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LIARS ON THE BEACH
《想要確定真命天女之前,可以先拿我試試哦。》 · 有丈ほえる · 1.1萬 字
平日裏總是熙熙攘攘的鵠沼海水浴場,今天卻空無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堤壩上擠滿了海水浴遊客,對着「禁止入內」的警戒線垂頭喪氣。
他們想必是到了沙灘才發現的吧──今天是「LOVE FES ON THE BEACH」的拍攝日。
隨着工作人員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就緒的演員們,如同走在T臺上一般魚貫而出,湧向海水浴場。
原本空蕩蕩的沙灘,瞬間被俊男美女填滿,這景象蔚爲壯觀。
陽光、大海、身着泳裝的少女們──面對這神仙組合,沒有哪個男生能不心潮澎湃。
「嗚誒——!最強泳裝愛瑪醬,登場——!湘南,燥起來——!」
伴隨着如此歡快的開場白,女主角出現了,將男子成員和攝像機的視線一掃而空。
綻放出足以遮蔽陽光般燦爛笑容的,正是愛瑪。
極盡辣妹風格的泳衣,將她那堪稱奇蹟的魔鬼身材襯托得更加淋漓盡致,瞬間點燃了整個海水浴場的熱情。
沙灘女神,降臨到了我的身旁。
「就像演唱會煽動氣氛那樣的出場啊。差點就要high起來了呢」
「我都猶豫要不要來一發抽卡了」
「畢竟是夏季限定皮膚嘛」
「話說,愛瑪醬的稀有度如何?」
說着,這位陽光辣妹做出了一個遊戲立繪一樣刻意的姿勢。
比基尼快要包不住的胸部和緊緻的腰身形成的對比實在太過分了。
「是五星」
「比被說可愛更讓人開心呢」
因爲不久後我節的手遊似乎就要發佈了,所以不太笑得出來。
愛瑪用手掌舀起海水朝我潑來。
白色比基尼完美符合可憐純真的形象,仔細觀察的話,這種布料面積相對較少的設計也充分理解了男性心理。
大概是因爲我和愛瑪玩得太開心了,她一直在觀察着情況吧。
被來回湧動的浪花沖刷着腳踝,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蠢蠢欲動了。
但是,真正吸引我注意力的是——毫不猶豫舉起手的可憐和愛瑪。
「可憐的泳裝皮膚,好澀!而且,好大!具體哪裏就不說了!」
愛瑪也一邊嬉鬧一邊還擊。
「首先,打個招呼!」
「嗯,太棒了!」
然後轉向那些看起來有些緊張的女性成員們。
這時,我注意到愛瑪在注視着我身後,於是也跟隨她的視線望去。
「誒?」「啊」
明日香的身影——哪裏都看不到。
在春磨的引導下,我走上前去。
朝我們使了個眼色後,春磨開始朗讀着在海風中飄動的紙面上記載的內容。
我注意到海灘上建起了一座壯觀的沙堡。
不過,我可不能輕鬆地享受這世界上最奢侈的「左擁右抱」狀態。
春磨話音剛落,就有好幾隻手舉了起來。
正如愛瑪稱讚的那樣,這副不像高中生的身材——不如說是世界級的軀體,一不小心就會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耶!這不是很簡單嘛!」
春磨作爲我節成員的代表,取下了那張信箋。
「謝謝大家。那麼,接下來輪到蒼志了。能過來一下嗎?」
我和愛瑪靠在露臺的欄杆上,閒聊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這是一份面向戀真常見成員和粉絲的企劃說明。
即便是我這麼直白的發言,春磨也溫和地附和着。
拍完開場後,成員們分別散往各自的場地。
在最高的尖塔上,插着一張信箋。
一如既往,可憐那份青澀的反應總是能刺入被我節浸染的灰色心靈。
「那麼,有人想參加蒼志的戀愛抽籤嗎?」
海灘上的演員已經就位,今年的LOVE FES拍攝也將開始。
青春的天才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可憐還有愛瑪,讓我們一起享受這個派對吧」
LOVE FES分爲幾個拍攝區域,同時進行着不同的企劃。
「首先,男性成員會依次輪到。而女性成員,當輪到你們在意的男性成員時可以申請參加遊戲」
「可憐,這件泳裝,很適合你呢」
「怎麼了,可憐?」
而且,別模仿那種半吊子的聲音了。
「嗯,當然了」
再次感嘆,這個辣妹真是青春的天才。
「不過,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就連我都會被吸引住目光,對粉絲來說這絕對是最棒的拍攝素材。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愛瑪發出了歡呼聲。
「OK!讓我們盡情嗨起來吧!」
對我的呼喚,可憐和愛瑪都愉快地回應着。
春磨用清晰的聲音如此宣佈道。
我也毫不留情地潑起水花。
「確定參加成員後,會在沙灘上畫出階梯圖。男性成員選擇終點位置。女性成員抽籤決定起點。女性成員沿着階梯圖前進,最終到達男性成員處的人將獲得拍雙鏡的機會」
不過,和愛瑪搭戲的話,立刻就變成了令人愉快的活動。
我和可憐的困惑聲音重疊在一起。
「哇哦!可憐,真的超可愛!」
「好的」
愛瑪任由海風吹拂着她那顯眼的頭髮,望着工作人員忙碌的樣子。
「蒼志君,那個……」
爲什麼,站在海浪邊的男女,總是會忍不住想做某些特定的事情呢。
雖然該感謝愛瑪讓我看到了這樣的反應,但話說回來——
「感覺像是沒有爲了去買衣服而穿的衣服的邏輯啊」
什麼主角更替啊,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既要避免讓可憐察覺到劇本的存在,又要演繹出讓校長滿意的高質量青春。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對手」
等待的我在海之家的露臺上,觀察着春磨他們的操作步驟。
「男性成員的順序也有說明呢。首先從我開始。有願意報名的人嗎?」
可憐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我明白的,可憐。讓女孩子說出那種話可就太不解風情了。
因爲面積差不多有學校游泳池那麼大,看來完成還需要一些時間。
然後,我節之王帶着柔和的笑容,主動擔任起了主持人的角色。
「可憐~!呀吼!」
在沙灘上遇到了可能一輩子都難得一見的混血美少女,卻不去搭訕,這簡直就是在承認自己作爲男人的無能。
「原來如此。純粹的運氣遊戲啊」
「我在你心目中是什麼形象啊?」
如果我想的話,大概能夠將那具身體據爲己有——不行,必須收起這些邪念。
往海灘望去,工作人員正專心地畫着階梯圖。
而且,因爲每個男生參加的女生人數都不同,估計每次都要重新畫過。
沙灘戀愛抽籤決定從春磨那組開始拍攝。
舀水時若隱若現的溝壑。還有,甩動手臂時胸部跳動的樣子簡直堪稱藝術。
這次似乎是讓女性成員爭奪男性成員的模式。
可憐害羞地撫摸着金色秀髮。
「誒,嗯……」
而我們這些主要成員,來到了一個能夠眺望江之島本島的絕佳位置。
「謝、謝謝。能得到蒼志君這樣的稱讚,我很開心」
「——接下來,請大家參與沙灘戀愛抽籤挑戰」
「爲了畫階梯圖而抽籤,這是什麼哲學嗎?」
在愛瑪滔滔不絕的時候,可憐慌忙遮住了比基尼勾勒出的誘人溝壑。
「是這個意思嗎?真可愛呢,要不要去那邊休息的地方坐坐?」
看來在場的女性成員中約有八成都想要和春磨合影。
似乎是從花束中抽取一支花,花上綁着寫有號碼的紙條,用這個號碼決定起點。
「愛瑪,別搶我臺詞啊」
「啊哈!和蒼志一起玩真是太開心啦!」
明明和這兩位魅力十足的女孩在一起,我卻忍不住想着另一個女孩的事。
「這不是差不多都說出來了嗎」
「哎呀——,氣氛正好呢!有人要陪我玩經典的那個嗎?」
這種橫掃全場的人氣程度,已經讓受歡迎這個詞顯得太過平淡了。
女生們在遮陽傘下,準備接受決定階梯圖起點的拍攝。
我趁着可憐和愛瑪沒注意,環顧着鵠沼海水浴場。
「就是這樣」
盛夏的海灘上還有另一位女主角——一位能夠偷走所有人心的金髮碧眼美少女。
於是,我重新轉向侷促不安的可憐。
面對散發着陽光活力的愛瑪,可憐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透明感十足的臉頰上泛起羞澀的紅暈,真是可愛。
「求之不得!I9;m ready!I9;m ready!」
出乎意料,相當多的女性成員都舉手報名了。
然後,剛一彎下腰,愛瑪的眼睛就閃爍着光芒。
其實,這段劇情也是寫在劇本里的既定展開。
「現在就斷定勝利還爲時過早哦!」
飛濺的水花完美地命中了我的臉。
「照這個進度,今天的拍攝看來要拖很久呢」
「是啊」
「咦,說起來可憐呢?」
「啊——好像說要補妝什麼的,去後面了」
「哦————」
「愛瑪,你最近這樣的反應很多啊。是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沒什麼啊?完全沒有哦?」
「這種回答絕對是有什麼吧」
這個辣妹雖然裝作憑感覺活着的樣子,但因爲比誰都更能看透事物的本質,所以纔會有這樣的直覺。
「嗯——。現在還在調查階段呢。蒼志也要當心哦?」
「到底要當心什麼啊」
「不~告~訴~你♥」
愛瑪散發着令人無法抵抗的可愛,就這樣把一切都含糊過去了。
「——那麼大家,每人從花束中抽取一支吧」
春磨他們的沙灘戀愛抽籤結束後,輪到了不動蒼志。
我一邊忍受着鏡頭的熱切注視,一邊擔任着不太熟悉的主持工作。
現在正是決定女性成員階梯圖起點的環節,需要她們從藍玫瑰花束中各抽取一支。
「接下來是愛瑪。能來抽一支嗎?」
「好噠!」
愛瑪發出某個動畫角色似的聲音,精神十足地走上前來。
這位少女令人目眩的美貌,或許連青春之神都爲之傾倒了吧。
現場氛圍變得像是休息時間一樣,我和可憐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可能是愛瑪性格使然,拍攝在愉快的氛圍中重新開始。
「愛瑪,能過來一下嗎?」
「啊」
但是,真遺憾啊,可憐——作爲演員想要超越我,還爲時尚早。
離開現場大約三十分鐘後,愛瑪回來了。
留下一臉茫然的我,即便耗盡整個休息時間也沒能理解這番話的真意。
「如果想牽手的話,直接說不就好了?」
我悄悄握着的是一個心形的白色貝殼。
她那有些恍惚的側臉讓人感到意外。
「呵呵,不過你對這些還真是瞭解呢」
雖說現在沒在拍攝,但愛瑪在現場露出這種鬆懈的表情也很少見。
工作人員這樣通知道。
「因爲,我們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不是還能在一起嗎?你不覺得我們之間有種神奇的聯繫嗎?」
但在其中,如同夜空中的一等星一樣吸引我目光的是可憐和愛瑪。
就像男人的妄想成真一般,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這也太被金字塔的印象影響了吧」
可憐天真地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女性成員們帶着祈禱般的表情沿着線條前進。
「還記得要表達感謝,真了不起」
就這樣,雙鏡的搭檔確定爲可憐。
畢竟這次劇本上沒有什麼優待。
原本在身邊安靜地走着似乎也很開心的可憐,意外地眨了眨眼。
我剋制着自己不去煞風景地追蹤階梯的走向。
「——你看吧。就算想要分開,青春也不願讓我們分離呢」
「蒼志君意外地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但愛瑪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我理解,她繼續說道。
朝可憐點點頭後,我將視線投向海灘。
「好的~大家抱歉啦,我去去就來」
面前站着六位希望和我合影的女性成員。
面對這莫名其妙的發言,我差點脫口而出一聲「啊?」
可憐略帶羞澀地抬眼看着我,但語氣中卻帶着自豪。
「……這是什麼?」
「BIG LAUTH可是愛瑪醬的招牌呢!」
彷彿牽引着命運之線般,來到我面前的女孩是——可憐。
很快,可憐似乎察覺到了異樣。
「嗯,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誒?我嗎?」
想到經歷了種種波折後還能像現在這樣並肩而立,真的讓人覺得我們之間存在某種命運般的聯繫。
這無疑是通過競爭獲得雙鏡機會的證明。
面對着一羣穿着泳裝的美少女,畫面的衝擊力十足。
將我們隔開的,是現在被布遮蓋着的戀愛抽籤圖。
在LOVE FES中,能夠二人獨處的情況意味着勝利。
「哦?看起來很有自信啊」
在沙灘上留下一對腳印的同時,我偷看着可憐的側臉。
「我很期待和可憐的約會」
在成員們各自散去的時候,我注意到愛瑪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
「那麼,在我們準備階梯圖的期間,請大家先休息一下——」
這個黃金新人真是後生可畏。
「蒼志君,希望我們能配對成功呢」
愛瑪從花束中選了一支,接着可憐也抽取了她的籤。
現場導演突然叫停了拍攝。
「三角形的話,我反而更像埃及風格吧」
她鬆開握着的手,翻過我的手掌查看。
「說謊!」
隨着拍攝開始的信號,工作人員揭開了覆蓋在戀愛抽籤圖上的布。
「——抱歉,能暫停一下嗎?」
可憐和愛瑪交錯而過。蘊含着濃烈情感的視線瞬間擦出火花。
最後的階梯圖匯合點——一切都將在這裏決定。
所有人的起點確定後,這部分的拍攝就完成了。
因爲,我的目標是讓可憐保持純淨地從我節畢業。
「說的是腳型。二指是最長的吧?」
「說謊。你根本一點都沒這麼想吧」
但愛瑪愉快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多久。
彷彿在天空與海的藍色中游動的飄揚金髮,嘴脣延伸到脖頸的線條,眼瞼上刻畫的雙眼皮,一切都美得像是畫中的世界。
可憐回頭看了看留下的腳印,輕笑了一聲。
而現在,新的場景開始拍攝,我站在被風吹拂的沙灘上。
「覺得可憐會喜歡纔拿的」
「剛纔撿到的。像是來自大海的禮物,很浪漫對吧?」
「這不是怕被拒絕嘛」
回想起來,確實有很多次可憐差點只能成爲回憶中的人。
我和可憐遠離了各處進行的雙鏡爭奪戰的喧囂,在寂靜的沙灘上開始了拍攝。
說完這句話,愛瑪就隨着海風離去了。
「抱歉啦☆」
終於,所有女性成員都到達了終點。
「愛瑪醬可不是會通過打敗仗來貶低自己價值的廉價女人呢」
用可憐的話說,是命中註定。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下一瞬間,我們的視線就對上了。
「平時我就一直在收集能讓女生不會覺得無聊的話題嘛。要是你想的話,現在我還可以給你看手相哦?」
「真的真的。準確地說,是讓我一睹芳容了」
「蒼志君是什麼類型的呢?」
我握住了伸來的潔白手掌。
「沒,沒看」
但是,即便可憐的命中註定是我,我也不打算接受。
彷彿是青春之神的安排一般,可憐和愛瑪正朝着我的正前方接近。
正覺得奇怪時,愛瑪將手指滑入臀部和泳裝之間調整着卡住的部分——這個動作也太色氣了吧。
就在她那塗着美甲的纖細手指即將從我手中的花束選取一支的瞬間——
「我是埃及型。從最長的拇指到小指呈階梯狀,能看出來吧?」
「蒼志。我呢,雖然真的很不甘,但這次決定退出了」
像隨風飄舞的花瓣一樣交錯,各自向着終點靠近。
「可憐是希臘型呢」
工作人員似乎也在休息,畫階梯圖的手停了下來。
突然間,她的表情轉變得令人喫驚地感傷。
「道歉的人能一臉笑容比着剪刀手嗎?」
「啊。你在看愛瑪醬的屁股吧?」
「好像有緊急工作聯繫。能馬上去找經紀人確認一下嗎?」
明明剛加入我節時還那麼冷淡,現在卻已經學會了撩撥男心的技巧。
愛瑪輕快地應答着,離開了現場。
我這樣告誡着自己——
「交給我吧。我運氣一向很好的」
「如果能那樣的話,我也會很開心——不過這次就只能靠可憐的運氣了」
「可憐也是,明明裝作很酷,但我知道你喜歡這種東西」
「稍微有點火大」
雖然這麼說着,可憐還是輕輕握住了連同貝殼的我的手。
露出笑容的可憐,美得就像這個夏天的寶物一樣。
不用看配信也能明白——此刻的我,正身處閃耀着青春光芒的世界。
「像這樣和蒼志君在海邊散步雖然很開心——」
可憐任由一縷縷金髮隨風飄動,向我傾訴着心情。
「但我也想和蒼志君兩個人一起待在沒有攝像機的地方」
「────────────────────」
即使是在我節活動已久的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本來,成員們在拍攝時都會避免提及攝像機的存在。
因爲他們都很清楚,這樣可能會破壞觀衆的夢想。
但是,不懂得虛僞的可憐,總是傳遞着真實的感情。
對於污濁不堪的我來說,可憐的這種舉動顯得格外耀眼——同時也讓心感到疼痛。
因爲,我們一起握着的貝殼,其實是提前準備好的道具。
這是當然的吧。這麼完好的心形貝殼怎麼可能會偶然掉在這裏。
但是,爲了實現我節最重視的美麗青春,這種程度的造假已是家常便飯。而我,正在幫忙完成這些見不得人的工作。
只會說謊的男人和從不說謊的女孩——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相配的組合了。
正因如此,我們絕對不能在一起。
「……如果能一起從我節畢業的話,那時候大概會開始互相到對方的城市去看望吧」
換句話說,在觀衆眼中,她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明明讓她說出這樣的話,就已經夠差勁了──
——你的腳型是埃及型呢。
她身着成熟的黑色泳裝,吸引着所有男性成員的目光。
「哎呀,都到這一步了可不想輸啊」
「──對不起。」
「你想說的,就這些?」
——在說什麼啊?
「說得對呢」
這時,一位男性成員彷彿發現了什麼,突然喊道。
餘光瞥見那個男性成員還在努力起身──他帶着震驚的表情凝視着這邊。
突然被人搭話,我側目看去,迎上了一道充滿敵意的目光。
這番他肯定是醞釀已久的挑釁,出乎意料地對我毫無影響。
在衆多參賽者當中,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與明日香四目相對。
從節目拍攝的角度來說,我也該參與這些對話,但實在提不起興致,乾脆趴下身子準備起跑。
「預選賽的時候,運營方在計時哦。我可是全場最快的。比你整整快了兩秒多呢」
看來終於要開始了──嘛,也算是個不錯的消遣了。
「……第一次見面就用這種說話方式,我覺得有點問題吧」
「很高興你認識我。不過我可不打算記住你的名字」
這種人我已經應付過很多次了,就按照腦中的應對手冊來處理吧。
和我的初戀,明日香。
雖然不知道去年的我能跑出怎樣的成績。
就在這時。
明明是我鼓起勇氣邀請她拍初次雙鏡的。
「哦,原來如此」
「別開玩笑了……!! 明明就只靠知名度過活……!!」
「另外,由於明日香的所屬班級尚未確定,現在將進行班級分配」
即便確信必勝,我也沒有放慢速度的想法。
接着,不等人問就自顧自地炫耀起來。
但我仍在全力奔跑。
「你看過時間了嗎?」
「確實如此。我絕不會讓出明日香。這次我可是認真的」
此刻,我與其他決賽選手並排站在起跑線上,注視着五十米外的旗幟。
「從今天開始,倉科明日香正式迴歸我節」
發揮出平日被埋沒的運動能力,我輕鬆通過了預選賽。
登上舞臺的,毫無疑問是明日香。
正因如此,運營部才決定進行班級分配吧。
「哈哈,果然沒看啊。難怪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那名男性成員得意洋洋地發出刺耳的笑聲。
「什──!? 」
這並非自作多情,眼前綻放的笑容應該是隻對我纔會展現的特別表情吧。
──砰!
不,這是詭辯──我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着必須去。
那個放棄了與明日香初戀的愚蠢的我。
到處都是意識到攝像機存在而說出的場面話。
此刻的我,在可憐的側顏上重疊着去年夏天的殘像。
──看你好像很緊張的樣子,想幫你放鬆一下。
「長期扮演被人討厭的角色,總會遇到各種各樣來找茬的人。這種時候,我一開始都會選擇當個沙包。畢竟想讓他們也稍微體驗一下主角的感覺嘛」
海水浴場的揚聲器裏傳出刺耳的聲音。
「蒼志君,拜託了。別去」
可憐似乎已經察覺到我的心早已不在此處。
隨着發令槍響,我以驚人的反射動作瞬間爆發。
我也明白明日香帶着在我節留下的終身傷痕重返的意義。
「希望將明日香納入自己班級的成員請到本部來。我們將通過比賽決定,獲勝成員所在的班級將成爲明日香的歸屬。比賽項目爲沙灘奪旗。重複一遍──」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想好好享受和可憐約會的時光」
磨練到極致的專注力,將我帶入了無敵領域。
但罪孽深重的是,我的腦海裏不僅沒有可憐,而且還充斥着雜念。
運營本部的帳篷前已經聚集了大批男性成員,熱鬧非凡。
「──還是一如既往地擺着主角的架子啊,不動蒼志」
聽到我這番爲了活躍氣氛而說的無責任發言,可憐似乎很是開心。
一陣暈眩襲來,這不僅僅是因爲夏日的炎熱。
我注意到,視野邊緣的工作人員正在打手勢。
我的內心劇烈動搖着。
他就在我的前方奔跑。
海浪聲中,我彷彿聽到了校長那刺耳的笑聲。
一想到自己映照在她那清澈的眼眸中,踏踩沙地的力量就不斷增強。
已經沒有能威脅我勝利的對手了,也不用擔心明日香被搶走。
內心湧現出連自己都意外的情緒──就在意識到明日香正在舞臺上注視着這場比賽的瞬間。
沙灘奪旗的賽場上架設着許多攝影機,甚至搭起了類似野外音樂節纔會見到的舞臺。
聽從工作人員的指示,我走向戰鬥的舞臺。
但在我眼前,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幽靈。
僅僅追上還不夠,我要徹底甩開那個背影──甩開充滿後悔的過去,這次一定要好好珍惜明日香。
果不其然,那個曬得黝黑的男性成員氣得扭曲了表情。
就在那一瞬間,淡淡的好感轉變成了確切的戀情。
「啊?」
「那麼,現在開始沙灘奪旗比賽。首先從預選賽的拍攝開始──被叫到名字的選手請移動到起點位置」
預選賽時我只發揮了五成實力,這個小角色卻沾沾自喜,這就是他失敗的原因。
「時間?」
面對明日香淺淺的微笑和眼神,我堅定地點了點頭──一定要把你搶到手。
「明日香就讓給我吧。雖然是你的二手貨這點讓我有點不爽就是了」
這簡直是無謂的執着──我只想超越去年的自己。
身體如揚起的沙塵般騰躍而起,瞬間擺好起跑姿勢。
即便長期遠離我節的前線,倉科明日香的魅力依然牢牢吸引着衆多男性。
說完這句話,那個曬黑的男性成員就完全從我的意識中消失了。
又是一記衝擊。
我的青春,今天依舊是大人們的玩物。
無論如何也無法驅散縈繞在腦海中的明日香的身影。
「不知道你是不是太自我陶醉了,但是看不見周圍的樣子不覺得很尷尬嗎?」
啊,我真是個垃圾。到現在還忘不了過去的女人。
「那樣的話就太棒了」
雖然他在旁邊還像條狗一樣叫個不停,但已經傳不進我的耳朵了。
我下意識追隨着大家的目光望去。
一位肉體明顯經過鍛鍊、皮膚曬成小麥色的男性成員露出雪白的牙齒。
我很清楚,對於無名的成員來說,這種激將法最爲有效。
──在這種時候宣佈明日香迴歸……!? 劇本上可沒這一出啊……!?
「喂,快看,一等獎的獎盃來了!」
雖然明日香參與了拍攝,但在配信中卻從未露面。
丟下可憐,我循着衝動跑了出去。
彷彿真正戀人般甜蜜的時光流逝着。
一個完美的起跑衝刺,我進入了獨跑狀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走在這個地方,不知爲何就會想起那天的回憶。
「──這裏是運營部向我節全體成員發佈的緊急通知」
那個時候,她對幾乎說不出話來的我溫柔一笑,說道。
那是去年夏天,在海浪邊交談的難忘對話。
既然如此,我也必須展現與她的決斷相匹配的覺悟。
所以,哪怕一秒也不能浪費。哪怕一瞬間也要爭取。
旗幟就在眼前。
往日那個優雅取勝的不動蒼志的身影已蕩然無存。
管他人眼中看起來多麼難看。
保持着疾馳的速度,我像顆子彈般投出身體。
向着視野中央的旗幟,拼命伸出手去。
落地的瞬間,我被濺起的沙子完全遮蔽了視線。
但手中依然有緊緊握着旗幟的觸感。
雖然勝負已定,觀衆們卻似乎不知該如何反應。
明明是獨跑狀態,我卻像是在與看不見的對手競爭般奪取旗幟,令人費解也是情理之中。
但對我來說,這再正常不過了──爲了吸引喜歡的女孩注意而全力以赴,這不是常識嗎?
我甚至沒有擦去臉上的沙子,就高高舉起旗幟,對着舞臺上的明日香。
不需要做出笑容,湧上心頭的感情已經勾勒出最完美的表情。
「我做到了,明日香!」
一直用手捂着嘴的明日香,突然從旁邊的工作人員手中搶過揚聲器。
「──蒼志君!」
那聲音響徹整個夏日的天空。
「看到你爲我努力的樣子,我真的好開心!我把蒼君帥氣的樣子深深刻在了眼裏!這讓我明白自己的感情一直都沒有錯!我現在就想告訴你!那個,我──!!」
明日香雙眼閃爍着光芒,連喘息的時間都不願浪費就開口說道。
如果這件事泄露給蒼志知道的話,一定會被他鄙視吧。
「嘛,該說是好女人的直覺吧?在可憐的劇本里,事情是怎樣的呢?」
愛瑪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回過頭來。
「給你一句寶貴的忠告吧」
正因如此,「等待」這種被動的戰略,在可憐的腦中完全無法想象。
──到底,這是在上演什麼?
「不過,我真的鬆了一口氣呢。如果你是無知地纏着蒼志那纔可憐,既然都是野獸的話,就可以不客氣地痛揍你一頓了」
愛瑪似乎對收到回應感到意外,向可憐投來一瞥。
也許再也無法讓他回頭看向自己了——一想到這裏,內心就似乎要支離破碎。
「……你在說什麼?」
沙啞的聲音不自覺地泄露出來。內心再次重複──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錯,我在說謊,在欺騙着這世上最喜歡的人。
就在這時,她那清澈的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閃現出一絲危險的光芒。
所以,即便聲音微弱,可憐還是發出了反擊的聲音。
到目前爲止,可憐一直都沒有放鬆進攻,不斷地主動接近蒼志。
在這場LOVE FES中,能與不動蒼志結緣的本該不是倉科明日香,也不是新海愛瑪,而是如月可憐才對──爲什麼,自己卻要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裏茫然失措?
「戀愛啊,有時候等待反而更重要哦」
明日香喘着氣,凝視着我。
這應該是必須要正面應對的場面纔對。
「喏。勝負未分時要退,勝券在握時要攻——這纔是能在最後被愛的女人之道」
「忠告?」
可憐眨了眨眼睛,卻沒有得到更多的解釋。
「爲什麼……」
在運營本部的帳篷裏發現揚聲器的瞬間,我按捺不住衝動抓起它喊道:
「──我要重新愛上你!」
被這個棘手的天敵戳破了自己一直在按劇本行事的事實。
蒼志的眼中,現在只有明日香的身影。
彷彿要向這個夏天宣告一般,明日香用盡全力喊道。
按照約定,愛生校長明明承諾會爲她與蒼志的戀情助力。
在愛瑪好戰的目光注視下,可憐不由自主地感到壓迫。
在我節的各個角落,此刻正如同煙花般綻放着絢麗的光環。
「這樣的話,就沒法做手腳讓可憐抽中通向蒼志的路線了呢」
可憐沉默不語,努力壓抑着內心洶湧的情感。
「這樣說的話,可就等於坦白了哦,沒關係嗎?」
彷彿在說,圍繞蒼志的愛情天平,即將傾斜。
「……劇本?」
理性和常識的引信燃盡後,就只剩下像煙花一樣騰空綻放的瞬間。
「真巧呢。我也是這麼想的」
「一般來說,有三十分鐘的話,畫個抽籤圖應該綽綽有餘吧?但是運營沒有畫——因爲我中途離開了現場,可憐的起點位置還沒確定下來」
「……那三十分鐘的空白,是爲了確認這一點?」
「……那種做法,根本就是逃避吧」
這時,愛瑪彷彿第一次來了興致,認真地注視着可憐。
愛瑪沒有錯過可憐撲克臉上出現的裂痕。
載着真摯感情的話語在陽光中折射,讓我不禁眯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所及之處,是蒼志和明日香。
「──果然會這樣啊。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的」
所以,儘管初戀之人即將被奪走,可憐也只能躲在陰影處無法動彈。
「那麼回見啦」
「你,是……」
兩人如同相思相愛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般凝視着彼此。
「從現在開始戀情將會成爲地獄,你有戰鬥到底的覺悟嗎?」
「你要逃走嗎?」
「這樣下去的話,蒼志君會被倉科同學搶走的」
可憐奮起幾近崩潰的鬥志,與對方對峙。
正因如此,纔會犯下把一時的迷惘當作命運的重大錯誤。
「這樣下去的話,可憐,你會被戀心吞噬的,要小心」
在愛瑪那張令人生畏的精緻面容上,浮現出戲謔的笑容。
彷彿有看不見的力量將我們相連,明日香的心意源源不斷地湧來。
說着,可憐向舞臺上的明日香投去嫉妒的目光。
即便如此,也必須要戰鬥。
即便如此,可憐也只能呆立在原地。
不管是懇求也好,談判也好,賄賂也好——就算要訴諸暴力也在所不惜。
「當我回到現場時,看到抽籤圖還沒畫完,就明白了——可憐就是幕後黑手」
「我也不會認輸的。不論是對新海同學,還是對倉科同學」
不過,她的表情與可憐截然相反,掛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逃走?那是什麼?」
感覺自己一個人無法理解事態,可憐不由得帶着幾分懇求地問道。
「當然了。我絕不會把蒼志君讓給任何人」
她的本能已經察覺到了。
「新海同學早就知道了嗎……?知道倉科同學會有復歸活動……」
「──我也要,重新愛上明日香!」
面對雙手緊握到顫抖的可憐,愛瑪施捨一般的說道。
可憐的視線盡頭,青春的天才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
「我果然最喜歡蒼君了!我再也不要對這份心情說謊了!」
愛瑪一副求之不得的樣子歪着頭,輕拍了一下可憐的肩膀。
儘管如此,諳熟情場之道的愛瑪卻帶着從容的微笑。
即便這是多麼醜陋的行爲,也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
「嗯~,表情不錯嘛」
再這樣下去,蒼志就要去到明日香身邊了──這樣的危機感攪亂着她的心緒。
「明明這麼慌亂,卻沒有被誘導性提問套住話呢,真了不起。不過,已經暴露了哦?」
此刻,就算闖入兩人的世界試圖挽留蒼志,也無法與已經坐上絕對女主角之位的明日香抗衡。
「緊急迴避真是明智之舉呢。愛瑪醬,太厲害了~」
我想,對於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來說,戀愛本該是一種強烈到無法控制的感情。
可憐難以理解地皺起她那精緻的眉頭。
一旦戀愛的感情被點燃,就再也無法抵抗。
在喧鬧的沙灘上,可憐像壞掉的機器般反覆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此時此刻,我在內心發現了沉睡已久的強烈火花。
不論是認真的戀情、一夜的遊戲,還是醜陋的爭奪之愛,都在無序中交織──用絢麗多彩的夢想填滿青春的夜空,讓它不至於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