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謝謝你沒有察覺
《想要確定真命天女之前,可以先拿我試試哦。》 · 有丈ほえる · 9033 字
節目組準備的合租房離海邊很近。
「好了,準備完畢」
「嗯,萬無一失」
我和可憐整理好裝滿過夜用品的行李箱,鎖上了合租房的門。
「去學園之前先確認一下,可憐你也帶了備用鑰匙吧?」
「當然了,你看!」
可憐立刻拿出備用鑰匙給我看,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真是可愛。
「現實中的同居情侶,都是這樣出門的嗎?」
「可能是吧」
這段對話不知爲何有點酸酸甜甜的,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那麼,去學校吧。我來送你,公主殿下」
「呵呵,那就拜託你了,小兔子」
「小兔子?」
突如其來的陌生詞彙讓我不禁歪過頭。
難道是因爲我像兔子一樣被性慾驅使,和多個女性保持關係,所以是在諷刺我沒有擔當嗎?
嗯,因爲是事實,所以無從反駁。
不久,我們就抵達了學園。
今天的安排是,先在教室進行集體攝影,然後馬上趕回合租房,拍攝我和可憐同居生活的場景。
一進教室,我的目光就搜尋着兩人的身影。
「早上好,明日香,愛瑪」
「啊,這是德語,意思是萬事順利」
看到明日香平靜的表情,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嗯,一切都在黃油裏」
「有必要拍那麼多嗎?」
「話說回來,德國的餐廳菜單上根本就沒有德式土豆這道菜」
也正因如此,我們三人的關係才能像平行線一樣,從未發生過沖突和摩擦。
「德國的德式土豆是這樣的啊,跟日本的完全是不同的料理呢」
「你騰不出手吧。我來」
「麻煩了」
「呀吼,蒼志!」
指尖觸碰到耳朵的瞬間,可憐像是被撓到癢癢似的,肩膀微微一縮。
「嗯,我知道的。你要和如月同學開始同居生活了嘛」
她穿着校服,還繫着圍裙,接下來要做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愛瑪,抱歉今天可能沒辦法一起回去了。沒問題吧?」
然而,土豆內部卻依然保持着溼潤,口感的變化讓我驚喜不已。
「正宗德國風味的土豆煎培根,還有香腸酸菜燉肉哦」
「可憐,呀吼。今天也好可愛呀~」
我們赤腳感受着從窗外吹進來的風,圍坐在餐桌旁。
是除了香腸以外,還將燻肉和豬肋排一起燉煮的料理,這道菜的分量足夠滿足男高中生的胃口。
「準備好了嗎,可憐?」
「哦,真令人期待啊」
「……這段視頻,可能會在節目裏播出的」
「我開動了」
「在我節之中,同居生活的高潮部分,就是情侶中的一方爲對方做飯的場景」
「可憐,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雖然本來就知道,但可憐完全沒有在拍戀真的自覺。她只是純粹地想和我一起享受這段時光。
「嗯,盡情期待吧。小兔子」
我用食指捻起那縷掉落的金髮,將它別到她如貝殼般精緻的耳後。
下午六點半,天空被渲染成油畫般橙紫色的漸變色。
對了,愛瑪今天也要開始和春磨一起去離島約會了。
「是嗎,太好了」
回想起來,我的我節生活始終以明日香和愛瑪爲中心。我就像是一顆圍繞着照亮我節的兩個一等星運行的廉價衛星。
「謝,謝謝」
「在黃油裏?」
但最讓我驚訝的是入口的瞬間。
明明只要一次就夠了,可憐卻反覆用竹籤戳着土豆,確認煮的程度。看來她的精神恢復還需要一點時間。
「是、是嗎?那就好……」
接着,我把話題轉向一直在聽我和明日香說話的愛瑪。
一直沒有動手,觀察着我反應的可憐,像是終於放下了心,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捋到耳後。
「別擔心啦。我已經拜託過校長了,蒼志你忙的時候,她會安排人送我的。大家現在很關鍵,就專心拍攝吧?」
「是嗎,那還挺厲害的嘛」
然後,我搖了搖頭,彷彿要驅散腦海中滋生的邪惡念頭。
但是,這種奇蹟般建立起來的聯繫,似乎正在逐漸崩塌。
這是可憐說是正宗德國口味的德式土豆。
「──好」
「這什麼!太好喫了!」
「請慢用」
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女友感太強了,讓我感覺像是剛搬進新家的情侶。真是大飽眼福,我決定不追究她再次叫我小兔子的事了。
「冷靜點,可憐。我想在剪輯階段應該會被剪掉的」
「那種事,對我來說是香腸啦。只要蒼志君覺得可愛就足夠了」
「那麼,接下來是主菜嗎?」
「非常感謝兩位的忠告」
說起來,和明日香一起上學、和愛瑪一起放學,這鐵一般的日常規律還是第一次被打破。
這時,一縷金色的鬢髮滑落下來。
「如月同學,請多多關照蒼君。一起生活的話他有很多懶散的地方」
「啊,早上好,蒼君」
「啊,討厭——」
我像是肥皂泡破裂般回過神來。
「那麼,開始拍攝了」
我滿懷期待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此外,燉得軟爛吸飽了湯汁的蔬菜也堆在上面——這就是所謂的德國酸菜嗎?
回到合租房後,廚房裏的可憐將一頭金髮紮成了馬尾辮。
土豆被切成了薄片,從外觀上看就和我在日本看到的有所不同。
奇怪,可憐、明日香和愛瑪表面上都帶着和善的笑容,可爲什麼空氣中卻瀰漫着一股火藥味……。
「明日香,抱歉讓你一個人上學。還有,我今天不回公寓了」
這一天,我以隱隱作痛的胃爲代價,向着世界的真相又邁近了一步。
“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音傳入耳畔——表面竟然被煎得酥脆!?
煮土豆的間隙,似乎成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她爽快地答應了,所以今天我拿着自拍杆擔任起了攝影師。
可憐越過鏡頭,直視着我的眼睛,羞澀地笑了。
一直以來,明日香和愛瑪都在各自的領域與我保持着良好的平衡。
我握着刀叉,迫不及待地對第一道菜下手。
多虧可憐動作麻利地做好了飯菜,我們得以早早地享用晚餐。
「誒?是這樣嗎?」
「好喫!」
「蒼志君……?」
「早上好,如月同學」
「等、等等!剛纔那段不算!」
「偶爾會給媽媽打下手」
「還有,如果在牀上撩撥過頭,會肌肉痠痛的,一定要要注意哦」
或許是事先踩點起了作用,儘管是不熟悉的廚房,可憐卻動作嫺熟地準備着食材,切着洋蔥。
我小心地不打擾她,從各個角度拍攝可憐。
因爲今天和她們說話的時間不多,所以我直接切入正題。
可憐一本正經地坦白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我的嘴角也不禁上揚。
大概是無意識說出口的話,可憐明顯地慌亂起來——雖然明白害羞的心情,但請先放下菜刀!
所以,我拜託可憐露一手。
整理好桌子的可憐向我們走了過來。
太好了,世界和平就在這裏。
可憐說過,主菜好像是香腸酸菜燉肉吧?
「…………………………………」
「我想讓粉絲們看看可憐穿圍裙的可愛模樣」
我得到她的回應後,便開始了拍攝。
「啊,啊。抱歉,我走神了」
或許,和平就像薄冰上搖曳的海市蜃樓,虛無縹緲。
在清爽的晨光中,三位美少女如教科書般露出甜美的笑容,互相問候着。
這感覺就像在美國餐廳點漢堡,卻永遠會被服務員歪着頭疑惑地看着一樣吧。
「……對不起,我說了謊。爲了今天,我練習了很多次」
軟糯彈牙的土豆和煎制的培根,與焦糖色洋蔥的鮮香,以及黃油的醇香完美融合,令人回味無窮。
「早上好,兩位」
就在這時,可憐開始用平底鍋炒洋蔥。
根據劇本,校長似乎期待可憐能做一頓德國料理。
因爲,今年夏天,一個如同青春果實般耀眼的女孩出現了。
我儘量表現得像情侶頻道里男朋友那樣的言行舉止。
「你平時經常做飯嗎?」
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食材的鮮美滲透到濃稠的湯汁中,一點也不油膩。
雖然是這麼多肉的菜餚,但這口感也太清爽了吧?
就在感到不可思議的瞬間,我已經在喫第二口了。
然後,我注意到回味中帶着一絲清爽的酸味。
如果不是肉的話,那就是蔬菜的功勞? 而且,這難道是——
「捲心菜……?」
「答對了」
我這麼一說,可憐就開心地點了點頭。
「德國酸菜的直譯就是酸捲心菜。是德國的媽媽們在家自制的發酵保存食品。我做這道菜用的,也是我媽給我的」
「所以纔會有獨特的酸味啊」
我正像要登上國際航班一樣展開想象的翅膀,思緒飛到了德國的家庭——
「說的日式一點,就是醃菜吧?」
一下子變成國內航班了啊喂。
「不過,能喫到這麼好喫的菜,我很高興」
「你能說是美味佳餚我很榮幸,但這在德國可是家常菜哦?如果說就和土豆燉肉一樣,蒼志君你能理解嗎?」
「真的假的?」
如果和可憐交往的話,就能每天都喫到這麼美味的料理嗎……?
果然,這個混血美少女擁有所有男生都羨慕的超規格條件。
「那個,蒼志君?」
「怎麼了?」
小嘴微微張開,鮮紅的舌尖從裏面探了出來。
或許是因爲覺得不像自己的風格,可憐的話語有些生硬。
我將插着培根的叉子遞了過去。
「什麼?」
也許吧。
「那麼,事不宜遲——」
「想讓我親口說出來,你也太殘忍了吧」
像真正的情侶一樣分擔家務,我感到心裏一陣甜蜜。
看着可憐幸福的笑容,我無法向她吐露我的真實感受。
她的話讓我回想起,自己之前在餐桌上架着三腳架,開着攝像機的事。
我舒適地坐在沙發上,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由來已久的疑問。
「啊~之類的?」
不知爲何,她像是要給自己打氣似的拍了拍臉頰——難道她接下來要罰點球嗎?
她那副頑固的態度,反而營造出一種令人發癢的氛圍,而她本人卻毫無察覺。
而我,也沉浸在這甜蜜的生活中,甚至有時會忘記拍攝。
「不愧是和倉科同學一起生活過的人啊」
一如既往,可憐並沒有被我節所束縛,依然我行我素。
——小兔子,是德國女性對戀人男性的愛稱。
沒錯。校長決定必須由我向可憐告白。
「啊——」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不要提起其他女人!」
「我覺得,加很多牛奶的拿鐵比較好哦」
就在看到這段文字的瞬間,衝過來的可憐一把奪走了我的手機。
不知爲何,我的目光無法從這一幕移開。說起來,以前好像聽誰說過,喫飯是一種性行爲。現在我完全能夠理解這句話了。
「啊,再等一會兒我就會去做的」
我從絕佳觀景地——廚房裏,偷偷觀察着可憐毫無防備的表情。
「那應該是我的臺詞啊」
洗完碗後,我和可憐交換了一下,回到了客廳。
但是,我已經先她一步抵達了真相。
「OK,那就來吧」
我永遠不會忘記,在我們交換那如淡雪般輕柔的吻時,可憐確實說過「哪怕是假的也好,請讓我做你的女朋友」。既然如此——
本來劇本上就寫了“啊~”的任務。
我拿起手機開始搜索。過了一會兒,可憐回來了。
她明明坐着等就好了,卻探出身子湊了過來。
在我眼前,她牛奶般白皙的臉頰逐漸染上紅暈。那是可憐將「喜歡」的心情完全展現出來的瞬間,而這世上只有我能親眼目睹。
可憐喝了一口熱拿鐵,終於露出了放鬆安心的表情,嘴角邊還沾着一點奶泡。
還好我學了德語日常會話。
可話一出口,她就堅決不避開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
「現在的我們是什麼關係?」
怎麼說呢,真有可憐那種一絲不苟的性格,讓人覺得挺可愛的。
可憐這樣答道,看起來有些疲憊。
「不、不行!」
剛纔還在優雅地使用刀叉的可憐,突然變得笨手笨腳,動作危險起來。
被她壓倒,我看着眼前可憐的表情,內心在負罪感和優越感之間搖擺不定。
「可憐,該我了,準備好了嗎?」
「嗯,是的」
「……看到了?」
留在餐桌旁的可憐似乎有些無所事事,坐立不安的樣子。
「Bitte(注:德語不客氣)」
可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是什麼?」
「對不起,我還不習慣」
「真的嗎?可以嗎?」
「啊,拜託了」
努力嚥下去之後,我用刀把培根切成小塊。
「難得同居了,不做點情侶之間的事嗎?」
可憐心情愉悅地走向浴室。
「我在想,可憐偶爾會說的‘小兔子’是什麼意思——」
「僅僅一口,我就無比滿足」
可憐用她如同玻璃工藝品般纖細的手指撫摸着我的臉頰,彷彿在說,這就是我的極限了。
「所以,要給這段關係起什麼名字,完全取決於你」
「嗯,一切都在黃油裏」
「果然應該在心裏默唸的……我居然沉浸在同居生活的喜悅中,自顧自地享受着真正戀人的感覺,真是太丟臉了……」
「沒關係,別在意」
「情侶之間的事,比如說?」
這種私密的交流,讓我無比舒適。
我能感受到,可憐是多麼期待與我開始同居生活。
明明可以慢慢來,但她似乎是那種不完成任務就靜不下心的麻煩性格。
「怎麼樣?」
我一邊和可憐開着玩笑,一邊把洗潔精倒在海綿上。
既然可憐主動配合,那就更好了。素材,都是素材啊。
「……看到了」
可憐臉色驟變,飛奔過來。
但我確實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我和可憐如今的關係。
「但是,你要記住——我想成爲蒼志君青春的全部」
「我在查德語呢」
在我節進行餵食環節的時候,需要注意選擇一口大小的食物,不要讓對方張大嘴巴,也不要在視頻裏留下奇怪的表情。超粗香腸什麼的,絕對不行。
「好的,稍等一下」
「嗯,辛苦了」
看到這一幕,可憐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節的用餐禮儀。
同居第一天的全部行程結束,終於迎來了安寧的時刻。
「對了,想跟你商量件事」
我居然完全沉浸在了和可憐一起喫飯的時間裏。
我將空盤子摞在一起,走進廚房。
「Danke(注:德語謝謝)」
然而,我心中湧起的感情卻與之截然相反。
一根粗壯的香腸。
我下定決心,咬了一口香腸。
「告白變成了男孩子該做的事」
「你在幹什麼呢,蒼志君?玩遊戲?」
「想讓可憐休息一下的時候,是咖啡還是紅茶比較好呢?」
喫完晚飯,關掉攝像機。
「這種事,問我就可以了呀」
我們低聲細語,聲音小到傳不到麥克風裏。
也正是因爲這種天真爛漫,才讓我如此心動吧。
「這段如同夢境般的同居生活,我只有一點不滿意」
一整天都被攝像機對着,還要做飯,疲憊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從假扮戀人開始的——對吧?」
幾秒鐘後,伴隨着她那句不自信的話語,遞到我面前的是——
「我去放洗澡水啦」
可憐用嘴脣輕輕滑過叉子表面,優雅地喫掉了培根。
「啊,嗯——」
「可憐你就好好休息吧。同居生活就是,那些可以忍受的小小不公平感,日積月累最終會導致破裂」
「辛苦了,可憐」
「可憐,我——」
我彷彿下一秒就要說出什麼無法挽回的話來,只能緊緊閉上嘴脣。
緊張的氣氛瀰漫在房間裏,突然,一陣輕鬆的旋律響起。
是熱水器在提醒我們,洗澡水燒好了。
我們突然間恢復了疏離的態度,拉開了彼此靠得太近的身體。
「……我先去洗澡,可以嗎?」
「請便。我帶了喜歡的沐浴球,可以的話請用吧」
我漫不經心地說了聲「謝謝」,離開了客廳。
我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從這個角度來說,浴室是最合適的地方。
「……在想什麼啊,我」
爲了戒掉內心那股不健康的衝動,我用冷水沖洗着腦袋。
我彷彿,成了禁果的守護者。
我爲了守護可憐的純潔而戰鬥,然而也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地目睹着她那青澀美好的身心,這讓我內心深處想要伸出骯髒之手的衝動愈發強烈。
這種自相矛盾的想法令我想要遮住雙眼。如同詛咒一般的毀滅性思維在我腦海中盤旋。
有時,我會任憑這具彷彿不再屬於自己的、無法信任的肉體被慾望浸溼,同時,愛瑪的話語和當時的空氣氣息一同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也就是說,蒼志你一開始就想玷污可憐的吧?
「——不是!」
我野獸般的怒吼在浴室中迴盪。
如果不是這樣,那又該如何解釋呢?惡魔在我耳邊低語——做飯時,我不禁被可憐露出的耳垂所吸引,甚至開始妄想用舌尖觸碰它,想象着她會發出怎樣的聲音。
我用手掌撫摸着沾滿水珠的鏡子。
「沒錯。順便一提,天琴座α和河鼓二也是因爲七夕傳說而聞名的星星」
第二天早上,我在合租房的自己房間裏梳洗的時候,手機震動了起來。
可憐心情愉悅地走進泡泡帳篷,我跟在後面。
沒錯,校長爲了今天特意安排的,就是這場觀星約會。
「嗯,我也看到了!」
「今天晚上,你和可憐一起去茅崎站」
也難怪她會驚訝。畢竟昨天我們還約好了一起在家觀看彼此在訂閱平臺上找到的喜歡的電影。
坐了幾十分鐘車,我和可憐來到了茅崎海水浴場。
「——別犯傻,不動蒼志」
「校長不用擔心,拍攝按照劇本進行得很順利。那麼,回見」
可憐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嚇了一跳,眨了眨眼睛。
「明明離市區這麼近,竟然能看到這麼美麗的星空」
吵死了!!!!!!
「喂,你好」
所以我也必須配合她,不能破壞氣氛。
我拉開帳篷入口的拉鍊,回頭對可憐說道。
「鳥?」
可憐似乎被我說的話觸動了,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準備好了嗎?」
「這裏是祕密基地哦。我一直想帶可憐來看這片星空」
就在這時,一道耀眼的銀色光芒劃過我仰望夜空的視野,令我頓時清醒。
「過獎了」
「改變計劃完全沒問題,對我來說都是香腸」
最後一句話聽起來可能有點冷冰冰的。
光源消失,帳篷內陷入一片漆黑。
那是一個材質透明、呈球形的,所謂的泡泡帳篷。
我們我節成員的光輝,並非來自十幾歲少年少女們細膩心靈的共鳴,而僅僅是一場金錢堆砌的競賽結果。
校長的語氣變得低沉,我這才意識到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最不應該被知曉的事實——剛纔撥動可憐心絃的流星,並非自然的產物,而是今天早上我被校長逼迫,用成捆的鈔票買下的人造流星。
「你能這麼說,帶你來這裏就值得了」
「跟我說的事情,也就只有這些了吧?」
「雖然之前約好了其他的事情,但我還是想和可憐創造一些特別的回憶」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突然改變主意,只能支支吾吾地說,
雖然周圍黑暗得彷彿自身與空間的界限都消失了,但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可憐通過呼吸傳遞出的喜悅。
「你懂得真多。我都聽入迷了」
「好激動啊,會發生什麼?」
「我節的寶石!和可憐的同居生活還滿意嗎!?」
我把燈光調暗,一切就將揭曉。
對低血壓患者的耳膜來說,把用能量飲料將音量調到最大聲的聲音灌進去簡直就是犯罪。
很遺憾,那位古怪校長的想象力,可不會止步於在夜晚的海邊散步約會這種老套的展開。
「天鵝座和天鷹座。然後,在各自星座中閃耀的一等星是天津四和河鼓二。將它們與剛纔提到的天琴座α連接起來,這個星羣就是——」
「請稍等一下」
可憐只需要沉浸在青春的美好之中,注視着那些美好的事物就好。
校長毫無大人樣,像個孩子一樣大笑起來,然後掛斷了電話。
「好美。真的好漂亮」
走到這裏,因爲防風林的遮擋,城市的燈光已經照射不到了。
下一秒,一直注視着星座的可憐興奮地指向夜空。
而且,那可不是普通的帳篷。
「看到牀墊了吧?你仰面躺在上面就好」
「要是你敢對我毛手毛腳,我就揍你」
「因爲我太注重策劃的質量,預算超支了。就當是給可憐一個驚喜,暫時先借給我吧。你也很想看到可憐最美的笑容吧?」
「好冷淡。別自己結束話題嘛」
我的內心湧上一股空虛感。明明和可憐單獨身處如此浪漫的空間。
「我相信你肯定沒問題。另外,如果想讓今晚成爲難忘的一夜,要不要試試特別選項?不過,費用要你自己承擔一半」
鏡中倒映出的面容,疲憊不堪,彷彿是另一個人。
頭頂上,是如同寶石般灑落的滿天繁星。
我轉身走向客廳,正好碰上了可憐。
「哇……!!」
可憐疑惑地眯起眼睛,看清那東西的真身後,不禁驚呼出聲。
在興奮的可憐身旁,現在的我一定露出了非常糟糕的表情。
「可憐,今晚我們去約會吧」
不,或許是因爲這裏的一切都經過了人爲的精心計算,而我們不過是身處青春的養殖場罷了。
可憐熱情洋溢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與危險爲伴的同居生活,就此拉開了序幕。
「明智的決定,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啊!蒼志君,你看到了嗎!?」
「女士優先,請進,公主殿下」
剛下茅崎站,就看到我節的外景巴士在等着了。
從海岸邊看到的光亮,是從帳篷裏透出來的燈光。
「嘛,聽着。劇本里不是安排了約會嗎?關於約會的細節已經決定了」
可憐不需要知道——我剛纔所說的話,不過是照着劇本念出來的這一冷冰冰的事實。
「夏季大三角形,對吧?」
爲了創造出最棒的青春,我節可以編造出任何罪惡深重的謊言。
「小心別讓沙子跑進運動鞋裏哦」
「嗯」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請儘快說正事吧」
「就算是我,也不敢在我節的鏡頭前對你出手啊」
「不,不可能!」
「爲什麼我要爲校長的鬼點子掏腰包啊?」
耳邊只有輕柔的海浪聲,彷彿在哄着巖蔭下休憩的小魚入睡。
「呵呵,真會說話」
走出浴室時,我能恢復理智嗎?
正因如此,黑暗的海灘上,那盞孤零零的燈光才顯得格外顯眼。
我們一邊閒聊着,一邊並排躺下。
可憐微笑着,優雅地行了個屈膝禮。
很可惜,看來我沒法結束這通讓人鬱悶的電話了。
「……大致瞭解了。應該可以應對」
這種令人作嘔的現實,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就好。
「你能看到像煙霧一樣朦朧的銀河嗎?」
「然後呢,要怎麼做?」
此時已是晚上十點。被城市燈光灼傷的雙眼,已經無法分辨夜空與大海。
「在那裏,最亮的那顆星星是天琴座α。是點綴在天琴座上的一顆大寶石。然後,被天琴的聲音所吸引,兩隻鳥飛舞在銀河中」
「唉,我知道了。您隨意吧」
我沉默地聽了一會兒校長的約會計劃。
就連用圍繞地球軌道運轉的人造衛星播撒流星的種子,也不過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罷了。
我們繼續往海灘深處走去。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橫穿銀河。
的確,日程表上只寫了「約會」,具體去哪裏做什麼完全沒寫清楚。
可憐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但當她注意到從帳篷頂部傾瀉而下的淡淡光亮時,又忍不住發出驚喜的呼喊。
「我很樂意接受你的約會邀請」
爲了不讓可憐發現,我翻開了藏在行李箱底部的劇本。
「那、那不會是帳篷吧!?」
「我還是第一次晚上來海邊呢。要散步嗎?」
我條件反射地喊出聲來。因爲這實在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因爲,第二顆——千真萬確,是一顆天然的流星劃過夜空!
「可憐!我沒有看錯吧!?」
「Wunderbar!沒想到居然能看到兩顆流星!」
一般來說,第二次的反應都會比較平淡。
但我卻忘記了僞裝,打心底裏做出了反應。
雖然一瞬間感到了一絲寒意,但她似乎並沒有產生懷疑。
可憐反而比第一次更加興奮地鼓起掌來——一定是她心地善良,在配合我吧。
「能和蒼志君一起仰望這片星空真是太好了」
「我需要回應些什麼嗎?」
「不,不用了。真不可思議。明明看不見別人的內心,但此刻,我卻能相信自己和蒼志君的心情是一樣的」
同樣的星空倒映在眼中,同樣的感動在心中點燃。
彷彿被施了美麗魔法的夜晚。
甚至讓我覺得,自己可以去愛這不講理的世界。
剎那間,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在黑暗的掩映下,我和她的手輕輕觸碰在了一起。
目光交匯,比匯聚了億萬星辰的夜空更加美麗的,是可憐那張凝視着我的側臉。
彷彿被吸引一般,我們的手試圖十指相扣。
我想要和她十指相握,但那隻小手卻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對於我節成員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爲,但對可憐來說似乎太突然了。
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就在此刻,我確信了——可憐是神派來的,青春化身般的少女。
這份恩賜太過珍貴,早已被玷污的我無法接受。但至少,我要守護可憐的純潔,直到她離開我節的那一天。
在漫天星辰的守護下,我們的手以一種令人焦急的速度相互靠近——最終,只是笨拙地用小指勾在了一起。
爲了不至於踐踏她那顆純真的心,我決定把一切都交給可憐。
我對着璀璨的星空,許下了諾言。
可憐用探詢的目光看着我,我微笑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