顫抖的白皙臉頰上,滑落着透明的淚珠。
最初是一滴,兩滴——然後越來越多,終於形成了淚痕。
「我心痛得難以忍受……!!明明你就在身邊,卻無論我做什麼都再也觸碰不到……!!與其承受這樣的感受,當初就不該墜入愛河……!!」
彷彿維繫破碎心靈的線斷裂了一般,可憐失聲痛哭。
雖然想要安慰沉浸在悲傷中的可憐,但我已經沒有任何能做的事了。
「對不起……!!在最後的最後,竟然讓你看到這麼難堪的一面……!!」
「……沒關係的」
這麼說來,重逢時可憐的眼睛似乎有些浮腫。
想必,可憐在昨天,在前天,在從我和明日香結合的那一刻起直到今天一直——
「不用送我了……我在下一站下車……」
「……我在身邊會讓你痛苦嗎?」
「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越長,我就越沒有信心能忘記蒼志君……」
時而帶着哽咽的淚聲訴說着內心真情的可憐,讓我的心動搖不已。
「即便如此,還是讓我送你到最後吧。我不能讓這種狀態的可憐一個人回去」
這是我這個與可憐有過牽絆,玩弄了她純真心靈的人的一種贖罪。
「……我知道了」
「沒有。但是,也不能一直在這裏乾站着吧」
把我拖下水的始作俑者沒有吐露內情,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默。
「嗯,我知道了」
現在的我們,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可以過夜的地方。
「……有去處嗎?」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不過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我舉起手機照亮周圍。白光下,蜘蛛網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彷彿從意識之外遭受重擊,我的大腦一陣晃動。
從車站停車場延伸的道路兩旁,排列着古樸的民居。
「怎麼了,蒼志君?」
「——啊?」
中年男子像是嫌棄我這個不懂規矩的人似的,懶洋洋地把視線轉向旁邊。
從濃密黑暗中的樹林那邊,傳來某種生物的呼吸聲。
正因如此,我傾聽着。如同渴望審判的罪人一般。
因爲那句話在這個縱慾之地裏含有不該聽到的背德之音。
我打開手機的地圖。
迎接走出隧道的我們的,是一家冷清的情侶酒店。
第一次來情侶酒店,不確定這樣的說法是否恰當。
這時,可憐像是要驅散不安似的,靠近了我。
「另外,這是今天的最後一班車。感謝您今日的乘坐」
「知道嗎,蒼志君——今天我可沒打算回家」
對着目瞪口呆的我,可憐緩緩抬起了低垂的臉。
那彷彿扼住喉嚨般的嗚咽,聽起來像是在譴責我的樂章。
我們按照指示牌向前臺樓走去。
「可憐,附近只有這裏能住——」
附近能住的酒店只有一家。
一直凝視着情侶酒店的可憐,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
而廣播還在繼續揭示令人震驚的事實。
路燈照耀下的可憐膚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緊閉着嘴脣的樣子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導航指示的道路上,看不到一輛車經過的跡象。
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夜路上,絕對不能丟下一個女孩子不管。
載着我們而來的電車變成了回送列車,漸漸離開這座冷清的車站。
至於可憐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之後再詳細詢問吧。
爲了不讓他察覺我們是未成年,我裝出一副厚臉皮的樣子開口說道。
「住宿」
燈光損壞的路段,黑暗得連腳下都看不清。
就在這時,車廂內播放的廣播,將我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變成了確信。
今晚,不會再有電車來了。
「可憐」
在內心嘆了口氣,我啓動了導航。
快要到隧道出口時,道路盡頭出現的異樣景象吸引了我的目光。
穿過檢票口,眼前是一片空曠的停車場。
「抱歉,但在前臺時希望你能假裝是情侶。可以嗎?」
不久,車門關閉。重新開動的電車上,除了我們再無他人。
或許,我應該立刻拉開距離。
「………………………………………………」
明明是我自己問的,聽到後卻深深陷入後悔。
看來已經來到相當郊外的地方了。
屏幕上顯示着房間號碼和對應的房間情況介紹。
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這是無法迴避的事實。
爲了避開他人視線,圍牆修得很高,似乎是爲了掩護人們放縱慾望。
不過,總比在車站的長椅上過夜要好——特別是對女孩子來說。
淡淡的期待在那一瞬間破滅了。
雖然隱約有所預感,但顯示的結果還是讓人頭疼。
至少要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
「房間呢?」
「這、這是什麼意思……?可憐……?」
這個答覆究竟是對什麼——我害怕去確認,只能什麼都不想地向前走去。
但是,我卻沒有心思賭氣在這裏單獨行動。
彷彿抵達了世界的盡頭一般。
走進前臺樓,櫃檯後的中年男子狐疑地打量着我們。
「可憐?廣播說是終點站,真的是這邊嗎?」
那裏放置着一個差不多成年男性身高的顯示器。
「見到蒼志君的瞬間,我就想到要這麼做了」
「找個住的地方吧。野營什麼的肯定不行」
吸入的空氣中充滿青草的芬芳,讓人真切感受到來到了相當偏僻的地方。
這下我實在無法繼續壓抑疑惑。
「下一站,到達終點●●站」
之後,不知過了多少站。
終點……?
明明說的是實話,但連我自己聽來都覺得蒼白無力。
我想,自己大概是被可憐騙了。
在迎來黎明之前,我們必須在這裏度過。
而可憐毫不留情地揮出了最後一擊。
但是已經別無選擇。這種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可憐像是放棄般地點點頭。
酒店是每個住宿樓都獨立的汽車旅館類型。
進入不久後出現的隧道,空氣變得陰冷。
「………………………………」
搜索當前位置周邊的住宿設施。
可憐捂着臉,絲毫沒有要停止哭泣的跡象。
可憐的家鄉原來離城市這麼遠嗎——雖然感到些許違和,但我無法開口詢問。
電車停下,車門打開,夏蟲和青蛙的聲音響亮地傳了進來。
「——我沒告訴過你嗎?我在橫濱的國際學校上學」
但想到會讓可憐感到害怕,便無法推開她。
可憐依舊捂着臉,沒有作答。
俗豔閃爍的霓虹燈光灼燒着視網膜。
「所以,我也不認識這個車站。而且,這條線路我也是第一次乘坐」
——嗯,果然如此。
要是可以的話,真想馬上掉頭離開。
此後,再也沒有對話。
「………………………………」
電車靜靜地停在了終點站。
與其說是城鎮,倒不如說是村莊的景象。
我們四目相對——可憐眼中的淚水已經幹了。
這樣催促後,可憐很順從地跟了上來。
在路燈間隔異常遙遠的道路旁,一塊巨大的殯儀館廣告牌蒼白地矗立着。
可能是因爲剛纔還在都市裏的緣故,眼前的一切都讓人感覺不太真實。
「沒關係」
這裏恐怕就連當地人都很少走——人行道和車道的分界線都已經消失了。
無法理解當前的狀況,我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未成形的疑問。
雖然都意識到彼此的肌膚相觸,但我們依然保持着沉默。
其中大部分已經熄燈。
「嗯,我一定能演好的。畢竟我是蒼志君的假女友啊」
看來是要從這裏面選擇一間住宿的房間。
令人驚訝的是,每個房間的內部裝潢和傢俱風格都完全不同。
「可憐,你有什麼喜歡的嗎?」
「我、我嗎?嗯……」
潔白的手指在屏幕上猶豫地遊移,最後指向了一處。
「那就這間吧」
「好的」
可憐選擇的是一間東南亞度假風格的房間。
確認了房間號,我轉向中年男子。
「請給我303號」
中年男子冷淡地報出價格,我默默付了錢。
「我們這兒以隔音好爲賣點,盡情享受吧。這位小姐看起來聲音挺大的」
伴隨着這般毫無分寸的話,一把掛着年代久遠鑰匙扣的鑰匙遞了過來。
轉動插入的鑰匙,走進303號樓。
略帶灰塵的空氣中,隱約飄着類似卡拉OK包間的氣味。
在玄關脫鞋,打開燈光,眼前出現了臥室。
理所當然,只有一張牀。
在我環顧室內時,可憐有些拘謹地坐在沙發上。
時間在彼此試探中流逝——明明在我節同居過,兩人獨處的情侶酒店卻瀰漫着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等待迎接朝陽的路程,此刻顯得漫長無比。
眼神遊移,難以順暢閱讀文字。
通過排除法得出的答案,令人難以置信。
——在節目外與不動蒼志接觸。聽取告白的回覆。雖然從不動蒼志的情況來看可能會被拒絕,但要堅持維持關係。
即便如此,仍有一行文字如同浮現般掠過我的視線。
果然,這是在我節多次見過的劇本。
顫抖的手指翻開冊子。
但自己同樣也被欺騙着。
看起來就像模擬考試時發下的小冊子一樣。
「…………」
要想知道這些,就只能觸碰躺在牀上的禁忌之物。
看起來她並沒有玩手機,我覺得奇怪就這樣問道。
不,是我的靈魂都不允許我產生懷疑——畢竟,我比任何人都深信她的純真,並拼命想要守護這一切。
而且,這份劇本在各個方面都很反常。
「抱歉。謝謝」
「這、這是什麼啊……」
——初次登場。做出冷淡的自我介紹。坐在不動蒼志旁邊的座位。
——在茅崎海邊進行天體觀測約會。因爲訂購了人工流星,看到時要表現出開心。
——與不動蒼志完成配對,深化命中註定的戀人關係。
之後的內容如同描摹我節的回憶般,列舉着對演員的要求。
「你剛纔是怎麼打發時間的?」
瞬間,思維斷線。
留在臥室的我愣在原地。
也許是以爲安全找到住處後能稍微放鬆一下吧——對我的提問,可憐顯得有些意外。
上面刻畫着她編織的種種謊言。
那個星光璀璨的夜晚,對於厭倦說謊的兩人來說,真實的流星確實是解放的光芒。
此刻的我,正觸及漆黑的絕望。
多麼荒謬的故事啊。
「嗯,謝謝」
這份劇本,不是我的。
而有一位出色的演員完美地演繹了這些荒謬的要求。
——不知道我節黑暗面的可憐,爲什麼會持有劇本?
毫無疑問,我手中拿着的是我節的劇本。
心跳莫名其妙地瘋狂加速。
我終於明白了——那時的自己,收到了一份裹着絲帶的劇毒。
而最後一句寫着——
一直以爲是我在欺騙對方。
這樣的話,就不會發生過錯。絕對不會。
停滯的思緒開始流轉。如同漩渦般,勢頭驚人。
現在正在洗澡的女人到底是誰?我憧憬的可憐又在哪裏?
——戀愛真人秀第一次拍攝。確保與不動蒼志分在同一組。無視節目流程,強行告白。
那個以爲是純真戀心產物的祕密約會,從一開始就是精心策劃的。
小冊子的封面印着一個熟悉的標誌——那是我節的標誌。
——命運卡牌配對遊戲開始後,在不動蒼志注視下被羣衆演員糾纏。
先去衝個澡,然後在可憐洗澡的時候,趕緊在牀上睡着。
——首次獨處安排在江之島的校服約會。拍攝途中與蒼志偷偷溜走,轉爲僞裝成自由行動的約會。
「歡迎回來,蒼志君」
——Trade實現後,將成對卡片中的一張換掉。
我擰開水龍頭,甚至沒等水溫變暖就讓水從頭上澆下。
愛瑪和明日香。
各種可能性像氣泡一樣浮現又消失。
儘管反胃感不斷上湧,眼睛卻像上癮般繼續閱讀着文字。
我即將失去那顆從謊言遍佈的污濁大地上仰望的北極星。
——開始與不動蒼志的同居生活。準備德國料理。
因爲劇本的內容與烙印在腦海中的記憶完全吻合。
可憐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我根本沒有懷疑這是一場騙局的餘地。
——這是什麼?
我是這樣。那個我想要守護的金髮碧眼少女也是如此。
理解到這一點時,疑惑如阿米巴蟲般瘋狂增殖。
——爲、爲什麼是這種東西……!?
在那之後,詳細說明了直到與我刻意配對之前的劇本內容。
回到臥室時,可憐還坐在沙發上沒動。
但是,我節中也有不這麼想的人。
被子上放着什麼東西。
大腦一角隱隱作痛,彷彿在指明相似記憶的所在。
剛剛清洗乾淨的皮膚上,滲出令人不快的冷汗。
用吹風機粗略地吹乾頭髮,瞪着鏡子裏的不動蒼志,以此自我警戒。
清洗完全身,我走出浴室。
話音未落,我就快步走向浴室。
穿上在前臺買的內衣和房間準備的浴袍。
或許只有那一刻,我們才找回了真實的自己。
那麼,這就是可憐的。
——是我的劇本嗎?不,不可能。是今天根本沒帶劇本。
還以爲可憐是在我洗澡時在學習——帶着這樣輕鬆的心情,我拿起了牀上的物品。
美好的回憶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即便如此,也要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走過這危險的夜晚。
一切都是謊言,一切都是虛假。
而在這裏——還有一個被深深吸引的觀衆。
——在灰姑娘篇中引誘不動蒼志。以無法放棄初戀的姿態再次告白。索要首次二人獨處的機會,並接吻。
「啊……」
「誒?嗯」
這是我的策略。
與玄關的狹窄相比,淋浴間顯得異常寬敞。
可憐敷衍地回答,抱着換洗衣物走向浴室。
啊,原來如此。
「我洗完了。該你了」
如同被污水浸染的手帕,難忘的記憶正被污點侵蝕。
不過這種狀態只持續了片刻,我很快調整心態準備入睡。
我發出一聲極其嘶啞的聲音。
「——————————————————」
「可憐,我先去衝個澡可以嗎?」
——在不動蒼志的公寓被拒絕。要深刻展現初戀失敗的表情。這將關係到今後的發展。
大腦拒絕理解這烙印在視網膜上的東西。
從未見過連鏡頭拍不到的行爲都要指示的劇本。
轉向牀鋪時,一個異樣的東西映入眼簾。
——之前爲了讓主動接近的成員幻滅,不動蒼志曾暗示以身體目的邀請女性成員到自己的公寓。如果收到類似的邀請就接受。
毫無疑問,是愛生校長親自執筆。
這是我所知最高難度的劇本。要按指令執行需要可怕的執着和超乎尋常的演技能力。
裝滿算計的大腦和被真實青春迷惑的雙眼,從一開始就完全看不清對方。
一個名叫不動蒼志的愚者。
「沒什麼特別的」
——如果印象操作順利的話,蒼志應該會在罰球對決中主動爭取勝利,並選擇與可憐獨處。以防萬一,準備好陷害可憐的羣衆演員。
這個劇本是由非常瞭解我的人所寫。
——被不動蒼志救助後,告知卡片已暴露並要求Trade。
想必是因爲她們察覺到了我節水面下進行的絕密劇本,纔會給我提供讓我醒悟的暗示吧。
於是,在各自微小的反抗與幸運的巧合下,本季的終章被改寫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樣。
不,不是這樣的。
恐怕,讓即將確定的戀愛故事產生決定性動搖的原因是——
「——蒼志君太不懂得懷疑了」
剎那間,我感覺心臟都要翻轉過來。
背後傳來溼潤的腳步聲。
彷彿被槍口指着般動彈不得,我只能用沾滿冷汗的手緊握着劇本。
「那時候,如果你能稍微懷疑我一下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即使沒能達到劇本設定的結局,你也不可能和倉科同學在一起的——」
她大概是在說命運卡牌對戰中,愛瑪建議我使用Gemini的事吧。
確實,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被設局。
正因如此,我纔會賭上確認能否與明日香配對的可能性。
但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
因爲另一個疑問在我腦海中盤旋。
「爲什麼要這樣……」
在劇烈的眩暈中,我搖搖晃晃地轉過身。
然後,叫出了我節最狡猾的說謊者的名字。
「可憐……!!」
面對我的可憐,只是用浴巾裹着身體,一副不成體統的模樣。
藍寶石般的眼眸帶着不尋常的氛圍,將視線鎖定在我身上。
明明知道這一點,我卻已經失去了逃離這致命誘惑的方法。
「我不管」
找不到答案。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確信什麼?」
「我不是多次給過蒼志君逃走的藉口嗎?無論是電車上,還是揭露劇本的存在都是。只要蒼志君願意的話,本可以拋棄我的——」
「因爲被蒼志君發生過關係的我一定能得到你的喜愛。如果在這裏被拒絕的話,我會失去作爲女人的所有自信,永遠地厭惡自己」
下一瞬間,可憐彷彿確信勝利般陶醉地露出微笑。
「蒼志君還沒有完全屬於倉科同學。對我來說,還有可乘之機」
與可憐交換着濃烈的親吻。被金髮散發的甘甜香氣,和赤裸豐滿的身體所包圍。
「這就是我的身體,爲了得到你而選擇玷污自己的證明」
「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你心目中那樣的女孩。我只是爲了喚起你戀愛記憶而被派來的,一個壞壞的人偶。所以,必須要受到懲罰。現在,我要蒼志君把所有的焦躁、慾望和失望都發泄在我身上。把你一直以來珍重守護的一切,全部、全部都——」
可憐一邊毫不吝惜地展示着令人發狂的誘人身體,一邊縮短着與我的距離。
思緒陷入死衚衕,如同失去流動的水般腐爛。
可憐是真的想要和我發生關係。
在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下,那絕世的容顏染上了渴求的色彩。
大腦被燒灼,已無法正常思考。
失去退路的我,跌坐在牀上。
而可憐毫不猶豫地,就這樣跨坐在我的膝上。
「這、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心生畏懼。
「我還沒有打算放棄對蒼志君的戀情」
就在我如同陷入淫靡夢境般發愣之際,可憐緩緩地將手臂環上我的脖子。
「——我愛蒼志君,愛到想要殺死你的程度」
她將會失去與人相愛這份無可替代的力量——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一旦品嚐,就再無退路。這一次,絕不會僅僅以親吻結束。
「2……」
在罪惡感的驅使下,我嘴裏不自覺地吐出毫無意義的辯解。
我拼命壓抑着即將消散的理智,給快要化身野獸的自己戴上枷鎖。
可憐用彷彿能預見未來的神明般確信的語氣說道。
「我決定了,如果洗完澡後蒼志君還在房間裏,就獻出自己的一切」
想要帶着美好的回憶分別——這是我的自私嗎?
俯視着我的,是一個被初戀之病侵蝕到骨髓的修羅。
聽到可憐說出這樣的話,我感到無比悲傷。
「3……」
對放棄思考的懦夫來說,墮落的毒藥實在太過甘美。
豐滿的胸部,頂端綻放的櫻色領域,一直到可憐的最深處——少女所有的祕密都暴露無遺。
明知不該如此,卻無法將視線從那完美的身體上移開。
她的樣子絲毫看不出是在開玩笑。
「1……」
可憐帶着令人戰慄的妖豔表情俯身壓了過來。
作爲罪的代價,我獲得的是彷彿窺見天堂般的快感。
伴隨着這樣的聲音,牀墊彈簧發出了嘎吱的響聲。
「但是你沒有這麼做。蒼志君的身體還在這裏。而且,看着你的眼睛,我確信了一件事」
「我知道。我早就明白自己不可能作爲真正的女朋友被你愛着。但是,在性慾方面,我的直覺告訴我蒼志君會渴求我。所以——」
「不行的……」
「如果想要給一切畫上句號的話,可以向警察或者酒店工作人員求救說自己快要被侵犯了。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
在震驚的視野中,未着寸縷的可憐的身體闖入眼簾。
即便今晚能得到片刻的滿足。
像是失去耐心一般,可憐將我的肩膀按在牀上。
因爲這明顯是錯誤的。誰都不會因此獲得幸福。
在這個夜晚,我親手將那個本該守護到底的天使,玷污得無可救藥。
可是,這個化身爲受傷的美麗野獸的少女已經無路可退。
但是腳跟很快就碰到了牀邊。
「……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剛纔你不是說來學園是爲了退出我節——」
因爲我感受到了——在黎明到來之前,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少女的覺悟。
「嗯。但是我改變主意了。因爲偶然遇見了你」
閃耀的金髮上滴落的水珠,輕輕落在我的腳尖。
「啊——」
「不、不是……。這不對……」
浴巾毫無預兆地落在地板上。
陰影籠罩面龐。
「你問爲什麼?我覺得該亮明的都已經亮明瞭哦?」
我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但是,只要待在我身邊,可憐就不可能獲得幸福。
伴隨着這樣的話語,那帶着誘惑熱度的雙脣靠近。
到底什麼纔是正確的選擇?
「已經不用爲我着想了。請給予欺騙了心上人的女人應得的,不摻雜愛的最糟糕的第一次」
接着,像是在應對小孩子般,優雅地歪了歪頭。
面對陷入混亂的我,可憐的回答堅定得令人心驚。
「不是這個……!!爲什麼要在現在揭露這樣的祕密……!!」
就在即將被慾望的熔爐吞噬的前一刻,悲哀在胸中發出痛徹心扉的哭喊。
——啊,如果沒有喜歡上我的話,可憐原本應該能夠擁有一段幸福的戀情。
可憐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讓手掌從我的肩膀滑向胸口。
但是,如果我不主動靠近的話,可憐就會徹底崩壞。
櫻色的嘴脣因緊張而繃緊。
即便在這裏和可憐發生關係,等待着的未來也只有毀滅。
可憐豔麗的嘴脣緩緩蠕動,馬上就要宣告時間結束。
可憐絲毫不爲所動,瞥了一眼我手中的劇本。
怎樣才能拯救陷入泥沼的可憐?
面對這刺激性的景象,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恐怕,不到走投無路的地步她是不會清醒的。我的聲音也無法傳達給她。
但這種狀態只是暫時的,如雪般白皙的指尖解開了浴巾的結。
「可憐,果然還是——」
這恐怕將成爲我必須揹負一生的十字架吧。
無視我的戰慄,可憐抓起扔在牀上的手機塞進我手中。
「——0」
然後,她開始不緊不慢地倒計時。
「不是的。我喜歡明日香。這份感情是不會改變的」
如果在這裏屈服的話,就是對明日香的背叛。
「我已經不再做愛生校長的人偶了,也不會再尊重任何人的感受。從現在起,我要掃除一切障礙,只爲得到蒼志君的愛而行動——這纔是真實的、貨真價實的我」
那是禁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