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渣N是如何實現初戀的

拍攝結束，我和可憐搭乘同一班電車回家。

癱坐在座位上的身體，感受到如同在泳池裏遊了一整天的疲憊。

雖然還想和可憐繼續聊天，但我實在累到極限了。

「……可憐，抱歉。我可以稍微睡一下嗎？」

「嗯，你今天也辛苦了。到站了我會叫你的」

還沒等可憐說完，我就陷入了夢鄉。

「——晚安，蒼志君」

可憐像哼唱搖籃曲般，在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蒼志耳邊低語。

她把手放在他面前晃了晃，毫無防備的睡顏沒有絲毫反應。

奔馳在晝夜交界處的電車上，除了他們二人以外，再無其他乘客的身影。

可憐詭異地笑了——那是蒼志從未見過的表情。

「謝謝你從頭到尾都按我的想法行動」

她一字一句說着，語氣中難掩奇蹟完成時的喜悅和顫抖。

可憐從包裏摸索着，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蒼志竭盡全力也不願讓她得到的劇本。

在招募新成員的試鏡中，懷揣着我節夢想的少男少女們，爲了證明自身的價值而奮力拼搏。

在各式各樣的個性中，擔任評委長的愛生卻無法將視線從某個才能上移開。

擁有着奇蹟般美貌的混血美少女——如月・可憐・艾米莉亞，如同覆蓋着永久凍土般，不輕易表露情感。

其他評委也紛紛推薦她成爲新成員。

但是，這顆金蛋卻有着致命的缺陷。

可憐毫不避諱地說道。

劇本一次又一次地精準預言着未來，可憐在驚訝之餘，感受到了一絲嫉妒。

「除了不動蒼志以外的成員，你都不打算談戀愛——你是認真的嗎？」

她那精緻得讓人心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

就算被當成輕浮的女人也無所謂。自己一直，一直，一直，都想這樣做。

正因如此，祕密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最大的騙子是我。最骯髒的也是我。

面對毫不猶豫說出這番話的可憐，愛生露出了笑容。

絕對不能讓蒼志察覺到——自己並不是出於純粹的愛慕之心，而是在按照預設的劇本行動。

現在，就算向你傾訴任何骯髒的慾望，你也會原諒的吧——這樣想着，可憐的目光就無法從蒼志毫無防備的嘴脣上移開。

——蒼志君說過，我是純潔的，不染纖塵的。

「這是什麼意思？」

明日香在可憐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恍惚地眯起眼睛，沉浸在期待已久的吻之中的可憐停了下來。

「推薦你的評委很惋惜。他說就算你的性格和技能有些缺陷，也打算讓你合格——就是這裏，這裏」

但是，對心愛之人的感情是不會撒謊的。

可憐斷然說道，表明自己不會被說服。

成員們都說不動蒼志是個無恥的騙子，但他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而且，我沒有時間」

「那樣做，就是背叛我的靈魂」

「的確，說你不合格並不恰當。但也不能算合格。準確地說，你參加試鏡的事實被抹消了——憑藉我的權力」

「劇本……嗎？」

「如果是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染成一片血紅的湘南海上，被囚禁在夏日裏的祕密也隨之飄散。

就彷彿之前在蒼志公寓偶遇時的兩人立場完全逆轉。

「……倉科同學」

細細地，執拗地——不讓任何人再觸碰到這可怕的祕密地。

看到她毫不退讓的態度，愛生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們猶豫不決，也是有原因的──不動蒼志是不會戀愛的」

而那，也是可憐的演技唯一一次露出決定性破綻的瞬間。

第一次，是在與蒼志相遇之後不久。

「因爲他是我的初戀」

少女臉上浮現出與其年齡不相符的凜然表情，讓愛生意識到自己被矇蔽了雙眼。

「我馬上就要取得德國國籍了。在日本的生活只到高中畢業──所以，我沒有閒工夫，也沒有心思去對別人動心」

他從可憐身上感受到了即使化身修羅也在所不惜的、悲壯的覺悟。

因爲她後悔，竟然有人如此瞭解自己喜歡的人——校長一定是真正傾心於不動蒼志，纔會對他投注那樣偏執的愛意。

“這膽量倒是挺適合節目的呢”，愛生一邊想着，一邊在手邊的簡歷上畫了個圈——

「——所以說，我沒有合格嗎？」

「晚上好，如月同學」

可憐握住蒼志的手，彷彿要將彼此融爲一體地，試圖奪走他的脣。

「那是爲了讓我死心的說辭嗎？」

在茅崎的天文觀察約會的時候，因爲可憐有劇本，所以她知道蒼志訂購的人造流星會在什麼時候劃過。

所以，當看到流星的時候，她裝出一副自然而又開心的樣子。

那或許是因爲，他說的謊言不是爲了掠奪，而是爲了給予——比如，就像是爲了保護早已被我節腐蝕的我，他即使自己背後傷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這就像是在和惡魔簽訂契約。

第二次危機，是致命的。

可憐萬萬沒想到他會主動來校長室找自己，所以表現得很不自然。而且就在他來之前，自己還在和校長商量今後的事情，這讓可憐更加慌亂了。

「如果你是評委，你會錄用一個聲稱只做一件事的人才嗎？」

「話雖如此，我節可是帥哥的寶庫啊──說不定你哪天隨便逛逛，就會遇到其他喜歡的男生呢？」

相遇、交換聯繫方式、以拒絕爲目的的留宿、逆襲之吻、初次雙鏡時的失控、同居生活，以及在我節之椅上的告白——一切都如同劇本所描繪的那樣發展。

即使是一對一面對最高統括導演的面試，她也絲毫沒有膽怯。

然而，在可憐觸碰到名爲蒼志的憧憬之前，她遭遇了兩次危機。

愛生從桌下拿出某個東西，遞給了可憐。

看到流星的瞬間，可憐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開心地跳了起來。

自己找到了一塊最棒的璞玉──她對此深信不疑。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愛生這麼分析。

她把手上的碎片，像罪惡生物的骨灰一樣，從窗口撒了出去。

「這是一團令人作嘔的虛僞和污穢。一旦接手，就再也無法恢復純潔之身。但是，如月·可憐·艾米莉婭，如果你能按照劇本演繹虛假的青春，融化蒼志的心，我以我的名義，將以最高待遇邀請你登上我節的舞臺」

「是一份劇本，我決定等到合適的成員出現時再將它交給他」

這無疑是一道宣戰書。

「就是字面意思。他和明日香關係破裂後，嘗試過河各種女成員配對，但都沒有發展成戀愛關係。蒼志一直走不出失戀的陰影，現在仍然拒絕戀愛。這可真是傷腦筋，超人氣成員實際上等於是停止活動了」

可憐的手裏，緊緊攥着作爲那天罪證的劇本。

可憐面無表情地撕碎了劇本。

他就像一隻可憐的羔羊，將真心交付給了殺人魔，讓人心疼不已。

但是那天晚上，還有一顆流星劃過天空——一顆貨真價實的天然流星。

「你爲什麼這麼覺得呢？」

這就是可憐初戀實現的瞬間。

——在我看來，蒼志君纔像是不諳世事的嬰兒。

「能說說，你爲什麼對蒼志如此執着嗎？」

事後重看配信的時候，可憐發現自己看到第二顆流星時的反應比第一次更大，顯得很不自然。幸好蒼志沒有深究，真是萬幸。

愛生咧開嘴，露出一個血腥的笑容。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想待在心愛之人的身邊。

——因爲，現在的我，是爲了愛蒼志君而活。

「你還真是頑固啊。你就沒想過，用點花言巧語，先通過選拔再說嗎？」

可憐走進面試室，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是的，我是認真的」

「雖然現在只能對身處夢境毫無防備的你下手……」

她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一旦接受誘惑，誇張點說將會付出靈魂作爲代價。

「剛纔，被叫到號碼的女孩哭了，沒被叫到號碼的女孩也哭了。我兩者都不是，卻被帶到了這裏」

「但是，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變成真的了」

「什麼都不會變。你們大人的理由，他會不會無法喜歡上一個人，這些都跟我沒關係。我喜歡的是不動蒼志這個人──這份支撐我度過無數個不眠之夜的心情，我會爲它奉獻到最後」

對於什麼都不知道，靠在自己肩頭熟睡的蒼志，她投去親暱的視線。

「如果這就是我不合格的理由，我甘願接受」

和蒼志依偎在一起的可憐，以及孤身一人的明日香，目光交織在一起。

「我明白了——我的青春，就賣給你了」

哪怕將靈魂出賣給惡魔也想得到的現實，就在這裏。

「——如月同學，是會輕易做這種事的女孩子嗎？」

愛生像是在特級品質的鑽石上發現了瑕疵一般，用指尖敲了敲履歷表上的一個欄目。

事到如今，可憐再也抑制不住顫抖的肩膀。

「這是什麼？」

畢竟，儘管她爲了得到心愛的人而編造了無數卑劣的謊言，但那一刻，映入眼簾的卻是貨真價實的奇蹟。

「不會戀愛？什麼意思？」

「我在我節裏看到他的時候，第一次對男孩子動了心」

每當聽到這樣的話語，可憐都險些脫口而出，卻又慌忙將那份心情深藏心底。

視野的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影，闖入了兩人的世界。

「是嗎」

「如月同學，我決定要回歸我節了」

只要是自己說的話，蒼志都會認真傾聽。他那麼輕易地就相信了自己，讓可憐心裏隱隱作痛。

可憐鼓起勇氣，拿起了這份將成爲青春地獄通行證的劇本。

兩人眼中都燃燒着戰鬥的火焰。

「——我一定會把蒼君搶回來的」

「——就算對手是倉科同學，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正如預報所說，地平線的盡頭，暴風雨的跡象正逐漸逼近。

青春，尚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