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英雄祭 後篇
《黑白的阿維斯塔》 · 正田崇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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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這顆星球上的不義者被驅逐殆盡已有13年……往昔的苦難時代作爲回憶依然歷歷在目,直至如今也定有很多人的心靈深受創傷吧。我也不例外,失去了父親以及許多鄰人,這樣的悲傷一刻也不曾忘記。
但這絕不是全部,也正因如此,我纔想。想要守護着不瞭解那個時代的孩子們的笑容,將他們的未來延續下去是我們的責任。僅僅是安然入睡,沉溺於眼前的幸福,是無法建立真正和平的』
站在競技場中心的羅可珊正向周圍的觀衆們講述着。雖然她的語氣十分柔和,聲音也不大,但利用強化的加護,就能夠將她的演講傳遍王都一帶。
『爲此,諸位戰士——他們繼承了瓦爾赫蘭大人的遺志,在外地持續進行着殘酷的戰鬥。情況當然是很嚴峻的,雖然不能過於樂觀,不過我可以這麼說,目前正不斷取得成果。我相信,大家的祈禱會成爲力量,支持着前線的戰士們』
該說她是能說會道、口若懸河嗎。競技場擁擠不堪,近十萬人坐滿了座位,真佩服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娓娓而談。
雖說這樣的工作很簡單,卻完全讓人看不出緊張,這種上臺演講的膽量確實是很了不起的,羅可珊是某種大人物沒錯了。
但也自然會有人吐槽其中的內容。聽着她至今仍在繼續的演講,身旁的薩姆露可不禁失笑。
「聽見了嗎葵茵。那傢伙,什麼具體的細節都沒透露啊」(薩姆露可)
「是啊,不過這也不是說謊。民衆的思想能振奮我等是事實,而什麼是成果就要看你怎麼想了」(葵茵)
「雖然從總體上講,與花言巧語沒什麼兩樣,不過這應該是唯一能稱之爲誠實的地方吧」(阿爾瑪)
對於阿爾瑪那句略帶諷刺的臺詞,我無言的點了點頭。
作爲勇者坐於貴賓席,我等態度如何姑且不論,主辦者羅可珊對滿座的民衆表現出了誠意,所以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正如薩姆露可指摘的那般,就算具體內容含糊不清,人們還是隻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總之,英雄祭的主旨是什麼呢。對民衆的感激之心和想要保護他們的想法是很重要的,只要其中不摻任何虛假就不會成爲鬧劇。因此,絕對不能是利己的僞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而我就是這麼理解的……
「菲爾多西,我能體諒你的心情,不過還是稍微控制一下吧。雖然沒有說過這裏需要微笑,但至少要去糾正一下你那可怕的表情吧」(阿爾瑪)
「……啊啊,我明白」(菲爾多西)
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菲爾先生,至今都還無法割捨。他對阿爾瑪的提醒頷首示意,但眉間緊緊的皺紋依然沒有變化。他那懷揣着滿心怒火的視線投向羅可珊。
我能理解他對「成果」這種話的反應。雖然知道遷怒於羅可珊是不合常理的,但無法抹去的後悔與罪惡感仍在菲爾先生心中不斷翻騰,難以忘懷。可以說,他真正無法原諒的其實是自己吧。
摩裏卡……他至今還不斷地向被自己殺死的少女,向她的已故亡魂道歉。
迴歸聖王領之後,期待着他能通過民衆的笑容來轉換一下心情,但實際情況是,不僅沒有得到治癒,反而更加糟糕了。倒不如說,擱置一段時間的結果,就是問題變得愈發嚴重起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那原來是,幻影啊」(阿爾瑪)
可是——
羅可珊敦促着,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對於這地動山搖的雷動歡呼聲,只有祖爾宛堂堂正正、揚揚得意地回應着。
聽了薩姆露可的念話,我輕輕地嘆息一聲。雖然無法爲痛苦的菲爾先生做些什麼而感到難過,但我也能理解他不想聽見任何安慰的話語。
即便如此他卻毫無動靜。本該無視在場氛圍的瑪格薩里翁,將自己怒火中燒的模樣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他就像是在做噩夢一樣,極端的不尋常。
『他就是現在聖王領中,獲得的戰功之最被譽爲戰士中的戰士。
一邊告誡着悠閒的薩姆露可,一邊想着近乎同樣的事情。從常識考慮,我認爲競技場的主要目的是「向民衆展現勇者的武威」,而原本後祭的主要目的就是「勝利的約定」。就像前祭的主角是少男少女們,在後祭中,主角通常由曾奮戰過【歷戰】的戰士來擔任。
「不可能吧……」
我來介紹一下,他就是——瑪格薩里翁!』
的確,以排除法來考慮的話,剩下的只有他一個人,但我覺得那個瑪格薩里翁不可能同意在這種競技場上出風頭。
歡呼聲比之前大了數倍,甚至可以稱爲瘋狂的歡呼聲。但與此相比之下,我們張口結舌,呆滯在原地。
明白了。不需要祖爾宛和羅可珊來解釋,唯一適合出現在這個場合的就是西里歐斯大人。
「果然不出所料啊,哪怕是他也不可能用一個眼神讓這麼多人閉嘴。真是普通……哼,有點讓人失望啊」
『若要論誰能衡量勇者的能力,無人能出其右。請大家都起身。我等所有義者的盟主——聖王西里歐斯大人駕臨』
勇者就是這樣的概念。向遵奉着 「大家」這種概念的存在發起的挑戰。如果這是瑪格薩里翁的打算,那確實可以理解。【單體的勇者→羣體的大家,在瓦爾赫蘭前沒人會想到羣體之善出現強大個體】
「是這樣啊……這也是我腦海裏的想法」(葵茵)
「只是用排除法排除了一下。現在是誰不在這裏啊」
「太蠢了……」
發出類似喘氣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字眼的是菲爾先生。接着是薩姆露可,用近乎恐懼的表情環視着我們,質問道。
「嗯,我也有些疑問」(葵茵)
「不要太過在意了葵茵。說到底,這是需要菲爾自己去解決的問題。我們只能袖手旁觀」(薩姆露可)
目瞪口呆、喃喃自語的是阿爾瑪。對在這之中與他交往最久的她來說,足以稱得上是難以信服的狀況吧。
如果沒有物理上的對戰者就沒有競技場存在的意義。瑪格薩里翁出現在這裏,一定是因爲他的對手是適合成爲瓦爾赫蘭大人幻影的人吧……
面對吞嚥唾液的我們,驚訝的祖爾宛啞然失笑。同時,羅可珊也告知了他們的名字。
對手是誰呢。
不論我們作何感想,羅可珊的講話即將迎來總結。也就是說這種令人不爽的處境似乎會告一段落,但這件事情好像還有些無法理解的部分,接下來應該還有後續吧。
「真是奇怪啊。我還以爲我們要和所有人來一場淘汰賽呢」(薩姆露可)
平時,無論多麼遲鈍的人都能從瑪格薩里翁的身上察覺到一絲危險,但擠滿競技場的10萬民衆卻顯得不太清醒,無法理解現在如履薄冰的情況。在羅可珊的敦促下,他們歡呼着「新的勇者」到來。
「儘管如此,但畢竟這裏是競技場。肯定策劃了要見血的節目吧。以你的直覺怎麼看,祖爾宛」(葵茵)
「哎呀,那傢伙在這裏的對手可不是衆多的百姓0;路人1;。應該是他大哥的幻影吧,那可真是大敵啊」(祖爾宛)
『勇者的傳說不會落幕。只要大家心懷對和平的祈禱,奇蹟就會一次又一次地發生。因此,請大家發誓不要熄滅希望之燈。這樣的想法,一定會成爲比什麼都要更加強大的力量吧』
「請不要說傻話。我可不想做那樣的事」(葵茵)
不只是他,對我們來說,瓦爾赫蘭大人猶如一堵高牆,我們絕不能止步於崇拜。極端點說,對民衆需要英雄祭的情況感到滿足是不行的。活在當下的我等,若非真正意義上的主角,想必勝利一定是遙不可及的吧。【作爲戰士,不能只是崇拜難以達成的事蹟。需要英雄祭=需要有人扮演瓦爾赫蘭。沉浸在虛假的光輝中=沉迷當演員】
這是過於淺顯的道理,正因如此,纔是無法擺脫「不可能」這種感覺的原因。
「你想說瑪格薩里翁每年都會觀看祭典是因爲這個原因嗎。雖然現在還沒有解開疑惑,不過勉強接受也無妨」(阿爾瑪)
祖爾宛合理的言論,可氣地擊中了要害。
雖然說了這樣的話,但祖爾宛的眼睛像孩童一樣閃耀着。他的意識還是很難讀懂,不過在他看來一定很有趣。
不是很高興地說了出來,祖爾宛哼了一聲。不論他有多少隨心所欲的言論,單看事實就是那樣。
「別把我當便利道具啊。我的嗅覺僅限於不義者,這種情況可不在我專業範圍內」(祖爾宛)
「你覺得瑪格薩里翁出現在那裏是爲了挑戰瓦爾赫蘭大人的威望? 根據是?」(阿爾瑪)
然而我的眼睛卻捕捉到了自大門對面出現的黑騎士的身影。從外表來看不言自明,而在內心不斷翻騰、充滿着怨恨的憤怒之火,一定是他本人沒錯,我明白他並非僞物。
「直覺啊直覺。我回應你只是因爲你這麼說,所以別跟我爭論了阿爾瑪」(祖爾宛)
我覺得那是,非常悲哀的事情。
「我說過了吧,用排除法好好想想」
可以說這是新老勇者的對決。那樣的話,戰鬥雙方若沒有深入瞭解過瓦爾赫蘭大人就無法成立這樣的對決。
『大家也有人知道吧,瑪格薩里翁是勇者瓦爾赫蘭大人的弟弟。請不吝稱讚他那繼承已故偉大兄長的遺志,爲正義而大步邁進的獻身。讓我們再次爲他鼓掌』
聽見那個名字,屏住呼吸的不僅是我。阿爾瑪、薩姆露可、菲爾先生,除卻祖爾宛外都驚愕地注視着競技場。
「……嘖」
以祖爾宛的期待感來講,總的來說好壞參半吧,對此確實積累了相當的經驗。
換個角度看,就是瑪格薩里翁被這麼多人包圍着,卻無法得到衆人的理解。
事實上,就連這裏也能看見他散發的濃濃殺意。向着羅可珊、觀衆們發泄着與面對魔將時毫無二致的兇念。
『——而這一次,有着與魔王進行死鬥,漂亮地擊退魔王的勇者。雖然遺憾未能達成討滅,但這一偉大的戰功並沒有改變。他們就是瓦爾赫蘭的再世——大家,現在請熱烈地鼓掌』
勇者的弟弟。偉大的兄長。我只能認爲所有爲了正義的抱怨都是在踩超大的地雷。瑪格薩里翁對瓦爾赫蘭大人抱有怎樣的情感已經超越了想象的範圍,而他絕不可能通情達理地告知他人。
目前,我們這些坐在貴賓席上的人,與他們受到的待遇完全相同,但從廣義上說,我們和普通觀衆沒有任何區別。可以說,不是處於戰鬥方的立場。
菲爾先生仍然緊繃着臉,而我、阿爾瑪和薩姆露可則強顏歡笑。「擊退」是一回事,我明白羅可珊的立場和意圖,但我們能否安然處之就是另一回事了。像祖爾宛那樣的厚顏無恥,對我們來說還是太難了。
「喂,真能讓他們這麼做嗎。不用去阻止嗎」
與瑪格薩里翁進行模擬戰是不可能的。現在的他很認真,出現在那裏的西里歐斯大人也同樣如此。
這絕對不是開玩笑。若聖王領的盟主與戰士中的王牌相互殘殺,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在想什麼啊羅可珊。而且,爲什麼他們兩個會接受這樣的情況。
『瓦爾赫蘭大人的故事,是在少年時與西里歐斯大人於御前以劍相交才得以起始。現已無須贅述這段歷史,亦是大家衆所周知的宏偉傳說之序。但是——』
西里歐斯大人拔出劍。作爲回應,瑪格薩里翁也舉起了那把渾身血鏽的大劍。
『我等當中任何一人,都不曾知曉當時的光輝。無法真正地共享那些曾在睡前故事中聽說的輝榮相遇,高貴夢想自此奔走的美好之時。因此現在,是時候再現王與勇者所編織的至高傳說,成爲新傳說的見證者吧。
爲了抵達無人哭泣的彼方,衆善遍在而歡欣躍動。
爲了見證那宛若自童話中降臨於世的,奇蹟的實現』
在神聖的沃胡·馬納之翼上——這句話像是信號一般,兩人朝着彼此飛馳。
『未來0;將來1;的目標是完美無缺的大團圓。它一定存在,我對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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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交戰的衝擊震撼着整個競技場。迎面拼劍的西里歐斯和瑪格薩里翁全神貫注。不曾躊躇,只想奪取對方的性命,也從未考慮過這是表演性戰鬥。
然而觀衆的熱情卻只增不減。他們其中大部分人都與武道的恐怖無緣,無法區分比賽和死鬥是理所當然的,但作爲義者來講,他們就有些欠缺謹慎了。
爲生者的互相殘殺所震撼,爲死亡的概念所吸引確實是人的一面。但對此心懷羞愧的也是人,這就是善的自尊。
就算如此,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恐怕也是受到了舞者的影響吧。新勇者與聖王的非日常廝殺,將民衆誘入幻想之中。坦白來說,這樣的祭典並不多見,足以讓他們在兩人的奮戰之姿上看見瓦爾赫蘭的傳說。
現在誰也不知道,是該將之作爲自然的法則接納呢,還是該認定爲異常的扭曲,對此做出否定呢。
亦或者是,雙方都會爲獲得答案而鬥爭到底。
「王啊,之後就任憑您的意思行事吧。作爲臣子的我將會見證這一切」
導演了這個場面的羅可珊,就這樣靜靜地說着,隨之退場。現在場上只剩下西里歐斯和瑪格薩里翁兩人。
兩人在競技場中央不斷激烈戰鬥着,互相注視着對方的雙眼,不曾出現動搖。與周遭的興奮相比,這是能令人聯想到一卷繪畫的靜謐光景。流露出某種莊嚴,哪怕這種狀態會持續一天一夜也不令人驚奇吧。
「———嘖」
「原來如此,這纔是你吧」
若要與遠超人類的魔將進行純粹力量上的比拼,要掌握一定程度的柔術乃是常識。故此,他們也可能使過西里歐斯剛剛所展現的技術。
照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被劍劈成兩半吧。如此思考的瞬間,西里歐斯的劍輕鬆地滑了過去。沒有承受瑪格薩里翁的力量,而是利用它來轉動着整個身體,僅在一個瞬間就抓住了他的脊背。
瑪格薩里翁流露出的究竟爲何。他的神情被頭盔所遮掩,無法看見,然而滲出的情緒波濤是如此的淒厲……
「別做傻事了」
這是不顧形象的野獸行徑,對此嗤之以鼻的觀衆不在少數。然而對黑騎士有些瞭解的人都知道。
「我不會說求你原諒。只是想洗刷你的恥辱。
面對轟鳴着逐漸逼近的劍氣,王只是撥轉劍尖對準它。這是看似漫不經心的簡單動作,但正是如此,黑色的刃風在西里歐斯面前被斬爲兩半,化作霧氣消散。就像清晨的和煦日光淨化了夜晚的深沉黑暗。
換句話說,瑪格薩里翁擅長的戰法對西里歐斯毫無作用。
「真是可悲啊」
這一次,他沒有躲避,而是選擇持劍正面迎接瑪格薩里翁的斬擊。倘若認爲這是荒謬便選擇放棄,那終究只是怠慢罷了。
或許是喜悅……應該是這樣吧。
儘管如此,西里歐斯卻——
西里歐斯被瑪格薩里翁拖拽過去。不,彷彿是將他們分隔開來的空間消失了。
就體力而言還是瑪格薩里翁更具優勢。年近50的西里歐斯無法永遠抑制兇暴黑騎士的活力。每一次承受劍勢都會使得身軀傾斜,爾後就會對重心偏移之處進一步施加壓力。
能夠確定的是,如果進行迴避就會引發大慘案。倘若是這樣的話,那麼作爲聖王,應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西里歐斯的命運似乎已經到了盡頭。
將之反彈回轉,隨即就是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攻勢。西里歐斯的劍依舊清冽地揮舞着,但並沒有引發類似於瑪格薩里翁的異常事端。
不對,真的是這樣嗎。
不過這也沒能成功逃掉。隨着瑪格薩里翁揮出的劍光,空間再次消失。因此,距離失去了意義,緊接着就發生了一連串古怪的瞬間移動。
但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作爲瓦爾赫蘭的友人」
隨後,就連星辰也被瑪格薩里翁的斬擊削去。
其原因和因果尚不明確。但這無法防禦的魔劍,是無法着手應對的究極毀滅。那是處於超越人智領域,或許要稱之爲御業【神之偉業】的何物吧。
形狀近似正圓的競技場,由於其部分空間消失而顛倒錯亂。不僅僅是競技場,還有城市、國家、大陸——
「還是那副愚笨的樣子。沒有變過啊,你」
聖王西里歐斯——曾是勇者之友的男人,驟然橫揮出一道乾淨澄澈的劍光。無論是此技的起手,還是其跡象,都無法被感知的臻至完美的一閃。
隨着自大地深處攀爬而上的一聲咆哮,世界就此發生改變,這聲音既像噬心刻骨的詛咒,也像是前來索命的冤魂。
「攻擊強化0;薩姆1;、飛行0;佛拉瓦奇1;——撕裂疾走0;卡曼傑[注1]1;」
在扭曲常識這一點上接近於我力。然而,其「深度」無法以這樣的層次來概括,在那裏翻騰着驚濤駭浪。有一點能夠肯定,那就是,這屬於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力量。
就是因爲這正確到過於理想,反而凸顯出某種異端的流麗。有句俗話叫照本宣科。但如果真有人這麼做,就會知道無論是誰也學不來。
直到劍刃即將切入自己的頭顱,瑪格薩里翁纔剛好避開。就像整個身體都被推倒,在地面上翻滾着,他以一種與西里歐斯的優雅形成鮮明對比的粗鄙動作來拉開距離,隨即捲起粉塵意圖封堵追擊者的視線。
而且,如果那是真的話……
「位於無窮彼方之人,我只承認瓦爾赫蘭。但沒想到你也是這種人」
瞬間就被打亂距離的西里歐斯,沒有犯蠢到與這被釋放出來的一擊進行正面碰撞。與先前的攻守之勢正好相反,聖王以翻滾躲避着這次的攻擊。
真是這樣嗎,說到底,也只是以他人的眼光來看罷了。
飛越煙幕而至的死亡之風,是足以稱爲威脅的殺人劍。加之,還有更爲嚴重的問題。
「
聽見了兄長的心跳聲
」
自上而下揮斬的劍尖生出一道黑色衝擊波。受飛行加護之助,有如離弦之箭的斬擊,以斷頭臺落刃之勢襲向西里歐斯。
要說爲什麼的話,那就是迄今爲止從不把風險與倫理掛在嘴邊的瑪格薩里翁一次也沒有使用過。別說控制了,就連隨意發動都不可能,這樣來看纔是正確的。
「難道你,沒有羽毛就什麼都做不到嗎。還是說,用借來的力量當無賴纔是你的道路?」
而現在,那個兇惡異能的枷鎖被西里歐斯解開。當黑騎士搖搖晃晃地將右手向前伸出時,令人難以置信的現象發生了。
以瑪格薩里翁爲中心,宇宙的法則轉爲無序、錯亂、沸騰的狀態。
他正在弒殺整個宇宙0;世界1;。雖然僅在劍能觸及的範圍之內,規模很小,然毋庸置疑,此刻被其滅盡的正是森羅萬象。
如果有人能抵達「那裏」,就說明對他人而言,並非是不可能之事。西里歐斯也是不知何爲停止的男人。
被聖王淡然編織而成的話語,並未熱情到能夠稱爲挑釁的地步。然而卻有一種奇怪的沉重,伴隨着不容忽視的壓力在場地上發生共鳴。
授予所有戰士的星靈之羽,都是由他來分配的。因此,想要讓加護失效就再簡單不過了,若是他動真格的話甚至能夠強制沒收羽毛。
「你以爲我是誰。拿出你自己的力量來」
這裏的舞臺並非荒野,也非戰場。這裏是有着10萬民衆聚集的競技場,使用這樣的技能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損害。
既非加護亦非戒律,而是偏離此世法則,可以說是畸形扭曲的何物。
那個瞬間——
所有充當觀衆在旁觀看的戰士們都瞠目結舌。西里歐斯的動作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沒有超出基礎的範疇。
「別廢話了」
瑪格薩里翁的行動,無論何時都與攻擊緊密關聯。
但要以同樣的精確度將之復現恐怕是不可能的。初看沒什麼奇怪的基礎動作卻展現出恐怖的簡練,毫無破綻可言,絕對的精確。
至少,瑪格薩里翁攻勢的兇險程度是有目共睹的。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毀滅世界,直到現在,競技場還在咯吱作響着,呈現一副不堪扭曲之態。
雖說如此,卻無人心生畏怖。觀衆們不僅沒有前去避難,更沒有發出悲鳴,甚至還在爲這觸目所及的死鬥不斷地送上歡呼。
哪怕是隨大流也該有個限度吧。於是,自最初就顯得異常神祕的狂熱之情終於得到了答案。
不顧自己與他人的性命,只是迷醉於此而不知羞恥的人們。這也是超越法理的異常,扭曲着世界的法則0;形態1;。
如果那個的根源是西里歐斯的話……
「我們都是贗品。同樣追逐着瓦爾赫蘭的影子,醜陋地匍匐前進。結果竟能模仿到這種程度,像這樣有什麼好驕傲的」
王的一閃於剎那一現,赤紅的血液濺灑在空中。被斬裂肩膀的瑪格薩里翁亦躍出,兩人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對峙着。
在這無視周圍一切狂熱的空間中,曾是勇者友人的男人,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容。
「戰士之中,有人讚譽你爲真正的踐行真我者,那實在是太愚蠢了,無法用語言來描述。我能夠體諒你,瑪格薩里翁。這種恐怖,就像是被瘋狂的母親擁抱着,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
在這二十年的時間裏,他的祈禱持續侵蝕着聖王領。
直到現在,此時此刻,也蘊含着深沉怒火的霸道,在這土地上蠕動、蔓延開來。
「雖然是醜陋扭曲之物,卻已快偏離正理。那麼毫無疑問,沒有理由會落後於那些盲從真我的傢伙們。那爲什麼你會讓殺人鬼逃走。我又爲什麼仍然無法替友人報仇」
對於這個問題,瑪格薩里翁保持沉默,沒有予以回應。但西里歐斯沒有在意這點,繼續說着。
正因爲是認識同一個男人,揹負着同樣的業力,暴露出同樣醜態的同道中人,才相信對方有着超越邏輯的共同想法。
「真是慚愧啊,瑪格薩里翁。你至今還在後悔,我也沒有抹去我的恥辱。半途而廢的我等,若不能就此了結,就無法超越狂母的詛咒。像這種比兒戲還差勁的雜技,無法自由地操縱,就是最好的佐證」
「該怎麼做——」(西里歐斯)
兩個男人揮劍再次發起猛烈的突擊,短兵相接。爲了回應西里歐斯的肺腑之言,瑪格薩里翁終於開口。
「你他媽又能做些什麼。就像你這種捧起兄長,一邊可憐他一邊醉生夢死的傢伙嗎」(瑪格薩里翁)
「正因爲如此我才感到羞恥。啊……那時的你是怎麼看待我們的,現在終於明白了。令人唾棄的渣滓,即使充作豬飼料也不夠格。像我這樣的昏君治下,註定會誕生腐朽的統治。所以——」
用力將劍抵入,平靜得令人不寒而慄的西里歐斯訴說着。
所以,儘管不明確其中蘊藏的真正含義,但也還是試着思考了阿爾瑪的問題。
他們什麼都不明白。
突然,祖爾宛在旁側說出了這句話。我們一時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不由得面面相覷。
「本來我就只知道殺人。只想將渣滓一掃而空而已。要是你的無慚0;世界1;惹怒了我,我也會殺了你,西里歐斯」
即便是以驚訝的口吻說着的菲爾先生,也在心中拍着胸口。當然,就算是我,對這個事實也是會感到驚訝的。
「在蕾莉那個時候,這傢伙也留下了羽毛吧」(薩姆露可)
而其中的含義又是一個謎。
若是因愛而慟哭尚且可以理解。無論有多麼瘋狂,如果只是渴望失去的溫暖,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這樣嗎? 聖王大人也是人,他難道不是一直在生瑪格薩里翁的氣嗎?」(薩姆露可)
就像薩姆露可說的那樣,的確,當時的瑪格薩里翁報告了羽毛用盡,但實際上並不是零。他沒有與前來迎接的戰士們一同迴歸,而是以自己的瞬間移動回到了聖王領。
「我不這麼認爲。相反,以我來看,應該是西里歐斯大人被瑪格薩里翁牽着鼻子走。事實上,西里歐斯大人完全是想殺他。這顯然不像是他的作風」(菲爾多西)
「準確來說,是除了互相殘殺的接觸行爲」(阿爾瑪)
「…………」
「瑪格薩里翁也太不像話了。看見聖王大人的強大的嚇得發抖,就不像以前那樣,白白捱打」(薩姆露可)
「是啊……但也感覺有些折壽」(葵茵)
「所以就要服從你?」
「回答得很好。可能是瑪格薩里翁不會與他人進行接觸吧」(阿爾瑪)
「我來洗刷你的恥辱。讓瓦爾赫蘭復活」
爲了不殺人而攜着殺意去戰鬥,這完全不符合邏輯,也是前後矛盾的地方。難道是什麼新的謎語嗎。即便要求他對此進行說明,祖爾宛也只是默默冷笑着,迴避了這個問題。
「————」
於是,西里歐斯也轉身離去。觀衆對這唐突的結束稍顯疑惑,但不久便爆發出陣陣掌聲,隨後又化作雷鳴般的喝彩聲。
「回答我,瑪格薩里翁,我也是你的哥哥」
聽到那個回答的我們,一同瞪大雙眼。
◇ ◇ ◇
學着薩姆露可,我也鬆了口氣。瑪格薩里翁使用星靈加護的時候真的被嚇了一跳,
不過隨後就進行了真正的劍術對決,這真是幫大忙了
。雖然結局過於倉促,令人費解,但真要有一方死去也會讓人困擾,只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我要成爲毫無羞恥之人。將自己這個贗作的醜陋之處追究到底,創造出無慚無愧的世界」
「你在說什麼啊,菲爾。每次都是這樣,多餘的廢話就別說了啊你」(薩姆露可)
勇者已是無法迴歸之人,是無法挽回的過去。他們兩個人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比誰都更拒絕承認這個事實。
「誒……?」
這些話語完全沒有聯繫,我們更加困惑了。然而她和祖爾宛不一樣,不是騙子,所以這一定有什麼意義。
「你們知道瑪格薩里翁在任何時候都會留着一根羽毛嗎?」(阿爾瑪)
「人盡其才。你驅散愚昧之人,我來佈置舞臺。終於具備了條件,所以我想借此機會和你談談」
他獨來獨往的行動模式一直持續到現在,在這之前都沒有在意過,仔細想想應該是很奇怪的事情吧。難以想象在某些方面異常理性的瑪格薩里翁會做出無意義的行爲。
雖然王的話語中透露着平淡,卻不允許對方有任何的逃避行爲,兇戰士暫時保持沉默……
歡呼聲湧入無人的競技場內,就像是被壓抑的暴風雨,不斷地迴盪在場地之中。
散發出不祥、壯烈、慘不忍睹的血腥氣味。
「…………」
着急的薩姆露可把目光轉向阿爾瑪,她以嘆息回應着薩姆露可。
那麼,究竟是爲什麼呢。
正如二人所言,關於西里歐斯大人發起死斗的時間點,我確實感覺有些奇怪。有着如此水平的王,即便對決的對手是瑪格薩里翁也能堅持到最後。
「無礙。我的性命無關緊要。這一切都是獻給友人的無慚0;誓言1;、奇蹟」
「你在說什麼呢?」
「西里歐斯大人還沒有淺薄到因爲這個理由而對部下動殺機。況且他也不是你」(菲爾多西)
「……沒錯」
如果要問我它是什麼的話,我無言可答。
「但是,西里歐斯大叔也很強啊。稍微有些喫驚了」(薩姆露可)
「那是某種約定吧。
爲了不殺瑪格薩里翁,所以纔想殺了他
」
而且從思想上來說,嚴峻地穿行在荊棘之路上正是對西里歐斯大人的印象。他之所以登上擂臺,根據薩姆露可的說法,他厭惡瑪格薩里翁,但若讓菲爾先生來說的話,則是順勢而爲,說句實話,兩邊的說法都無法讓我認同。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葵茵)
「難道他有不能與多人同時瞬間移動的理由嗎?」(葵茵)
「這是當然的啦。他可是瓦爾赫蘭大人的盟友哦? 他一定經歷了許多我們無法想象的修羅場」(菲爾多西)
「嗚啊——喂,太好了,終於順利結束了」(薩姆露可)
這一天,在這裏發生的事件,其意義,沒有人能夠正確地理解。
他低聲說着,抽劍轉身。雖然那謎一樣的扭曲已經消失,但瑪格薩里翁也以不遜於這種壓力的氣勢來回應他。
與其說是在討論,不如說是在對罵,我不禁嘆了口氣。
但是,唯獨那件事,有着讓人在意的地方。
聖王心懷的理想0;夢想1;核心,與瑪格薩里翁的詛咒碰撞之時,如皮影戲一般浮現的願望輪廓,的確是狂人的夢想。
雖然我曾聽說過西里歐斯大人是一流的武人,但也不再年輕,應該是很久沒上過前線了。然而卻能將技藝維持在那樣的純熟水平,實在是讓人出乎意料,我對那樣的克己心由衷地感到敬佩。
「你之所以應邀來到這裏,就是想看清我吧。難道不是因爲你有預兆嗎?」
然而,此刻他們所共有的感情,絕非是那個層面上的東西。
也就是說,他們所說的是至今還籠罩在謎團當中的瑪格薩里翁……
「是戒律、嗎……?」(葵茵)
「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不過我認爲沒錯」(阿爾瑪)
頷首的阿爾瑪確信地如此斷言,我突然感到某種伴隨着惡寒的眩暈感向我襲來。
禁止除殺意以外的物理接觸的戒律——瑪格薩里翁若不想殺人,就無法接觸他人,也不能接觸除欲殺之人以外的對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明白了。若是需要相互接觸才能發動的多人的瞬間移動等行爲,要說提前溝通的話決計是不可能的。
「簡而言之,要是有人拍他的肩頭說辛苦了,他就會死。握手不行。擁抱也不行。與女人打情罵俏是不可能的。全都會違反戒律」(阿爾瑪)
「所以,王是心懷殺意來面對他嗎……」(葵茵)
在所負戒律的重量上,即便是承受着相當大風險的薩姆露可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倘若瑪格薩里翁的戒律真是如此,那簡直就像是傳聞中的第三位魔王一樣。其他所有人都是他的殺戮對象,同時也是想要殺死他的敵人。
止境乃是無人留存的殺戮之荒野。佇立於此的唯有他一人……
「……真是亂七八糟的束縛。揹負着那樣的戒律,又能得到什麼回報啊」(薩姆露可)
「從我見到的來講,殺意的總和會被轉化爲攻擊力。也就是說對方的殺意越強,再加上自己的殺意,威力就會飆升。若是配合得當,就連殺人鬼0;劊子手1;的不死身也會被打破吧」(阿爾瑪)
「就像是某種反擊吧。根據場合的不同,甚至連對方的我力也能加以利用是嗎?」(祖爾宛)
瑪格薩里翁的老朋友們淡淡說着,是對他的生存方式沒什麼想法嗎。當我無意間向他們投以責備的目光時,祖爾宛嗤笑着不發一言,阿爾瑪卻自嘲地嘆息着,看向這邊。
「我明白你的意思,葵茵。但正如你所知,戒律一旦確立就無法改變。既然瑪格薩里翁決意如此,那就不是我等能否干涉的問題了」(阿爾瑪)
「也許事實就像你說的那樣吧……」(阿爾瑪)
我爲自己的囁嚅感到羞愧,爲無法條理清晰地反駁而懊惱。仔細想想也知道,或許阿爾瑪的戒律也處於這種無法更改的程度,我想我還是太天真了。
這是無可置疑的事實。隨後,祖爾宛又道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話語。
「那傢伙,一定還有其他的戒律」(祖爾宛)
哪個都很討厭。那樣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既不是父親大人的命令0;Order1;,也不是基於對西里歐斯大人的忠心所承擔的義務,那麼就是我希望這樣做嗎?
被濃重的失敗感包圍着,我悄然垂首。雖然瑪格薩里翁總是把我一腳踢開,也不記得取得了怎樣的進展,但我還想着總有一天能與他同行。
目から鱗が落ちる:出自新約·使徒行傳9:18,「掃羅的眼睛上,好像有鱗立刻掉下來,他就能看見,於是起來受了洗。」恍然大悟,頓悟覺醒,浪子回頭金不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彆扭地嘟囔着,拼命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這真是太可愛了,所以很抱歉地笑了。
「目標是完美無缺的大團圓……剛纔羅可珊那傢伙也說過了吧? 在那裏,顯而易見的是,我們誰都不必得救。戰鬥結束之後,真我就失去了意義,自戒律中得到解脫……」(阿爾瑪)
最多有四條戒律? 而且,還要比不能接觸更加嚴格?
當她的意識流入至我的內心,有些話語讓我下意識地說出了口。
「阿爾瑪,你這是……」(葵茵)
「……是。我會銘記在心」
就她所說的新世界的概念。能懷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可能是骯髒的。
「……別讀心吧。你有點變壞了」(阿爾瑪)
延伸至彼處的乃是無人得見的地平線。
總有一天會被瑪格薩里翁殺死的覺悟? 反之也許是殺掉對方的覺悟?
「不,不是這樣的……他有他的路,先前我也說過了吧,他人不應該涉入其中」(阿爾瑪)
「……真是笨蛋」
驚愕於這比以往更加強烈的衝擊,我猛然起身,菲爾先生和薩姆露可也有所動搖。
「隨你便吧,真是的」(阿爾瑪)
「騙人的吧……」(菲爾多西)
最重要的是使命纔對。是他人的祈禱0;命令1;驅使着我。所以,只要能夠緊握勝利,我死還是瑪格薩里翁死都不重要。如果是被魔王創造出來的非人道具0;葵茵1;,如果是將全身心奉獻給善的戰士,就應該知道自己只是兵卒。
當然,我至今還有那個想法。但,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自己的苦惱就無法解釋了。
「果然只是推測吧。根據我對他的瞭解,我覺得一條戒律完全不能解釋清楚」(阿爾瑪)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只是因爲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吧,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打響了屬於我個人的戰鬥。這樣思考的話,猛地發現,一切都如此恐怖,隨後又像尋求幫助般,我看向了阿爾瑪。
「哈,這是真的?」(薩姆露可)
慌慌張張地搖頭,阿爾瑪眉目低垂,請別感到內疚。
這是理所當然的邏輯。要遵守複數戒律條件就會更爲嚴苛,相應的,違反戒律的懲罰也會變得更爲嚴重。僅僅是丟掉性命是不夠的,真我如此訴說着。
因爲我無聲無息間被感動了。
「我覺得你是很美麗的人。祈禱,以及靈魂」(葵茵)
我惶恐地提問,阿爾瑪在短暫的停頓後回應道。
「還有兩個。又或許是三個」
「若長久以來持續的爭鬥迎來結束,那這個世界一定能獲得新生吧。不對,假如無法被改變的話那也實在是太奇怪了」
真是太荒謬了。在這種狀態下,連正常呼吸都不可能吧。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葵茵。要是你打算之後還想纏着瑪格薩里翁,就做好心理準備吧。無論如何拼命,在他身邊就是會危及性命」(阿爾瑪)
「……那麼,到底是多少?」(葵茵)
「————」
「你是想救瑪格薩里翁的吧」(葵茵)
「對於西里歐斯大人所追求的勝利,你是這樣看的啊。正因爲如此,你才獻身於其中的吧,阿爾瑪」(葵茵)
「這些女孩們真美麗啊……真讓人羨慕。雖然我知道像我這樣的女人就應該隨着勝利消逝,但有時也會做做夢。假如在最後,有新世界的話」(阿爾瑪)
阿爾瑪被完全沉醉在音樂會,變成追星狂的祖爾宛嚇了一跳。同樣的,我們也疲憊地嘆息着。
完全無視我的心情,就好像在說已經結束了一樣,祖爾宛吹着口哨。陡然發現競技場上出現了好幾位少女,同時音樂以華麗的節奏播放着。
然而我卻執着於與瑪格薩里翁同行的未來。對於如此危險野蠻又令人恐懼的男人,比起使命,卻更想以個人私情與之相處。
「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啊。這就是爲什麼我看不膩……像是到下一個項目【event】了啊」(祖爾宛)
「沒什麼,這些話只是我從西里歐斯大人那裏現學現賣的罷了」(阿爾瑪)
搖了搖頭,想驅散這不祥的未來景象,但我突然意識到了。
阿爾瑪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臉頰,像舌頭打結一樣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葵茵)
因爲就在不久前,我還在苦惱着與瑪格薩里翁的未來,幾乎無法想象最爲重要的戰後。無法擺脫本能(Avesta)的世界觀,不自覺地將勝利的具體場景視作異想天開。
如果沒有真我,也沒有戒律,只要放棄殺意的話,想必他就能追求幸福吧。
我想與瑪格薩里翁有所聯繫,是自己的願望?
我真是太不成器,太笨了。雖然很羞恥,雙耳也燒得通紅,但同時又感覺,仿若眼中鱗片脫落,如夢初醒。
可彼此之間的厚壁障與深深的溝壑還是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雖說要我心懷覺悟,但我還是想知道究竟會是怎樣的覺悟。
「噢噢,真可愛啊。那些孩子就是那個吧? 最近人氣迅速上升的偶像組合。想拜託羅可珊幫我組織聯誼會了」(祖爾宛)
她當然不知道我的感想如何了,因爲她正用溫柔的目光遙遙望着那些女孩們的歌舞表演。
如果只用理性來衡量的話,我最優先考慮的應該是善的勝利。因此我追趕着、關心着、關注着像瑪格薩里翁這樣超出常規的男人。我想,瞭解他會有助於我解開奇蹟的方程式。
並非每個人都有一個戒律,所以有複數戒律是可行的。然而卻沒有接二連三地出現模仿這種行爲的人,據我所知是完全沒有。
不知不覺間,我雙手掩嘴。幾乎要從膝蓋上摔下來。
這一次,我完全失語了。
但,瑪格薩里翁原本就揹負着大家認爲可謂是困難的束縛,在此基礎上又對自己施加了何等過分的戒律呢。我實在是想象不出來。
「很抱歉說了這些。剛痊癒不久,我想我可能有些不適吧」(葵茵)
「喂,你在說什麼啊」(薩姆露可)
我輕描淡寫地回應着一直搭着肩膀的薩姆露可。
「不,沒什麼,只是阿爾瑪有些不耐煩罷了——」(葵茵)
「葵茵! ——啊真是夠了,不管是羅可珊還是你,做好覺悟吧」(阿爾瑪)
看來她是真的生氣了。雖然龍骸星的任務尚未結束,不久之後就要重新回到他的土地上,但在此之前得罪那裏的上司可不好。
不過就算我很害怕之後會發生的事情,可一想到自己注意到了新世界的概念便欣喜萬分。我想,瑪格薩里翁或許就是因爲對西里歐斯有所期待纔會退出吧。
因爲他如果真的只是想着毀滅一切的兇劍,就應該在那裏殺死王。但只要他沒有那麼做,那渴求鮮血就不是他的本性。
無論攜着怎樣的戒律,都能夠得救。都是可以挽回的。
不,爲了挽回他就必須贏得勝利。目標是完美無缺的大團圓——
「謝謝你,阿爾瑪。多虧了你,讓我的視野寬廣許多」(葵茵)
我發自內心地向她道謝。
順帶一提,在英雄祭結束的那晚,競技場的一部分坍塌了。雖說是匆忙施工的結果,但很高興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6
「既然確認凱霍斯魯迴歸了,那我就先行一步。儘管那傢伙知道,但如果帶着你們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那裏,姐姐們會很生氣吧。大概再等三天。之後在阿爾茲申克匯合」(阿爾瑪)
一夜過後的下午,阿爾瑪說着這些就返回了龍骸星。她被前來送行的羅可珊含淚擁抱,看起來很不舒服,不過也沒有特別抱怨,就是這種複雜的心境吧。
我對羅可珊多少生出些芥蒂,不過我不認爲競技場上的事情是她一個人說了算,所以不打算把她當作責難對象。
但還是微妙地感到惱火,因爲她在與王和瑪格薩里翁的交流上毫無精神壓力。老實說我有些嫉妒。
「啊——,我走了。好不容易關係變好」(阿爾瑪)
「嗯,哎……是這樣呢」(羅可珊)
剛纔還那麼害羞,結果一送走阿爾瑪就顯得若無其事。要是流淚是演的話還挺可愛,但就因爲不是這樣所以才很糟糕。
加之,他口中的「契約」爲何物? 雖然心懷疑問試着探究了一番,但依然很難讀懂他的意識,無法窺見真相。
就算最初的暗殺計劃現在基本不可能實現了,不過阿爾瑪對凱霍斯魯採取的主動措施如今也已得到了證明。現在還有攻其弱點的餘地,也被告知了有幾項具體的計劃。
「你知道我的戒律嗎。誰告訴你的?」
「是阿爾瑪。被你拯救的她一直看着你才注意到這一點吧。而你想要拯救,爲了創造奇蹟而痛苦的戰鬥着。
「妨礙是什麼? 對魯莽無知的行爲發出提醒? 對傷害民衆的暴虐無道行爲感到憤怒? 不考慮大家的心情,隨心所欲行事的你就是正確的?」
「是的。那這樣吧,我有些事情需要解決,失禮了」(葵茵)
那裏只有一個人,默然地不斷揮劍的瑪格薩里翁。
重要的是隻要能夠吸引他的注意就可以了,爲此,只做些簡單的模仿許是無濟於事。若不能讓瑪格薩里翁感到驚訝的話,他肯定是不會搭理我的。
但在說這種話的時候,聽着祖爾宛的語氣,很明顯他是故意的,實際上我要做的事情和他不一樣,而且被看穿的感覺怎麼都不會讓我覺得舒服。
他有些不耐煩地讓路,我點了點頭走進了森林。雖然很在意祖爾宛的態度,但他意義不明的態度與往常一樣,讓我去我就去吧。
「
我有話要說
!」
「這麼快閉上嘴還真是卑劣懦弱。如果你說沒有同伴或者樹立層層心防就會很輕鬆,但你是優秀的義者吧。是真的不想接觸他人嗎?」
於此同時,如飛禽尖銳鳴叫的風動聲響起。瑪格薩里翁轉身時橫斬揮灑的劍光向我襲來,將劍尖抵在我的喉嚨上。
「我有話要跟你說。你能轉身面對我嗎」
「什麼事」
又是無視。剛剛出人意料地說了兩句話,現在又來裝啞巴,真有意思。
「哼,我確實想說兩句。被排除在龍骸星任務外的那傢伙,不知道會幹些什麼事出來」
雖然我忍着頭痛說出來,但也不是虛心假意。
即使讓人感到鬱悶也沒關係。就算真的被罵了又如何。既然不指望這個人能溫柔對我,那我爲什麼要猶豫呢。
在瑪格薩里翁經常練習揮劍的森林門口,有個熟悉的輕浮男子正靠在樹旁抽菸。一看就是閒得發慌的樣子,我不禁這樣想着,既然如此,爲什麼他不去城內,而是在這偷懶。
羅可珊絮叨了幾句,像應付公式般敷衍了事便告辭了。她之所以袖手旁觀是因爲和父親的命令(Order)有關,但現在我意識到這其中或許牽扯到了個人私情。
「我不會打斷,也不會監視你。當然,偷聽也不會」
「總之,不用擔心吧。如果是她的話,應該能很好的套住凱霍斯魯」(葵茵)
「真是煩人的人偶」
「妨礙?」
頭腦中充盈的怒火,反而使我冷靜下來。我與他面對面,用冷靜的聲音反問。
「不能理解你們這些傢伙。難道你們就只會妨礙我嗎」
我想,更深入地瞭解她。
「喲,怎麼了葵茵。你是來搭訕的嗎?」
「我問你有什麼事」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疑惑,祖爾宛自嘲般地笑了笑。
由於她的真實身份已經暴露,任務的謀劃變得更加複雜敏感。在這種情況下,沒道理把突擊和殲滅專用炸彈編入隊伍。
也就是說,這些幾乎都是個人的情況。既然多少了解了瑪格薩里翁所揹負的黑暗,就無法抑制住這種心情。
就這樣,我一路走到了目的地,與意外的人相見了。
我意識到我的血液直衝腦門,但又想不到有什麼能平息它,所以我走向極端切入正題。
他依然將劍抵在我的喉嚨上,歪了歪頭。不可思議,就像是看到奇怪的生物一樣,他繼續問道。
「…………」
面對喋喋不休的他,我不知該作何反應。正如祖爾宛說的那樣,瑪格薩里翁被阿爾瑪主導的打敗凱霍斯魯的計劃排除在外。
「瑪格薩里翁」
就在我躊躇滿志之時,不由得氣餒了。瑪格薩里翁依然在揮劍,用冷冰冰的聲音繼續說着。
「只是一個小小的契約罷了。我得儘量待在瑪格薩里翁的身邊。你找那傢伙是有什麼事嗎?」
連頭都不回,我行我素地做着自己事情的那道背影,突然變得討厭起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基本上都是在順應他人的立場,而這次讓我明白,不理解我意圖的人到底是有多麼討厭。
「……我明白了」
「…………」
應該說,這也是一種無理的行爲吧。我心懷許多覺悟,但剎那之間就全被推翻了。
然而面對這直截了當的拒絕,我卻顯得分外平靜。並非因爲纏繞着殺意的劍閃而挫敗了心氣,恰恰相反。
「嚯」
無視掉從後背感受到的討厭視線,我走進了森林的深處。結果沒走幾分鐘便找到了目標人物。
「…………」
「別做沒用的事情。如果你找瑪格薩里翁有事,就趕緊去」
「嗯,姑且……」
「啊,不,那個……」
那麼,從這裏開始該怎麼做呢。即使想當然的上前搭話也不會搭理我,所以應該像他一樣練習吧。雖然這畫面看起來愚蠢透頂,但我認爲這可能會比較有效。
「是啊。如果是阿爾瑪的話,不管怎樣的男人都會被迷得神魂顛倒」(羅可珊)
「…………」
「祖爾宛……爲什麼你」
「哎,等一下,葵茵。我好寂寞ー」(羅可珊)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證明了不管你怎麼拒絕,你都不是獨自一人」
她說。看見在絕望之中不斷揮舞着劍的年幼戰士,她得到了再次振作的勇氣。那麼他的人生,就不再是他的了。
無論瑪格薩里翁有何意圖,都有從他的生存方式中獲得光明的人,這是事實。
「將思想合一,連繫希望的正是我等義者——」
將手搭在胸前,低聲說着。
與曾經的瓦爾赫蘭大人相比,也許既扭曲又不成熟,但瑪格薩里翁有着創造奇蹟的資質。
「我相信你無論揹負着什麼,都能與你的情感聯繫在一起。所以請敞開心扉吧——我們希望共享我們的想法,直到看見新世界的那一天,瑪格薩里翁」
「…………」
對於我的傾訴,他默默收回了劍。長吁一口氣,他終於明白了,但隨後就聽到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嘎吱嘎吱的金屬碰撞聲,不斷摩擦着,顫抖不已。就像食肉甲蟲咬牙切齒的亂舞之音,從眼前纏繞着黑騎士的鎧甲上發出來。
瑪格薩里翁——當我明白這一點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從我脊背上流淌下來。
「阿爾瑪」
他低聲說着。對於不憎恨自己的那位青梅竹馬,懷着詛咒。
「阿爾瑪,阿爾瑪——那個賣淫的怎麼了」
「——―嗚」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果然還是要殺了她嗎」
「……你在說什麼?」
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麼。不管是怎樣的怪異之人和無賴,說到這裏她的心情應該也能傳達到對方吧。
阿爾瑪是多麼拼命地試圖拯救你,咬緊牙關忍受屈辱。
而現在,你居然想殺了她?
以毫釐之差躲過這一連串的劍光。即使他命令我在這裏與他決鬥,我也絕不理會這種指示。
說完,瑪格薩里翁的劍再次奔行。
帶着不似他的焦躁,以及那無法遮掩的寂寥悵然的心念。
「很久以前就分道揚鑣了啊,是我的妹妹」
『是這樣啊。你說會回到我身邊嗎。那太好了,真是難能可貴。作爲獎勵,對聖王領0;垃圾1;的處置就推遲吧』
「請等一下——我不想和你戰鬥!」
「囉嗦的人偶」
突如其來響徹於天際的謎之聲,令我抬頭仰望着蒼穹。瞬間忘記了與瑪格薩里翁的糾葛,凝然滯愣,絕不僅是因爲出乎意料的闖入而嚇一跳。
「但是現在——」
「…………」
那是什麼——在星球的大氣層內,
彷彿有另一顆星辰於此顯現
。
「那個,到底是……!」
空氣中夾雜着灼熱的腐臭味。又或許是,那個女人陷於情慾而陶醉的吐息。
「……真該死啊,執念也太深了。我還以爲這種程度你根本追不上纔是」
『看到你們這些義者0;垃圾1;就教我垂涎欲滴。不要呼吸。不要妄動。散落之際讓我興起的毀滅之花,纔是下賤之身唯一被允許的作用』
「這下糟糕了,那傢伙是認真的嗎」
因爲我的父親殺死了大家的勇者——一切都無可奈何地破碎了。
「爲什麼? 那傢伙想殺了我。殺回去才合理。……啊,你們這些傢伙真是讓人煩躁。連單純的敵人都不如」
讓人感覺到典雅的聲音貫穿全身。潛藏其下的妄執與熱情實在可怖。
「但卻能聽到兄長的聲音。……哈哈哈,西里歐斯,西里歐斯! 真有意思啊你這個混蛋,你能做到的話就做給我看看。在這個沒有什麼確切實在的世界上!」
我想親眼目睹完美無缺的大團圓。想和你在那片廣袤的新天地裏同行——
因爲,瑪格薩里翁還沒有越過那條最後的界線。我毫無防備地站着,用自己也會驚訝的平靜聲音說着。
「請收回你的話。我無法原諒你剛剛說的話」
如鬼海星[注2]觸角蠕動的樹木後方,我看見了一張帶着不淨面具卻美麗動人的女子面龐。
「閉嘴,跟蹤狂。這樣就沒辦法了,到那邊再開路!」
利用飛行的加護,祖爾宛和瑪格薩里翁筆直地飛向天空中的異常。我也立即追上了他們。
『找到你了,祖爾宛。時隔十三年,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不明白的是你們」
他的猛然一擊斬裂樹木。於大地的轟鳴聲中揹負着搖曳不定的森冷黑暗,漆黑的戰士發出了近似怨恨的大笑聲。
這種邪惡,這種絕望感——其膨脹飛躍的我力密度,不亞於芙蕾德莉嘉。
「瑪格薩里翁,你……」
「那就去死」
「不要這樣,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啊。瑪格薩里翁!」
「我做的只是在發泄怒火。沒有挽回的餘地,僅僅是消遣啊」
祖爾宛抬頭仰望,上空佈滿裂紋。彷彿自彼處開花結實,聖王領上空的裂紋被撬開,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大樹木開始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被吞入其中束手無策之時,祖爾宛低聲說着。
伴隨着嫣然大笑,天空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引力。被不讓逃走的強欲所糾纏,我們墜入了像女人影子一般的天穹裂縫之中。
「對不起……雖然道歉也不會讓你高興,但我能成爲戰士就是心懷爲了對父親的行爲負責的覺悟。如果能完成那個使命,我不在乎自己會怎麼樣……」
瑪格薩里翁和祖爾宛都在一定程度上預想到了這一發展。如果是這件事的契約,說不定就是這個目的……
這種戰慄,這種威壓感——酷似曾在龍骸星切身體會的凱霍斯魯的龍吟。
將他的凶氣表現得淋漓盡致的話語和情感,我連其中的十分之一都無法理解。
我覺得這,比在場的什麼都更不尋常。
「完成之前的任務後,我注意到一件事。你沒有像凱霍斯魯那樣,奪走星靈的力量吧。如果你殺了沃胡·馬納,你就可以不受束縛地戰鬥了,那你爲什麼不這樣做? 爲什麼你還要特意做這種不合理又麻煩的事情?」
第一次見他呆呆站着,在風中喃喃自語的樣子,但我確信,我是唯一一個不理解這種狀況的人。
爲了消除傾瀉於身的威脅壓迫。被呼喚而來的槍手沒有一如往常的輕佻——不是態度,而是不悅地皺起眉頭。
「啊,請稍等一下!」
「瑪什雅娜」
「答案是你是我的同伴0;阿沙萬1;——一定是能成就勇者0;奇蹟1;的人!」
「再也不能簡單的割捨了。因爲大家的祈禱都在我的心中0;這裏1;,那裏也明白了你的感情! 所以我不會讓你殺死我,也不會讓你被殺!」
打破戒律也無所謂了。無論受到怎樣的懲罰都會死嗎,我這麼想着。
但能肯定的說,他在想瓦爾赫蘭大人。對他的死亡實在無地自容。
「祖爾宛!」
「——―嗚!?」
這次不是點到爲止。我向後一跳,避開了那把向我襲來,殺意明確的劍刃。
『真是愚蠢的生物』
實在是過於悽慘的自嘲,聽着簡直就像是不祥的聲音。
我不是抱着這樣的想法來見你的。我只是,想讓大家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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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卡曼傑0;Kamāngīr=Kamalgir=Jamālgīr1;:阿拉什的波斯名Āraŝ-e Kamāngīr
[注2]鬼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