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用祕策攻擊要塞~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2.9萬 字

我帶着護衛士兵,登上了達拉斯荒野的圓形丘陵。
山丘上飄揚着獅子旗和鈴蘭旗,護衛的士兵們正列好隊。雖然當中不見祕書斯比麗的身影,但我毫不在意,把目光投向窪地。窪地的中央是甘加魯加要塞,以及包圍要塞的聯合軍的軍隊。
從攻打甘加魯加要塞開始,已經過了二十多天。但這沒什麼稀奇。攻略城堡或要塞本來就需要好幾天的時間。
聯合軍爲了到達部署地點而開始移動。可是聯軍的動作很不順,士氣低落。另一方面,在城牆上移動的魔王軍,動作敏捷,氣勢軒昂。
「喲,小姑娘。」
聽到有人從後面喊我,回頭一看,是留着鬍子的甘澤師傅爬上了山坡。
「這不是甘澤師傅,你會特意前來,代表……」
我推理出甘澤師傅的來意。
甘澤師傅在這個時間總是忙於作業。會離開工作崗位來到這裏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剛剛,最後的檢查結束了,小姑娘委託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真是太感謝你了,原本需要三十天的事情,你竟然只用二十天就搞定了。」
「要道謝就去跟那些幹活的人說,我只是監督而已。再說了,多虧小姑娘帶了大量魔法兵來,也幫了大忙。還有,克列特那傢伙嘴巴雖然壞,但身手倒是有一套。居然真的剛好十天就完成了魔道具的改良。託他的福,我才能順利做好工作。」
甘澤師傅自豪地說。
「辛苦你了,今天請好好休息。」
我慰勞甘澤師傅後,喇叭聲響徹了戰場。是戰鬥開始的信號。
「嗯?攻擊要開始了嗎?那正好。我一直都想好好看看各國的新武器。」
到現在爲止,即使身在戰場,也沒有機會看到戰鬥場面的甘澤師傅,把目光瞄向窪地。
「那麼請到這邊來。」
我伸出手,和甘澤師傅並肩觀看戰場。
今天,大門的攻擊由哈米爾王國和休利翁王國來負責。然後霍沃斯聯邦和海倫特王國攻擊後門。要塞的右側由我們拉奧尼爾王國進攻,左側則由伏爾格斯克帝國進攻。
今天稍後,會召開聯合軍聯合會議。軍議本來是要偕同祕書官斯比麗去的,但周圍都不見她的身影。話雖如此,對我來說,斯比麗不在反而更好辦。只帶護衛兼將軍的格蘭和拉根雙胞胎就好了。
不是裏面的魔王軍士兵動了,而是甘加魯加要塞本身動了。突然,還以爲要塞的城牆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影子時,一條類似手臂的物體從城牆上出現了,而且還屹立了好幾臺。那個手臂的前端,用鎖鏈拴着一塊巨大的石頭,搖搖晃晃。
正以爲看不見人影而樂得輕鬆的時候,斯比麗爬上山坡來了。她手裏握着一封信。
霍沃斯聯邦和海倫特王國帶來了利用最新技術設計的攻城武器,包圍住加要塞。受到這麼大的攻擊,再大的要塞理應也能攻下才對。
我們人類侮辱魔族爲兩足步行的蜥蝪。但事實證明,他們在技術上更勝一籌。
「你能做出同樣的東西嗎?」
聽到斯比麗的話,我張大了眼睛,直視着她。
我睜大眼睛,向死去的士兵們獻上默禱。
「負荷集中在一起的金屬零件是怎樣的,我想像不了,難以馬上模仿到。」
即使難以模仿,但以建設業爲本業的甘澤師傅,卻表現出了想要做出來的慾望。我也希望他無論如何也要努力。吸收敵人的技術可以說是必須的。如果不能做出同樣的東西,就會因爲技術能力的差距而輸掉。
甘澤師傅推測從這裏看不見的要塞內部。
確實,我是拜託了甘澤師傅去挖坑。但關於作戰的全貌,作爲軍事機密,我只告訴了最低限度的人員。作業現場也用巨大的帳篷罩起來,由格倫和漢斯的部隊負責警備,除了作業人員,誰也不讓靠近。
「不是普通的油吧?那是什麼來的?」
而且,在士兵的掩護下,一臺裝有輪子的三角屋頂靠近大門,屋頂下面有一根圓木。這是一種用三角屋頂抵擋來自上方的攻擊,同時攻擊城門的破城槌。哈米爾王國的士兵推着破城槌接近大門。幾乎與此同時,一座像是用箱子堆成而成的高塔向後門移動。塔的高度可以碰到要塞的牆壁。
甘澤師傅着眼於投石機的製作上。
去遠征的時候,大家都爲我送上喝彩。國民大概描繪着我連戰連勝的樣子吧。
「我應該沒向作爲祕書官的你透露過戰術纔對。爲什麼你會認爲是坑道戰術呢?」
巨大的攻城塔很難設計。如果塔太高便會有倒塌的危險。而爲了移動,重量必須要輕。可是爲了防止倒塌,必須造得結實,以承受移動時的衝擊。可是講究堅固的話,當然就會變重。設計攻城塔需要高度的計算和技術,因此世界各國都在爲攻城塔的設計上,展開了激烈的競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投石機本來就是不適合精密射擊的武器。因爲每次投擲的石頭,重量和形狀都不一樣,所以彈道不穩定。
「那是投石機嗎?是以前沒有的型號呢。是海倫特王國的最新式嗎?」
「可是我想要這個。如果能拿到那東西,工作就能順利進行了。」
斯比麗說出了可以看作爲批評我的話。
看到我的視線,斯比麗說自己說得太過分了,臉色大變而分辯道。但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明明到達甘加魯加要塞已經過了二十天了,羅梅莉亞大人卻還沒有打倒敵人。」
「是連弩嗎?連射速度和威力也相當厲害呢。」
人類實在是太不瞭解魔族了。
可是我們也不能一直捱打下去,海倫特王國的投石機,爲了破壞魔王軍的起重機而擲出大石。
因爲雙胞胎帶兵回來了,我把他們叫了過來。
「明明這麼大,倒是挺快呢。設計得真不錯。」
「哎呀呀,又強人所難了。嘛,等這場戰爭結束後再說吧。」
甘澤師傅稱讚霍沃斯聯邦的攻城塔。
攻城塔加上投石機、破城槌,以及敢死隊的攻擊,都以失敗告終,因而判斷無計可施。我也發出撤退命令,讓士兵撤退。
然而,投石機射出的石頭在起重機前失速,撞到牆上摔碎了。
看着裝在甘加魯加要塞的各種武器,從休利翁王國發出了示意撤退的鼓聲。
對於我的問題,甘澤師傅搖了搖頭。
從要塞伸出來的怪手,真面目其實是用來吊起重物的一種起重機。只要到建築城堡的工地就能看到。
魔王軍的投石機雖然是小型的,但因爲彈丸細小,裏面裝的又是液體,所以重量很輕。飛行距離本來就夠遠的了,加上重量和形狀都是固定,所以命中的準繩度很高。在火焰彈的攻擊下,海倫特王國的投石機一座接一座燒起來。
當初被選爲遠征軍的指揮官時,我向阿拉達王提出了在現場要讓我隨心所欲這條件。他應該也答應了纔對,但卻從遙遠的王宮裏傳來了這樣的命令。
那不是洛伊甸王國製造的東西。是魔族後來才加上去的武器。從要塞伸出的怪手伸延到牆外,往橫甩了出去。而手臂上連着的石頭也跟着動了,順勢從城牆前穿過。目標是接近城牆的攻城塔。
我目不轉睛地問斯比麗。
甘澤師傅噘起嘴。
看到同伴被殺,五名士兵從哈米爾王國的部隊中跑出來。雙手舉着厚厚的盾牌,身上纏着布。是敢死隊的自爆攻擊。
「但是起重機,燃燒水,高性能的連弩?真是被魔族擺了一道呢。不能再說什麼蜥蝪呀、爬蟲類呀瞧不起他們了。」
在戰場的右側,海倫特王國設置了巨大的投石機,將大石頭擲向甘加魯加要塞,以掩護霍沃斯聯邦的攻城塔接近。
「不過,魔王軍還真的製造了個棘手的東西呢。害得帶來的攻城塔幾乎都被破壞了。」
「我可以問問上面寫了什麼樣的命令嗎,羅梅莉亞大人?」
哈米爾王國的弓箭兵向前射出箭矢,魔法兵射出魔法彈。在遠距離攻擊的掩護下,步兵紛紛搭起梯子爬上甘加魯加要塞。
我向斯比麗投以銳利的目光。
「啊,不,是國民這麼說的,我……」
甘澤師傅分析安裝在正門上的武器。殘殺五個敢死隊的箱子,真實身份就是連射的弓,是連弩的一種。
「啊,羅梅莉亞大人。去軍事會議的話請稍等一下。」
但在攻城武器開始攻擊後,甘加魯加要塞開始行動了。
「根部恐怕是使用了金屬部件吧。應該像水車和風車一樣,使用齒輪來改變力的方向纔對。然後我猜是用上很多繩子拉扯來操作。」
「不僅是王宮,在國民之間,對羅梅莉亞的批判也正高漲。」
甘澤師傅舉起手,走下山坡。送走甘澤師傅後,我環顧四周。
甘澤師傅將目光對準靠近後門的巨塔。
我想起了出征前的事。
坑道戰術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攻城方法。在地面挖洞,侵入城堡或要塞內部。或者是挖到城牆下面挖掘,一口氣把地面崩落,以破壞牆壁本身的戰術。
「如果坑道戰術不奏效的話,你打算怎麼承擔責任?」
「羅梅莉亞大人。就在剛纔,王國來了一封信。」
「天曉得裏面是什麼了。明明沒有火,爲什麼會燃燒起來也是個謎。至少,比我們所擁有的藥品都還要易燃。」
海倫特王國的投石機與我國製造的投石機形狀不同,投擲距離和威力看起來很高。
「真是的,明明應該承諾過,戰場上的指揮由我來決定纔對。」
「嗯唔,真厲害呢。」
「應該是吧,好像是專門爲投石機做的。」
從甘加魯加要塞利用投石機作出了反擊。在天空中奔馳的石頭,其形狀無限地接近球型。
讀完信件內容,斯比麗露出了滿臉的笑容。
斯比麗遞上信,我打開信封,把信讀了一遍。
箱子的旁邊有個手搖的把手,另一個魔族則轉動把手。於是,一根接一接的箭從從洞裏射出來,傾瀉在向大門奔跑的敢死隊身上。
「是圓的?那是陶器嗎?」
看到魔王軍操縱的怪手,甘澤師傅一次又一次低吟。
斯比麗雖然口上說不得了,但似乎還是掩飾不住喜悅。
繼攻城塔之後,連投石機也無法使用,最後能依仗的就只有攻打正門的哈米爾王國。然而正門也配置了起重機和投石機。破城槌的屋頂用水打溼了,如果只是火矢的話是燒不起來的。但這卻對付不了火焰彈,連同士兵一起被燒光了。
「是攻城塔嗎?那是霍沃斯聯邦的嗎?」
畫着拋物線飛來的陶器彈,落在了海倫特王國的投石機周圍。在碰到地面的同時,陶器碎了,裏面的東西灑了出來。陶器裏塞滿了液體。然而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液體起火,周圍的士兵都被火焰包圍了。
射出的箭貫穿盾牌,刺進向敢死隊。即使敢死隊依然沒有停下腳步,但連續射出的箭貫穿他們全身,五名士兵就在正門的遙遙前方倒下了。
我們拉奧尼爾王國帶來了五座攻城塔,但已經全部被破壞了。受害最嚴重的是霍沃斯聯邦,至今已有二十多座攻城塔成爲起重機的犧牲品。
甘澤師傅低吟道。
怪手的攻擊並沒有停下來,繼續攻擊接近的攻城塔。
不過,這也比我們所擁有的連弩性能更高,威力和連射速度遠勝我們。即使想要接近正門,也會貫穿盾牌,將士兵盡數殺死。
「這就是我們人類和魔族的現實。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魔族的實際情況。」
「斯比麗小姐,你爲什麼以爲我在進行坑道戰術呢?」
「這、這是……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
「希望甘澤師傅能吸收魔族的技術。」
可是魔王軍所使用的起重機,和我所知道的完全不同。
攻城塔是用木材製成的可動式塔,因此堅固程度有限。特別是難以抵禦對來自側面的衝擊,只是受到怪手前端甩出的秤砣的一擊,霍沃斯聯邦的攻城塔便遭到破壞,木材飛散,塔內的士兵也被拋出。
但這也是事實。確實,在這二十天裏,我在軍事會議上沒有主張進攻,一次也沒有攻擊過作爲攻略重點的大門。雖然這是聯盟各國爲了不讓我立功而聯合起來的結果,但我也沒主張要發動攻勢,所以可以說責任在我。
甘澤師傅凝視着從空中飛來的陶彈,我以推測回答說。
「那可不得了啊,羅梅莉亞大人。這樣的話,無論如何也得取得成果才成呢。」
斯比麗告知了我沒聽說過的事情。
「唔,是魔族的武器嗎?」
倒下的瞬間,爆裂魔石炸開,五個人的身體被炸飛。
望向甘加魯加要塞,火焰彈不斷射出,瞄準海倫特王國的投石機。
攻城塔是攻打城堡或要塞的武器。木製的塔裝有輪子,可以移動。使用攻城塔的話,便可以向城牆輸送大量的士兵。
首先,我們的起重機只能將貨物往正上方升起,所以手臂很短,也不能水平移動。相對的,魔王軍的起重機的手臂像水鳥的脖子一樣長。而且手臂可以縱向或橫向移動,因此可以自由移動重物。
周圍的士兵爲了解救燒起來的同伴,用布和泥土滅火。但由於火勢很猛,蔓延得又快,想要滅火的士兵反而被燒傷了。
縱使當初顯示出了一定的效果,但現在可以卻說是道壞棋。
「格蘭,拉根,我要去軍事會議,你們能陪我嗎?」
我也搖頭說不知道。
「……攻擊甘加魯加要塞,向聯合國展示王國的威望。信上這麼說。如果再採取消極的行動,就會剝奪指揮官的權限。是阿拉達王直下的命令。」
魔王軍的投石機不只是單純的打擊武器,而是會燃燒的火焰彈,戰場各處開始燃起火光。
看到敢死隊靠近,安裝在正門上方的武器開始移動。那是兩個魔族操縱,一個開着小洞的箱子一樣的東西。底座安裝在地面上,可以左右轉動。而箱子本身也能上下移動,由站在箱子後面的魔族操縱,將箱子的正面朝向敢死隊。
面對投石機的攻擊,甘加魯加要塞的牆壁上也有所動作,投石機從牆壁上探出頭來。但那座投石機非常小,根本無法與海倫特王國的投石機相比。
斯比麗把視線轉向南邊的萊茵河。在萊茵河上傾倒了大量的泥沙,讓河川的闊度都變狹了。
「把那麼多沙土扔進河裏,誰都看得出來。」
爲了不讓別人說自己泄露了軍事機密,斯比麗臉色蒼白地辯解道。
我瞪了一下因爲恐懼而害怕的斯比麗後,表情一變,露出會心的笑容。
「斯比麗小姐,你第一次派上用場了呢。」
我看着斯比麗,點了點頭。第一次覺得帶了這孩子來真是太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
斯比麗對我表情的變化,驚得目瞪口呆。
「現在要保密。過幾天就會知道的了。還是去軍事會議吧,今天會很混亂的喔。」
「請等一下,羅梅莉亞大人。」
我轉身打算去參加聯合軍議,斯比麗慌忙追了上來。
我帶着格蘭和拉根,前往召開聯合軍議的休利翁王國的陣地。
休利翁王國的陣地上,正逐步建築起希爾德堡。四周挖掘了護城河,地面上打了好幾根木材,組成一堵牆壁。在城牆上搭建了配備弓兵用的鷹架,入口甚至還有一扇釘了鉚釘的門。內部建有兵營和馬廄,甚至連宅邸都有。
如果是休利翁王國的話,二十天別說是堡壘了,好像還能蓋上大屋。
被領到召開軍事會議的宅邸後,我們來到了一間放置了圓桌的大房間。
「這次失敗的原因,全在於海倫特王國。由於投石器的掩護太慢,害我國的攻城塔被破壞了。我想向海倫特王國索取賠償金!」
一進房間,就聽到霍沃斯聯邦的迪莫斯將軍的怒吼聲。
「你說什麼!不要把你的攻城塔脆弱的原因歸罪於我們,反而是你們被輕易摧毀的緣故,才害我們的投石器部隊全部覆沒了。想要賠償的可是我們這邊啊!」
海倫特王國的甘勃將軍怒斥道。
坐在迪莫斯、甘勃兩位將軍旁邊的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都因爲這麼大聲而嚇到了。
「……看來,說什麼都沒用了。隨你喜歡吧。」
「累了的話就換班哦,拉根。」
「打算拿下甘加魯加要塞喔。所以纔來這裏的。」
在軍事會議上,當初那和和氣氣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變成了互相指責的場所。這一切都是因爲攻略沒有進展。
可是,一旦輪到我國拉奧尼爾王國時,哈米爾、海倫特和霍沃斯的將軍,就總有一個主張要進攻,而其他國家也都表示贊同,我國的進攻機會因此就被奪去了。
我斷言道。只能斷言了。
在佔領這個甘加魯加要塞,不僅代表會站到與魔王軍對戰的最前線,亦代表收復前朱涅布爾王國之時,可以要求關稅和通行費。
聯軍攻打甘加魯加要塞已有二十多天了,如果每天由六國輪流攻擊大門的話,代表各有三次攻擊大門的權利。
「確實,萬一失敗了,我就沒有立場了吧。不過,我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不會失敗的喔。」
「那是什麼意思呢?」
「好,那就這麼辦吧。」
我行了一禮,在護衛格蘭、拉根、斯比麗的陪同下從軍事會議上退席。然後開始快步移動,返回陣地。
當我詢問各國代表時,房間裏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聽到我的宣言,躲在背後的斯比麗大聲說道。其他國家的代表也喧嚷起來。
我看着澤布爾、甘勃、迪莫斯三位將軍。
哈米爾王國的澤布爾將軍介入調停。
我先叮囑好。
我所要求的,是讓盟主國休利翁王國臉上無光的行爲。
「太叫人遺憾了,羅梅莉亞大人。我纔不會那樣做的。吶,拉根。」
「而且我以前不是說過嗎?我隨時都可以攻克甘加魯加要塞給你們看。」
「你親口說過了,已經無法取消了囉。我真的不會派出一兵一卒幫你啊。」
我望向聯盟的盟主——休利翁王國的萊加利亞將軍,以及同樣是大國的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公主。
「父親大人,冷靜點。」
如果使用響徹大陸的兩大國的精銳,要突破甘加魯加要塞也是有可能的吧。可是兩大國仍未採取行動。到了這個時候,還盤算避免消耗戰力。
雙胞胎用同樣的表情訴說自己的正直。我驚訝地看着他們。
「的確,到今天爲止,我國還沒有攻擊過甘加魯加要塞的正門。但是,我之所以一直貫徹輔佐,是因爲大家都主張攻擊,所以才讓出來的。沒能活用我讓出來的機會,又是誰人呢?」
格蘭和拉根都是美男子,一到休息日,總是夾着不同的女人走。雖然作爲士兵,比任何人都值得信任,但在女性關係上卻完全不能信任。不過對於兩人的私生活,我沒有權利干涉。
我對不動如山的盟主國嘆了口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對呢。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就讓拉奧尼爾王國試試吧。」
我急着想回到陣地,斯比麗大聲制止了我。
「你說什麼!我絕不允許你們侮辱我們的士兵!」
「對了,有一點我想確認一下,因爲我國是單獨一國去攻打甘加魯加要塞的,所以在攻陷之時,甘加魯加要塞就是我國的了。這樣沒問題吧?」
原本應該介入調停的澤布爾將軍也怒容大變,他的兒子澤法上前阻止。
「謝謝。那麼,我還有爲明天作準備,請允許我告辭了。還有拜託各位,請務必不要進入我的戰場。」
「對啊,拉奧尼爾王國的士氣之低,簡直讓人慘不忍睹!到目前爲止,完全沒有對攻城做出貢獻。你到底是爲了什麼才加入這支聯合軍的了!」
雖然攻佔要塞的行動沒有進展,但兩大國還沒有使出全力。
這一切都是爲了不讓我立功而事先安排好的。
「你說的那個方法,是用到爛了的坑道戰術嗎?」
「沒錯呢的。那麼,讓我看看保存實力的拉奧尼爾王國的力量吧。」
「我從來沒有強迫過女人。對吧,格蘭?」
「這不是羅梅莉亞大人嗎?總是姍姍來遲呢。」
對格蘭的提議,拉根笑着回答。
「事情已經決定了,不能回頭了。斯比麗小姐,你也要下定決心。」
我一手撥開斯比麗想拉我回去道歉的手。
澤布爾將軍搖了搖頭,我點點頭答道。
甘加魯加要塞的防禦堅牢,我們不斷遭到損折,連攻城武器都悉數被破壞,但連攻城的頭緒都沒有。各國的將軍也不再從容,越發焦躁不安。
我一望看澤布爾、甘勃、迪莫斯三位將軍,他們的臉都染紅了,露出憤怒的表情。
「這樣做又有什麼用?」
「請兩位冷靜下來。我們自己先鬥爭起來是要怎麼辦呢?」
萊加利亞將軍作爲盟主國的代表,展現了其廣闊的度量。
「多管閒事啦,格蘭。」
「哼,我先說好,你的坑道戰術,不僅是我們,連魔王軍也早就知道了哦。誰都曉得你把泥土丟到連河面都變窄了。你該不會以爲還沒露餡吧?古典的坑道戰術什麼的,對甘加魯加要塞是行不通的!」
「請稍等!羅梅莉亞大人!」
休利翁王國將引以爲豪的太陽騎士團當成珍寶,而伏爾格斯克帝國則把將傳聞中的月光騎士團待在陣地深處。
我知道站在身後的斯比麗,被兩人的辱罵嚇得不知所措。但這不過是找茬罷了。對他們來說,只要能成爲攻略沒有進展的理由,不管什麼都可以。
斯比麗仰望天空,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倒下。旁邊的拉根抱住她,但她已經失去意識。真是個拿她沒辦法的孩子啊。
我一講道理,澤布爾將軍的額頭現出青筋怒吼道。
「對啊!戰敗的責任也在於哈米爾王國。因爲你們的士兵太散漫,我們纔會遭受損失。」
「可是……不是說坑道戰術已經被魔王軍看穿了嗎?現在馬上回去,向大家道歉。這樣的話……」
澤布爾將軍露出嘲笑的表情時,我也擺出了裝傻的樣子。
原以爲拉根會揹着斯比麗,沒想到他左手繞在斯比麗後背上,右手繞住腿抱着她。雖然覺得用這種抱法走路回去會很辛苦,但他好像一臉平常的樣子。
回頭一看,斯比麗露出鬼氣逼人的表情瞪着我,彷彿要把我殺死。
庫蒂莉亞公主直接問我是否會戰鬥,而萊加利亞將軍則婉轉地提出會協助。
兩國代表沒有進行仲裁,只是靜觀其變。
「我有我的方法。」
「的確,如果要一個國家拿下的話,那甘加魯加要塞應該由那個國家佔有呢。」
「萊加利亞將軍,庫蒂莉亞公主。你們兩位是怎麼想的?」
一直在旁聽的斯比麗發出悲鳴般的聲音。
「萬一失敗了的話怎麼辦!在各國面前說那種大話,萬一失敗了的話怎麼辦?」
「羅梅莉亞大人,你、你到底在……你到底打算幹什麼了!」
「太荒唐了。怎可能做得到!只靠五萬就能拿下甘加魯加要塞嗎?」
我舉起手讓斯比麗閉嘴。在各國代表聚集的地方,不可能讓祕書官發言的。
「因爲你那樣的態度!所以纔會打亂我們聯合軍的腳步了!」
「怎麼!竟然光讓我們去攻陷下甘加魯加要塞!」
休利翁王國的休斯王子瞪大了眼睛,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公主則用驚訝的眼神看着我。霍沃斯聯邦的蕾利亞公女擺出驚呆的表情,而海倫特王國的海倫公主則張大了嘴巴。至於哈米爾王國的澤法,臉色都白了。
「你說得不幹自己的事一樣,但這次攻擊的主攻可是哈米爾王國啊!」
「嗯……要讓你一個國家攻打甘加魯加要塞,未免太過分了。可是,放出豪言壯語只需一國就能攻克的人可是你啊。」
「您的命令太棒了。」
「呵,呵呵,聽着真是可靠呢。」
「拉根,不好意思,你可能直接帶她回去嗎?」
「最後一個纔到真是很抱歉。不過,我覺得離開始的時間還早吧?」
澤布爾將軍拍了拍桌子,我卻若無其事地看着前方。
甘加魯加要塞位於迪納維亞半島的根部,是面向魔王軍最大據點洛班的要衝。亦是連接更北的前朱涅布爾王國的陸路中繼地點。
「我先說一聲,你們兩個人可不能對一個失去意識的女人做出無恥的舉動喔。」
兩個人追求同一個女人的雙胞胎固然不好,但被兩人追求也接受的女性也有問題。不過如果包括被搭訕的女性在內,三個人都同意的話,我其他人就不能說三道四了。
其權益之大,是以聯軍之間各國都默認一旦攻下甘加魯加要塞時,要塞會歸休利翁王國所有。
「沒錯。在聯軍中,你的軍隊是人數最少的,攻城武器的數量也很少,給我們造成了負擔。正因爲如此,攻城纔沒能順利進行!」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我,哈米爾王國的澤布爾將軍諷刺道。
「啊……」
我向協調這次軍事會議的組休利翁王國的王弟、以及伏爾格斯克帝國的皇族詢問道。
原本滿臉通紅的斯比麗,這次嚇得臉色發青。
休利翁、伏爾格斯克兩國打算讓其他國家打頭陣,待魔王軍疲憊不堪的時候再一口氣攻擊。然而因爲由於甘加魯加要塞堅固的防禦,要塞內部的魔王軍並未疲憊,留有足夠的餘力。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全力攻擊,會造成不小的損失。休利翁王國和伏爾格斯克帝國不願意受害,想盡可能地將其轉嫁給其他國家。
作爲指揮官,考慮減少損失是理所當然的,但這樣下去,連聯合軍的存續都有危險。雖然希望盟主休利翁王國能發揮領導能力,但王弟萊加利亞將軍保持沉默,休斯王子也沒作聲。
我對澤布爾將軍斷言道。
「羅、羅梅莉亞大人?」
這一次,迪莫斯、甘勃兩位將軍不約而同地譴責哈米爾王國。
甘勃將軍和迪莫斯將軍一齊譴責。
庫蒂莉亞公主展露出典雅的舉止。
澤布爾將軍確認道。
萊加利亞將軍沒有否認。大概是覺得做不到吧。
「感謝你的關心。不過攻打甘加魯加要塞,只消我國才成了。」
對於滿臉通紅的斯比麗的問題,我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你說過如果我們需要幫助的話就開口對吧。那我也問一下吧。你需要幫助嗎?如果需要的話,我們不會吝惜幫助的喔。」
「不打緊。倒不如希望你千萬不要進入戰場。」
澤布爾將軍一邊瞪着我,一邊笑着,甘勃將軍也露出食肉獸的笑容。迪莫斯將軍向我投來蛇一樣銳利的目光。
「可是,你總是兩個人追一個女人,難道就沒有佔有慾嗎?」
我問了一個一直以來都想問的疑問。
格蘭和拉根經常在一起。兩個人不僅像照鏡子一樣長着同樣的臉,還有如無法分開的半身一樣總是黏在一起。經常梳同樣的髮型,穿同樣的衣服,分享同樣的東西。好像就連女性都能共享。
但是,難道就從未想過要獨佔僅有的一件東西,就連半身的雙胞胎也無法共享,只想一個人擁有它。就沒有這樣想過嗎?
「有啊,羅梅莉亞大人。」
「到目前爲止,合算只有兩樣。」
格蘭和拉根看着我回答。
「哦,現在升爲格蘭貝爾將軍和拉根貝爾將軍會爭奪的是什麼?能告訴我嗎?」
我饒有興趣地問。
「一個是媽媽。小時候,只有媽媽能認出我們,還經常撫摸我們的頭。」
「雖然是兩個人同時摸,但我想獨佔母親的手。」
格蘭和拉根微笑着訴說過去。
聽到雙胞胎的回答,我點了點頭。想獨佔母親的愛。只要是孩子,誰都會這麼想吧。不過,我和母親關係不好,所以也沒有這樣的經歷就是了。
「原來如此。可是,母親的愛是沒法獨佔的呢。」
「嗯,也有這個原因,但我覺得如果我獨佔了母親,那剩下來的拉根就太可憐了。」
「這纔是我的對白,我覺得格蘭很可憐,所以纔沒說出來啦。」
格蘭和拉根開始互相爭吵。看着兩人的對話,我點了點頭。
在軍隊裏,雙胞胎的合作都是完美無瑕的,即使分開,彼此也能互相感應。但是,正因爲這個特性,兩個人即使得到了自己所愛的人,也不僅會感到滿足和滿足,還會感受到沒有得到的另一人的失落和悲傷。真是既美麗又悲傷的故事。
我轉身準備回到陣地,這才意識到有件事忘了問。
「對了,剛纔你說有兩件,另一個是什麼?」
萊拉最後整理好一束頭髮,就完成了。我看了看鏡子,裏面是完美的淑女。
我確實經常穿着白色的衣服。但我並不是喜歡白色。倒不如說反而不太喜歡白色。因爲髒污會很顯眼。
「羅梅莉亞小姐真是喜歡白色呢。」
「甘澤師傅,準備好了嗎?」
兩人在熊熊燃燒的王座上共度最後一刻的情景,實在是太悲傷、太美麗了。
「斯比麗祕書官怎麼了?」
「這我可不知道呢。」
「沒關係,那開始打扮吧。」
我指出沒有斯比麗的身影。
在帳篷外,格倫和拉根這對雙胞胎將軍已在等着。
「「奴婢不勝喜悅。」」
但是,她們身後就再沒別人。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盡得師父的真傳喔。」
「簡直像畫像一樣美麗。」
「這是……」
雖說是簡易,但只要穿上盔甲,布上劍後,精神也變得緊張起來。我擺出指揮官的樣子走出帳篷。
而且,比起探尋別人的祕密,我還有一件必須做的事。
「戰場上沒有聯軍的身影,完全是空無一人。」
我笑着問,格蘭和拉根也笑着回答。
在建國大典上被薩利亞將軍殺害的兩人,他們的行動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人心裏都有祕密。那不應該用強揭露出來。祕密只消祕而不宣留在那個人的心中就可以了。
「那個……」
「話雖如此,也沒什麼可做的。」
「是嗎……那我就不問了。」
允許進入後,金髮雀斑臉的萊拉和黑髮白皮膚的蒂蒂絲穿過天慕的入口,從屏風現身。兩個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腰上繫着帶荷葉邊的圍裙。萊拉手裏拿着冒着熱氣的水桶,蒂蒂絲抱着毛巾和替換的衣服。是爲我準備的東西。
我爲挺起胸膛的蒂蒂絲而喫了一驚。
我站起來,在原地轉了一圈問道。
雖然這算是翫忽職守,不過害斯比麗勞累的人是我,而且今天一整天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定好了,所以幾乎沒有事情需要確認。
接着,兩人把早餐端了進來,準備好早餐。菜單是硬硬的黑麪包配上萎蔫的捲心菜湯。和士兵們喫的東西一樣。不過,作爲指揮官的特權,還擺上了雞蛋料理、奶酪和水果。
「如果你命令的話。」
因爲又不是去舞會,所以覺得沒必要做到這一步,不過,萊拉似乎對髮型有獨到的見解,對新發型也很有熱情。
「當然會回答的喔。」
「兩個人都很誠實,作爲褒獎,我賞你們跟我共進早餐的機會吧。」
照照鏡子,髮型也快要完成了。剛睡醒時淩亂的頭髮,現在看起來很自然,卻又勾勒出絕妙的曲線,實在是可愛又美麗。
綁頭髮的萊拉提醒我道。
軍中女性很少,除了治癒師,就只有我、斯比麗、萊拉和蒂蒂絲四個人。我作爲指揮官佔了一個帳篷,然後讓萊拉、蒂蒂絲和斯比麗三人住在同一個帳篷裏。因此,早上三個人來到我的帳篷,在我打點裝束的時候,斯比麗確認一天的行程,就成爲每天的例行功課。
我伸了個懶腰從牀上出來,露出了單薄的睡衣。
我知道蒂蒂絲在王國的時候,經常出入有名的化妝師身邊,向他求教,但卻不知道居然已經得這這麼樣的認可了。
「羅梅莉亞大人,上衣要哪件呢?」
「完全完成了。」
託這的福,似乎一輩子都不用爲衣服發愁。
「好了,做好了。」
我一問之下,格蘭報告道。仔細一看,士兵的確已在陣地上列隊。
隨着天空開始變白,帳篷外到處響起催促起牀的聲音。聽着聲音我也醒了,從牀上爬起來。
我沒有從雙胞胎那裏得到答案。
「祕書官還在休息,我喊過她兩次了。」
「那麼,鎧甲就拜託兩位了。」
我又回過頭來,轉了半圈,看着雙胞胎。
積積精神飽滿地報告,鎮定的吉尼點了點頭。
蒂蒂絲化妝的手法,可以說是疾風迅雷。她把好幾根刷子夾在手指之間,一個接一個地給我臉上上妝。
我問斯比麗在哪裏時,萊拉和蒂蒂絲面面相覷。
我得意洋洋地說着,兩個人都像演戲似地低下了頭。
伊麗莎白王妃挺身而出保護了亨利王,亨利王爲保護受傷的伊麗莎白而犧牲。
「爆裂魔石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工作人員也全部撤離。」
確實,在今天的作戰計劃中,沒什麼事要給格蘭和拉根做。不過,因爲要擺門面給各國代表看,因此命令了士兵全副武裝,在陣地待命。
門口放着屏風,從外面看不見裏面。
格蘭和拉根互相露出微笑回答道。
「格蘭,拉根,準備好了嗎?」
「不過這件衣服的設計也不錯啊,尤其是這個刺繡,很費功夫喔。」
除了負責警備陣地的格倫和漢斯、以及負責諜報工作的凱爾以外,所有人都齊集了。
我把食物分給萊拉她們,一起喫飯。和知心的她們一起喫飯,是唯一可以放鬆的時間。
「是的,羅梅莉亞大人!我剛纔騎馬去確認戰場了!」
我想起了已故的亨利王和伊麗莎白王妃。
「你手藝又進步了呢,蒂蒂絲。」
萊拉和蒂蒂絲表示讚賞。
「不只是白色,還有其他顏色的衣服喔。」
我問羅梅隊的四人。
添上了鈴蘭設計的純白的盔甲,覆蓋胸和背,再穿上同樣白色的護腿。最後是把細劍佩到腰上,就完成了簡易軍裝。
愉快的用餐時間結束後,外面開始喧鬧起來。喫完飯的士兵好像都出來了。
各國將軍都在各自的陣地上,觀看事態發展。」
蒂蒂絲右手和左手拿着兩件上衣,向我展示。兩邊都是純白的衣服。
我睡眼惺忪地環顧四周,看到了用白布做的帳篷內部。地上鋪着布,擺着桌椅。邊上有個盔甲架,上面立了我的一整套盔甲和劍。
我裸露着四肢,萊拉和蒂蒂絲用沾了熱水的毛巾給我擦身沐浴。洗淨身體後,兩人讓我穿上貼身小衣和襯衫。
這麼費事的話,一套大概值一輛馬車吧。不過這件衣服是救世教會贈送的,所以實質上是免費。在救世教會里,爲我編織蕾絲、在衣服上刺繡似乎成爲了一種流行,都是女性信徒無償爲我做衣服送給我的。
「祕密。」
對我的問題,甘澤師傅用力地點了點頭。
奧托和、班和佈雷,積積和吉尼,博雷爾和加特,以及土木工作的現場負責人甘澤師傅、魔法兵隊長克列特都站到建在山丘上的本陣裏。
這麼說來,昨天她因爲勞累過度而倒下了。
我帶着格蘭和拉根,爬上圓形丘陵,移動到前線用作指揮的本陣。
總之,拿下那座要塞,就是我必須做的事情。
「啊,羅梅莉亞大人,請不要動。」
「怎麼樣?」
「積積、吉尼、博雷爾、蓋特,聯軍各國的行動怎麼樣?」
「不過,幾位王子公主,似乎都聚集在哈米爾王國的陣地上。」
「太美了!」
「羅梅莉亞大人,早上好。我可以進來嗎?」
我凝視着聳立在窪地上的甘加魯加要塞。
格蘭旁邊的拉根簡短地補充道。
蒂蒂絲望向帶來的其他衣服。我也看了看,確實也有紅色和藍色的衣服。
本來的話,要在盔甲下面穿上鎖子甲,還得戴上頭盔、護手和護肩等完全裝備。但是如果全身都是裝甲的話,就會因爲太重而動彈不得,所以這副樣子便是我的基本裝備。
我不知道當時兩人是出於什麼考慮才採取那樣的行動。然後就算不知道也沒關係。
兩人之間有愛。只要知道這點就可以了。
看着鏡子我佩服道。這已經超越了侍女的範疇,手藝高到甚至可以靠成爲專門給貴族化妝的職業——化妝師來謀生了。
蒂蒂絲看着白色的衣服。確實,因爲刺繡線和衣服一樣是白色的,所以遠看不出來,但近看的話,大量使用了刺繡和蕾絲,實在是太美了。
「哎呀,連我也要瞞着嗎?」
「請進。」
「不,白色的也不要緊。就右邊的。」
穿上衣服後,我再次坐在椅子上,蒂蒂絲給我臉上化了妝,萊拉幫我梳頭。
實際上,我看着鏡子也覺得相當美麗。多虧了頭髮、化妝和衣服,我覺得增加了五成。不過,本來就不是那麼好,所以就算加了五成也算不了什麼。
就我來說,我喜歡髒污不顯眼的黑色或茶色,但因爲大家都抱怨說這不像聖女、不可愛。當我換換成其他顏色,衣服卻變得越來越花哨。因爲不喜歡過度的裝飾,所以就當作是喜歡聖女似的白色算了。
爲了做好準備,我也請兩個人幫我穿上盔甲。
聽到我的指示,蒂蒂絲驚訝地說道。
聽了我要求不要太花哨,蒂蒂絲微妙地調整了香粉,添加了陰影,用細膩的技法把腮紅也弄得淡雅自然。最後嘴脣也滲上口紅,用鏡子一照,看起來就像真正的皮膚和嘴脣的顏色。
我坐在帳篷裏的椅子上,萊拉把洗臉盆放在桌子上,往裏面倒熱水。我洗完臉站起來,攤開雙手。於是,萊拉和蒂蒂絲一起幫我脫下睡衣,只剩下內衣。
博雷爾傳達了各國將軍的動向,而加特則報告王族的所在。
雖然各國的王子和公主爲什麼會聚集在哈米爾王國的陣地上是個謎,但我判斷並沒有什麼影響,於是點了點頭。
「班,佈雷。魔王軍的行動呢?」
「羅梅莉亞大人,魔王軍沒有明顯的動靜。」
「不過,正門有輕微的動靜,好像都準備好連弩和投石器了。」
聽我一問,班和佈雷詳細地報告道。
兩個人的報告讓我很滿意。
魔王軍的行動和這邊的預想一樣。他們果然都是優秀的軍人。預測我們的作戰計劃,採取最有效的手段。問題是我的作戰計劃,能否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我眺望着甘加魯加要塞,以及在圓形丘陵上築起的各國本陣。
丘陵上築有五個本陣,聯合各國的代表都在看着我。不,是想要看我失敗纔對。
「那麼,各位,馬上……」
「請你住手吧,羅梅莉亞大人!」
我剛要發出作戰開始的號令,就被人制止了。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身穿紅色衣服的祕書斯比麗站在那裏。
我們的祕書官的樣子有夠糟糕。頭髮亂蓬蓬的,可能是昨晚沒好好休息吧,眼睛下面有對大大的黑眼圈。
「已經沒事了嗎?斯比麗小姐,你今天休息一天也沒關係喔。」
我慰勞昨天倒下了的斯比麗。
「我怎麼可能休息了。請住手吧。攻擊會失敗的。向各國道歉,回到拉奧尼爾王國吧。也許會失去信任,但總比讓士兵送死強。」
斯比麗的話讓我很佩服。
儘管她看起來好像會說無論死多少士兵都無所謂,一定要立功的樣子,可是她認爲不應該因爲無謂的攻擊而造成傷亡。
「這可不成。我就是爲了這個而做好準備的。可不能住手。」
「沒什麼,是男人之間的祕密啦。」
「先不管那個了,按照你的推測,羅梅莉亞大人能攻下甘加魯加要塞嗎?」
澤法糾正了休斯的錯誤。
在聳立於窪地上的甘加魯加要塞的周圍,除了倒塌燒燬的攻城塔和投石器的殘骸外,什麼也沒有。窪地裏一個士兵也沒有。明明現在就開始進攻要塞,爲什麼拉奧尼爾王國沒展開軍隊呢?
雖然未有預約便來訪,但也沒法指責大國的王子。而且澤布爾將軍也會爲着能與休利翁王國親近而高興,叫他要好好應對。託他的福,澤法的工作變成了休斯的接待員。
澤法把右手伸進口袋裏。
但是這個作戰,魔王軍也預料到了。
「要是失敗了,那可不能當作沒說過哦。」
口袋裏裝着羅梅莉亞給的手帕。因爲把新手帕當作成謝禮歸還了,所以收到的那條還留着。澤法每天都隨身攜帶着這條手帕。
聽到休斯的聲音,澤法將目光轉向拉奧尼爾王國構築陣地的南方。
澤法內心嘆了口氣。
柔軟的亞麻色頭髮,溫柔的臉龐,隱藏着決心的眼睛。那樣美麗的人,澤法從來沒見過。而且還溫柔到會在意這樣的自己,在自己受傷的時候向自己遞上手帕。
既不能侵入要塞內部,也不能從下面弄倒城牆。恐怕拉奧尼爾王國的計劃,是挖到正門附近,從洞裏跳出來接近要塞,然後用爆裂魔石炸開正門纔對。
被庫蒂莉亞直接拜託,澤法也不能說不願意,只能點頭。
我看向甘加魯加要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了出來。
「哦,聖女大人登場了。」
雖然休斯會隨意地打招呼,但澤法還是恰如其分地使用敬語。
在此之前理應有過多次戰場經驗的羅梅莉亞,不可能想不到澤法都能想得到的佯攻。
從山丘上看到的甘加魯加要塞,不僅有高牆,還有可以稱爲新武器的起重機、投石機和連弩等武裝,展現出幾近不祥的威風。
「這不是休斯王子嗎,抱歉有失遠迎了。」
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有着曬黑的皮膚和金髮,休利翁王國的王子休斯。
聽到休斯一說,澤法的臉皺得更緊了。
一旦談完,拉奧尼爾王國的攻擊應該就會開始。
澤法雖然作爲參謀之一參加了聯合軍,但卻沒能想出攻打甘加魯加要塞的妙計,剛纔還被父親澤布爾怒吼了。
雖然完全中了圈套,但實際上澤法暗戀着羅梅莉亞。
因爲甘加魯加要塞的內部有豎穴,可以收集地下的聲音,探測到接近的聲音,那可以算得上是聲音的瞭望塔。
庫蒂莉亞就像嚴冬一般,從不表露感情,只有和休斯在一起的時候,才能一窺到融雪的季節。
澤法也有同感。在昨天的軍事會議上,羅梅莉亞豪言壯語地說,只需拉奧尼爾王國就能攻克甘加魯加要塞。
「可是,這樣就能剝下羅梅莉亞大人的面具了吧,庫蒂莉亞大人。」
隨着號令揮劍而下,爆炸聲響徹戰場。
「你們兩個男人之間在說什麼事了?」
哈米爾王國的澤法,在登上圓形丘陵時嘆了口氣。
蕾莉亞想讓庫蒂莉亞記得自己,於是把海倫拉進來,每天早上都去拜訪庫蒂莉亞。而庫蒂莉亞很在意休斯。因爲休斯來到了澤法那裏,因此,世界各國的王族都聚集在了伏爾格斯克王國的陣地。
據聞羅梅莉亞作爲指揮官也是一流的。實際上,因爲她多次率兵,在前線指揮討伐魔王軍,戰績可謂彪炳吧。考慮到這種評價,現在這種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
聽到休斯的話,澤法的表情陰沉了下來。
「可是,好像很多男人都看上了那個聖女大人,加油哦。」
「我只是爲了哈米爾王國而努力而已。」
魔王軍應該已經猜到拉奧尼爾王國的軍隊會從哪裏出動了吧。魔王軍應該會用連弩和火焰彈,對準洞穴的出口。
雖然不想去指責羅梅莉亞,但也無法違抗澤布爾將軍。
遠看也威風凜凜,感受到其存在感。澤法再次覺得,明明和自己年齡相差不大,卻是個多麼了不起的人。
「羅梅莉亞大人大概在考慮坑道戰術吧。這是顯而易見的。」
一陣冰冷的聲音響起,休斯和澤法回頭一看,正是一頭銀髮,身穿深藍色禮服的伏爾格斯克帝國公主庫蒂莉亞。在她的右側,一頭金色直捲髮,身穿藍色禮服的霍沃斯聯邦公女蕾莉亞像跟班一樣侍候着。兩人身後還有一位身穿綠色禮服的女性。她就是黑頭髮、大眼睛的海倫特王國公主海倫。
站在旗幟下的羅梅莉亞正在和手下的士兵交談。恐怕是羅梅莉亞二十騎士吧。接着,她開始和身穿紅衣的祕書官交談。
「別那麼沮喪喔。得好好展示你自己的優點給心愛的那人看見才成吧?」
「唷,澤法,今天也在嘆氣嗎?」
確實,聽說有很多男人對聖女羅梅莉亞懷着戀慕之心。那麼美麗的人自是理所當然的了。
聽到蕾莉亞的嘲笑,澤法想捂住耳朵。
我搖了搖頭,表示決心。斯比麗垂下頭,覺得說什麼都沒用了。
澤法突然感到脊背發涼。
在萊茵河上,傾倒了足以令河幅改變的大量泥土。那樣的話,連甘加魯加要塞那邊也能知道正在挖洞吧。可是,即使小心排土,結果也是一樣的
「不過,現在的問題不是你的功勞,而是她本人的問題吧。畢竟那個聖女大人已經誇下海口了呢。」
說實話,面對各國的王族真是讓人放鬆不下。如果是羅梅莉亞來訪,當然是非常歡迎的,但他也不覺得澤布爾將軍會容許,只能接待不願意見到的客人。
澤法向休斯低頭。
「嗯?那是因爲用坑道戰術從下面進攻吧?」
看着站在旗幟下的羅梅莉亞,澤法發現有古怪。
休斯調侃道,澤法紅着臉否認。
我在獅子和鈴蘭的旗幟下拔出劍,直插雲霄似地高舉起來。
在獅子和鈴蘭的旗幟之間,看到一位身穿純白盔甲,亞麻色頭髮的女性。
休斯平時很和藹可親,但偶爾也會露出窺探人心的眼神。一旦暴露在這種視線下,澤法就無法說謊了。
聽到休斯一問,澤法指着甘加魯加要塞前方。
蕾莉亞露出不服氣的笑容。
戰爭就是互相暪騙。可以說,視乎有多出乎對方的意料,憑此來定勝負。
儘管這裏是哈米爾王國的陣地,休斯以不愧放蕩王子之名地遊山玩水,以交流的名義在各個陣地遊蕩。特別是因爲和澤法歲數相近,所以經常來拜訪。
澤法腦中浮現出甘加魯加要塞針對坑道戰術的設備。
和休斯一樣,庫蒂莉亞也帶着蕾莉亞和海倫來到了澤法這裏。當然,並不是因爲澤法擁有吸引女性的魅力。
「天曉得呢?」
聽到休斯和蕾莉亞的外行想法,澤法搖了搖頭。
那個自我主張激烈的髮型和要強的臉都不喜歡,但最討厭的是向強者獻媚的態度。
「那個人真是的。雖然在自國被人捧成聖女,但軍事會議上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真讓人生氣。一想到那張臉今天會毀掉,我就覺得非常清爽。」
自己是不是誤解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唯一的希望是聖女攻克甘加魯加要塞,澤法你覺得能辦得到嗎……」
「那,那和羅梅莉亞大人沒關係吧!」
澤法也同意地嘆了口氣。
澤法搖了搖頭。
事前的調查和準備都百無一漏。成功的概率應該很高才對。不過,到最後不試試看都不會知道結果如何。那麼,我就只能相信,繼續前進。
「因爲是從下面進攻,所以上面不需要士兵不是嗎?」
「看不到拉奧尼爾王國的士兵。」
休斯似乎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發出沒好氣的聲音。
「嗯?什麼怪?」
休斯拍着澤法的肩膀安慰道。
「那麼,拉奧尼爾王國也完蛋了嗎?以前都說羅梅莉亞大人是個一流策士,結果見面不如聞名呢。」
休斯敷衍回答,庫蒂莉亞微微一笑。
「即使如此,爲了佯攻,還是應該在周圍部署士兵。」
羅梅莉亞是不是在構思自己連想都沒想過的戰術呢?
「澤法大人。對不起,今天也來打攪這裏了,可以嗎?我想在這裏和蕾莉亞大人、海倫大人一起,觀看羅梅莉亞大人的戰術。」
「我只說了那個人,可沒說過羅梅莉亞大人哦?」
「因爲澤布爾大人對你很期待啦。」
「……奇怪。」
「好好回答我啊。你是全國第一的參謀吧?」
對休斯和庫蒂莉亞,簡直像跟班一樣諂媚。另一方面,對待怯懦的海倫就像對待自己的跟班一樣,面對老實的人時就表現得強勢的性格,都令他討厭。
「我不是說過叫休斯就可以了嗎?聽你在嘆氣,又被父親罵了嗎。」
「是的,今天又被罵了。」
甘加魯加要塞爲了不讓人輕易從地下侵入,應該在牆的下方也挖了洞,築起了防禦牆,以防止從地下侵入。
「不行……吧,做不到。」
「作戰開始!」
聽到休斯半笑地說,澤法皺起了眉頭。
「不是,我只是培訓學校的成績好而已。」
澤法將目光轉向南邊的萊茵河。
她們的目的,是休利翁王國的王子休斯。
休斯直勾勾地看着他。
雖然澤法不擅長對付世界各國的王族,但唯獨討厭蕾莉亞。
在培養參謀的培訓學校裏,澤法取得了好成績。只是,周圍的人都因而說他是什麼名參謀,但那不過是偶然而已。
「坑道戰術是在地底挖洞,潛入內部。或者是在城牆下挖洞,使其崩落倒塌。不過這是用舊了的手法,甘加魯加要塞早有對策。」
「是啊,父親好像從昨天開始,就在考慮失敗時該如何糾彈她。」
澤法因自己的想法而戰慄,看着站在旗幟下的羅梅莉亞。
在獅子和鈴蘭的旗幟下,羅梅莉亞將劍舉向天空,似是正要下達命令一樣。
羅梅莉亞將劍尖朝着甘加魯加要塞,用力揮下。
隨即,包圍甘加魯加要塞的圓形丘陵的一部分爆炸了。
「甚、什麼事?」
震撼大氣的爆炸聲和衝擊讓蕾莉亞大喫一驚,發出破音的喊聲。
澤法看了看聲音的來源,發現爆炸發生在離羅梅莉亞他們所站的山丘稍遠的地方,距離萊茵河最近的山丘。
當澤法他們被爆炸嚇到的時候,從爆炸過的山丘又發生了爆炸。爆炸沿圓形丘陵的外側延伸,朝着萊茵河連續發生。
「什麼啊,發生了什麼事!」
休斯叫了起來。澤法只是凝神看着發生爆炸的地方。
在連續發生爆炸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很深的洞,形成了一條巨大的溝。
「弄出了溝槽?」
海倫驚訝地小聲說。
很難相信只靠爆裂魔石的爆炸,就算弄出那麼漂亮的溝槽。是事先在地下挖洞,最後用爆裂魔石把上面的泥土炸開。
連續的爆炸轟向萊茵河推進,最終打到河上。當爆炸到達河邊時,今天最大的轟鳴聲和衝擊,震動了澤法的皮膚和鼓膜。
即使聽到爆炸聲,澤法也沒有移開視線,由於至終一直盯着。於是,溝瀆與萊茵河相連,河水流入剛剛弄出來的溝渠。
溝渠變成了水路,大量的水流入了包圍甘加魯加要塞的窪地上。
充滿了融雪水的萊茵河流沒有止息,水還來到了甘加魯加要塞。要塞的城牆上的魔王軍也因爲水流進去而嚇了一跳,但也不能對水放箭。
「嗯,水已經到這裏來了嗎?」
庫蒂莉亞往下看,水也到達了澤法他們所在的山丘下面,終於漫過了整個窪地。但是,水並未停止流入,水位不斷上升。
只是,從她的驚訝程度來看,似乎下達了相當重要的密令。說不定是被下令去暗殺我。
魔法兵隊長克列特誇耀自己的功勞,我點頭稱讚。
「啊、啊啊、啊啊……」
「怎麼樣,羅梅莉亞大人。完美地收尾。這可以說是我等魔導的成果吧。
「可是,我是國王派來的祕書官,怎麼對我也保密呢?」
「羅梅莉亞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你這麼做的話,我們也沒法對甘加魯加要塞出手了。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了攻略的缺口,這樣一來計劃就泡湯了!」
「不是說要欺騙敵人,首先要欺騙自己人嗎?」
一直癱在地上的斯比麗,猛地站起來喊道。
聽了我的解釋,斯比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而且還有其他需要做的事情。因爲通往甘加魯加要塞的支流橫穿了陣地,所以必須架設通行的棧橋;而爲了穩定水量,還必須派遣工兵到萊茵河上游,堵住上游的其他支流。但最重要的,是與聯盟各國進行協商。
「關於羅梅莉亞大人的行動,我覺得應該予以褒揚。這下子就能拿下甘加魯加要塞了。」
由於正在進行水攻,周圍確實滿是水。但如果說能喝的水,那就沒那麼多了。
休斯的聲音聽起來既不像是佩服,也不像是驚訝。澤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甘澤師傅爽朗地笑着走下山坡,去檢查新弄出來的支流。
只是,兩位將軍所說的就如單純的刁難。甘加魯加要塞的攻略遲遲沒有進展,更沒有迫到絕境。
「啊,可以打擾一下嗎?」
「這一切都是託甘澤師傅的福,虧得你完成這項艱鉅的工作。」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魔族沒有溺死喔。」
「被人氣絕頂的聖女大人這麼稱讚,感覺倒也不壞呢。話雖如此,現在開始纔是來真的。爲了維持這種狀態,我會到處確認。」
「攻擊?這就是攻擊嗎?這樣的,我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羅梅莉亞大人!你到底都做了什麼好事了?我們明明好不容易攻擊了甘加魯加要塞,把他們逼到絕境了!」
另一方面,雖然被三位將軍逼問,羅梅莉亞還是挺直了腰桿,一臉冷靜。因爲她知道三位將軍的話,只不過是胡說八道。
然而,在水攻之後召開的軍事會議上,送上羅梅莉亞的並不是讚揚。
不理會斯比麗拋來的指責目光,我看了看在圓形丘陵上的聯盟各國的本陣。
我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一臉遺憾的斯比麗。
在東方,在攻打城堡或要塞的時候,有過用水淹浸城堡或要塞周圍的記錄。
「既然都收到了王的密令,那就更要好好做。隱藏真心和殺氣,利用一切的東西。達成職責以博取我的信任,在我大意後再在關鍵時刻背叛我。不然的話,你一輩子都構不着我喔?」
「小姑娘,計劃順利了呢。」
我一指出來,斯比麗就一臉你怎麼會知道似地瞪大了眼睛。
甘澤師傅豪爽地笑了。
我指了指甘加魯加要塞的底部。
這是東方雨水多而特有的攻城法吧。這一帶雨不像東方那麼多,所以沒有水攻的記錄。只是這次由於甘加魯加要塞的特殊地形、加上萊茵河的融雪水兩項條件加室一起,變成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要僞裝可是很喫力啊。爲了讓人以爲是坑道戰術,也要向甘加魯加要塞挖了個洞喔。」
「攻擊了甘加魯加要塞喔。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水攻。」
我微微一笑,求他幫忙後,他登時屈膝跪下來了。
「這個,當然是在牆外……啊,是嗎?」
面對難攻不下的甘加魯加要塞,羅梅莉亞一兵未損給出了巨大打擊。其功績有目共睹。
「魔導士克列特。之後必須整備變成了堤防的圓形丘陵。請你檢查圓形丘陵,加強薄弱的地方。」
不愧是萊加利亞將軍,依然保持着冷靜的態度。但他的內心應該很複雜纔對的。
而且要是從那裏漏水的話就麻煩了,所以爲免漏水,用土魔法小心把洞加固。現在那個洞已經沒用了,之後得填平入口才成。
據守不出的甘加魯加要塞,通過將排池物扔到牆外的方式來處理。當然,稍後排池物也同樣會被扔到牆外吧。但是這樣的話,周圍的水就會被污染。因爲不是流動的河川,如果持續丟棄排池物,污染就會加劇,無法飲用。
因爲得讓魔王軍也認爲是坑道戰術,所以也要好好地挖到甘加魯加要塞前。
我慰勞了這次作戰中最大的功臣。
「這好像是在東方經常使用的攻城方法喔。」
「奧托、積積、吉尼、博雷爾、加特。能向聯盟各國傳令要召開聯合軍議嗎?格蘭、拉根。請你們作爲護衛跟過來。班和佈雷就拜託留下來看家。」
「喂喂,這是。」
就在大家以爲這場軍事會議還會繼續被怒吼聲所支配的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休利翁王國的王子休斯出聲了。
而遺憾的是,父親澤布爾似乎也是這類人,總是抱怨些無理的話。
這次的敵人固然是魔王軍,但更棘手的是聯合軍本身。忙於爭功的他們,可以說比魔王軍更加麻煩。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在考慮水攻,很有可能會來妨礙我。
我窺探似地看着斯比麗。
「嗯,是啊。如果沒有你,就不能完成得這麼完美了。」
雖然是很辛苦的工作,但亦是絕對必須要做的工作。即使勉強也要讓克列特幹。
「沒錯的。被那樣的水淹了,我們輸送來的投石器也不能用了。你是來妨礙我的嗎?」
恐怕斯比麗收到了國王的密令。因爲都是國王親自派來的,所以應該給了她一兩道密令纔對吧。雖然內容倒是不知道。只是裝出什麼都知道了的樣子,套她一下而已。不過,容易動搖的斯比麗,馬上就中計,表現在臉上。
望着周圍被水覆蓋、如今已成爲湖上城堡的甘加魯加要塞,我心裏滿是成就感。
恐怕如果再持續三十日水攻,魔王軍就無法維持戰力了。
作爲聯盟的搖旗手,休利翁王國有責任給出結果。最少也要攻佔甘加魯加要塞,否則作爲大國的顏面就沒了。既然攻佔要塞有了眉目,本應該非常高興的吧。可是被拉奧尼爾王國搶走了功勞,心裏也不是味兒吧。
人稱爲密林之蛇的迪莫斯將軍和大半人生都在戰場上度過的甘勃將軍,因爲不承認別人的功勞,竟做出如此難看的舉動,令澤法內心感到失望。
斯比麗受不了我的視線,當場崩潰下來。
「問題是排池物。你覺得三萬魔族的排世物,會被扔到哪裏?」
水位最深的地方好像有大人身高的兩倍。以水量來說雖然充足了,但不維持這種狀態不成。
居然會向要塞發動水攻,簡直難以置信。但是效果卻很大。大半的糧草都報廢了,而且還會發生瘟疫。
要繞一圈,想必是很遠的距離吧。不過可以預想到魔王軍爲了解除水攻,會用爆裂魔石攻擊。要是能進一步強化,好使不被輕易破壞,那就令人放心了。
「我沒期待士兵會溺水而死,但士兵即使能夠躲避大水,也無法攜帶食物。大部分都被水浸壞報廢了。而且,就算說甘加魯加要塞的城牆再大,要容納三萬名士兵生活也未免太狹窄了。」
指尖上可以看到魔王軍的士兵,陸續爬上城頭。
聽到我的指示,奧托他們跑下山坡。我也帶着格蘭和拉根,開始爲聯合軍議做準備。
看着膽怯地坐倒地上的斯比麗,我對她失去了興趣,視線轉向了羅梅隊。
「頂多也只能撐上三十日吧。這樣一來,就可以不必交戰而拿下甘加魯加要塞了。」
的確,雖然甘加魯加要塞被大水淹沒,但水位的上升還是比較緩慢的。這樣一來,應該不至於有人會淹死吧。
「拜託了,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身爲天才的你和魔法兵。」
看到被水淹沒的甘加魯加要塞時,澤法只是佩服得說不出話來。
回答的瞬間,斯比麗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意圖。
眼前看到的,是露出水面的甘加魯加要塞。
「最重要的問題是水,沒有飲用水。」
雖然多少需要一點時間,但用圍城斷糧來想,這倒算短的了。而且這樣就不必損折士兵。考慮到費用對效果比,這可是非常划算的方法。
我想起小時候讀過的東方軍記。
本來,要在十天內改良魔道具似乎很嚴峻,工作結束後的克列特也因疲勞而臥牀數日,但現在好像又回覆了輕浮的樣子。那麼的話就使喚到盡好了。
克列特聲音發抖,一邊環視圓形丘陵全圈。
因此,我必須讓敵我雙方都認爲,我的策略就是坑道戰術。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因爲我都不能信任你。」
澤法將目光投向了休利翁王國的萊加利亞將軍。
「甚、但是,那麼……」
「你的感情過分表現在臉上和態度上了。驚慌時便慌張,焦躁時便發怒。這樣的話,別說沒資格當我的祕書官,就連國王下達的密令都無法達成哦。」
「這個聖女是惡鬼,不,是惡魔……她想殺了我……」
「誒?是、是整個丘陵嗎?」
霍沃斯聯邦的迪莫斯將軍雙手拍打着桌子怒吼。
我往甘加魯加要塞的城牆上一看,魔王軍的士兵已經聚集得快要溢出來了。他們在水退去之前,都得在日曬雨淋的地方生活。考慮到數量,恐怕連躺下都辦不到吧。
澤法在聯合軍議席上嘆了口氣。
甘勃將軍也搖了搖頭。
這個作戰,工兵的盡心盡力可謂舉足輕重,但魔法兵也很努力。而且,克列特對魔道具的改良也不容忽視。如果沒有那個的話,工期應該會再晚一點吧。
「可是,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呢?跟我說一下不就好了。」
一般情況下,排池物會在遠離的地方挖個洞棄置。但在固守的時候就不可能了。
望向甘加魯加要塞的另一側,用爆裂魔石炸出來的溝槽與萊茵河相連,變成了支流往窪地注水。一切都如計算一樣。
克列特用失去焦點的眼嘟囔着,但我裝作沒聽見。
「水?周圍不是有很多水嗎?」
因爲水井也被水淹了,所以不能用。他們沒有食物,在日曬雨淋下也不能躺下。體力下降的時候如果再喝了被污染的水,有很高的概率會發生疫病。再加上那種過密狀態。一旦發生疫病,就無法阻止蔓延吧。」
當然,因爲沒有證據,所以也不能處罰她。可是也沒有這個必要。現在的斯比麗殺不了我。一點也不用怕。
我露出笑容。
我向羅梅隊的衆人發出指示。這種傳令和協調本應是祕書官斯比麗的工作,但現在的她恐怕不能用吧。
聽我一說,斯比麗指着要塞周圍大量的水。
我看到了聚集在城牆上的可憐魔族。
斯比麗指着甘加魯加要塞。
休斯讚揚羅梅莉亞的功績後,迪莫斯將軍登時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各國代表無法認可羅梅莉亞的功績。可是,同時也無法正面否定身爲大國王子的休斯的話。
「不過,羅梅莉亞大人,這跟說好的有點不一樣吧?」
休斯強調了「有點」這部份道。
「你說不一樣是指?」
「嗯,你昨天說要把甘加魯加要塞打下,但是還沒有打下來。」
回答羅梅莉亞後,休斯露出了笑容。
澤法對休斯也很失望。沒想到會挑剔這種謬誤。
「而且,接下來還非得繼續包圍甘加魯加要塞不可,這也得由聯合軍來分擔。因此,將水攻的功績只歸於拉奧尼爾王國,不是很奇怪嗎?」
「……原來如此,休斯王子說得沒錯。」
羅梅莉亞意外地笑着點頭。
「既然都要讓各國來負擔維持水攻了,只當作我國的功勞的確是有問題。那麼,我就撤回昨天所提到的甘加魯加要塞所有權吧。」
羅梅莉亞慷慨地抽身了。
各國的將軍們雖然笑逐顏開,但休斯的眼睛卻變得銳利起來。
「可是,萊加利亞將軍、休斯王子。我應該也立下了大功纔對。希望不要忘記我國的功績,能在這裏承認我們戰功第一。對呢,當這場戰爭成功告終,平定前朱涅布爾王國之時,我希望能拿到林多地區。」
羅梅莉亞炫耀自己的功勞,提出了要求褒美的承諾。
一聽說是林多地區,聯盟各國的代表都擾攘起來。特別是迪莫斯將軍和甘勃將軍,更是皺起了眉頭。
這次聯合軍的大遠征,真正的目的是得到位於北方,現名爲朱涅瓦的前朱涅布爾王國的土地。
休利翁王國會得到甘加魯加要塞及其附近一帶,剩下的五個國家,將會把前朱涅布爾王國的土地瓜分爲五份。
要說前朱涅布爾王國最肥美的地方,那就是有着好幾個大港口城市的普雷納地區了。而其次的便是羅梅莉亞提到的林多地區了。林多地區有肥沃的黑土,作爲前朱涅布爾王國的糧倉而聞名。
一個女人的聲音隔着帳篷,呼喚着蕾莉亞的名字。是護衛的女戰士邁絲。
羅梅莉亞不僅同行踏上打倒魔王塞爾吉斯的旅途,還討伐了謀反的薩利亞將軍,被稱爲救國的聖女。這件逸事在霍沃斯聯邦也傳爲美談,國民們高呼本國是否也有同樣的女性。
「都是那個女人的錯喔,只要羅梅莉亞不在的話!」
「那件衣服真漂亮啊。」
之後,協議好各國的分擔以及對抗魔王軍援軍的對策。軍事會議結束後,迪莫斯將軍和甘勃將軍一臉「還看今後」的樣子,鬥志昂揚地回到了陣地。
澤法對於從天而降的幸運,忍不住高興起來。
「對不起,湯託。」
蕾莉亞一邊喊,一邊繼續毆打小熊。
代表霍沃斯聯邦的五大公爵斯科爾家的長女蕾莉亞,在聯合軍的聯合軍議結束後,回到霍沃斯聯邦的陣地,進入自己的帳篷。
爲了防備魔王軍的援軍,迪莫斯將軍正在提升氣勢。
「海倫大人嗎?請讓她過來。」
自己的人生終於迎來了春天!
在布娃娃的視線下,蕾莉亞伸出手,這次溫柔地抱住了它。
據說邁絲曾與魔王軍引以爲傲的大將軍交戰,並斬下他一隻手臂。她實在不覺得,對方跟自己同爲女人。
「對了,我們還沒有解放前朱涅布爾王國……」
聽到海倫的話,蕾莉亞點了點頭。
「羅、羅梅莉亞大人?」
「還有,那個髮型和化妝!」
澤法低聲呢喃「原來如此」。昨天,羅梅莉亞主張甘加魯加要塞的所有權,惹來了大國的憤怒。但這一切都是爲了今天讓步而做的鋪墊。
「那麼,我們來討論各國如何分擔維持水攻,以及怎麼應對魔王軍援軍的對策吧。」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就算說這次的功勞算作特級戰功,我也不能向你保證林多地方。戰爭還未結束,爲了救援被淹的甘加魯加要塞,洛班那邊也會派遣援兵吧。所有的事在擋下魔王軍進攻,拿下甘加魯加要塞以後再決定吧。不過如果在那時候,仍未有值得特級戰功的國家的話,我答應到時林多地方就送給拉奧尼爾王國吧。」
帳篷雖然算比較大,但被大量的衣服和鞋子佔據,幾乎讓人感覺很侷促。
海倫是個好孩子,但唯獨有個看不順眼的地方。是在於她很欣賞梅莉亞。因爲她似乎很喜歡看書,大概在看以羅梅莉亞爲題材的小說吧。
在國家之間的協商中,面子比什麼都重要。羅梅莉亞先前還很強勢,今天卻擺出退讓的樣子。此外,還把甘加魯加要塞留給休利翁王國,將普雷納地區留給了伏爾格斯克帝國。因爲確保了面子和應得的份額,兩大國都沒有意見。
聽到一臉謹慎的羅梅莉亞的請求,澤法心情如同昇天一樣。
蕾莉亞一邊叫着給布娃娃起的名字,一邊投入到手上柔軟的觸感中。
雖然爲了能讓她放鬆,而挑了同爲女性作人選,但蕾莉亞討厭邁絲。不,應該說是害怕纔對吧。
「討厭!討厭死了!這種地方!」
「打擾了,蕾莉亞大人。」
「這可以吧?我也承認你的功績的確很大。這次的功績,可以稱得上特級戰功。」
雖然蕾莉亞喜歡紅色的禮服,但由於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公主庫蒂莉亞喜歡藍色,所以她選擇了藍色的禮服,每天早上都去拜訪她。但庫蒂莉亞似乎對蕾莉亞不感興趣,沒法建立出比認識更深一步的關係。儘管也試着向休利翁王國的王子休斯獻媚,但也沒怎麼遭理睬。蕾莉亞做的每一件事都不順利。
萊加利亞將軍高度評價羅梅莉亞。庫蒂莉亞也點頭表示贊同。
「海倫特王國的海倫公主來了囉。」
蕾莉亞嘆了口氣,環顧四周。帳篷裏擺着幾件紅色的禮服。
和周圍的士兵比起來,她的生活也許比較奢侈,但直到不久前,她還過着在大宅子裏被幾個侍女和傭人服侍的生活。突然被帶到戰場上,周圍又沒有親近的朋友,心情自然也不可能平靜。
帳篷裏擺着紅色的禮服,桌子上堆着好幾頂帽子,箱子上放着各種的鞋子。從桌子上的寶石盒裏露出了戴着五顏六色寶石的戒指、項鍊和髮飾,熠熠生輝。
「如果是羅梅莉亞大人的請求,那就什麼都可以!」
抱着從小就在一起的朋友,突然想哭起來。
斯科爾公爵家族是構成霍沃斯聯邦根基的五大公爵家族之一。但炫耀榮華已是過去的事了。蕾莉亞的父親斯科爾公爵在政治上失勢,其命運可說得上風燭殘存。
「你還是老樣子討厭羅梅莉亞大人啊。」
蕾莉亞一邊大叫,一邊毆打布娃娃。
「大小姐。」
蕾莉亞一臉厭惡地皺起眉頭,海倫嘆了口氣。
「是、是我嗎!」
另一方面,包括澤布爾將軍在內,迪莫斯將軍和甘勃將軍的談判主導權被羅梅莉亞奪走了。三個人在談判技巧上本來都不遜於人,但都瞧不起羅梅莉亞,把她當成乳臭未乾的小姑娘,結果陷於被動了。
蕾莉亞穿過衣服和裝飾品,朝自己的牀鋪走去。牀上坐着一隻用舊了的小熊布偶。
蕾莉亞歡迎海倫。不過,蕾莉亞不太喜歡海倫。
「請等一下,現在就決定這件事未免。」
「一直都那麼漂亮呢。」
霍沃斯聯邦的國民也會爲羅梅莉亞的手腕喝彩,而對雷利亞則會投以失望的目光,質疑妳到底在做什麼吧。
就那樣子站着,俯視牀上的熊後,蕾莉亞豎起柳眉,舉起拳頭。然後怒氣衝衝地打向布偶熊。
聽到邁絲的報告,蕾莉亞端正坐姿回答,等待着海倫的到來。
在萊加利亞將軍的催促下,終於開始了真正的軍事會議。
「嗯,真的很漂亮喔,這點我承認。奢侈用了絲綢,還加上了細緻的刺繡和蕾絲。那麼多裝飾,一件就夠買一輛馬車了喔。」
「是嗎?」
「是的,只能拜託澤法大人了……」
澤法理解兩人的心情。因爲最肥美的普雷納地區只能讓給伏爾格斯克帝國,所以所有人都盯準了林多地區。特別是霍沃斯聯邦和海倫特王國,之所以拼命爭相攻打甘加魯加要塞,就是爲了得到林多地區。
「這全都是羅梅莉亞大人的錯。都是因爲那個人。」
但是,蕾莉亞沒有辦法在戰場上立功。唯一的寄望就是羅梅莉亞在戰場上失敗。如果羅梅莉亞遭遇了大敗,讓衆人失望的話,那麼即使蕾莉亞做得不好,也不會有人在意吧。
「首先,她平時都穿的雪白衣服。」
海倫在邁絲的帶領下,走進了帳篷。
蕾莉亞握緊拳頭。羅梅莉亞穿的一件衣服,就相當於蕾莉亞的好幾件禮服了吧。它就是有着如斯的價值。衣服上的刺繡和蕾絲真的很漂亮。蕾莉亞雖然不喜歡白色,但還是忍不住想穿上。
萊加利亞將軍在承認羅梅莉亞的戰功的同時,將目光投向了迪莫斯將軍和甘勃將軍,暗示還有立功的機會。兩位將軍都認爲還可以挽回,開始燃起鬥志。
蕾莉亞抓起布娃娃的腳,這次用力舉起,摔在牀上。
「有什麼事?」
「爲什麼我要在這裏!爲什麼我不來這裏不成啊!」
「那件白衣或許乍一看之下,看似清正廉潔,像清貧的模範。一樣,實際上卻是奢侈的極致啊。而且明明是髒污會很醒目的白衣服,可是卻從來看不見髒了。是一髒便馬上更換。衣服上都花多少錢了。」
「不好意思,其實是因爲陣地太吵,才逃到這裏來的。」
「歡迎光臨,海倫大人。今天怎麼樣了?」
蕾莉亞提高了嗓門,海倫則大方地回了一句。
斯科爾公爵爲了復興家族,想盡了一切辦法。其中一件事,就是把長女蕾莉亞送去戰場。
被羅梅莉亞搭話,澤法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蕾莉亞並不是自己喜歡才跑來戰場的。這一切都是因爲家裏沒落。
「爲什麼那個女人!會成功啊!」
甘勃將軍和迪莫斯將軍稱時機尚早,打算阻止。
「是這樣嗎?」
海倫茫然地回答後,蕾莉亞斷言道。
雖然拳頭被塞在布娃娃裏的棉花彈回來,但蕾莉亞還是毫不在意地繼續打。
「是啊!我一見到她就知道了。」
「澤法大人,我有件事要懇求你。」
對於陌生的環境,蕾莉亞已經到了極限。
聽到邁絲的聲音,蕾莉亞感到後背一陣發冷。
聽到蕾莉亞的話,海倫漫不經心地回答。
「嗯,真的是一直都打理得非常完美,甚至可以就那樣去參加舞會。」
作爲傭兵出身,不讓鬚眉的女戰士,跟作爲養在深閨的千金的蕾莉亞,所居住的世界實在是天壤之別。既不懂禮儀,說話也不得體,而且邁絲的臉上和身上也有好幾處傷痕。對裸露肌膚也毫不排斥,之前還只穿着內衣在外面散步。
「謝謝。其實我想跟你說一些祕密事……」
澤法破了音叫出名字時,羅梅莉亞露出溫柔的微笑。
「海倫大人,我先說好。那個人不是書裏寫的那樣的聖女喔?」
喊着的蕾莉亞握緊了拳頭,讓布娃娃的肚子也凹了下去。
「啊,這裏也是一樣,迪莫斯將軍都卯起幹勁了。」
澤而法的父親澤布爾,則一臉焦躁地走出房間。
爲了和澤布爾將軍一同回去,澤布爾本想跟在後面,可是前方卻有個人影擋着。是一頭亞麻色頭髮,身穿純白盔甲的羅梅莉亞。
小熊橫躺在牀上,用紐扣做成的眼睛看着蕾莉亞。蕾莉亞一邊喘着氣,一邊看着布娃娃的眼睛。
但那願望也落空了。
但這時萊加利亞將軍開口了。
「跟我談祕密話嗎?」
作爲一個極其通的千金生活的蕾莉亞,對軍隊的知識一竅不通。儘管如此,斯科爾公爵仍把女兒送進戰場,是有其原因的。
自從攻打甘加魯加要塞開始,羅梅莉亞似乎什麼都沒做,白白浪費了時間。但是她原來隱藏了對甘加魯加要塞進行水攻的戰術。就是不諳軍事的蕾莉亞也知道,那個非常厲害。
蕾莉亞把布偶熊放在牀上,隔着帳篷回答。
斯科爾公爵聽到這個消息後,把蕾莉亞送到了戰場,打算讓她做和羅梅莉亞一樣的事情。
雖然不是壞孩子,長相也很可愛,但該怎麼說呢,兩人性格並不合。看起來很怯懦,很老實,很喜歡看書。社交圈的流言、流行的禮服、新發型和化妝等,她一點兒也不知道。雖然不是能愉快聊天的對象,但在這個戰場上,同齡的女孩子是很珍貴的。這點海倫似乎也一樣,經常來找蕾莉亞。
蕾莉亞想起羅梅莉亞的臉,用盡全力朝布娃娃的肚子打過去。
「彆強人所難了!你要我怎麼做啊!」
蕾莉亞無法忍受自己身處戰場之上。即使拿到大帳篷,有大量的衣服,也無濟於事。想回到住慣了的宅邸。
蕾莉亞想起了羅梅莉亞的髮型。
那把打理得很漂亮的頭髮,真的很可愛,每天早上都想在鏡子前模仿。
但是,蕾莉亞的自尊不容許跑去模仿她,所以總是咬着嘴脣忍耐。
「不過,羅梅莉亞大人沒怎麼化妝吧?」
海倫用食指抵着下巴,歪着頭說。
「你在說什麼?那完全是化妝的產物嘛。」
蕾莉亞用力搖了搖頭。
確實,乍一看好像沒有化妝,但其實是用了看起來如此的化妝術。使用白粉和腮紅,一點點地改變色調,弄出立體感,讓肌膚看起來像素顏一樣啊!那個可是相當精緻的喔。」
對於海倫沒有注意到羅梅莉亞的化妝,蕾莉亞生氣地說。
「誒!是這樣嗎?」
海倫很驚訝,但要不讓人看出有化了妝,其實是非常困難的。就像一流的畫家在畫布上作劃一樣,需要運用細膩的技法才能完成。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問她化了什麼妝,她說『總是簡單地化一化就了事』。但那絕對是騙人的。一定是養了相當厲害的化妝師。」
蕾莉亞厭惡地皺起了臉。
精心整理髮型和化妝,穿着昂貴的衣服,嘴上說着什麼也沒做的女人,蕾莉亞討厭得要死。
「大體來說,小說或戲劇中描寫的,和本人不是差很遠嗎?」
說着說着,蕾莉亞想起了小說和戲劇中描寫的羅梅莉亞。小說和戲劇都被過度美化,可以說完全是另一個人。
「好像的確如此,不過,我覺得真正的羅梅莉亞大人也很棒喔。這麼說來,蕾莉亞大人也看過羅梅莉亞的小說和戲劇吧?」
「這、那……因爲都那麼流行,我只是不想落後於話題纔看的。」
在海倫的指責下,蕾莉亞找了個藉口。
「那就當作是這樣吧。」
而且在這次聯軍中,哈米爾王國縱然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但卻一無所獲。相反,受害最少的拉奧尼爾王國,卻因爲羅梅莉亞的水攻而立下了大功。
對於澤布爾將軍的問題,羅梅莉亞用直率的眼神回視。
澤布爾將軍搖了搖頭,表示不會被羅梅莉亞騙到。
「怎麼能,這應該不會吧。」
帳篷裏不只是澤法和羅梅莉亞,還有他的父親澤布爾將軍和護衛騎士拉塞爾,以及幾名士兵正在待命。而且在羅梅莉亞那邊,作爲護衛的格蘭貝爾和拉根貝爾的雙胞胎將軍,也在一旁候着。
「當然了。爲了報答哈米爾王國的奮勇作戰,這點回報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到海倫說出的消息,蕾莉亞高叫道。
聽到好久沒聽到的戀愛話題,蕾莉亞興奮地說着,海倫搖了搖頭。的確,羅梅莉亞和澤法並不匹配。只是兩人交往的話,對蕾莉亞來說也比較好。可以嘲笑羅梅莉亞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即使不是這樣,聽着人家的戀愛話題也是很好的消遣。
「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國結盟?」
羅梅莉亞對哈米爾王國來說,已經可以說是敵人了,澤布爾將軍說連看到她的臉都不願意。當然,他知道如果提出和羅梅莉亞見面,肯定會大發雷霆。但澤法無法拒絕羅梅莉亞的請求。
澤布爾將軍臉色大變,澤法也不敢相信。
「你還有餘力拒絕我的提議嗎?」
「這說得倒怪的。我們聯合軍已經結成同盟,聯合在一起了。」
海倫笑着送上了視線。蕾莉亞只能尷尬地別開臉。
帳篷裏放着桌子和椅子,羅梅莉亞和澤布爾將軍坐下來,澤法像個祕書官一樣站在將軍身後。
澤布爾將軍沉吟了一聲,接過了羅梅莉亞的手。
「要是你這麼想我就麻煩了。我想你們和我國聯手,越過霍沃斯聯邦和海倫特王國,爭取第四名。」
聽到羅梅莉亞的話,澤布爾將軍點了點頭。
蕾莉亞的腦海裏浮現出了澤法的臉。是個總是惴惴不安的青年。雖然姑且是哈米爾王國的王族,但作爲男人卻沒有值得一看的地方。
意識到羅梅莉亞是認真的,澤布爾將軍都說不出話了。
「只要有休利翁王國與伏爾格斯克帝國在,輸是不會輸吧。但我也看不出兩國打算認真戰鬥的氣概。但你們不同。哈米爾王國迄今爲止流了最多血。是這個聯軍中,最可以信賴的國家。」
「這我來說服他吧。要不然,也可以在休利翁王國見證下寫下憑據。」
「……你在想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羅梅莉亞搖了搖頭。
這讓以澤法爲首、帳篷裏幾乎所有人都大喫一驚。沒有感到驚訝的,只有羅梅莉亞和她背後的雙胞胎將軍。
羅梅莉亞用力地點了點頭。
因爲期待落空,澤法再次嘆了口氣時,澤布爾將軍聽到後回過頭來瞪着他。他的眼睛裏充滿了憤怒,額頭上佈滿了血管。
如果澤法暴露在這種眼神下,一定會像被盯上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吧。但是,面對充滿敵意的眼神,羅梅莉亞還是一臉坦然。
「莫非那兩人好上了嗎?」
「在今天的軍事會議上,我們拿到了會得到前朱涅布爾王國的林多地區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什麼。」
「昨天爲止的國家之間的序列,首席是聯盟的盟主休利翁王國。第二位是大國伏爾格斯克帝國。三位和四位由霍沃斯聯邦和海倫特王國競爭,五位是哈米爾王國。而最後的是我們拉奧尼爾王國。」
「爲了打倒魔王軍,非得攻佔甘加魯加要塞不可。爲此,我們非得擊破魔王軍絕對會派來的援軍不可。但以聯合軍的現狀,我認爲這應該會很困難。」
羅梅莉亞冷靜地說明了國家之間的勢力對比。
現在兩個人在說什麼呢?雷利亞想到哈米爾王國的帳篷裏進行的談話。
「但是,阿拉達王會同意嗎?」
羅梅莉亞向澤布爾將軍伸出手。
「你說我們聯合軍會輸給魔王軍?」
澤布爾將軍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瞪着羅梅莉亞。
「這是非常感謝的提議,但請容我拒絕。那麼,事情談完了吧?澤法!羅梅莉亞大人要回去了!送客!」
「話說回來,那個羅梅莉亞大人,我來這裏的時候經過了哈米爾王國的陣地,看到羅梅莉亞大人和澤法一起走着。」
羅梅莉亞簡短地結束了禮節性的寒暄,馬上切入正題。
「羅梅莉亞大人,你真是個人精呢。確實,休利翁王國和伏爾格斯克帝國正在保留戰力吧。但是沒流血的並不只有這兩個國家。貴國不也是一樣嗎?」
「那麼,你利用兒子來見我,有什麼貴幹嗎?」
「如果能締結同盟,一起戰鬥的話。我就把林多地區讓給你吧。」
「回報?我能得到什麼呢?」
羅梅莉亞的話,讓帳篷裏的殺意濃度增加。澤法臉色都發青了。
澤布爾將軍雖然沒有執過羅梅莉亞的手,但全身散發出的殺氣收斂了,臉上不再是憤怒,而是身爲一個冷靜的將軍的表情。
「你說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撥冗見面,那麼我就開門見山說吧。要和我國締結同盟嗎?」
「當然,是要打敗魔王軍。」
羅梅莉亞的請求,是與澤布爾將軍的會面,而所謂祕密話,就是跟澤布爾將軍對談,
在澤法和羅梅莉亞一起的帳篷裏,絲毫沒有幽會的甜蜜氣氛,只有刀鋒般的緊張。
「就我來說,反而是看不出你有在認真戰鬥。你是不是打算利用我們了?」
「不是那種鬆散的聯盟。是爲了準備與魔王軍的正式戰鬥,而想要與哈米爾王國加強合作。」
「原來如此。的確,會被這麼想也是沒辦法的事呢。不過我沒打算要利用你們。如果你願意和我並肩作戰的話,我會給你相應的回報。」
澤法悄聲地嘆了口氣。
聽到羅梅莉亞說有祕密的事,澤法的心彷彿要昇天了。但是,這絕不是澤法所想像的那樣。
羅梅莉亞再次向澤布爾將軍,伸出雪白的手。
「甚……」
「哦,那兩個人?」
澤布爾將軍討厭羅梅莉亞。說到底,哈米爾王國和拉奧尼爾王國有過戰爭的歷史,關係絕對說不上好。
澤布爾將軍起身拒絕了提議,催促羅梅莉亞回去。
「但在今天的軍事會議上,我國一躍上升到第三位,現在倒數第一的,是哈米爾王國哦?」
聽到羅梅莉亞對於造成犧牲的好評,帳篷裏的哈米爾王國士兵的表情也放鬆了。澤法也因爲被表揚而感到有點高興。
澤布爾將軍瞪回去。
澤布爾將軍以蒼白的臉看着羅梅莉亞。澤布爾將軍心想,她不可能給出令人滿意的回報纔對。
「你說什麼?」
「這個,我可以看作是挑釁嗎?羅梅莉亞大人?」
對於羅梅莉亞提議結盟的試探,澤布爾將軍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