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羣星
《在朋友背後與你悄悄牽手。談着無法言說的戀愛》 · 真代屋秀晃 · 1萬 字
更早一點振作起來的人是我。
在那之後我一直哭到天亮,然後稍微睡了一會兒,醒來之後又繼續哭。
直到夜幕降臨之時,我總算是恢復過來了。
從和大家訣別的那天晚上算起的第二個早上。星期天。
久違地睡在自己房間裏的我將大家買給我的大兔子布偶放到一邊,從牀上起身。
打開窗戶,是好天氣。早上好小鳥先生!
「古賀君,早安~!」
使用備用鑰匙衝進男朋友的房間。
古賀君依然坐在桌前,看樣子是一直沒睡。
因爲連續兩天都沒有睡覺,他的下眼瞼上有很明顯的黑眼圈。
臉色看起來也很憔悴。
這也是當然。因爲他比任何人都要珍視那五人組。
從那天晚上起,古賀君就一直處於失魂落魄的廢人狀態,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
可儘管如此,在我哭泣的時候,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也依舊一直在我身旁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我再次感到,自己有一個很棒的男朋友。
「我來給你做早飯啦!今天是麪包和培根雞蛋。會配合古賀君喜歡的熱牛奶做成西餐哦?你一定很高興吧」
「…………」
「我先去給你準備熱牛奶,稍微等一下」
「…………」
「嘻嘻~♪ ,吶吶,新年那會兒你回老家嗎?我很喜歡看年夜裏的電視節目的,你要是不回去的話就一起看吧」
「…………」
吸收了冬日冰冷空氣的那股海風,冷冽刺骨得毫不留情。
不知何時天空已經被厚厚的雲層覆蓋,所以絕對稱不上是美麗的光景。
因爲是條長圍巾,所以剩下的部分我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但這樣做的話,會暖和一點哦」
古賀君雖然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但還是好好地向我道了謝。
像這樣能立刻察覺到對方的微妙變化並向對方道歉,是古賀君的美德。
古賀君剛纔是想說「大家一起」。
……就如同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卻依舊笨拙地繼續着戀人關係的我們一樣。
「…………不了,這就行」
「呢嘻嘻。我很憧憬這個的。兩個人圍一條圍巾的這個」
「……是呢。到了春天,大——我們倆一起去賞花……也不錯呢……」
這個量的話沒準能有積雪。
「啊,古賀君,你看」
————————————————————————————————————————————————————還不明白嗎?
但沒想到我現在,竟然會如此地想要好好地珍惜朋友。
不過諷刺的是,它的顏色是黑色。
一滴水滴落在了他的膝蓋上。
古賀君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反對,不過,他也沒有特別問我要去哪兒。
我看到他的那個樣子。
在我把熱騰騰的杯子遞給他的時候,久違地聽到了古賀君的聲音。
「我又……失去了朋友……明明已經不想再孤身一人了……」
我,有些高興。
「還冷嗎?」
「古賀君……?」
對哦,古賀君。
「但是情況已經……變得更糟糕了……已經太遲了……我總是慢一拍。所以總是趕不上……!」
我也沒什麼想去的地方。老實說我也沒什麼精力去查。
保留五個人的友情?至死都是好友五人組?
從被灰色污濁了的厚重的雲裏,落下了白色的雪花。
我也在古賀君的旁邊坐了下來。
突然。
我再次覺得。
和以往的初雪不同,這場雪的氣勢強勁,我的視野瞬間被無數的白色所覆蓋。
這個人仍然認爲是他的錯。但這並不是某一個人的錯。大家各自都有着祕密,只是一切突然爆發了而已。
「嗯……成嶋同學,唯有你……請一直……陪在我身邊……」
終於,黑暗籠罩了整個城市。
「………………謝謝……」
「雖然有些早,這是我給你的聖誕節禮物。雖然不是很會,但我試着做了個長一點的」
我們在終點站下了車。
明明朋友什麼的只會成爲戀愛的阻礙呢。
「好像有海岸,怎麼說?去那邊走走?」
我都說了很多次了,想要維持友情的話,就得一直瞞下去。
古賀君真是個小孩子。
「哦?你說話了!什麼什麼!?」
這個事實讓我愉悅至極。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了,我不想爲這種事吵架。我深刻反省自己的表情失態,然後露出笑容。
灰色的,昏暗的,陰沉的。
在並肩而坐的我們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我是在感嘆。
結果還說什麼「有想要全部說出來~」?
「好了,熱牛奶準備好了。能喝嗎?」
如果天氣晴朗,肯定就能看到美麗的夕陽,但我們卻連這個也都實現不了。
我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對於我這樣的自言自語,古賀君輕聲回應道。
我從包裏拿出不久前剛剛做好的手織圍巾。
自己被古賀同學毒害地相當厲害呢。
古賀君看到我的表情,輕輕地「啊」了一聲。
「……你怎麼能……這麼精神啊」
嘻嘻……朋友都離去了什麼的,感覺真是活該呢。
「嗯……如果能那樣的話,就好了……」
「吶,今天天氣也不錯。出去換換心情怎麼樣?」
實在是讓我愛到無法自拔。
那是沿海的一個冷清的無人車站,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其他乘客下車了。
我將它給坐在旁邊的古賀君圍上。
這從一開始就是根本不可能的啊。
「…………你」
但那已經是,永遠也無法實現的夢了。
古賀君無力地坐在了站臺的長椅上。雖然出門前讓他稍微休息了一下,但連續兩天都沒睡覺的他果然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爲了戀愛的話,朋友什麼的怎麼捨棄都可以。
位於高臺上的無人車站的月臺連牆壁都沒有。不時會有強勁的海風吹來。
「……嗯」
我從以前開始應該就一直是這麼想的。
「要是冬天能就這樣過去,變成溫暖的春天就好了……」
他望着漫天飛舞的雪花,從空洞的眼睛中——流出了淚水。
古賀君已經離不開我了。
「對了。你瞧,這個」
古賀君也用胳膊摟住我,虛弱地把我摟在懷裏。
哪怕只是一時,哪怕只是暫時,這場雪似乎也能把一切都染成白色。
啊哈哈。沒門沒門。那超級沒門。
你現在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了。
這就是我曾理想過的,最棒的Happy End。
「我有想過,找個時間,向大家好好道歉,把一切都說出來……」
在勉強可以作爲遮擋的屋檐下,我們默默地眺望着大雪紛飛中的廣闊大海與街道。
「……我有想要說出來的……」
感嘆他是多麼的愚蠢,多麼的可愛。
儘管如此,由於沒有想好要在哪站下車,結果就一直坐到了終點站。
隱約感到自己的嘴角扭曲了。
厚重的雲層使我們看不見太陽,但是天色確實在一點一點地暗下來。
啊,這人是如此的可愛。
在午後走出公寓的我們,總之打算先去乘電車。
「……不,沒事的」
「不是孤身一人哦。古賀君你有我哦」
從牽扯上戀愛的那時候起,就已經結束了。
唯有在一片漆黑中也依舊下個不停的白雪和民宅的燈光宛如羣星一般美麗,十分夢幻。這是污垢不堪的我們所被允許能享受到的,最爲至高的美麗。
真是的……我真是被這位友情怪物給毒害慘了。
啊哈哈。古賀君,很傷心的樣子。
「我已經……只有……成嶋同學了……!」
隔着大衣也能感受到古賀君溫暖的體溫。勢利一點地說,僅僅這樣我就已經心跳不已了。
「……抱歉。剛纔的我太差勁了……真的抱歉」
是個可惡的小鬼,既膚淺又愚蠢,而且還很麻煩。把雞毛蒜皮的事看得很重,有什麼事都是朋友朋友朋友。真是煩死人了。簡直就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一直就像個孩子似的,非常單純。比任何人都更爲朋友着想,最喜歡和大家一起胡鬧……還接納了我……讓我第一次交到了朋友……!真的非常非常開心……!
所以……!
所以古賀君……不應該變成這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像個孩子似的號哭了起來。
「嗚哇哇哇哇!古賀君不要哭,我不想要你哭~!嗚哇哇哇哇哇!」
「……爲什麼連成嶋同學也……在哭啊……?」

「因爲、因爲……嗚嗚嗚嗚嗚嗚嗚~~~~!」
因爲我知道了的。
我所愛的古賀君,是把朋友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古賀君。
那麼從一開始,古賀君最大的『敵人』不就是我嗎。
說什麼對大家瞞一輩子吧。說什麼你去真的和火乃子醬交往一次吧。
我完全沒能意識到,正是我的種種言行,才讓把朋友視爲珍寶的古賀君逼到了如此絕境。
因爲我是不懂人心的怪物。
因爲我是個從以前開始就只想着戀愛的腦子不合適的女人。
如果我一開始就不在的話,他所珍視的團體,就肯定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成嶋同學……怎麼了……爲什麼在哭啊……?」
但是呢。古賀君。
唯有這一點你要相信。
我直視着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已然形同廢人的他的眼睛。
當晚。
別嘲笑我們。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別嘲笑我們。
所以我會避免直接去他家。
「嗯~?小渕渕的朋友?那就什麼都可以哦~?」
狹山學姐。
又過了一天,我一個人去了學校,但果然大家都沒有來。
『……抱歉。那傢伙這段時間一直窩在房間裏。我也想把她拽出來的,但她堅持說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可以的話下次再來吧』
在這天也沒能見到大家的我,決定採取最後手段。
那一天我也沒有去古賀君的房間,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間了一個人睡了。
「啊,成嶋同學。抱歉,新醬那邊還……」
常盤君當着我的面給青嵐君打了電話,但果然也是沒接。
「嗯……?那傢伙不接啊。嘛,我這邊也會給他多發幾條消息試試看的」
前田惠【抱歉。我打了電話,但新醬不接】
但是。
「……她什麼情況……講真嚇死個人」
我一個人到了學校,等着大家的到來。
在那三人之中,最不想和我見面的一定就是田中君了。
真的……好後悔……。
沒有其他朋友的我和其他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就一個人離開了學校。
她的學校在臨近寒假之前也是隻有上午有課,所以中午之後就已經在店裏了。
她說結業式今天剛好是平安夜。她認識的人開的俱樂部裏會舉辦大型聖誕節活動,她也有邀請到青嵐君。
「難不成因爲五角關係產生了各種糾紛?」
在公寓入口處按響門鈴後,出來的是火乃子醬的哥哥,我麻煩他把我的好朋友叫出來。
因爲是上學的日子,所以姑且去叫了古賀君,但果不其然被拒絕了。
所以我們才都很痛苦。我可不允許讓你們把我們的痛苦當做打發時間的消遣。
我去了一趟文化祭的時候和我還有青嵐君一起組過樂隊的,常盤君所在的班級。
我打算拜託身爲古賀君他們青梅竹馬的前田同學,幫我和田中君取得聯繫。
古賀君不在那裏,不過我今天不是去找他的。
「……嘛可能是她沒品吧。然後根據這一點,來試着梳理一下那五個人的關係吧?」
放學後我前往了古賀君打工的地方。
「話說男女五人的話,當然是會變成那樣的吧。古賀怕是一開始就以戀愛喜劇爲目標的吧?和田中還有宮渕待在一起的話,就能招募到等級很高的女生了」
前田惠【我待會再試着聯繫一下……要我告訴你他的住址嗎?】
結果這次連已讀都沒有顯示,最後我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
儘管淚水和鼻涕將我的臉弄得亂七八糟,
在確認過眼前的小個子女店員的名牌之後,就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然後徑直前往我唯一知道家在哪裏的,火乃子醬所住的公寓。
「呀,他向火乃子之類的人表白,結果慘遭失敗而傷心欲絕的模式,也可以有的吧?」
順帶一提最後並沒有形成積雪,世界也沒能變成白色。
我向每個人的私信裏發送了
…………。
因爲她們幾個之前有說過古賀君的壞話,老實說我不是很想理她們。
心領了前田同學的好意之後,那一天我也依舊是一個人睡了。
「啊——那確實可以!然後因此團體破裂也是可以可以!」
而且還嘲笑古賀君的想法,這絕對不可原諒。
但是我的這份愛,毫無疑問是真實的。
「我……我一定……!」
爲了證明這一點,我緊緊抓住古賀君的雙手。
『想再見面談談』這樣的內容。
我們對戀愛,對友情都是認真的。
我沒有去古賀君的房間,而是在自己的房間裏給大家發了消息。
在日復一日這樣重複的期間,發生了一件小事。
但好在我還沒有被拉黑,這一事實讓我有些安心,然後就睡着了。
和前田同學交換了聯繫方式時候,晚上她發來了消息。
「古賀、田中、宮渕……還有火乃子、古賀軍團全軍覆沒了啊。什麼情況?」
雖然我的做法錯了。
在那之後我也試着給青嵐君發了消息。
可無論是第一節課後,還是放學後,都沒有一個人來。
我告訴他和青嵐君聯繫不上,拜託他幫我聯繫一下。
次日。
又過了一天。
結果,這個判斷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運。
「……你真是不懂啊。成嶋同學她喜歡古賀啊」
「……誒,還真是?那種煩人的蠢蛋到底哪裏好啊」
「那個,我姓成嶋。關於宮渕青嵐君,有件事想拜託您」
前田惠同學。
「呀吼成嶋桑。好着沒?最近還有在經常彈吉他嗎?」
「啊,那個……成嶋同學,對吧?」
狹山學姐給我帶來了非常好的消息。
我推開堀江,快步走出教室。
因爲不想讓她們看到我悔恨的淚水。
「都說了。田中和宮渕先不說,古賀沒可能的。五角關係裏面他是加不進去的」
「話說成嶋同學,你最近總是一個人啊?」
我本打算隨便笑一笑搪塞過去。
我粗暴地抓住了堀江的衣領。
向和我解釋情況的前田同學打了個招呼之後我就走了過去,
「呀哈哈!那也太表面關係了簡直笑死人!對了對了,成嶋同學。到底誰喜歡誰呀?他們幾個是不是都是爲了戀愛喜劇才聚在一起的——呃」
班上的堀江同學她們幾個罕見地來找我搭話了。
結業式之後,我前往古賀君打工的地方。
雖然顯示了已讀,但沒有人回信。
「我一定會把你重要的朋友帶回來的……!」
雖然真的不是很想讓這個人幫忙,但除此之外我已經別無他法了。
在我認識的人裏,除了常盤君就只有她和青嵐君有聯繫了。
「啊哈哈……那個,可能大家嫌這幾天的課程麻煩,所以纔沒來吧……」
好後悔。
結果,直到結業式爲止,我都沒能和任何人取得聯繫。
「你們,知道,古賀君的什麼……?再敢這樣的話——殺了你們」
「OK瞭解!稍等一下下!」
我仍然滿懷着真摯的愛意這麼說道。
所以要是我去那邊店裏的話,應該就能先和青嵐君見上了。
「成嶋同學你也要來的話,我去給小渕渕說一聲吧?」
我鄭重地拒絕了。而且還告訴她不要聯繫青嵐君。
因爲要是青嵐君聽說了的話,沒準就不想去了。
我道過謝正要離開,狹山學姐叫住了我。
「今天古賀親也來打工了哦~雖然現在還在裏面,不過待會就出來了,見個面吧~?」
「誒,古賀君……他在嗎?」
本以爲古賀君連打工也一直都沒來,這樣……他有好好來啊。最近一直沒見過面所以都不知道。
雖然我也很想看看他的樣子,但怕自己會鬆懈下來,所以還是作罷了。
再等一下哦,古賀君。
我得先去說服青嵐君。
狹山學姐告訴我的俱樂部,就位於之前大家一起放煙花的河堤附近。
今天的聖誕節活動是從白天開始的日間活動,我先回了趟家換掉校服,到了下午三點多,我走進了位於商住兩用樓地下室的那傢俱樂部。
遺憾的是,裏面的氣氛絕對稱不上乾淨。
明明還沒有到提供酒類的時間,卻不知爲何有個醉醺醺的見人就抱的女人。
穿着靴子站在包廂沙發上,跳來跳去地歡呼聖夜祝福的男人。
大部分的客人都是渴望追求成長的高中生和充滿活力的大學生,到處都可見搭訕的場景。大概對這些人來說,只要音量爆炸就什麼音樂都無所謂了。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種氣氛,但享樂的方式是因人而異的。
在低音鼓發出的四分音符,合成器發出的尖銳金屬音在腹部迴響的狀況中,我四處尋找着青嵐君的身影。
我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環顧了一圈,卻沒能找到他。
……還沒來嗎……說到底他會來嗎……。
「無所謂。閉嘴跟着我就行」
「那個不重要,聽我說。我是有話要説纔來找青嵐君你的」
青嵐君擦了擦眼淚,跑掉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好痛啊。你真是成嶋嗎?力氣真大,氣氛也完全不一樣」
「誒,怎麼怎麼?你,是狹山的熟人?」
在沿堤壩的路上的合適地方,我放開了青嵐君。
「………………抱歉」
結果有人從後面抓住了我的肩膀。
當然以我的立場,是絕不可能說什麼「請重新和我友好相處」之類的話的。
「吶青嵐君。要不要和大家再見一面?和古賀君、田中君、火乃子醬還有我,五個人一起再當面好好談一談」
「那傢伙啊,可是在初二的時候,從孤獨之中把我拯救出來的最棒的朋友啊……!不只是純也……還有新太郎和朝霧,當然成嶋你也是……我怎麼可能討厭!你們都是我無可替代的好朋友啊……!」
人羣伴隨着燈光和音樂狂舞,我從中擠過向青嵐君走去。
「但是不可能。你不會忘了那晚上的事情了吧?我不僅對朝霧和純也大放厥詞,還打了新太郎……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臉去見他們呢」
青嵐君一臉歉意地低頭看着腳下。
「但是啊……不行的……雖然沒有變討厭,但戀愛關係牽扯到了這種地步的話,再怎麼想我們的關係都已經完了啊……!」
但是,但是至少。
被完全聽不清的聲音糾纏多久也是無濟於事,純屬浪費時間。
日間活動結束後,命令未成年人立場的形式性廣播響徹整個樓層,正是“好戲纔要上演”的夜間活動開始的時候。
「青嵐你要去哪」
「……想你也是來說這個的」
「那個……雖然這不是成嶋你的錯。只是我們幾個都被甩了不是麼……」
就算叫住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也一樣,回過頭去看着他。
……我果然還是無可救藥地憎恨着戀愛。
「你一個人來的嗎?來和我們一起喝到爛醉然後親——呃啊!?」
兩人都一臉尷尬,只有他——古賀君的表情很神奇地和平常並無不同。
「在意識到自己的心意之後……我就已經沒有自信能把你當作普通的朋友看待了……再說純也也肯定已經不想和我們這些人做朋友了吧……」
「……嗚……那種事情……纔不會有……」
「………………啊?」
「哇,成嶋同學好強!」
我注視着因疼痛而揉搓着手腕的青嵐君,開門見山地進入了正題。
「所以我們這個團體已經結束了……在我們之間有了戀愛感情的那一刻,就已經太遲了……絕對已經回不到過去五人組的那種關係了!」
回過頭來的青嵐君一臉震驚。
「……」
「沒事,說的也沒錯。不管是火乃子醬還是田中君還是青嵐君你,現在最不願見到的人就是我了吧。因爲大家的事情都和我有很深的關係」
「是呢。大家已經都不願和我見面了」
「怎麼可能討厭啊……!」
一般人可能是會那麼想,但只有古賀君絕對不會那樣。
是和狹山學姐在一起的另一個男人,戴着帽子的男2。雖然他好像有在說些什麼,但遺憾的是什麼都聽不到。只是從表情上可以知道他在生氣。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爲什麼……你們也……在這裏……?」
「…………找到了!」
「……你一直在聯繫我們呢。一直在無視成嶋同學你……抱歉」
棕發輕浮男1抱住我這麼耳語道。
要是被我打了的男人們追過來的話也挺煩人的,我就抓着青嵐君的胳膊,一直走到了河堤邊。
「你啊,怎麼這麼亂來。剛纔那些人可是相當有名的……」
「你不懂嗎……我和新太郎都喜歡上了純也的女朋友啊……?一般人都不會想有那種人待在自己身邊吧……我也已經沒臉見他了」
但是「5」。
在香菸、香水和汗液混合在一起的異味中,我聽着嘉賓DJ播放的聖誕節混音,決定再等一會兒。
青嵐君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們五個人就這麼結束了嗎。
而且越是真摯的存在就越……。
「我知道你的話,肯定已經給所有人都聯繫過了吧。結果呢?有誰同意見面嗎?有誰給你回消息嗎?誰都沒回吧。這是理所當然。因爲」
「啊,青嵐君,稍微等——」
「呀吼~成嶋同學!你果然來啦~!」
穿着外套的青嵐不知何時已經進來了,正坐在吧檯前。
「青嵐君!」
「……啊?」
雖然我知道,不這麼做的話會導致聲音被高音量的Trance音樂聲淹沒而聽不見,但不管出於什麼理由,我都不可能接受除古賀君以外的男人抱我。
不止他一個人。
爲了不被淹沒在音量爆炸的Trance音樂聲中,我在他的耳邊叫他。
青嵐君一時說不出話來,又用力撓了撓後腦勺。
「哈哈,我從狹山學姐那聽說了,你今天要去什麼俱樂部的來着。我們正打算去接你呢」
我等了三個多小時。
「你們連古賀君……也都討厭了嗎?」
很生氣的我往男2的側臉上也來了一巴掌,帶着青嵐君從店裏迅速離開了。
毫無疑問,現在在這裏的數字是「5」。
在這地方也沒辦法交談,我便硬拉着胳膊叫他起來。
到頭來,大家都是因爲和戀愛牽扯上了關係所以纔不願見面。
古賀君會不會像青嵐君說的那樣,也已經認爲沒法和大家做朋友了呢?
只要有了戀愛感情,友情就會變得脆弱不堪嗎?
……結果卻被戀愛什麼的所阻礙,最終沒法繼續做朋友了。
火乃子醬和田中君也在。
「但是,再這樣下去的話……!」
友情必然會輸給愛情嗎。
青嵐君用力撓了撓後腦勺。
我願相信,友情和愛情是可以共存的。
我阻止不了他。
我也已經盡我所能了……但果然不行嗎?
……明明大家都那麼喜歡朋友的。
「我的事情無所謂。青嵐君你連古賀君也都變得討厭了嗎……?」
「那麼……」
「…………」
「那個……啊哈哈。好久不見,夜瑠。那個,青嵐也是……」
「純也君他怎麼會……?」
「…………啊」
而且難以置信的是。
我往着男1的肚子狠狠地來了一拳,就徑直過去了。然後我向坐在吧檯前的青嵐君搭話。
是狹山學姐。她的身邊是兩個看着就很輕浮的男人。
我不知道爲什麼連火乃子醬和田中君也在這裏。
我不知道爲什麼古賀君會在這裏。
他那高大的身軀不住地顫抖,雙眼也充滿了淚水。
如果我是爲愛而狂的女人的話,那麼他就是——!
青嵐君回過頭來看着我。
不行。
我希望不是。
一位女生從背後抱住我,爲了不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對着我這麼耳語道。
青嵐君代我問出了想要知道的問題。
火乃子醬和田中君一臉困惑地看着古賀君。
「那個,古賀君他……就是」
「那個,該怎麼說呢……說着什麼別把約定忘了,把我和朝霧同學強行……」
約定?
古賀君笑着點了點頭。
「不說好了要五個人一起開聖誕節派對的嗎?」
「————啥?」
這過於輕鬆的言語,在這種緊張的場合中太過不合適。
我和青嵐君也被捲入其中,整個世界的世界都停止了下來。
古賀君笑着說道。
「不是,『啊』什麼啊啊。喂青嵐,拜託你準備的聖誕節用歌單,你不會要說沒弄好吧?」
「……因爲你在說些……誒?歌單……?」
「啊,果然沒做啊。放心吧。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
看上去有些震驚的青嵐君嘴角逐漸上揚。
「哈……哈哈,你傻嗎……?都發生那種事了,還聖誕節派對……?」
「但是約定是約定嘛」
等等……仔細一看——他正在發抖啊。
古賀君雖然一直保持着笑容,但他的身體卻正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這也是理所當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嗚……嗚嗚……」
「啥?靠這怎麼可能逃得掉?而且現在是冬……」
能成爲這個人的女朋友,我感到非常驕傲。
一輛搭載着改裝引擎的黑色麪包車呼嘯着向我們駛來。
「……那個,我倒是沒什麼……但朝霧和新太郎……不介意我也在嗎?」
古賀君沿着河堤邊的道路拐了個彎,一直跑到了一座橫跨寬闊河流的大橋正中央。然後他把手搭在了欄杆上。
「要是介意的話就根本不會來了……而且那話應該我說纔對……」
「比起那些事情,現在該怎麼辦啊~!」
我們五個人,在天空中遠遠地遠遠地飛翔着。
「桀桀桀。你真蠢啊。大家手機記得關機啊!?成嶋你也來!?」
其實每個人都有在期待着的聖誕節派對。
除他之外沒人能做到這種事。
就算再怎麼沒臉見面,也唯有古賀君絕對不會逃避。
在青嵐君愉快地這麼喊道的同時,物體撞擊河面的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這讓我發自內心地感動,讓我不由得留下了眼淚。
是我前面打了的帽子男。大概是追過來報仇的吧。
「我也是……但要是大家都覺得我可以留下來的話……」
就是他,古賀君——……!

象徵着成熟的大衣隨風飄揚。
但大家能這樣聚在一起,真的——。
明明基於過去的經歷,他應該是最害怕被朋友拒絕的人才對。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想讓五人組保持完好的強烈意志。
「大家一起跳河!很深的沒問題!」
「…………嗯!」
「找到你們了啊啊啊啊!」
只要我們五個聚在一起,無論何時就都是最強且無敵。
「喂喂,再不跑快點把你們碾死啊混蛋?」
好驕傲。
這就是古賀君。
大家早都已經放棄,早都已經忘記了的約定。
因爲他覺得自己是最大的叛徒。
「總之,五個人開聖誕節派對了。聖誕節,派對。沒問題吧……?」
明明他應該是最不願意表現得和平常一樣的纔對。
因爲我又小看古賀君了。
「不是,狹山學姐你也在嗎!?叫他們停下來啊!」
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你瞧!都怪成嶋你做了那種事……!」
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童心未泯的孩子般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古賀君回過頭大喊道。
「哈哈哈!聖誕節,快樂!」
因爲他覺得自己的責任是最大的。
不管多遠,我們都飛得到——!
然後——古賀君在抵抗着恐懼的同時說出口的心聲,傳達給了大家。
那輛黑色麪包車緊緊地跟在沿着河堤拼命奔跑的我們的正後方,充滿惡趣味地以低速追趕了上來。
不管多麼難堪,都能率先把難以啓齒的話說出口的膽量。
我全心愛着的唯一一位的男孩子。
古賀君悄悄地在哭泣着的我背上拍了一下。
然後小聲對我這麼說道。
再高一點,再遠一點,畫個弧線。
因爲他真的太厲害,太值得尊敬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
「……謝謝你」
他將已經破裂了的五人組重新集合在了一起,然後真的讓所有人都有了幹勁。
雖然不知道他是爲什麼「謝謝」。
「抱歉~他們現在很生氣的~。加油跑吧~」
「啊,我知道了!那瞧好了,我現在就逃脫給你看!?」
「誒誒誒!?夜、夜瑠你!?爲什麼!?」
一個上半身整個兒都從副駕駛車窗那裏探了出來的男人怒氣衝衝地大吼着。
「那種事是什麼事啊!?那些傢伙是誰啊!?爲什麼要追我們啊!?」
狹山學姐從後排座位探出頭來。
就彷彿將繁星漫天的夜空揹負於身似的。
「真是的,別鬧了~喂——小渕渕,別摔倒啦~」
我們五個人反射性地朝追來的麪包車的反方向跑了起來。
就彷彿被身後傳來的狹山學姐歡快的加油聲推了一把似的。
他拼命抑制住身體的顫抖,勉強擠出笑容的樣子。
「………………啊……」
然後朝着橋的另一邊跳了下去。
朝着夜空中的羣星伸出雙手。
「抱歉……我剛剛把那些人狠狠地打了一頓……」
我們一起跨上了欄杆,
「小渕渕,衝呀————!一直愛你哦————!」
「等等等等純也君?你想幹嘛……?」
——有人來了。
古賀君他現在,究竟在於多麼巨大的恐懼作鬥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