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絃動花開,開花動弦》 · 蒼藍星與艾露貓 · 9156 字
「希望文學部能夠展開更多的讀書交流會,範圍也儘可能地擴大到所有文體。自念國中起,我就很喜歡詩歌那類的作品,不僅是日本的俳句,中國的唐詩宋詞……」
如此詳實的建議卻只能被很少的人看到,還真是要替文學社的前輩們道聲抱歉。
上午第四節課的下課鈴聲剛剛停止。去搶購作爲新品上市的豬排蓋飯是個更明智的決定,但我還是隨着幾位忙碌學生的步伐來到了文綜樓下。
…面前這臺正在轟隆作響的打印機也很忙碌就是。
「對計科系的課程安排表還真是熟悉……抱歉!還有一會就好」
其實看到文檔標題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察覺到機器那異常吞吐量時還是不禁嚇了一跳。
將這份來歷不明的考古題複習資料全部打印完成以後,待辦事務就只剩下把問卷投入碎紙機一件。
打印完成的「嘀嘀」聲消失以後,我爲後方等待許久的學生讓出位置。
暖氣並沒有開放的文綜樓裏,此刻正充斥着不算溫暖的空氣。
門外,是朝學校餐廳或者校外出發的學生,以及逐漸明亮起來的天空。
和昨日…或者說是和入學那天,毫無二致的景象,擴散在眼中。
「中午請我用餐吧~神明大人。」
除了從背後突然傳來的女聲。
…
……
………
「和我比起來,那些人是不是更喜歡偷懶哪?」
「如果只涉及運動方面的話」
我和堇分別抱着一半的資料,走在此時已經安靜下來的人行路上。
「可隨意使喚不是自己社團的人也太過分了吧?!唔呃……」
不過,在找到新兼職工作以前,晚上確實是會多出不少空餘時間。
「花兩倍價格抽中這玩意時是有多惱火啊你。」
或許正是因此,堇才十分不滿地撅起了嘴。
…原來自一開始就沒把我的話聽進去,而且還特地使用這種更曖昧的說法。
「誒?是說那個價值一百圓的廉價產品嘛,原來已經送出去了哪。」
「對於那種事我真的很抱歉啦~抱歉到滿座重聞皆掩泣的程度。」
頭頂這片廣闊薄雲的天空中,偶爾會有候鳥奏響旋律。
「反正我今天很閒,而且今天的天氣很不錯不是麼?」
…畢竟眼前的這個人要是能夠做到時刻閉緊嘴巴,八成就能同時滿足這兩個要求。
堇不假思索地用力點頭,然後反問似的說到。
看到我這種話說到一半咽回去改口的模樣,堇「咯咯」地笑了出來。
「是那樣不假。」
「真那樣的話就麻煩你了。所以,告訴我會大方同意下來的原因吧~難道說…是彩票中獎?這期我也有買,是在靠近三軒茶屋車站的那家…」
「…確實是很深的程度。而且引用古文對你來說也確實是件不容易的事。」
「剛剛還對我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現在終於無法僞裝下去了嗎~難道說…弦你一直都偷偷喜歡着我嗎?」
「那現在就可以告發管理者欺壓員工咯?」
堇突然停下腳步,努嘴皺眉說道:
「都是計科系的學生就不要搞內部分裂了啦。而且男生見到陷入困境的女孩子不是應該主動給予幫助嗎?」
「如果願意承認我是你名義上的管理者的話,我會很樂意去做這類事情的。」
「…那也得是有魅力的女孩,比方說外貌超羣或是氣質超凡之類的。」
「啊~那就換成在這以前的話題。儘管不是他的學生,但我也有了解到那是名相當嚴格的教授,甚至會不允許學生在做完實驗任務以前離開計算機室。」
『就陪我們去嘛~這次是和醫學部的聯誼,聽說會有那種名門家的公子哥呢』
還沒能對這番無理的起訴提出申辯,堇就悠悠地嘆了口氣接着說道:
「喂~那邊走過來的女生看上去等級就很高喔。」
「而且別人明明就是文學系的耶?就算是想牟取好感也該選些更合適的對象吧?」
「…啊?噢噢」
爲了讓話語更有說服力,我換成緊抱的姿勢來對待剩下一半的資料。
堇很驚訝地瞪大眼睛,並且發出一聲驚呼。
堇卻彷彿感到很搞笑似的瞥過來。
「我說的明明是某人而不是弦你……纔怪呢~要是這樣說絕對會被你以十倍的話語反擊~所以還是算了。」
…打些稍微艱澀些的比喻的話,大概像是海綿裏的水。
「嗚呃…」
……雖然要說怎麼使用,八成是爲新工作做準備。
堇的臉頰變得紅撲撲起來。
有時候還是會覺得,這個人真是選錯了專業,無論是從成績報告還是外在表現上來看。
「……既然如此下次請送些別的東西。」
「那麼,願意爲我這個毫無魅力的女生破費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這傢伙還是這樣,心中所想一旦豐富起來就隱藏不住。
「我說,弦你爲什麼總要做這種沒有回報的事情啊?」
既能讓自己順利進攻又能封堵住對方的反擊路線,明明連世界盃冠軍球隊都做不到這種事。
「上次那個鑰匙扣,這是回禮。」
我繼續看着遠方的松樹說到。
堇撫一下搭在肩膀上的紫色長馬尾。
『抱歉,我果然還是……』
「近音詞就不要如此斤斤計較~另外我是在誇你有吸引力耶。」
正因爲惹人惱火,我纔不想去關注那從中露出的整齊潔白的牙齒。
間隔半拍纔想出回覆的話…真沒想到她能從我說的話中找出反擊方式。
「會掉下來的啊。」
堇有些勉強地騰出左手,把臉揉回到算是正常的模樣。
「如果把時間限定在上午的話。」
「所以教授才總抱怨『和堇同學溝通起來十分困難』……本人都這樣我還怎麼爭辯。」
『是的啊。計劃是中午在法式餐廳集合,下午去卡拉OK包廂,最後在和風旅館裏過夜…都是不用女生這邊出錢的哦~』
…除此以外,我也不想去追究這番說辭的原則性。
「既然提到文學系就給我好好用詞。牟取指賺取非法利益,而且什麼是選『些』對象啊?」
抱怨的話剛講到一半,堇的語氣和視線又開始同步上揚。
一如既往地阻止堇繼續胡扯下去,我接在後邊講道:
不出所料,堇半眯起上眼皮,嘴角也以惹人惱火的角度彎起。
還以爲她會吐出一連串用於反駁的話,結果卻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內容。
…所以,起訴方果不其然拿出了更多用於指證的證據。
考慮到和這傢伙在同系繼續待上三年的可能性,這種話還是留到以後再說爲妙。
閉耳或許可以…如果能夠在不用手的前提下遮住耳朵該有多好。
我加快腳上的步伐。
我把臉轉到另一邊。不遠的地方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聽上去似乎像是風笛那類的樂器。
畢竟,這傢伙隸屬於理工類系和運動社團。
其實那玩意我早就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就是。
堇先是憤憤地「咕嚕咕嚕」幾聲,然後發現什麼似的向斜前方抬了抬下巴。
停頓下來的時機倒是很識相,這樣我就不用浪費口舌來更正她話語中的漏洞了。
「明明記得價格卻記不得要好好保存,還真是過分啊弦。」
與她相比,文綜樓其實更像是我的主場,但卻貌似在一開始就佔了下風……雖說並不會因此感到難堪就是。
『半路開溜也可以喔!而且我們反而更希望你能那樣做呢。』
「說的不錯,下次我會注意的堇同……堇」
…恐怕只有弄掉這個人送的東西纔不會讓自己感到愧疚。
…原來我有向她說過對方是誰嗎?
堇輕輕淺淺地笑了一聲,然後毫無顧慮似的放大聲音問道:
「是的啊~難道不是嗎?」
「……我隸屬於和你一牆之隔的B教學班。」
「…別總想通過那種渠道賺錢哪。」
連原主人都這副模樣,不被認真對待也是應該的吧。
我特地看向別的地方。
「誰叫你選擇了那麼合適的出沒時間……」
隨着樂聲一齊傳來的,還有聽不清內容的女聲對話。
把這些暫時無需考慮的事拋開,我瞧了一眼堇問道:
「…你啊,是真覺得我每天都很閒麼?」
我強忍住嘴角的不斷抽搐,轉過頭來看着堇。
閉眼已經不足以表示我現在的無語程度了。
在某些人的眼中貌似不需要本人承認就已經是這樣了就是。
我斜過眼大方地窺探堇的臉部,發現她剛纔那副跋扈的神情蕩然消失。
堇用手指敲了敲抱在手臂上的資料。
「延遲提交報告的原因我還沒有替你想好。要不然這次換本人親自上陣如何?」
我送給邊眨眼睛邊噴笑出來的堇一個古怪的眼神。
…既然如此副部長就應該以身作則啊。
那種行爲是否違背教育法暫且不提…畢竟這只是用來激勵學生的、含有善意的提醒。
「怎麼會。我這幾天可都在爲課題報告發愁耶?明明是理工科的教授卻總愛錙銖必較,難道說……是某個人的師父?」
運動社團無論如何都和輕鬆兩字無關纔是吧?
「啊啊~那就籃球社的各種雜務如何?除了製作宣傳視頻以外,還有打掃室內籃球場、組織成員去別校參觀之類的事可供選擇。」
被堇認爲是自願請她喫午飯的感覺的確很不爽,但事實就是如此,我也無法反駁。
「弦你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再說文學部如果都是那種廢人,部長也會感到頭痛」
說這些時至少控制一下臉上的表情哪,否則怎麼讓人覺得是在開玩笑。
「我倒是覺得你每天都很閒。籃球社原來是那麼輕鬆的社團嗎?」
「誒……誒~那可真是麻煩了啊……」
「弦喜歡的原來是那種類型的女生啊~」
我緊繃着臉上的表情向堇打趣。
『誒?那真是太好了。可是那樣的話我們這邊也該拿出相當的誠意纔是吧?所以說……』
「…你是在說些什麼啊。」
「…誰會不喜歡那樣的啊。」
『不過實在不行的話也只能作罷。不過那真的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耶?上週末我還特地去PRADA買了新的禮服』
『這種天氣不太適合穿禮服呢。過陣子就是我們系的音樂會,要是感冒了會很麻煩吧?』
我也提醒堇加快腳上的步伐。
『嗯。其實…我也是考慮到那點,纔會選擇不去的。』
「走那麼快是要怎樣啦?弦你肚子有餓到那種程度麼?」
我沒有回答堇,而是一言不發地低着頭繼續前行。
原因,當然只是因爲……
『也是呢。畢竟你是音樂系的王牌之一呢,夕霧。』
只是因爲,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的觀月夕霧,早已把視線放置在了這裏。
◇◆
「…弦。」
十分懷念的語氣與表情。
…就連穿着也是如此。赤紅緞帶攜着栗色長直髮一同飄揚,從黑色短裙裏伸出的雙腿纖細修長,腳上踩着鞋跟偏高的長筒皮靴。
路旁的告示牌上寫着『前方是音樂系』幾個字。音樂大樓位於計科系的東邊、文學系的西邊,也就是蘇城大的中心地帶。
可是,自我升上二年級以後,基本都只會繞過這裏而已。
「啊…嗯」
「…嗯」
爲什麼沒能注意到自己的前進路線呢。大概,是因爲太專著於對話了。
這裏不是我們計科系的人該來的地方,而是專屬於創造藝術的天才們的聖所。
…明明,早就應該與我無關了啊。
所以我,纔會僅用「咯噔咯噔」的鞋跟聲作爲進一步的回答。
「也就是說結城弦是個完美無瑕的男人咯?」
「沒…沒有,沒有不舒服。」
儘管是問句,但我的語氣十分平淡。
「骰子烤肉,梅子秋刀魚和凱撒披薩。啤酒的話,只需要一份小杯就好。」
不過,我並沒有用這種方式來回擊佑再明顯不過的反語…其實也只是不想再聊這方面的事情了而已。
「覺得多麼?這隻有我平日裏一半的量啊~」
…所以剛剛纔會說『只有那種時候』。
「快走吧堇,拖延下去就趕不上了。」
前面的玉果然只是爲了引出現在的磚啊。
「什麼怎麼了?」
爲什麼要像皎皎月色籠罩的女生那樣,羞紅着臉垂下眼簾呢。
…不過地理位置如此優越的代價,自然而然就是那種超乎平常的價格。
「和上次那個附屬的女生最後怎麼樣了?」
「啊~那種程度的還不足以作爲參考對象。隨便發通脾氣後就和好如初了,嘛…其實沒什麼意思啊」
「不說這個…佑,我有問題要問你。」
「所以我纔會說『一般要怎麼做』。」
這次換成了我身邊的同系好友來問。
◇◆
搖頭把當時的場景甩出記憶以後,我把話題帶回正軌。
「那是因爲人數要更多吧」
「可現在距離那刻已經過去整整四年了啊。稍微改變一下自己也無可厚非吧?」
不過也正是因此,我纔不想把他牽連進有關自己的事情來。
沉默着,我和堇邁過這片由音樂系女生組成的百花叢。
「所以下次再有機會就別拒絕了。過幾天音樂系有……」
…這種事似乎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事到如今,我也差不多能感覺出來,這位難得正經的知心夥伴或許只是對現在的我看不下去了而已。
「哎?啊……嗯。」
揉完肩膀後,我回敬給身後仍在噗嗤笑着的佑一記眼神攻擊。
「弦…我還是覺得,不願意這麼做的話,不如去找……」
「難道說,有了需要爲之破財的意中人了?」
呼,呼――
這傢伙曾不止一次地自稱『對年下的女孩不感興趣』,所以究竟與多少其他類型的女性有過關係也就不用多說。
向服務生點完單以後,我從大衣口袋裏掏出錢包和手機。
「還有請爲對方的錢包稍微着想一下哪」
…沒什麼意思是肯定的吧,畢竟承接下第一波攻勢的是坐在你對面的人。
話音剛落,佑朝這邊眨幾下眼並說了句『這杯算我頭上』。
「…切~」
「所以說,爲什麼既不來聯誼也不願意和我單獨續攤?」
佑閉起一側的眼睛斜視過來。
「那就以那方面爲目標去改變咯」
晚間,風向變了。
這傢伙明明就特地把重音放在了後邊一句話,真是疏忽了……不過之後的補救應該還是算得上及時的。
「怎麼了?」
…不過,後背其實早已被寒意侵襲,作嘔的感覺也開始自胃部向上翻湧。
…與肩膀上傳來的痛楚相比,多出來的這幾份賬單反倒算不上什麼了。
算得上的……吧?
這句話誠然和問題無關,不過佑卻只是朝這邊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並沒有接著往下說。
明明身旁就是自己的同系好友,爲什麼要發出嗚咽啊。
「…這麼古樸的說法可不該出自你口。」
「…向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子道歉的話,一般需要做些什麼?」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計科系的文學部的籃球社的,不是每個人都只會把精力放在研究如何帶女生回家上」
…當然是使用這種相當彆扭的方式。
本以爲他會問些更深層次的問題,結果卻只是投來包含一半無語一半無奈的眼神。
「嗯?」
周圍,恰好就坐着幾桌身着制服有說有笑的女生。所以拿這種事來打掩護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佑的嘴角和眼皮一起抽搐了兩下,不過很快就像隨後嘆出的氣一樣舒展開來。
「雖說學妹類型的在當今十分火熱,但我果然還是覺得同級或者年上的更好些啊~」
「不過被我吸引的也只會是那種人吶~所以肯定還是要自己想想辦法的吧。」
「…請把大概換成竟然,然後把只去掉。」
聽說今晚的氣溫會降到零度以下。
「…呼」
「……嗚」
「…還我錢哪。」
她所說的沒有究竟是真是假,作爲置身事外的人也已經沒有去猜測的必要了。
「有你這樣的知心夥伴真是要謝天謝地啊。」
夕霧坦率地搖了搖頭。
看起來,這家居酒屋算是人氣高的那種。還沒到大多數公司職員的下班時間,入座率就達到了不錯的數字。
儘管如此,佑在現在以及將來,都會是我無可替代的朋友。
佑自顧自地發出這種感慨…意義更加不明瞭。
學習娛樂之類的誠然無所謂,但像這樣的是絕對不能一概而論的。
佑拿起打開一半的菜單,接着那我並不想回應的質疑繼續說道:
「……」
嘈切的銀色交杯聲四處彌散,或說或笑的人們,爲這首協奏曲貢獻出最靈動的部分。其中的主力軍憑外貌猜測,應該都是這一帶的學生。
「用不着勉強自己。約會經費稀缺了最後還是要來求我」
佑同時用手指比出數字四。
我深呼吸一口之後說道:
聽到我半開玩笑的吐槽,佑不僅沒有露出尷尬之類的表情,反倒是撐着椅背揚起了嘴角。
「嗚……嗚呃,佑…下次別再用這種打招呼方式好麼」
「…不是那個意思吧」
「總之就是送些禮物說些好話之類的吧。畢竟即使是我那種經歷也大概只有個三次。」
「姑且不去追究一般在這裏的隱義…記得你上次在電話裏也問過類似的問題吧?」
當然要是連前邊的那句話也能閉口不說的話,評價絕對能夠向上提高一檔。
這番言辭雖然十分輕浮,但也的確是在誠意誠意地爲朋友着想。
「……」
「後兩點暫且不去細究,請別人到這種程度的居酒屋喫飯的傢伙竟然會抱怨沒錢?」
「夕霧,怎麼了?突然杵在原地,是身體不舒服嗎?」
大概也只有這種時候,我纔會發自心底覺得他是令我萬分感激的,會以能夠與之結識而感到幸運的摯友。
…最重要的『沒興趣』倒是沒有說出來。
「沒錢,沒空,沒力氣」
說起來,籃球社的人喫的多些無可厚非,不過中午還真是被那傢伙的飯量給嚇到了。
「至少在這方面我自認爲不需要改變……不,應該說是任何方面暫時都不需要。」
堇悄悄地點了點頭。
「啊~再來一份烏線魚,小碗炸豆腐和黃油土豆,啤酒麻煩換成中杯。」
就算正常女孩子的食量要比男生小很多,但基於對這個男人的瞭解,陪在他身邊的絕對不會僅有一位。
「呼…也罷。喂!那邊的服務員,這桌加一杯中啤,還有麻煩下酒菜加快速度」
這句話分明是我來說才合適吧?
微風透過半開的窗戶清爽地吹進來,混合着海水與夜露的氣味。由於室內暖氣充足,反倒是這種涼颼的自然風更加舒服,也更能清掃一天沉積下來的疲憊感。
…妄自菲薄的同時還給出這麼一個意義不明的說法。
佑把頭轉向過道那一邊,隔了好幾拍之後才面帶同樣彆扭的神情說道:
「總之,不管是幾杯的什麼酒你獨自享受就好。從認識的那刻起我就是個不沾一點酒精的人」
「你只是想找個可以幫自己處理事情的人吧?!」
「誒?是這樣嗎。」
佑揚起嘴角,朝這邊眨了眨眼。
「…你的愛好與我無關。啊,不用過來我來取就好。」
說着,我站起來從服務員的手裏接過料理…不得不說上菜時機已經巧妙到想要硬塞給對方小費的程度了。
把手上的盤盤碗碗杯杯通通擺在桌上。佑夾起幾粒碳紅色的烤肉塞進嘴裏,藉着小麥酒嚥下去以後,十分爽快地「啊~」了一聲。
…說了這麼多還能有如此的胃口,真不簡單。
「嘴裏還有東西就別說話哪。」
見對方那逐漸開始反起光的嘴脣有動起來的趨勢,我把口袋裏的便攜包裝紙巾丟過去,他卻只是把這份好意扔到一邊。
「不過啊,弦你沒有多少送人禮物的經驗吧?」
「……」
…爲什麼就已經默認用送禮來向對方道歉了啊。
「所以還是找別人,尤其是找異性幫忙會好一些。文學部裏總能找到一兩個的吧?」
佑豎起左手的食指並輕輕搖晃着。
「…考慮一下。」
的確是同性之間更瞭解彼此不假。可是這種明明很有參考價值的話一旦出自於這傢伙之口,就不免會在心中產生些類似於反感的情緒……當然我認爲原因主要還是出自於對方身上。
不過,找異性幫忙麼。
能夠求助的對象,身邊倒是有一位,只不過在我這裏她大概不能被稱之爲異性就是。
至於文學部,作爲外人的我也只不過和特定的幾位社員有來往而已。
所以說,果然還是……
京花前輩輕輕地嘆了口氣。
實際上,對面的人比我更有說這種話的資格……不過還請原諒我沒能及時轉變自己的定位。
…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
京花前輩對着筆電屏幕露齒一笑。
話語所指向的,自然是不在場的任何一位。
「京花前輩會喜歡飾品一類的禮物麼?」
「駁回。然後給我去向這些人好好道歉啊你!」
前輩說完後把頭又轉回去,雖然手上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下過就是。
合上筆電屏幕,前輩靠着辦公椅背「啊~」地哈欠一聲,又「嗯~」地開始舒展起身體。表情看起來總算是神清氣爽以後,她又「嘩啦嘩啦」地從塑料包裝袋中取出紙杯。
最終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主要還是因爲我很瞭解,那種東西對於這個人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
所謂實用性強,就面前的這個人而言,大概是指硒鼓粉盒之類的東西。
「有其他更爲合適的人選不是麼」
所以,我纔會補上這麼一句。
…當然,最基本的解釋也還是要有。
「今天是主動登門參觀的學生」
「就是飾品一類的禮物…像是手環之類的」
視線在夜景和前輩間來回移動一會,我把空掉的紙杯扔進垃圾桶。
「是這樣麼……」
究竟是爲了什麼纔到這裏來的啊,我。現在連本人也弄不清楚了。
「喔……」
「不行啊~每個年級在學期初都會相當忙碌,更不用提初來乍到的一年級生」
「這個可不是你能做的來的。而且,截止日期是在下週三」
「…那就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去,現在已經很晚了不是麼?」
比起某位,果然還是身爲部長的人考慮的更加全面。
瞥了一眼時鐘,現在的時間是夜晚十點。也就是說,京花前輩已經在這裏工作了接近三小時。
照這個陣勢下去,她大約在我離開以前都不會再向我搭話了。
更何況…這句話貌似並不適用於在場分明很符合前提的兩人。
原本想的是順着對方的玩笑繼續開下去就好,然而京花前輩卻驟然皺起眉頭。
「哎,是一年級的麼?那就更不應該和她吵架了吶」
「最重要的還是要看年…年齡吧。即使相差一歲,在興趣上都很有可能截然不同」
果然還是把這傢伙揍一頓以後,廢除這個提案然後自行解決爲妙。
「說的不錯。明天一早就要去參加校級會議,包括與會心得在內的話總共有六份文案要寫」
「剛纔可是難得地在心裏誇您了,現在不是在拆自己的臺麼……」
「誒?」
「不要那麼心安理得地承認下來。這種行爲真的是太差勁了」
「我這邊恰好有幾個合適的人選哦~宣傳部的葵,外聯部的小夜子和玲奈,或者說策劃部的……」
…雖說代價是接近絕望的難度。
「誒?今天沒有叫你來這邊吧?」
「也是啊」
雖說經常會有和上次一樣部員忘記關燈的情況,但在這個時間段還會待在研究室裏的人,就只有不會對我的行爲感到奇怪的那一位。
京花前輩灌下一口,抵住下巴,半眯起眼睛很感興趣似的側看過來。
「是和她約完會以後順路過來一趟麼?這咖啡,是沒喝完剩下的吧」
「爲新社員準備禮物是宣傳部的責任――OK,話題終止」
「這種事情肯定要直接問對方。我怎麼想沒有參考價值」
京花前輩突然賊賊地笑了一聲。
「我還是第一次見參觀的學生會帶咖啡來」
「是。是那樣的。真是的,氣量小還總是慾求不滿……」
「不過,如果你態度相當堅決的話也無妨,前提是要拿出與之符合的認真。儘管是小規模的活動,隨意糊弄也是不被允許的」
像是爲了表現出自己的決絕似的,京花前輩從大衣口袋裏掏出耳機,接入插孔以後按進雙耳。
「啊…啊~果然還是實用性強的東西會更好一些吧」
「剩下的,就讓我帶回去做吧。」
「結城的女朋友,原來是二年級的學生啊。」
「…什麼啊」
我選擇用低下頭沉默不語來表達歉意。
纖細的手指重新舞動起來。
比起女性,男性對於年齡方面的話題其實並不敏感。
「…很像是您會說的話」
京花前輩的手先是機械般地停下,頭隨後也機械般地轉過來。
左下角的字數統計,也已經達到了首個五位數的二分之一。
研究室內的燈光,正隔着前門的玻璃投映在走廊裏,與之相襯的是難得一見的滿天繁星。
怎麼能用如此輕鬆的語氣說出這種話的啊,這個人。一份文案無論如何也需要兩天左右的時間。
「對您來講哪天都一樣吧。反正每日都會有新的事務找過來」
插上移動硬盤,將文件拖進桌面。接下來,便是漫長但不枯燥的校對。
京花前輩無奈般地閉起眼睛聳了聳肩,然後開口說道:
於是,我抽開隔壁的椅子坐下。
「――晚上好。」
「唉…以後就算做那種事也別和我說吶,沒有值得分享的地方。」
京花前輩說着又打開筆電。文檔的標題欄用黑色等線字體寫着『文學部迎新活動企劃(初稿)』這一長串的日文。
現在藏在那笑容背後的,大概會是某種不願去深究的危險情緒……畢竟無論是對待工作的狂熱程度還是認真程度,面前的這個人與我比起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您姑且還算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吧。
…看起來還是說了錯話。
……上次是比較大衆的SONY,今天換成了另外一副啊。那銀色外殼反射出的光過於刺眼,所以也只能看到大概是SENNHEI什麼的字母。
話雖如此,用『思考全面』來形容剛纔的話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是方向從一開始就偏了。
京花前輩這番充滿漏洞的話語告一段落以後,她便帶着自己的精力一同回到了滿是文字的文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