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話 任史都華家擺佈。

『艾瑪！妳在做什麼？差不多該回去囉。』

艾瑪在歐瓦他的蒴果落下地點東翻西找，格奧爾格呼喚她。

『姐姐，妳手上是…………呃，黏糊糊的耶!? 』

雖然原本沾滿泥土，不過艾瑪又和孔明一起把蒴果的殘骸挖出來。

『既然種子全部回收了，那種東西就別管了啊……』

格奧爾格再次把妹妹身上的泥土清掉，目光轉向福島和父母。

歐瓦他的種子進入散播階段，福島判斷繼續待下去會很危險，他拚命地說服雙親。

『你在說什麼！哥哥，研究就是要鉅細靡遺喔？你這樣粗心會錯失重大發現喔！』

『不……可是……』

現在不是這種時候。

福島看起來很堅定，不願改變心意，史都華家若是不能理解歐瓦他，也就不能打倒歐瓦他。

若是如此，就永遠無法取得白米。

『不，不行。請你們立刻回國。』

福島搖頭。

『我說啦，要打倒歐瓦他，就得去現場……喏？』

李奧納多拚命說服。

『不行。你並不瞭解歐瓦他是多麼可怕的魔物。抱着觀光心情把女人、小孩帶去，太荒謬了！』

福島不願聽從。

『話雖如此，我們一家人不能分開……』

李奧納多設法說服。

『好可怕！艾瑪，妳竟然想得到這麼可怕的事。』

實在不是給年輕少女閱讀的東西。

『小張，不必用跑的，慢慢地回去吧。』

『呃……？咦？』

『可是，喏，如果知道里面是什麼，感覺就不會這麼可怕吧？』

『嗄？你全部記得嗎？威廉？』

怎麼回事!?

梅爾莎跨上蓬鬆的巨大白貓，往停下馬車的方向前進。

『是……動物的骨頭。歐瓦他種子的落下地點，在蒴果的殘骸正下方和鮮血肉塊一起找到的。』

艾瑪舉起一根黏糊糊的棒子。

『要是我也有這種記憶力……』

『就說了，儘量慢慢地回去。』

『但是，縱使妳的話是真的，就算去到歐瓦他附近也不可能回來吧？』

魔物學應該就能輕鬆及格吧？格奧爾格望着遠方。

『…………真是的，你真頑固……』

雖然她輕描淡寫地說一遍，可是交給梅爾莎夫人的歐瓦他資料是皇國傾盡全力製作出來的，數量龐大到會讓人昏倒。

這名少女腦中居然如此海闊天空？

魔物的相關資料全都是血腥、殘酷、令人絕望的內容。

『這個嗎？』

『我說了，我們希望你們一家人全部回國！』

『福島大人，再不出發太陽就要下山囉。快點去看歐瓦他吧。』

整理那些資料？那些數量？比艾瑪姑娘更年幼的威廉做的？

雖然瞬間差點接受他們接連發表的意見，不過回程得走過歐瓦他的蒴果落下之後的土地。

艾瑪姑娘笑着回答。

福島光是想像就啞口無言。

『你覺得這個是什麼？』

『喵嗯♪』

呵呵呵，艾瑪面帶柔和的微笑，發表令人毛骨悚然的觀點。

曾經去過一次的梅爾莎，建議福島放棄，趕快帶他們去。

『那麼福島大人，走囉。』

基本上不懂察言觀色的艾瑪，因爲自己的事情結束了，所以出聲說快走吧。

雖說沒有脫離假說的範疇呢，威廉拿手帕擦拭從嘴裏灑出來的沙，騎到三花貓背上。

福島重複着講了很多遍的臺詞。

『當然不行吧!? 不要提這種違反禮儀的事！』

『咦？』

李奧納多跟在騎乘白貓的梅爾莎旁邊。

『如果有時間逃走，我會保護妳的。』

『沒問題啦，梅爾莎。就算歐瓦他飛來我也會保護妳的。』

『不，資料編號兩萬五千六百條【人民的進言】之七十九，提到【種子直接擊中商人的馬車】，同一條之四百五十三，寫道【飛行的種子落下時，看起來像是瞄準般朝着鹿羣改變了方向】……有這樣的記載喔。』

不過……

『姐姐……!? 咦？咦？雖然我們騎着貓奔馳，要是那時候歐瓦他飛過來……!? 嗚哇！起雞皮疙瘩了！』

『是啊，因爲種子已經開始散播囉……嗯，呵呵呵，我們運氣不錯呢？』

『可怕！很可怕啦，姐姐！！』

不只歐瓦他。

『嗄？』

『欸，欸……稍微，打開馬車車門，看看吧？』

被留下來看守馬車的武士們，由於福島他們一直沒回來以及對歐瓦他的恐懼，最可怕的是從史都華家的馬車傳來的沙沙聲，令他們顫抖不已。

『我在事前讀過了皇國的歐瓦他資料，歐瓦他會從生長快的大顆蒴果開始散播。歐瓦他的大小與蒴果的飛行距離成比例。既然如此，反而接近歐瓦他會比較安全吧？』

現場生還的民衆、趕去救援的武士、研究者的考察，其中甚至有隻是把收集到的情報隨便收集起來，並未經過詳查的內容。

『哎呀，你有注意到嗎？其實我們已經差不多走投無路囉。』

就算走回去，歐瓦他爲了發芽會毫不留情地吸收人類當成養分。

我不是說了嗎？面對愈發焦慮的福島，艾瑪開始用上不由分說的態度強行說服。

另一方面──

『……不行啦，老公。如果有時間保護我，不如快逃啊。』

令人難以置信的不只艾瑪姑娘。

『可是，福島大人？歐瓦他的種子已經開始散播囉。不管是前進或回頭，無論如何都有被墜落的蒴果波及的風險。』

『要忍耐到福島大人回來吧？』

從衛生角度來看，貴族千金不該拿着這個吧？這麼覺得的福島把臉湊近，確認那根棒子。

『……………………………………………………………………咦？』

『也就是說，假如移動伴隨着危險，距離短一點比較安全……對吧。福島大人？既然來到這裏，歐瓦他羣生地很近了吧？』

這時──

威廉將收到的資料中的一段文字背誦出來。

『嗚!? 』

『是的。我已經大致瀏覽過一遍。』

讀過那些爲何還笑得出來？福島甚至對於少女的笑容感到恐懼。

『不，大概是偶然吧？這種事……我有聽過……』

『也就是說，對發芽時需要大量養分的歐瓦他來說，生物是絕佳的營養來源。假如蒴果是瞄準生物落下的呢？那時候，如果我們沒有因爲休息而停下馬車，這根骨頭很有可能就是我們呢。』

到處佈滿坑坑窪窪的落下痕跡，別說馬車了，連騎馬也不行。

明明不論讀哪個部分，看到什麼內容，從那些資料只能找出絕望。

從個子高的父親李奧納多背後露出微笑，輕鬆地像是在談論今天和服的花樣，艾瑪姑娘流利地陳述歐瓦他目前已知的生態，更進一步公開獨自的分析。

『嗄？』

『嗯，姐姐大概只讀過一遍吧？那些資料的情報正確性、分類、重要事項，將所有內容都整理好的人是我呢。那個作業非常辛苦呢！！』

咦？這孩子是什麼？明明長得這麼可愛……是怪物嗎？

那已經不是人可以通行的場所。

『也就是說，現在回頭經過的路全都是歐瓦他的蒴果的落下預定地點。這樣的話，繼續接近歐瓦他其實才安全。』

『內包歐瓦他種子的蒴果散播期間大約一個月。首先，在羣生的歐瓦他之中，高大、可以長距離散播的歐瓦他會散播蒴果，佔滿全新繁殖範圍的外圍，之後只能飛行中距離、近距離的歐瓦他，會跟着佔滿繁殖範圍內，聚集羣生。』

『就說了，艾瑪姑娘。雖然很抱歉，不過我不能允許繼續前進……』

『哦，哦……』

就算是武士，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

『這個是？』

因爲不知道所以纔可怕。

威廉一臉厭煩地插話。

『咦？………………嗯？咦？』

想要把有恩情的一家人平安送回王國的福島，和絕對要打倒歐瓦他，阻止皇國滅亡，想要永遠取得白米的李奧納多，彼此的主張沿着平行線行進，一直陷入欠缺交集的爭辯中。

艾瑪和格奧爾格也騎上貓，慢慢地追上進入兩人世界的李奧納多和梅爾莎。

『不，移動會很危險……咦？』

『假如他沒有回來呢？他是騎馬離開的吧？已經是早就該回來的時候了吧？』

一個又一個離奇的假說接踵而至。

『福島大人？快點出發吧。』

『所以說，你們儘快回國啊！』

這一家人沒有恐懼心嗎？

『那些數量……一遍……？』

◆　◆　◆

『福島大人，雖說停下馬車，不過我們人數比較多。因此這根骨頭的動物會被瞄準，一定是因爲動作太快，母親大人是這樣推測的。』

『妳讀了那份資料嗎？』

不知不覺間，被敷衍過去、被說服，按照史都華家的意思前往歐瓦他的羣生地，這件事不知何時決定了。

黑暗、妖怪也都是如此吧？

福島難以置信地抱着頭。

『那、那樣的話還是賭一把，立刻回頭吧！』

『是的。我在王都的學園有選修魔物學，因此對我很有參考價值。』

這正確的分析……令福島的頭腦完全混亂了。

被掉下來的蒴果擊中，或是在它發芽時被當成養分吸收。

『梅爾莎……雖然剛纔我也說過，不過妳好美喔。』

在歐瓦他的射程距離內，就算只是無休無止地等待，武士們也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

可是，感覺沙沙聲聽起來越來越大聲。

無論怎麼聽，都不是一隻或兩隻的聲音。

『那位伯爵頭上頂着的大型蜘蛛，要是出現很多怎麼辦？』

『咿！別說了，不要讓我想像啊！』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說什麼蠢話？那麼大隻的蜘蛛不可能有複數只吧？』

『一定是夫人和千金的衣服啦。是衣服摩擦的聲音。』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咿！』』』

『『『福島大人……快點，早點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