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拉納爾平原與魔王軍一戰~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2.4萬 字

昏暗的帳篷裏,几上放着一對手套、一張紙,還有一本厚厚的書。紙的品質很差,都起毛了,粗糙的紙面上雜亂地寫着人名。
白晢修長的手指落在紙上。手指劃過紙上的名字。
杜蘭、圖盧斯、狄託、達塔斯、汀。雪白的指尖像憐惜一般,一個一個地輕撫着粗糙的文字。
手指慢慢地移動,直到字中斷爲止。然後在摸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停了下來。
旁邊的書被打開,寫著名字的紙被插進最後一頁。書合上後,白色的右手放在封面上。
手扶著書的,是一位亞麻色頭髮的女性。
瀏海上夾了三角形的髮夾,後面的頭髮紮成一圈。穿着帶有蕾絲的黑色上衣。嬌小的身軀披上了白色鎧甲,腰間佩了劍。
她的臉低垂,長長的睫毛隨着眼皮一起垂下。
女人閉着眼睛吐了口氣。從按在書上的手的縫裏,可以看到封面寫着戰死者名冊。
「羅梅莉亞大人,差不多了。」
帳篷外傳來男人的聲音。一響之後,她睜開了垂着的眼睛。從眼皮的縫隙裏,可以看到仿如細月的蒼冰眼眸。
「我知道了。」
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睜開閉起的眼睛回答。把手裏的戰死者名冊放在几上站起身,戴上白手套。然後鑽過門口的布,走到外面。
陽光灑在山坡上,身穿鎧甲的士兵忙碌地來來往往。山坡上插着好幾面旗子。其中一面,是六種顏色的豎條紋旗幟。
這是表示聯合軍的旗幟,黃色代表休利翁王國,藍色代表伏爾格斯克帝國,綠色代表海倫特王國,白色代表霍沃斯聯邦,黑色代表哈米爾王國。而最後的紅色,代表着我們的拉奧尼爾王國。
在聯軍旗的旁邊,正飄揚起代表拉奧尼爾王國的獅子咆哮旗,再一邊,還有我的旗幟──鈴蘭旗幟。
往山丘下望去,是一片被稱爲拉納爾平原的原野。
平原中央有一條水量不多的小河,將原野分成東西兩邊。身穿鈍色鎧甲的士兵在平原東側列隊,組成了好幾個方陣。而小河對面,則是身穿黑色鎧甲的大軍。
灰色鱗片上穿上黑色鎧甲的,正是魔族的大軍魔王軍。外表像爬蟲類的他們自認是龍的後裔,高舉印有龍圖案的旗幟。
望着魔王軍的軍勢,我自然而然地透了口氣。這時,右側傳來了踏土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那就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羅梅莉亞騎士團中著名的雙胞胎將軍,格蘭貝爾將軍和拉根貝爾將軍。
「攻克甘加魯加要塞已經兩年了。這是第幾次在拉納爾平原與魔王軍戰鬥了?格蘭。」
站在旁邊的梅利小聲說。兩年前的澤法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職務的尋常青年。如今他已經上升到國家中樞,可以說是青雲直上吧。
「澤法大人是在輔佐宰相對吧?」
列特對我的問題只是含糊其辭。列特不但面容清爽,禮儀也很完美。因此經常四處奔波,派遣到其他國家當使者。昨天也作爲使者,往返於戰場上的哈米爾王國。
背脊挺直的塞伊,眼睛下垂而駝背的塔斯。一頭沖天怒發的格倫,眼睛細如細絲的漢斯。三白眼的梅利手裏拿著文件。修羅露出了暗帶野性的笑容,而列特的長相有幾分優雅,表情也很溫和。
「格蘭,拉根。」
在因爲雙胞胎將軍而戰慄的軍事會議中,一把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一看聲音的源頭,是一頭柔順頭髮、面容和善的列特。
伴隨格蘭和拉根走着,我們到達了本陣。本陣裏擺着一張大桌子,周圍擺着幾把椅子。椅子上坐着穿着閃亮亮的全身盔甲的士兵。士兵們注意到我,都站起來向着我。我一邊點頭回應,一邊看每個人的臉。
放眼望去,掛着隼旗的騎兵部隊,正從哈米爾王國的陣地上發起突襲。
我一邊坐下一邊說,格蘭他們也坐了下來。
我嘆了口氣。我個人是認爲應該攻擊,但事情卻不由我一個人決定。因爲拉奧尼爾王國是以休利翁王國爲首的聯軍一員。
「羅梅莉亞大人,您打算怎麼辦?」
我把視線轉向梅利。爲了不讓魔王軍看到,在山丘的後方隱藏了兩支部隊。爲了不讓敵人看到,率領部隊的兩位將軍也沒有參加這次軍事會議。
「什麼?」
「這是魔王軍第七次做出同樣的行動了。」
我走向上座的椅子,格蘭和拉根分別坐在左右。聚集在這裏的,都是被俗稱爲「羅梅莉亞二十騎士」的人。他們都是由我最初指揮的部隊,通稱羅梅隊爲中心所組成,是我最信賴的士兵。
「儘可能地減少損失,這也是聯合軍的方針。」
「嗯,肯定會有陷阱吧。既沒有伽利歐斯的身影,也沒有他的兒子伽翁、伽達魯達、伽斯頓的身影,麼子伊薩也不在。」
在軍事會議上活躍地發表意見是件好事。有些事指揮官一個人是注意不到的,通過說出自己的想法,也可以達成意識一致。但是,在其他國家的使者面前,絕對不能和指揮官唱反調。
格蘭和拉根毫不示弱。如果命令的話,雙胞胎將軍真的做得來吧。格倫、漢斯、塞伊、塔斯、修羅、列特、梅利也點了點頭。
我對梅利的報告點了點頭。這時列特開口了。
「那臂力、堅如鋼鐵的鱗片和再生能力,確實是個威脅。」
「我想,指揮哈米爾王國軍隊的吉斯特將軍,應該會按照事先的安排行動。」
我喊了兩人以前的名字。格蘭和拉根原本是農民。但是在持續的戰亂中立功,成爲了騎士,現在已經爬到了將軍的地位。儘管現在已經改名爲格蘭貝爾,但對我來說,他們就格蘭和拉根。
「如果什麼都沒有就好了,但如果發生不測事態,就隨機應變吧。後方的別動隊正在待命吧?」
我的腦海中掠過厚厚的戰死者名單。戰亂持續得越長,犧牲者就會越多。我還要再掃過幾個人的名字呢?
「我們跟旁邊的哈米爾王國軍正在合作。請各位不要擅自行動。」
「那個,羅梅莉亞大人,可以打擾一下嗎?」
伽利歐斯是即使自號下一任魔王也不奇怪的強者,他的兒子們也擁有不可小覷的力量。特別是最小的伊薩,個子雖小,卻有着堪稱小伽利歐斯的潛力。我不認爲他們不在戰場上。魔王軍佈陣的後方是一片森林,視野不佳。是隱藏伏兵的絕佳場所。如果貿然攻擊魔王軍,伽利歐斯和他的兒子們想必就會衝出來吧。
「可是塔斯,如果一味袖手,事態也不會好轉吧?不僅如此,還給予對方時間,說不定還會讓敵人處於優勢呢?」
我皺起了眉頭。
正當我盯着魔王軍,聽到北邊傳來雄壯的吶喊聲。
「哈米爾王國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不僅會毀損指揮官的顏面,還會讓人知道他們不是鐵板一塊。
「我們開始軍事會議吧,請稍息。」
「原來如此,這的確不好辨吧。」
黑髮沖天的格倫,把險惡的目光投向魔王軍。在對岸的魔王軍中,確實沒有魔王澤爾吉斯的親弟弟伽利歐斯、和他一衆兒子的身影。
格蘭他們跑向自己的崗位。只有梅利作爲我的副官留在下來。
「這不好說吧,說不定這纔是對方的目的。」
格蘭望向山丘的東邊。那裏用石頭砌成,用圓木砌成牆壁。那是聯合軍正在建設的拉納爾防線。正如格蘭所說,如果防禦工事完成了,就沒有必要在平原迎擊魔王軍了吧。但是現在爲了保護建設中的防禦牆,有需要戰鬥。
「沒辦法啦。單是不用擔心糧草的問題,就值得高興了吧。格蘭。」
我有點傻眼了。身邊的格蘭他們也面面相覷。
「「「將勝利獻給羅梅莉亞大人!」」」
他們的鬥志很高。只要我下命令,不管多麼胡來,他們也一定會完成。
「是的。三天前從格拉納長城出擊的兩萬魔王軍,在拉納爾平原西側佈陣。之後就沒有明顯的行動,也沒有越過平原上的小河。後方的部隊好像有什麼動靜,雖然派出偵察兵進行調查,但遭到對方狩獵偵察兵,幾乎沒有人回來。至於魔王軍在後方做了什麼,沒有得到任何情報。」
平時精神抖擻的格倫也被雙胞胎的話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聽着梅利的話,我點了點頭。既然都做好準備,那應該應付得來吧。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我站了起來。坐着的格蘭等人也一齊站起來敬禮。
聽到雙胞胎說要打倒伽利歐斯,塔斯翻起了白眼。的確,格蘭特拉根在兩年前的甘加魯加要塞攻略戰中,與伽利歐斯交戰並敗北。
過了一會,魔王軍似乎也做好了準備,鑼鼓聲響徹四方。但是,與雄壯的吶喊相反,魔王軍並沒有前進。
聽到拉根的回覆,我點了點頭,帶着雙胞胎向舉行軍事會議的本陣走去。
「對呢,這已經是第九次了。可以說是第九次拉納爾合戰吧?拉根。」
「不過在上次的戰鬥中,我已經看穿了距離,下次再見到他,一定會把他串起來給你看。」
我看着站在陣地上的梅利。梅利點點頭,朝陣地裏的喇叭兵舉起手。喇叭兵把銅管舉到空中,用力地吹奏起來。此時太鼓和銅鑼的重低音重疊,和魔王軍發出的聲音在戰場上碰撞。
我重新坐在椅子上,凝視着眼前廣闊的拉納爾平原,以及盤踞在平原深處的魔王軍。
「說到澤達隊長,沒記錯是澤法大人的弟弟吧?」
塞伊看向我。威力偵察是指以一定的戰鬥力突破敵軍陣地,強行進行偵察的方法。因爲是靠硬來,所以要做好相應的損失心理準備。
在列特旁邊的修羅歪着頭。
恐怕魔王軍不會發動攻擊吧。但也不是絕對的。魔王軍是不可大意的敵人。只要我露出破綻,他們就會立刻鑽過來。而且我也很在意魔王軍在後方做什麼。毫無疑問,魔王軍肯定在做着什麼準備。也許今天就能完成那個準備而進攻也不一定。不能錯過那個徵兆。
「其實是關於隔壁的哈米爾王國軍的。」
我們把魔王軍逼到了只剩一步之遙的地方。但是沒能把剩下的一步趕完,浪費了兩年的時間。
我看着落座的梅利。他做事有效率,文書能力很強。要是把佈置陣地、撤退、戰後處理等交給他,他基本上能應付自如。此外,他還負責收集和整理情報,相當於我的副官。
「既然是這樣,那就沒辦法啊,拉根。」
我迷茫的視線朝上看去。鈴蘭和獅子,還有聯合軍的旗幟在風中搖曳。
「如果拉納爾防線建成了,這場戰鬥應該就輕鬆多了吧。拉根。」
拉根回答了我的問題。順便說一下,從我的角度看,右邊拉根,左邊是格蘭。
魔王軍特務參謀加米,作爲魔族嬌小得令人難以置信。或許就連我這個女人也能打贏他,但他小小的頭腦可抵一軍。既然看不到加米的身影,就說明他在某個地方搞什麼鬼把戲。
「你們瘋了嗎?兩年前都輸了吧?」
「吉斯特將軍之前好像也是澤布爾將軍的部下,他似乎正爲着如何處置澤達隊長而苦惱。」
「吉斯特將軍是個慎重的人,應該會遵守約定吧。只是我作爲使者前往的時候,率領隼騎士團的澤達隊長,卻表示這樣太消極……」
聽到列特的回答,我點了點頭。在兩天前舉行的軍事會議上,也和哈米爾王國達成協議,只要魔王軍不越過拉納爾平原的小河,我們就不進行攻擊。
「在你面前嗎?這實在是……」
「還有也不見加米的身影。不過,那傢伙可能只是個子小,所以纔看不見就是了。」
在我身後,拉根和格蘭聊了起來了。
爲了擊退逼近洛班的我們,魔王軍沒有放鬆攻擊。由於激烈的戰鬥,雙方的屍體堆積在一起,中央的小河都被染紅成血河。但從那以後,儘管魔王軍有出兵,卻沒有越過小河。兩軍對峙一段時間後,魔王軍便後退,這樣的行爲已經持續了六次。算上這次已經是第七次了。
我把目光轉向北方。北邊也有座山丘,上面飄揚着大鷟旗。那便是拉奧尼爾王國的鄰國哈米爾王國的國旗。
「是的,只要有命令,他們兩人隨時都能出動。」
「不,也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在拉納爾平原之戰,第一次和第二次時相當激烈。但從那以後,魔王軍只是消極佈陣卻不進攻。到底想做什麼呢?」
「梅利,有什麼新消息嗎?」
「只要您一聲令下,無論多少次我都能突破敵人的包圍」
塔斯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個也可以說是事實。既然魔王軍堅守陣地,貿然出手的話損失會很大。也許敵人在等着我們胡來。
現在在拉納爾平原上,聚集着聯軍中的拉奧尼爾王國的四萬人,以及哈米爾王國的一萬人。因爲不只我們在戰鬥,所以不能自作主張。
我這麼一說,格蘭他們之間發出了微微的嘆息。當中暗帶了不忿的音色。我也對聯合軍的消極方針感到不滿。只是,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打仗。
「不,算了吧。只要魔王軍不越過小河,就不要攻擊。」
拉根拍了拍格蘭的肩膀。拉納爾防線不僅是防禦工事,也是攻佔洛班的跳板。內部運送了大量的食物和物資,不需要輸送食物。不用擔心糧草不足和物資枯竭,真是太感謝了。
加米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在這裏可無法預測。但是因爲是加米,所以肯定做好了我們不攻擊固然好,攻擊就更佳的準備吧。然而就這樣什麼都不做也不成。哪怕有陷阱也好,也必須越過那個陷阱,調查對方的企圖。可是……
「是的,羅梅莉亞大人。大家都到齊了。」
格蘭和拉根在秀麗的臉上露出了無畏的笑容。想要打倒伽利歐斯,真是何等剛毅。而且很可靠。
正如雙胞胎所說,距離激烈的甘加魯加要塞攻略戰,已經過去兩年了。
「喂喂,你是認真的嗎……」
格蘭他們齊聲唱和。當然,今天不會發生戰鬥,所以也不會有什麼勝利吧。
「軍事會議準備好了嗎?」
塞伊用銳利的目光,看着垂眼的塔斯。塞伊的說法也有道理。所謂的戰爭,就是要做對方討厭的事。不能讓對方爲所欲爲。
雖然雙方都動員了數萬大軍,但只是以聲威嚇。但我不會掉以輕心。坐在椅子上,眼睛不離開魔王軍的動向。
我將右手手指放在嘴邊,開始思考。
正如修羅所說,第一次和第二次戰鬥都很激烈。
「明明爲了打倒伽利歐斯,我們都想了怎麼合作,真遺憾啊,格蘭。」
雖說如此,也不能對他國的內情指手畫腳。
在格倫旁邊,漢斯也把細如線的眼睛轉向魔王軍。
失去甘加魯加要塞的魔王軍,無法維持向北伸展的迪納維亞半島的統治。剩下的統治地區,就只餘甘加魯加要塞以西的洛班。
「會特意派兵,而且狩獵偵察兵也很徹底,一定是在做些什麼。是不是該進行威力偵察吧?」
我想起了昔日戰友的面容。哈米爾王國的澤法是已故的澤布爾將軍的兒子。在兩年前的甘加魯加要塞攻略戰中,和他們一起在戰場上戰鬥過。聽說澤法現在繼承亡父,在哈米爾王國大展身手。
時間稍微回溯一下。
拉奧尼爾王國北側的哈米爾王國陣地上,隼騎士團的隊長澤達正有如踏破大地似的走着。迎風而行的左肩上,裝飾了一枚頭頂着三顆星的隼徽章。
澤達的面前,可以看到一羣身穿鈍色鎧甲的騎兵部隊。騎兵部隊掛着隼旗。這是哈米爾王國引以爲傲的精銳部隊──隼騎士團的旗幟。
「澤達大人,您回來了嗎?」
一名士兵注意到澤達走來,跑了過去。脣上蓄着鬍鬚的男人是貝特萊。他的左肩上有兩顆星的徽章。這表明他是隼騎士團的副隊長。
「那麼,軍事會議怎麼了?」
聽到貝特萊的問題,澤達皺起眉頭。
「說魔王軍一天不越過小河就待命。真不成話!」
澤達的語氣變得暴躁起來。似乎連回想起來也覺得很生氣。
「明明敵人就在眼前,吉斯特將軍到底在想什麼!」
「可是澤達大人,節制戰鬥是聯軍的方針。」
貝特萊作爲副官,試圖勸諫澤達。
「這我不能理解。聯合軍是爲了殲滅魔王軍才結成的吧?我的父親澤布爾將軍,也和魔王軍戰鬥而犧牲了。爲什麼現在反而說不可出戰啊!」
面對澤達的憤慨,貝特萊沒有回答。一切都是上級的決定。
「貝特萊,我們出擊吧。」
澤達走向貝特萊,把臉湊近小聲說。
「那、那是違反命令,會違反軍規的。」
「哼,只要取下敵將首級,那就沒關係吧。」
澤達的腦子裏有個盤算。雖然在戰場上軍規是絕對的,但要是立了功就不一樣。因爲如果懲罰立下功勞的人,那誰也不會拼了性命去戰鬥了。
「不過,聯軍的代表馬上就要在甘加魯加要塞召開六國會議了。您的兄長澤法大人也會出席。如果被他知道,他又會怎麼說呢?」
澤達舉起長槍,氣勢洶洶地叫道。但在背後,卻有一道聲音潑了他冷水。
提到澤法的名字的瞬間,澤達的胸中湧起一股怒火。哥哥從小就被稱爲天才,澤達則經常被拿來比較。但澤達知道哥哥的本性。
你們這班膽小鬼,就看着我們的屁股吧。
澤達在大喊的同時集中魔力,身體發出淡淡的綠光。晚了一拍後,魔法兵拿着的魔杖也發出綠光。魔王軍放出箭矢,向澤達他們傾瀉而下。然而就在這時,狂風大作,把迎面撲來的箭掃開。正是澤達他們造出的風牆。
「哦,是澤布爾將軍的兒子嗎。」
好!通過了!
「哦,真不賴。」
澤達左手握着繮繩,右手舉着長槍激勵士兵。
聽到貝特萊的聲音,澤達轉過頭來。環顧戰場,後方的哈米爾王國軍和拉奧尼爾王國軍這才正開始和魔王軍交戰。另一方面,澤達率領的隼騎士團,深入魔王軍的深處。因爲隼騎士團的進軍速太快了。
澤達在心中啐了一口,視線回到前方。看到一條從中央分割拉納爾平原的小河。河水很淺,只有馬的腳踝那麼深。濺起水沫橫渡過去,魔王軍就在眼前。
「可是魔王軍身經百戰,說不定有陷阱。」
澤達一邊把馬強行塞進戰列,一邊揮舞着長槍。騎兵突擊最重要的是最初的一擊。如果不能瓦解敵人的戰列,突擊就告失敗了。
「戰鬥一旦開始,那個消極的吉斯特將軍也不得不調動軍隊,同時拉奧尼爾王國也應該會出動纔對。那樣的話,最先發起突擊的我們就立下首功了。」
「澤達大人,你前進得太深入了!沒有跟後方配合!」
澤達決定進軍。
論前進的速度上,拉奧尼爾王國比哈米爾王國要快。這讓澤達感到很意外。說到拉奧尼爾王國的指揮官,就是聖女羅梅莉亞了。聽說她在拉奧尼爾王國被稱爲救國聖女,在攻克甘加魯加要塞時也立下了大功。只是澤達不相信這個故事。因爲他心想女人怎麼懂用兵。但實際上,拉奧尼爾王國的士兵行動更加靈活。那是因爲指揮官判斷得快。
澤達向右轉過頭。那裏有三名騎着馬的隼騎士團士兵,右手拿着一根鑲有綠寶石的木杖。他們不是普通的騎士,而是會使用魔法的魔法兵,手裏拿着的木杖是魔道具。看到魔法兵上前,澤達舉起了長槍。
「哼。聽說是澤布爾將軍的兒子,我還期待有多出色,結果遠不及父親。」
澤達回頭一看,麾下的隼騎士團三千人正跟在自己身後。在他們身後,可以看到自己的哈米爾王國軍和拉奧尼爾王國軍。兩軍都用驚訝的眼神,看着突襲的隼騎士團。
既然勝利的榮耀就在眼前,澤達決定策馬奔馳。
伽翁高聲自報名堂。魔王軍崇武,有着像騎士一樣自報姓名的文化。
「是,是的!澤達大人!」
澤達命令後,操縱繮繩向怪臂龍發起了突擊。
「哼,那個膽小鬼!算得了什麼。」
被風推着的澤達,一下子縮短了距離。魔族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長槍,想要刺死迫近的澤達。與此同時,澤達也刺出了長槍。
「澤布爾將軍很了不起。在我取下將軍的首級時,還以爲自己贏了那戰爭。但就在我確信勝利後不久,甘加魯加要塞馬上就陷落了。他將自己作爲誘餌,攻陷了要塞,非常漂亮。」
「你說什麼!」
伽翁昂首挺胸道。
「那正是殺父仇人!隼騎士團!跟上我!屠龍而揚名立萬吧!」
隼騎士團爲了表示所屬和階級,通常在左肩掛上隼徽章。被奪走徽章,就意味着不再是隼騎士團。
澤達一邊喘着氣,一邊打量自己跟着與伽翁的距離。伽翁的雙劍加上怪臂龍的雙臂的攻擊很是棘手。但勢頭在自己這一邊。澤達意氣風發,覺得自己的槍法對上魔族也管用。而那一邊廂,伽翁不知爲何放下了雙劍。
「就讓我爲父親大人報仇吧!」
長槍被彈開的魔族手臂往外一彈,盾牌的隊列登時出現了空隙。澤達就像瞄準獵物的猛禽一樣,沒有放過那個空隙,向盾牌之間伸出長槍。
澤達揮舞長槍,把從左側逼近的巨腕彈開,逃出了龍爪。
澤達舉着長槍鼓舞士兵。
敵人的本陣就在眼前。最重要的是,一旦成功的話,那就是中路突破了。中央突破敵軍,那是所有騎兵都憧憬的夢想。掃蕩一排又一排的敵人,想必會成爲後世津津樂道的話題吧。
「不要放慢速度,敵人就在眼前了!」
一手拿着長槍策馬飛奔的澤達,得意揚揚地大笑了起來。自己面前沒有任何遮擋,可以在筆直的平原上奔跑。
「那我也報上名字吧。我是王國隼騎士團隊長,澤布爾將軍的次子澤達。」
澤達的愛馬一邊壓住倒下的魔族,一邊侵入魔王軍的戰列。
「只是談話倒成。讓我報上名字吧。我乃伽利歐斯的三子,雙劍的伽翁。」
「我明白了……我會服從您的命令。」
「好,向士兵們下達指示。一準備好就發動進攻。」
怪臂龍的巨大手臂上,長着劍一樣的長爪。要是被那爪子砍中,就連馬頭也會輕易被砍成兩半吧。
「何只知道,就是我取下了澤布爾將軍的首級。」
伽翁交替舉起右劍和左劍。
「我知道!魔法兵!」
「怪臂龍加上劍龍!那背上的便是伽利歐斯的三男和五男,伽翁和伽斯頓嗎?」
澤達握槍的手用力。魔王軍都有着武人的氣質,不會爲了挑釁而僞造戰績。也就是說,眼前的伽翁就是殺父仇人。
澤達的左後方傳來一道聲音。是副隊長貝特萊的聲音。不用說,他也知道魔王軍的弓兵部隊在後方有所動作。
雙方攻守了十幾回合,但彼此的刀刃都不曾逮住對方的身體。
「可是澤達大人,只靠我們隼騎士團三千人,是無法和兩萬魔王軍戰鬥的。」
面對迎面而來的澤達,騎在怪臂龍上的魔族也舉起了雙劍。
伽利歐斯的兒子們會騎龍的事已經衆所周知。特別是三子伽翁,對澤達來說可以說是淵源甚深的對手。因爲聽說在甘加魯加要塞攻略戰之中,父親澤布爾將軍就是被伽翁率領的部隊打倒。伽翁可以說是殺父仇人。
「魔法兵!就那樣弄出順風!使用隼之陣!全體突擊!上吧!」
澤達瞪着跨上巨龍的魔族。
澤達瞥了一眼身後。隼騎士團所有人都進入了與魔王軍交戰的狀態。在他們身後,聯軍正在前進,試圖越過拉納爾平原的小河。
長槍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受死吧!」
當澤達的戰馬逼近魔王軍的本陣時,本陣後方廣闊的森林中響起了兩聲咆哮。聲音驚動了馬而亂了馬腳。澤達一邊安撫戰馬,一邊轉頭望去,只見森林裏出現了兩條巨龍。
長槍雙劍之間火花四濺。即使澤達想要把槍刺進去,但架着雙劍的魔族手臂卻很粗壯。隨着鏗鏘聲一響,雙劍齊發,把長槍彈了回去。再來,怪臂龍還揮動它巨大的右手。
「怎麼了,你膽怯了嗎?」
騎在怪臂龍上的魔族稱讚道。那是人類使用的語言,流暢的發音讓澤達目瞪口呆了。
「做得到的話就儘管試試吧。澤布爾將軍我用右劍砍了,你的話就用這把左劍宰掉,送到你父親那裏吧。」
澤達用丹田喊道後,揮舞長槍分開魔王軍前進。在澤達面前,魔王軍非但沒有阻擋,反而左右退避。看到敵人薄弱,澤達於是繼續進攻,只是長槍卻沒什麼手感,這是因爲魔王軍都紛紛往左右逃了。
澤達的話,讓貝特萊倒吸了一口氣。
「沒關係,上就上吧。你只要聽我的命令就行了。」
「哈!沒想到魔王軍也沒什麼了不起啊貝特萊!你跟得上嗎!」
「不,前進!討伐魔王軍的本陣!」
一聽到澤達的名字,伽翁就瞪大了他爬蟲類的眼睛。
如果說騎兵是長槍,那麼步兵就是盾牌。步兵前進到騎兵割裂敵人的地方,騎兵往步兵攔截敵人的地方攻射擊。騎兵只有和步兵合作,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
澤達使出渾身的力氣刺出長槍,魔族交叉雙劍接住長槍。
「什麼,是你嗎!」
澤達打開的一點化成了破綻,後繽的隼騎士團陸續向那裏發起突擊。在同伴的推動下,澤達進一步前進。揮舞長槍,撕開魔王軍的陣形。
「就算有陷阱,只消踏平它就行。說到底,不碰一下,又怎麼知道是什麼陷阱。」
澤達一邊使用魔法,一邊加快馬速。身後刮來一陣強風,推着澤達和隼騎士團的後背。藉着順風突擊,正是隼騎士團的精髓。利用這樣子突擊來打敗敵人。
要等待步兵到來嗎?
「別囉唆了,貝特萊!你怕了嗎?再說的話,我就摘下你的徽章!」
「貝特萊,你來對付劍龍!我來討伐怪臂龍!
「要做出風牆囉!你們配合我!」
「澤達大人!魔王軍的弓箭手正在瞄準我們!」
澤達揮舞着長槍,身上滿是反濺回來的鮮血。身後傳來貝特萊拚死的聲音。
魔族的力氣比人類要大。不過,騎在馬上的澤達的長槍,加上了馬的速度和質量。澤達的長槍,盪開了魔族的長槍。
澤達猶豫着是否應該放慢進軍速度。可是騎兵的優勢在於其突擊力。要是放慢速度,就會失去氣勢。最重要的是……。
澤達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
「怎麼了!魔王軍!在我隼騎士團面前怕了嗎?」
聽到澤達的命令,貝特萊點了點頭。然後在第九次拉納爾平原之戰開始後,澤達與麾下的騎士團開始了突擊。
「貝特萊,別落後了!」
伽翁吐了口氣點點頭。那聲音不像是假的,澤達感到胸口一陣發熱。攻下甘加魯加要塞是在兩年前。而且澤布爾將軍和伽翁還是敵對關係。可是伽翁到了現在,依然在講述敵人的英勇。
一條擁有足以住人類的巨臂的怪臂龍,再有背上有一排像劍一樣突起的劍龍。怪臂龍的背上騎着手持雙劍的魔族,而劍龍的背上則是拿着雙頭槍的魔族。在他倆的背後,還跟着全身鎧甲的重裝步兵。
「可是……」
龍的出現,讓澤達倒吸了一口氣。雖然聽說魔王軍會役使大型龍,但實際看到還是第一次。但差點嚇倒的氣力,在看到騎在龍背上的魔族時又再振作起來了。
澤達皺起鼻頭。澤法雖然被稱爲天才,實際上卻膽小、沒膽量。聽說他在甘加爾要塞攻略戰中立下了汗馬功勞,那大概只是運氣好吧。實際上,他的父親澤布爾將軍戰死,他未能保護好他就是鐵證。
六國會議的召開反而是個好機會。如果在這時立功的話,自己的名字也會傳揚聯軍。到時就可以讓世界知道,英雄是自己,而不是哥哥。
澤達的長槍刺進了被鱗片覆蓋的魔族的手臂。刀刃刺破鱗片,劃破皮肉。粗壯的上臂被切斷,失去手臂的魔族流着血向後一倒。
澤達策馬向前,往伽翁砍去。長槍花團錦簇似的刺、劈,然後是掃。相對的伽翁自由自在地揮舞雙劍,接過了澤達的長槍。
原來傳聞是真的,澤達改變了看法。但很快就忘了這件事。因爲現在應該集中的,是眼前的敵人。
在防禦箭矢上,風魔法非常有效。可是隼騎士團配備魔法兵,並不只是爲了防箭。
澤達把頭轉回前方。視線所及之處滿是魔族,其深處黑龍旗正在飄揚。那面旗所在的地方,正是魔王軍的本陣。由於後方是一片森林,敵人無處可逃。假如攻下本陣,就等於打贏了這場戰鬥,魔王軍就只能四散逃跑。
「你認識我父親嗎!」
魔王軍的本陣,以一定的節拍敲響銅鑼。大概是要命令殲滅突襲的隼騎士團吧。但命令並沒有如願,隼騎士團繼續進軍。
澤達看向貝特萊的左肩。肩上是銀色的隼徽章。
跑在最前面的澤達,手握繮繩,右手握槍。從頭盔之縫隙中,可以看到架起盾牌的魔王軍戰列。有着灰色鱗片的魔族,從黑色的盾牌之間伸出長槍。
「你會說人類的語言嗎?」
聽到這輕蔑的話語,澤達的臉色大變。但伽翁皺起眉頭。
「眼界太狹窄了!」
伽翁大喝一聲,眯起眼睛向左移。伽翁視線的前方,貝特萊正與騎在劍龍上的伽斯頓纏鬥。而一衆隼騎士團,則正與伽翁和伽斯頓帶來的重裝甲步兵搏鬥。
伽翁的重裝步兵部隊,體格比其他魔族更優秀,加上全身鎧甲,擁有很高的防禦力。隼騎士團的腳步都完全停下了。但澤達也理解這一點。正因爲如此,才必須儘早打倒眼前的伽翁。
伽翁眯起眼睛,轉回澤達身上。不,不對。那豎向裂開的瞳孔,注視着澤達的背後。
澤達注意到視線的意思,在馬上回過頭。適才澤達和隼騎士團有如撕裂魔王軍一樣進軍。但回頭一看,撕開的痕跡已然不見,左右分開的魔王軍一下子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不,不僅僅是恢復原狀。在魔王軍的戰列前,跨在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三角龍上的魔族,和重裝步兵一起佔據了陣勢。
「甚、什麼時候?」
澤達心裏愕然。開始前進的哈米爾王國軍隊,正準備與澤達他們的隼騎士團會合。只是卻被三角龍和重裝步兵阻擋了。
一股寒意掠過澤達的全身。
騎兵必須與步兵同步。但現在兩者的配合完全被斷開了。而且澤達等人的進路受阻,失去了騎兵強項的機動力。環顧左右,已然被敵人包圍,無處可逃。
「甚、豈有此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澤達如墮五里霧中水。明明剛纔勝利在望,現在卻陷入了死地。
「豈有此理的是你。你剛剛一定衝得很爽吧,但那是我們特意開路的。」
聽了伽翁的話,澤達感到一陣衝擊。然而,這不可能做到的。士兵不會按照指揮官的想法行動。只有經過長時間的訓練,方纔可以前進或轉換方向。要做出伽翁所說的行動,更是需要精心的準備和訓練。
「這就是特務參謀加米的必殺之策,你一頭栽進了陷阱。」
伽翁重新舉起垂下的雙劍。
「好了,送你去父親那裏吧。你不會寂寞的,因爲你的部下也會一起。」
伽翁亮起左手拿着的劍。
澤達的臉色變白了。因爲自己搶先而死還罷了,但不能讓鍛鍊有素的部下死去。澤達開始尋找活路。但既然對方都製造出的這種局面,自然不可能有什麼退路了。那麼,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那麼!我就打倒你繼續前進!」
阿爾比昂馬不停蹄,揮舞着槍斧。緊接着,火焰從槍斧噴了出來。
澤達舉起長槍,策馬前衝。既然沒有退路,就只能前進。
澤達倒吸了一口氣。在伊薩的威猛面前,就連焰騎士團也無法與之抗衡。眼前從正面無法取勝,一名騎士就繞到伊薩的背後。只是裝甲龍尾巴一彎。長着大瘤子的尾巴,就像刺破城門的破城槌。受到尾巴重擊的士兵,鎧甲都癟了,連馬一起被打飛了。
「那、那是什麼威力!那是人類嗎?」
「上吧!」
「那傢伙是不死之身嗎!」
澤達一拉繮繩,隨着嘶鳴,馬兒舉起前腳。在馬腳落地的同時,便向正與魔王軍戰鬥的火焰騎士團前進。
伽翁縱然雙劍交叉,亦抵擋不住槍斧的勢頭,右臂被砍破了。
槍斧和大盾牌激烈碰撞,響起了鐘聲般的轟鳴聲。
阿爾比昂舉起槍斧。就在他準備揮出的瞬間,槍斧的根部和斧後突然冒出火焰。阿爾比昂在使用火焰魔法。噴出的火焰讓槍斧加速,槍斧以爆發的勢頭襲向伽翁。
更早站起來的,是龍騎兵那邊。獸腳龍的體型比馬小,而且能兩足行走。儘管續航距離不如馬,但爆發力和機敏性都勝過馬。
兩根長槍刺進盔甲,濺滿鮮血的伊薩跑到哥哥們身邊。但看着英勇的弟弟,兩位哥哥卻粗魯地大吼。
貝特萊和隼騎士團的士兵也跟在澤達後面。前面的路上,伽利歐斯的兒子伽翁和伽斯頓正與率領火焰騎士團的阿爾比昂對峙。
左後方是拉奧尼爾王國在佈陣。然後,從左邊深處冒着土煙,出現了一羣騎兵。
伽翁像展翅的飛鳥一樣提起雙劍。澤達幻視到自己被斬的模樣。
雙方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利爪劃破了肉,長槍貫穿頭盔。被刺成串的魔族,就像遭到磔刑一樣被懸吊起來。
澤達倒吸了一口氣。頂住阿爾比昂的攻擊的伊薩,眼睛充血發紅,閃閃發光。汗水化作蒸汽,從肌肉膨脹的四肢升騰而出。
「啊,我們一起來取下阿爾比昂的首級吧!」
「不行!澤達大人!請後退。這樣下去,我們會全軍覆沒的。」
纏上烈焰的槍斧一拔出,登時響起了猶如雷霆的轟鳴聲。天空中飛起什麼黑色的物體,定睛一看,原來卻是魔族。被槍斧一擊擊飛的魔族,像木屑一樣在空中飛舞。
抵擋住了兩人猛攻的阿爾比昂,紅色的頭髮下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折斷了森林的樹木,踐踏大地出現的,是一頭龍。
阿爾比昂嘟囔着重新架好槍斧。他的側臉,帶着面對好敵手時的笑容。
眼見伊薩如入無人之境,火焰騎士團擲出長槍想要打倒他。可是裝甲龍恰如其名,有着裝甲般厚重的鱗片,就連長槍都刺不進去。而騎乘者伊薩雖被兩支長槍命中,深深刺入鎧甲。但伊薩似乎不痛不癢,奮不顧身揮舞着戰錘大鬧。
「哼,你能做到嗎?」
伽斯頓爲了掩護而刺出雙頭槍。阿爾比昂把揮出的槍斧收回來,槍斧再次噴火,接着瞄準了伽斯頓。
「這次輪到你嗎,伊薩。你來當對手就剛剛好!」
獸腳龍的腳上有巨大的爪子,同時間,騎在背上的魔族也將長槍向下刺。與之相對的火焰騎士團也把長槍插在大地上舉過頭頂,想要刺穿從天而降的龍騎兵。
「是火焰騎士阿爾比昂嗎!」
「終於出來了嗎。直到這裏都和加米預想的一樣。雖然加米說過只要擋住阿爾比昂就好了……」
看到此時此刻的伽翁和伽斯頓,伊薩一腳踹到裝甲龍的後背跳了出去。然後拿起揹着的大盾,擋在哥哥們面前,把槍斧彈開。
隨着吶喊聲,伊薩舉起盾牌,反彈了阿爾比昂的槍斧。
澤達再次環視魔王軍。周圍完全被黑色鎧甲的魔王軍所包圍。不過因爲火焰騎士團的攻擊,魔王軍的右翼發生了混亂。要是我方也發起攻擊,就能形成部分夾擊。若能和火焰騎士團會合,那麼突破也有可能。
一擊就把魔王軍的戰列破壞,此時後續的火焰騎士團接力突擊。在防禦完全崩潰的狀態下,即使是魔王軍,也無法抵禦騎兵的突擊。
伊薩的哥哥伽翁和伽斯頓,在魔族中擁有非比尋常的龐大身軀。但伊薩和他們比起來很小,就和普通魔族一樣高。不可能抵擋住阿爾比昂的一擊。
「真是的,這個小小伽利歐斯!」
那是被稱爲裝甲龍的中型龍。扁平的龍背上,跨着一個圓滾滾的魔族。那個魔族揹負着巨大的盾牌,手持一把巨大的戰錘。
澤達難以置信。看着魔王軍的戰列,被打飛的不僅僅是最前排,就連後面的第二排和第三排也受到了波及。
「我纔不需要你幫手!阿爾比昂我們來打倒!」
擊潰了火焰騎士團繼續前進的伊薩,目標是正和阿爾比昂戰鬥的哥哥們。
「貝特萊,去跟火焰騎士團合流爲目標。隼騎士團的士兵啊!跟着我!」
眼睜睜地錯過爲父報仇的機會,澤達咬牙切齒。但現在隼騎士團更加優先。
澤達瞪大了眼睛。說到火焰般的鎧甲和矛斧,便是拉奧尼爾王國引以爲傲的阿爾比昂。
是號稱拉奧尼爾王國最強。不,人類最強的騎士。可是太危險了,太快了。完全甩開了後面的騎兵。那樣的話,騎兵之間就無法協同作戰。
「這、這是什麼怪力啊?」
「你的項上人頭,我收下了!」
伊薩的盾牌緩緩後退。就在澤達確信他會撐不住倒下的時候,伊薩的肌肉膨脹起來。隨着肌肉隆起,鎧甲的緊固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在澤達看來,伊薩的身體彷彿變大了一圈。
澤達面前的伽翁大聲喊道。跨上劍龍與貝特萊戰鬥的伽斯頓,掄起雙頭槍一掃,跟貝特萊拉開距離。
那便是人稱龍騎兵的部隊,據說擁有不可小覷的機動力和攻擊力。騎在裝甲龍上的伊薩向前衝。他的步伐雖然有力,卻有些沉重。另一方面,奔跑輕快的獸腳龍追上,並超過了伊薩。
裝甲龍像鳥嘴一樣的嘴巴發出了咆哮,然後咚咚咚的開始了衝刺。接着,一羣魔族也騎乘中型龍的獸腳龍從其背後出現。
與怪臂龍和劍龍相比,那條龍顯得很小。活像被壓扁了一樣扁平,身上覆蓋着像長了刺一樣堅硬的鱗片。長長的尾巴上長着拳頭般的疙瘩。
「我要把你的頭砍下來,獻給父親大人。」
就在他做好幾秒鐘後死去的覺悟時,左後方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吶喊聲。聲音之大,就連對峙的伽翁也轉目相向,澤達也跟着他一瞧。
突然出現了三千人左右的騎兵,從左翼向魔王軍發起了突擊。動作很快。連從對騎兵突擊充滿自信的澤達看來,那速度也有如風馳電掣。特別是走在最前面,身穿紅色鎧甲的騎士騎得尤其快,把後面的人都甩在後面,變成了單騎。
澤達抬起了視線,看着甚至跳過了長槍尖的龍騎兵,就那樣向火焰騎士團襲去。
澤達難以置信。伽翁和伽斯頓都是驍勇善戰的一流將軍。阿爾比昂以一敵二,不但沒有被壓制,反而佔了上風。
龍騎兵把伊薩拋在一邊,從魔王軍之間對準了火焰騎士團跑過去。接近火焰騎士團的獸腳龍,一齊在大地上跳躍。
「比以前又有長進了呢,伽翁,伽斯頓。」
阻止他的正是貝特萊。副隊長指揮着倖存下來的隼騎士團,想要整合他們。看了看周圍,伽翁和伽斯頓雖然朝阿爾比昂那邊去了,但兩人率領的重裝步兵還留在這裏。然後,魔王軍正從四面八方向隼騎士團發動了圍攻。
澤達想像着伊薩被打飛的的樣子。但事實並非如此。用盾牌接過的伊薩並沒有被吹飛,而是停留在原地。
阿爾比昂伸出槍斧,向從龍的身上掉下的伽翁和伽斯頓砍去。
爲了討伐伽利歐斯的第七子,火焰騎士團長槍齊發。伊薩用巨大的戰錘迎擊。緊接着,以精銳聞名的火焰騎士團都被打飛了。用力一揮,全副武裝的騎兵都像木偶一樣在空中飛舞。
「火焰的紋章!是拉奧尼爾王國的火焰騎士團嗎?那麼,跑在前面的騎士是!」
「來了嗎?喂!伽斯頓!阿爾比昂來了囉!那個嘍囉就不要管啦!」
雖然澤達親眼目睹了雙方的激烈衝突,但他認爲阿爾比昂隊將會獲勝。
面對阿爾比昂的挑釁,伽翁怒哮,伽斯頓則舉起了長槍。
澤達凝神注視着半單騎的騎士。騎士身披火焰般的鎧甲,右手抱着長大的槍斧。
「在包圍完成之前,我都一直在堅守,但接下來纔是來真的啊。」
不僅是伽利歐斯的兩個兒子,還有兩頭大型龍猛攻阿爾比昂。但是火焰騎士阿爾比昂卻毫不動搖,用一把巨大的槍斧抵擋住了逼近的四把利刃。然後,面對兩頭大型龍的猛攻,他華麗地操縱馬匹,人馬一體閃避了。
阿爾比昂舉起槍斧。汗水從鱗片的縫隙中滴落。就在阿爾比昂準備揮槍斧的時候,伴隨着巨大的震耳欲聾,從魔王軍的後方出現了新力軍。
「嗚,別過來!伊薩!」
伽斯頓緊握雙頭槍迎擊槍斧。即使伽斯頓使出渾身的力氣迎擊,雙頭槍卻被阿爾比昂的槍斧一擊彈開。
火焰騎士團正要追擊,這時響起地響,跨上裝甲龍的伊薩出現了。
比起迅速重整陣勢的龍騎兵,火焰騎士團稍稍落後,也擺好姿勢舉起長槍發起攻擊。但龍騎兵像波浪退去一樣迅速下降,從火焰騎士團的長槍中逃脫。
伽翁閃耀着雙劍,伽斯頓也配合默契地揮舞着雙頭槍。
「兄長大人!危險!」
受不到被兩人無視,澤達正要追上去。
「兄長大人,你們沒事嗎!」
澤達瞪大了眼睛。雖然與拉奧尼爾王國同爲同盟軍,但因爲是其他國家,所以他不可能認識所有的士兵和騎士團。
這是人、馬、龍、魔族都身死流血的地獄。但誰也沒有哭喊。活着的人爬起來,像是要殺死敵人般殺氣騰騰。
伽翁將雙劍的刀刃重疊在一起,迸出了火花。伽斯頓也用雙頭槍刺向阿爾比昂。兩個魔族看的不是眼前的澤達,而是阿爾比昂。
打頭陣的阿爾比昂,一邊用槍斧擊潰魔族,一邊向澤達的身邊走來。他是爲了營救落入陷阱的隼騎士團。
高超的槍術和馬術,讓試圖突圍敵陣的澤達也看得入迷。
假如繼續留在這裏,必然會全軍覆沒。但由於火焰騎士團的攻擊,魔王軍的陣形發生了混亂。要突破包圍就只有現在。
伽斯頓和伽斯頓一起被打飛,撞到劍龍的背上倒下來。伽斯頓雖然馬上站了起來,但額頭上流着血,腦袋搖搖晃晃。
「伽翁!」
「哦,辦得到的話你就儘管試試吧。」
既然是身經百戰的騎士,他應該會明白這一點,但阿爾比昂沒有減速,單騎向魔王軍的戰列發起衝鋒。與之相對的魔王軍將盾牌和長槍連在一起,擺出了鐵壁般的防守。
「笑話!用不着父親大人出馬!」
阿爾比昂揮舞着槍斧。斧頭後面噴出一股火焰。阿爾比昂使用剛纔擊飛了魔族戰列的一擊,然後,伊薩用幾乎蓋住身體的大盾接住了。
「裝甲龍的話,那騎在上面的就是伽利歐斯的七子伊薩嗎!」
「那個騎士團是怎麼回事?」
澤達握着繮繩的手在顫抖。衆所周知,在兩年前的甘加魯加要塞攻略戰中,伊薩摧毀了休利翁王國的太陽騎士團。
面對澤達的刺槍,伽翁使出左右雙劍。自由自在的雙劍,宛如飛舞的雙翼。澤達無法跟上他多變的動作,右手受傷了。
手臂出血的澤達表情都扭曲了。這與剛纔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是華麗的劍法。
副隊長貝特萊光是統領士兵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找出敵軍的弱點,尋出逃跑路線,是澤達的工作。
阿爾比昂將力量集中在槍斧後,斧頭的根部噴出火焰。他打算就這樣把伊薩壓垮。
「但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把伽利歐斯叫來!」
伽翁駕駛怪臂龍,向阿爾比昂邁進。伽斯頓亦緊隨其後。
「好了,只剩下腦袋和伽利歐斯見面的,似乎是你們纔對吧。」
伽翁生氣了,伽斯頓也叫了起來。然後分別揮動雙劍和雙頭槍,向阿爾比昂遞去。與之相對的阿爾比昂槍斧往橫一掃。伽翁和伽斯頓招架不住,從龍背上滾了下來。
兩人的配合如運股掌,變幻自如,無懈可擊。不,不僅如此。除了兩人的攻擊之外,怪臂龍還使出了名副其實的巨臂。劍龍也扭着身子,像鞭子一樣抽動着帶刺的尾巴。
澤達定睛一看,出現的騎士團的旗幟上,掛着火焰紋章。
但制止的聲音此起彼伏。
看到中槍後毫無懼色的伊薩,澤達被嚇得魂飛魄散。
伊薩左手握着大盾,右手緊握着巨大的鑰錘。雙方正要再次交鋒的時候,西邊魔王軍的本陣響起了鐘聲,尖銳的聲音響徹了戰場。
「啊!不妙!」
聽到聲音的阿爾比昂抬起頭,看向西邊的天空。澤達也被他吸引,抬頭一看,只見西邊的天空,有十個左右的黑點。
天空的點似乎越來越近,變得越來越大。長長的嘴喙,加上猶如皮膜一樣的翅膀。其背上可以看到魔族的身影。
「那個……是翼龍嗎?」
澤達凝神注視着來自西方天空的東西。翼龍是在空中飛行的一種龍。他早知道魔王軍馴服了翼龍,作爲在空中飛行的戰力來運用。
「糟糕。快防備!」
阿爾比昂向手下的始騎士團下達了命令。澤達看了看周圍,以伊薩爲首的伽翁和伽斯頓和士兵們都暫時後退了。與澤達他們保持距離的魔王軍,也舉起盾牌進入防守態勢。
「喂,你們也要防備!轟炸要來了!」
阿爾比昂對着澤達喊道。澤達晚了一拍,這才意識到會發生什麼事。
「隼騎士團!把盾牌舉過頭頂,爆裂魔石要從上面掉下來!」
澤達剛發出命令,翼龍們就收起翅膀,向澤達他們俯衝下來。
猶如墜落般逼近的翼龍,在澤達的頭頂上展開翅膀,一口氣減速。它的翅膀很大,幾乎覆蓋了仰望的澤達的視野。
翼龍張開翅膀,急速減速後,皮膜喫了風再次上升。但就在空中翻轉的時候,騎在翼龍背上的魔族,向澤達和火焰騎士團扔了黑色的石頭一樣的東西。
是會爆炸的魔具──爆裂魔石。
「誰讓你得逞!」
阿爾比昂把槍斧舉過頭頂,槍斧噴出了火焰。呈帶狀擴散的火焰,包圍着落下的爆裂魔石。
在高熱的炙烤下,爆裂魔石在空中爆炸。緊接着,一股衝擊襲向了澤達的全身。澤達忍受着衝擊,將視線轉向上方。俯衝下來的翼龍不止一頭。房屋一頭接一頭地飛來,然後又反轉,扔出爆裂魔石。他們的瞄準很準,爲了不讓作爲友方的魔王軍受害,只在隼騎士團和火焰騎士團所在的地方投擲。
「魔法兵!用魔法!把爆裂魔石擊落!」
澤達命令隼騎士團所屬的魔法兵,自己也操縱風魔法放出風球。
一擊殺死魔族的騎士,一腳踢向跳到的翼龍的後背,瞄準下一個獵物。然後又再換下一頭翼龍,打倒魔族。雖然無法相信人能在天空中飛翔,但澤達知道有人能實現這個不可能。
風魔法在魔法中殺傷能力很低,即使直接命中風球,也只能產生能讓一個人後仰的威力。但是對於迎擊空中的爆裂魔石似乎已經足夠了,澤達和魔法兵放出的風球,紛紛引爆了爆裂魔石。
澤達策馬進入森林。走了一會,發現森林裏的樹木都折掉了,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映入澤達眼簾的,是高聳入天的巨大牆壁。
因爲那鎧甲而被稱爲蒼騎士的雷凡,據說能夠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飛翔。
「好,趁現在撤離!」
壓倒性的光景,讓澤達倒吸了一口氣。
這一定會被處死吧…。
哈米爾王國軍隊和拉奧尼爾王國軍隊也對魔王軍難解的撤退加以警戒,敲響了後退的鐘聲。戰鬥的兩軍拉開距離後,魔王軍就那樣依次撤退。
扛着棍棒的魔族不知想到了什麼,從城牆上探出身子往下跳。
開始撤退的魔王軍,爲了後退而構築了二、三重防線。如果對方有防備,追擊戰也不會容易。更何況魔王軍有個可怕的參謀。如果抱着僥倖心理追擊,估計會遭到猛烈的反擊。
「貝特萊,派出偵察兵,多一點。」
雖然被壓倒了,澤達還是向下看了看,看到了格拉納長城的巨大大門。在厚得連巨人都能通過的大門前,集結着撤退的兩萬魔王軍。
澤達意識到自己前途渺茫。他違背了哈米爾王國指揮官吉斯特將軍的命令,擅自調動了騎士團。
阿爾比昂露出無畏的笑容,目光轉向東方。
澤達抬頭一看,翼龍們在天空中畫了大大的弧線上升。只要高度足夠,他們就會再次進行俯衝轟炸吧。雖然剛纔成功迎擊了,但下次不見得亦能成功。
「是嗎?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陷阱,提高警惕吧。」
「那就是,伽利歐斯嗎!」
阿爾比昂接着所說的這話,有着絕對的信賴。
與火焰騎士團一起脫離魔王軍的澤達,騎馬跑上了小山丘。到了山頂,終於能讓馬兒休息了。
「那個藍色的翼龍!還有像天空一樣顏色的鎧甲!是風之騎士雷凡嗎。」
魔王軍又要出什麼計策了嗎,澤達抬起頭向西望去。於是佈陣在西邊的魔王軍開始緩慢後退。
澤達的視線從貝特萊身上,移向後退的魔王軍。
看到單單這一個魔族,以澤達爲首的一衆士兵都縮了起來。但是,有一個男人毫不膽怯。是火焰騎士阿爾比昂。
幾乎讓人誤以爲是懸崖的牆壁,擋住了一切視線。澤達把視線轉向北方,牆壁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把視線轉向南方,牆壁同樣延伸到另一邊。
「哦,你也會使用魔法嗎?」
「澤達大人,我們回本陣,去聽聽吉斯特將軍的指示吧。」
那個魔族比什麼都大。城牆上的弓箭兵排列整齊,但比之他們還高出兩個頭。覆蓋在身上的鱗片像岩石一樣堅硬,從嘴裏伸出兩顆獠牙。右手肩上扛着大樹大小的巨大棍棒,身上披着厚如鐵板的鎧甲。
並排跑着的阿爾比昂這麼提問,澤達挺直了身子回答。
明顯比其他翼龍更快,轉彎的角度也更銳利,以高速的機動將魔王軍的翼龍逼入絕境。魔王軍的翼龍眼見危險,急轉想要逃跑。但就在這時,騎在藍色翼龍上的騎士,不知想到了什麼,一腳踢向馬鞍飛向空中。
「嘛,天空交給他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生存本能尋找着聲音的主人,眼睛卻發現了城牆上出現的一個魔族。
正要振作起來的澤達,耳邊響起了阿爾比昂的低語。
「就這些嗎……?」
「那是!在使用了風魔法嗎?」
土煙滾滾,看不見跳下去的魔族。實在不是可以生還的高度。然而在下一瞬間,從土煙中出現了巨大身軀的魔族。身上一點傷也沒有,正安穩地走着。
澤達倒吸了一口氣。魔王的親弟弟伽利歐斯。他的名字在列強各國也如雷貫耳,被人喊作惡鬼或惡魔。實際目睹,這份威容說是戰神也不妨。
「這將是最後一次和你們並肩作戰,我想在那之前去看一眼。」
澤達聽到這事的時候根本不相信,以爲只是戰場上常見的吹牛話。但是在澤達的頭頂上,雷凡確實在空中飛行。
澤達再次抬起視線,看見魔王軍的士兵手持弓箭,在長城上列隊而立。如果貿然靠近,就會萬箭齊發。不,不止是箭。長城上還可以看到巨弩和投石機。
澤達曾多次來到這裏,親眼目睹了格拉納長城。但無論看多少次,它都是那麼巨大的。真不敢相信這麼大的東西,會是像蜥蜴一樣的魔族造出來的。
由於損失太大,澤達的嘴裏發出了嘆息。不過這損失已經算小了。他們一度被敵人包圍,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
「是的,澤達大人。但是……」
在空戰之中,要是從翼龍上跳下,那就只能墜落。就在澤達以爲他失去理智的時候,騎士的斗篷像翅膀一樣展開了。
斗篷迎風膨脹,蒼騎士飛向天空。
騎着馬的阿爾比昂出聲搭話。澤達點了點頭。他們確實做好了周密的撤退準備。但他想不明白。既然都派出了軍隊,爲什麼還要以撤退爲前提呢?
「到此爲止了嗎?戰爭結束是很好,可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是伽利歐斯嗎!」
阿爾比昂仰望着天空喃喃道。事實上,由於雷凡的活躍,空中的戰鬥由拉奧尼爾王國佔了優勢。蒼穹騎士團雖然失去了數騎的翼龍,但是給魔王軍帶來了比之還要大的損失。
在策馬奔跑的澤達他們的左側,一團騎兵並肩而行。懸掛的旗幟是火焰紋章。正是拉奧尼爾王國的火焰騎士團。領頭的是抱着槍斧的男人。是火焰騎士阿爾比昂。
貝特萊點了點頭,澤達說了一聲就把馬頭轉了回來。將貝特萊集結的隼騎士團再編成。然後澤達他們開始追擊撤退的魔王軍。
魔王軍的行動明顯不自然。雖然派出了軍隊,但卻沒有攻擊,而是徹底防守。而現在又輕易地撤退了。完全是莫名其妙,可以說得上是愚蠢行爲。但是魔王軍絕對不是笨蛋。反而展示出了魔術般的用兵。這樣的話,這一連串令人費解的行爲也都是有意義的。在被處刑之前,他想知道這個。
戰況看起來幾乎勢均力敵,魔王軍沒有撤退的理由。那是爲什麼呢?
「放心吧,有航空戰鬥力的,不只是魔王軍。」
在東方的天空,那邊也能看到黑點。是翼龍。但那不是魔王軍。翼龍的脖子上纏着紅布,上面畫着獅子的紋章。說到獅子,那就是拉奧尼爾王國。而且提到拉奧尼爾王國擁有的翼龍,就只有一個。
「是的,我想知道魔王軍的動向。」
「不,我不回去。就這樣追上魔王軍吧。」
「你也要追擊嗎?」
低着頭的澤達,耳邊響起了鐘聲。但這不是聯軍的鐘聲。聲音是從西邊佈陣的魔王軍傳來的。
騎在馬上回頭一看,隼騎士團也來了。其中也有副隊長貝特萊的身影。
「那、那魔族,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着在格拉納長城前集結的魔王軍,阿爾比昂喃喃道。只要魔王軍撤退到格拉納長城,一切就都結束了。但這樣的話完全沒有意義。調動軍隊,需要相應的費用和勞力,這樣的話必然不划算。澤達不明白魔王軍的意圖而沉吟道。這時,巨大的聲音在戰場上轟然響起,吹散了頭上浮現的問號。
「魔王軍的本事真好啊,連這次撤退也是預定好的嗎?」
蒼穹騎士團拿着長長的長槍,攻擊在澤達他們頭上盤旋的魔王軍翼龍部隊。面對蒼穹騎士團的攻擊,組成編隊的魔王軍的翼龍部隊紛紛散開,各自迴避。然後魔王軍也舉起了鞍上的長槍,向蒼穹騎士團反擊。
「上面看來總算搞定了。」
格拉納長城很高,不斷加速落下。隨着一聲巨響,撞到了地面。
澤達想不明白。但如果對方後退,那就是追擊的好機會。如果是現在的話,也許可以藉着追擊重創對方。
蒼穹騎士團和魔王軍的翼龍部隊在空中混戰,澤達已經分不清誰是友是敵。然而,在紛亂的空戰中,有一隻翼龍亮出了獨特的身手。
「但是,翼龍的攻擊還在繼續。」
本想在哥哥來之前立功,卻得出相反的結果。
「放心吧,我不會攻擊的。我只是想看清魔王軍的目標。」
過一段時間,門便會打開,收容撤退的魔王軍吧。雖然想在城門打開的時候發動攻擊,進入格拉納長城。但他做不到。
貝特萊提議。這話實在是很妥當。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回到本陣,接下來的指示也不用多想了。會逮捕擅自行動的澤達,或者是處刑。
根據偵察兵的報告,好像沒有陷阱的跡象。只是,森林裏似乎也構築了掩護撤退的防線。
澤達發出指示,貝特萊點點頭,派出以偵察爲目的的少數騎兵先行。在澤達他們左邊前行的火焰騎士團,也同樣留心地派出了偵察兵,確認有無陷阱。
擅離職守或違反命令的人,假如能立功,往往可以既往不究。但是這次澤達沒有取得任何功勞。處罰是免不了的。
震天動地的聲音,讓澤達幾乎癱軟。
「是,是的。」
澤達他們和格拉納長城之間,保持了一段箭射不到的距離。如果論城牆之上,那就更遠了。雖然身處遙遠的彼方,魔族卻把澤達壓倒了。
在仰望的澤達頭頂上,從東方飛來的翼龍,襲擊了魔王軍的翼龍。
聽着阿爾比昂謹慎的話語,澤達點了點頭。向西一看,魔王軍已經撤退到後方的森林。澤達打起精神。在森林裏,視線自然很差。如果要設什麼陷阱的話,那必然是這裏了。
聽說阿爾比昂和雷凡是在拉奧尼爾王國爭奪最強寶座的好對手,也是理想相同的盟友。如果地有火之騎士阿爾比昂,天有風之騎士雷凡,那麼這個世界上就無人能夠匹敵了吧。
澤達定睛一看。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飛舞的雷凡的身體,微微泛着綠色的光。他在使用風魔法。大概是斗篷裏裝有用來迎風的骨架吧。雖然理解了原理,但還是無法相信。這可是不顧性命的絕技。
澤達深深嘆了口氣。已經無法挽回了。接下來能做的,只有不再造成損折。
「貝特萊!你沒事吧?」
當然,他並不想逃避這份責任。想到死去的士兵,處罰是理所當然的。只是他心裏還有個懸念。
聯合軍重新編成混亂的戰列後,與撤退的魔王軍保持一致步調地前進。恐怕魔王軍會向西面的格拉納長城撤退吧。而聯軍則打算親眼確認。
澤達的心急躁起來,但他馬上勸諫自己。
在空中飛翔的騎士抱着長槍,瞄準了急轉逃脫的魔王軍的翼龍。速度很快。與巨大的翼龍相比,簡直就像飛燕一樣。然後在一瞬間拉近距離,飛上魔王軍的翼龍的同時,貫穿魔族的胸部。
澤達難以置信。放眼戰場,聯合軍和魔王軍的步兵部隊,還在展開激烈的戰鬥。
看到身軀龐大的魔族,澤達不由得向後縮了縮上身。
「……知道了,我陪你去。」
「是拉奧尼爾王國的蒼穹騎士團嗎!」
「對不起。」
看澤達迎擊了爆裂魔石,阿爾比昂佩服地看着他。
被當代最偉大的騎士搭話,澤達的脊背一伸。但這時候可不能顧着高興。
貝特萊含糊其辭地回過頭。考慮到開戰初期的樣子,集結的隼騎士團成員少得很。雖然不至於折半,但也有近三成的損失。
澤達的聲音在顫抖。如果不是騎着馬,恐怕已經癱坐地上了。
「竟然是撤退?」
阿爾比昂握住繮繩,把馬頭轉過來。現在轟炸已經停止,正是撤退的好時機。
「可是澤達大人。」
魔王軍的工藝技術優秀,擁有強大的巨大兵器。在甘加魯加要塞攻略戰中,聯軍就因爲魔族的巨大兵器喫了不少苦頭。即使是大門打開的瞬間,但如果貿然進攻,必然會陷入苦戰。
幾天後,聯軍代表將在甘加魯加要塞召開六國會議。這次會議由列強各國的重量級人物出席,澤達的哥哥澤法也將出席。毫無疑問,哥哥一定會嚴懲澤達吧。
拉奧尼爾王國在與魔王軍的戰役中,有着生擒了大量翼龍的過去。繁殖好像也成功了。然後拉奧尼爾王國組成了騎乘翼龍的騎士團──蒼穹騎士團。現在,天空不僅僅是魔王軍的東西。
澤達面對其他國家的將軍,像部下一樣回答。
這個由北向南將大地一分爲二的城牆,正是魔王軍建造的格拉納長城。從這裏往西,便是向海突出的半島、魔王軍的最後據點洛班。魔王軍爲了守衛洛班,修築了這道橫跨半島的長城。
他騎馬走了幾步,舉起槍斧高聲喊道。
「伽利歐斯!」
舉起的槍斧猛地噴出火焰,熱浪打在身旁的澤達身上。
阿爾比昂毫不退讓,瞪着伽利歐斯。
據說在甘加魯加加要塞攻略戰中,阿爾比昂單槍匹馬向伽利歐斯發起了挑戰,上演了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阿爾比昂和伽利歐斯。雙方的視線發生了衝突。在澤達的眼中,甚至都看得見碰撞的火花。
澤達嚥了一口唾沫。如果雙方發生衝突,在場的一切都會被破壞殆盡。身邊的自己,也會像樹葉一樣被吹飛吧。然而,與澤達預想的相反,阿爾比昂沒有繼續騎馬前進,伽利歐斯也沒有繼續前進。
伽利歐斯咧着牙笑了起來。相反,阿爾比昂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似乎要打斷笑着的雙方,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向聲音的源頭格拉納長城望去,巨大的大門徐徐打開。
從敞開的大門,出現了巨大的影子。是龍。堅硬的鱗片、大嘴、兩條後腿支撐着巨大的身體前進,這就是傳說中的暴君龍。
在衆多的龍中也堪稱最強的暴君龍,在伽利歐斯面前卻被掩蓋過去了。
暴君龍的嘴邊掛着鎖鏈的繮繩,十個魔族合力拉着它。暴君龍討厭地搖了搖頭,光是這樣十個魔族要被拖走了。魔族們設法,把暴君龍帶到伽利歐斯那裏。伽利歐斯用左手接過鎖鏈的繮繩,將繮繩拉了過來。明明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但僅僅如此,暴君龍巨大的腦袋喀嚓一聲垂了下來。十個魔族拚了命拉的龍,伽利歐斯只用一隻就就能操控。
伽利歐斯抬頭看了看身體前傾的暴君龍,飄然轉身跨上了後背。對於伽利歐斯來說,最強的暴君龍似乎也只被當成一匹馬。
魔王軍的士兵整齊地排隊,進入敞開的大門中。看來伽利歐斯是爲了殿後,保護收容士兵才跳下來。
除了守衛格拉納長城的士兵和武器之外,再加上由伽利歐斯擔任殿後,那可以說是銅牆鐵壁。哪怕澤達再好高騖遠,也不會妄想攻擊了。
魔王軍的士兵陸續向格拉納長城撤退。但就在魔王軍的軍勢收容了一半的時候。格拉納長城的大門轟然關上。
門前還殘留着將近一萬名魔王軍。看着緩緩關閉的大門,他們一動也不動,沒有打算進去。然後,巨大的大門完全關上了。
門前還有以伽利歐斯爲首的一萬多名魔族。那個軍勢中,也有騎着裝甲龍的伊薩、三角龍的伽達魯達、騎着劍龍的伽斯頓和怪臂龍伽翁的身影。
不知爲何沒有進入格拉納長城的魔王軍,以騎着暴君龍的伽利歐斯爲首,開始向南前進。
「怎麼了?」
「不要中了挑釁。在這種地形下,先動手的一方不利。」
澤達他們一邊提防魔王軍的襲擊一邊渡河。但是在渡河的過程中沒有被魔王軍攻擊,順利渡了河。向上遊前進後,可以看見在河的右側前進的魔王軍。隔着一條河,澤達他們也沿着河的左側前進。
澤達命令貝特萊,貝特萊點點頭,叫來一名隼騎士團的騎兵傳令。
對於阿爾比昂的提議,澤達也點了點頭。並轡而走追蹤魔王軍。
在阿爾比昂的指點下,澤達又看了一眼堡壘。確實,覆蓋堡壘的柵欄用的是細木頭,牆壁的修補也是用小石頭組合而成。
澤達向貝特萊發出指示,讓他拿地圖過來。現在必須分配部隊,仔細調查。
寬闊平原的西邊,是剛纔澤達他們沿河走過的那條河。水量少的河流向南延伸往廣闊的森林。向東望去,也是一片黑壓壓的森林。而在平原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山從大地突起。看到那座山,澤達都愕然了。
貝特萊含糊其辭。但是,這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了事的。
「這可能嗎?」
面對魔王軍不可思議的行動,阿爾比昂揚起半邊眉毛。魔王軍沒有向澤達和阿爾比昂所在的西方走而是南下,這行動想不出意義。
「應該是吧。頂壁也是,修復完畢的,應該只有看得見的部分吧。」
「不,修復本身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魔王軍多次向拉納爾平原進軍,在這期間調查了廢棄的堡壘,並且把搬運材料和準備等工作分割。當然是不讓我們發現。」
阿爾比昂一邊回答,一邊揚起下巴,示意堡壘的西南方。那裏有沿河南下的魔王軍的身影。河上搭了一座簡單的橋,魔王軍的士兵渡河。前方的堡壘門正開着口。
一萬魔王軍陸續進入堡壘。在門前,跨上暴君龍的伽利歐斯,肩上扛着棍棒,瞪着澤達他們。一旦變成由伽利歐斯把守的堡壘,就難以輕鬆拿下。
澤達嚥了一口唾沫。深謀遠慮的謀士設下圈套的堡壘。負責守衛的又是最強的伽利歐斯和他的兒子們。在澤達看來,這座剛建成的簡易堡壘,簡直就是一個難以攻破的險要。
策馬前進的同時,澤達腦海中浮現出周邊的地形。
阿爾比昂指着聳立在巖山上的牆壁。城牆確實有一部分顏色不同,修補過的地方清晰可見。
在澤達呵斥時候,旁邊的阿爾比昂緩撫頰道。
過了一會,他便看到了記憶中的河流。從南面筆直延伸的河流,在澤達他們面前向東拐了個大彎。
澤達不知道魔王軍想做什麼,只管騎馬前進。
「你是說還有什麼嗎?」
如果眼前的堡壘是採用簡易的建法建造,那麼防禦力應該沒有看起來那麼強。
「冷靜點。這裏應該有廢棄的堡壘。魔王軍修復了重用。你看那裏的城牆,有一部分牆壁的顏色不一樣吧?是修補過的痕跡。」
「不,這不行。」
「那麼,這個堡壘會不會意外地脆弱呢?」
「哎呀呀,攻打格拉納長城的作戰計劃,又要從頭開始重新制定了。」
「那就是加米。」
被阿爾比昂這麼一指,澤達睜大了眼睛。澤達他們在魔王軍的引導下發現了這座堡壘。但是魔王軍再利用的堡壘不僅限於此。應該還有其他洛伊甸王國建造的城堡和堡壘纔是。那些也有可能被再利用。
澤達注意到了堡壘的脆弱性。建造城堡和堡壘需要時間。因爲必須做得結實。而堅固性指的是重量。使用沉重的岩石和巨大的圓木,纔可以獲得抵禦敵人攻擊的堅固性。
「馬、馬上派士兵去調查吧。」
「我們趕快吧。」
陡峭的石山下圍了好幾層柵欄,露出土色岩層的山頂上築有石牆,設了瞭望臺。在箭樓上飄揚的,是代表魔王軍的龍旗。正如偵察兵報告的那樣,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堡壘。
「只要認真準備就有可能。以前我也做過類似的事,事先把柵欄和牆壁組裝好,運到這裏一口氣組裝好。」
「但問題不只是這裏。」
「澤達大人!前面有一座堡壘!」
「好,走吧。」
魔王軍發出吼叫。但是飛過來的只有聲音,決計不會攻擊。
「那麼,那麼馬上發動攻擊會比較好吧?」
阿爾比昂嘆息着喃喃道。然後正如阿爾比昂所料,魔王軍重新利用的堡壘,又新發現了四個。
「而且敵人不止伽利歐斯一個,還有那傢伙。」
形成了聯合軍和魔王軍隔着河並肩前進的局面。
魔王軍就這樣沿河南下。澤達等人的前面有河流阻擋,但河水最多隻有士兵的膝蓋那麼深。河面寬度相當於五至七匹馬。完全足以渡河。
澤達催促道,火之騎士也點了點頭。然後和士兵一起前進,便看到了一座山丘。澤達和阿爾比昂一起策馬越過山丘,眼前是一片廣闊的平原。
當然,魔王軍也一樣。聯合軍和魔王軍都沒有犯下先下手的愚蠢,雖然互相威脅,但還是並肩而行。繼續南下一段時間後,前去偵察的隼騎士團斥候回來了。
「可是,這裏不就有座堡壘嗎?」
「我、我不知道。半年前的調查是這樣沒錯的……」
阿爾比昂的紅眼睛抬頭望向南方的天空,接着又轉頭望向北方。
這片土地上,曾經存在過一個叫洛伊甸王國的國家。是魔王軍最初侵略的國家,它十多年前就被消滅了。從這裏往南走,有一條河。沿着河流再往南走,應該在平原中間有座巖山。記得以前澤達在平原上騎馬的時候,看到過岩石山上廢棄的堡壘。在他的記憶中,平原以南是崇山峻嶺和茂密的森林,大規模軍隊難以入侵。
澤達責備地看着副隊長貝特萊。
「貝特萊,我們也給吉斯特將軍傳令。告訴他魔王軍有奇怪的動向,我們會一邊警戒一邊追蹤。」
「既然魔王軍重新利用了廢棄的堡壘,但沒記錯的話,這附近應該還有其他幾個廢棄的堡壘纔對吧。」
說話的是阿爾比昂。他似乎也打算追蹤南下的魔王軍。
阿爾比昂的解釋,讓澤達啞口無言。澤達作爲軍人,也參與過築城和堡壘的建設。但現在阿爾比昂所說的方法,是與以往的方法完全不同的方法。
「以拉納爾平原之戰爲首,堡壘再利用也是那傢伙的計策。只要他在的話,貿然進攻會很危險。」
阿爾比昂喚來士兵,立刻向後方的本陣發送傳令。
和澤達一起聽報告的阿爾比昂皺起了眉頭。
「但是,短短几天就能修復到這樣……」
他記得這裏有一座廢棄的堡壘,但絕對沒有那麼氣派。格拉納長城以西是在魔王軍的支配下,而長城以東則是聯合軍的支配地區。雖然之前應該也對這個平原作出調查纔對,但沒有聽說過魔王軍的堡壘建設。
阿爾比昂提醒澤達。不過這不說也知道。雖然河的水量很少,很容易就能到達對岸。但是要過河的話,就會被水絆住腳步,無論如何都很變慢。在這期間就會被魔王軍肆意攻擊吧。
澤達呆住了。三天前,魔王軍才從格拉納長城出發。僅僅三天就完成了如此規模的修復,委實是難以置信。
阿爾比昂說出的名字他有聽過。伽利歐斯的兒子伽翁,就曾經提過特務參謀的名字。澤達他們中了加米的圈套,差點兒全軍覆沒。
「不可能,怎麼會有那種東西!我根本沒聽說過!」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們派出偵察,保持足夠的距離追上去吧。」
「你說堡壘?」
阿爾比昂的視線轉向了上方。火焰騎士注視着設置在堡壘上的瞭望塔。澤達定睛一看,發現瞭望塔上有個奇怪的魔族。身高只有普通魔族的一半,臉也滑溜溜的,像個小孩子。澤達不認爲他能作爲士兵戰鬥。大概是軍師或參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