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願君多保重
《最終亞瑟王之戰》 · 羊太郎 · 2.8萬 字
——就結論來說。
冬瀨那雪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不但無論何處都找不到她的身影,連整個卡美洛學園的每一位學生與老師對冬瀨那雪的記憶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雖然凜太朗一度懷疑是什麼人使用了某種奇怪的魔法,但無論他再怎麼使用靈界視覺觀察衆人,也找不到任何魔法的跡象。
書面資料上也沒有冬瀨那雪的名字。
甚至連戶籍資料、身份證號碼裏都沒有她的存在。
前往那雪之前透露的居住地時,那間公寓已空無一人。一件私人物品都找不到。周遭的居民也對那雪毫無印象。
就像是老天開了個玩笑,與那雪有關的情報消失得一乾二淨——
凜太朗用盡各種手段搜索那雪的行蹤,卻得不到任何線索。
就在事態沒有任何進展,凜太朗陷入困惑與焦躁情緒的情況下——三天過去了。
「哼哼!今天也辛苦你啦!凜太朗!」
「……嗯。」
凜太朗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意氣風發地走在校舍走廊上的瑠奈身後。
相對於凜太朗搜索那雪的行動觸礁,瑠奈的競選活動倒是非常順利。
這都是多虧了艾瑪、菲莉希亞、高文卿這幾位優秀的外部協助人士的活躍。
再加上瑠奈清濁並進的策略,她在學園的支持度逐漸領先羣雄。
「哎呀~凜太朗準備的辯論策略真是不同凡響~!多虧了你,讓我在剛纔的政見辯論會大獲全勝呢!」
「是啊……」
「哈哈~!不過那真是太好笑了!看看那些被我辯得無地自容的候選人的表情!還有——」
「…………」
「——就是這樣,明白了嗎?你應該振作一點喔!」
那股無力感幾乎要擊垮凜太朗。
當凜太朗注意到時,四周已空無一人。直到剛纔,中庭裏明明還有許多充滿活力的運動社團成員——所有人卻在不知不覺間都不見了。
如今佔據凜太朗大部分心思的……仍然是那雪的事。
「……呼。」
凜太朗眺望眼前的喧囂,再次陷入思考。
「又不是我的錯……我倒是想問問,妳要我怎麼辦?」
無法得知凜太朗內心想法的瑠奈故作開朗地如此宣佈:
現在明明不該是關注這些事情的時候啊……
從她口中吐出的任何只字片語都不能相信。
「真神同學!你夠了喔!最近瑠奈同學的失控行爲已經讓人看不下去了!」
嘻嘻……面露妖豔微笑的鶇如此說道。
空氣變得黏稠、沉重、冰冷。
「怎、怎麼突然說這種話……?發生什麼事?」
凜太朗痛苦地抱着頭,對鶇的說教左耳進右耳出。
凜太朗一臉不耐煩地回答。
「!」
最近他一直忙於瑠奈的競選活動與搜尋那雪,現在才終於能難得地喘了口氣。
(我的臉色有這麼糟糕嗎,竟然讓這傢伙露出這種表情……)
雖然身旁的瑠奈口若懸河地說個不停,凜太朗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凜太朗陷入了沉默。
「……這是懲罰遊戲吧?」
「呵呵呵,你也只能相信我了……不過我什麼都沒做喔。」
於是,鶇開始了她的說教。
鶇迅速撇了一眼面容憔悴的凜太朗。
凜太朗按着耳鳴的耳朵,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呃!」
今天的(代理)聽人說教總算結束了。
放眼望去,夕陽炙燒着寬廣的中庭,運動社團學生的身影充滿活力地在裏頭跳上跳下。
「…………」
「呵呵呵……你差不多被逼到極限了吧?沒想到那個人會因爲失去冬瀨那雪而失意到這種程度……」
當他回頭望去……
深森鶇……如果以爲她只是一名普通的風紀委員,那就大錯特錯了。
「真神同學!」
「你沒忘掉那雪同學,反倒讓我相當喫驚呢。既然還記得她……就代表你已經逐漸取回傳說時代的力量。這是個很好的傾向。不枉我之前使用了那麼多手段。」
對於有着只要拿出真本事,一切都能順心如意……這種自負的凜太朗而言,這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唔!」
(如果當時我陪在她的身邊……該死,爲什麼我放着那雪不管呢?那傢伙明明帶着非比尋常的覺悟打算對我說出「某件事」啊……)
「所以我打算給你獎勵!你今天放學後不用做任何工作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準備去處理今天最後的案件!要等我喔!你要是敢先跑回家,小心我用死刑伺候!」
而這樣的那雪卻毫無前兆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凜太朗無法否認這讓他有股胸口被挖出一個洞般的空虛感。
(該死,瑠奈那傢伙要我今天放學後不用工作,八成是爲了應付這件事吧?難道我就沒有一點能夠好好休息的時間嗎……?)
(那雪……妳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到底是爲什麼……?)
不等對方說完,凜太朗已經站起身舉起雙劍。
「因此……你要不要暫時與我同步意識0;Synchro1;呢?」
他嘆了口氣。
宛如地獄深淵般反射不出光線的瞳孔直直地望進凜太朗的靈魂。
突然間,背後傳來一陣尖銳的斥責聲。
「唔?」
「好啦好啦……」
與瑠奈分開的凜太朗在校園一角找了張長椅坐下來。
在那雪消失的前一天,她肯定出了什麼事。
「是啊,當然了。和你一樣記得一清二楚喔。」
「就算你想撇清關係,但是能夠讓瑠奈同學聽話的人也只有你!如果你不好好握緊瑠奈同學的繮繩,會造成大麻煩啊!真是的,剛纔的政見辯論會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做出那種亂七八糟的誇張表演!政見發表會應該是很——」
事已至此……他感到無盡的後悔。
這種感覺彷彿就像……名爲冬瀨那雪的少女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凜太朗甚至開始覺得……她其實只是自己在腦中編造出來的幻想朋友0;Imaginary friend1;。
腦中冒出這個疑問的凜太朗只能目送瑠奈揚長離去……
「——唔!那就回答我!那雪怎麼了?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妳……知道那雪的行蹤嗎?知道那雪發生了什麼事?或者,就是妳把那雪……?」
由於瑠奈巧妙地躲開了鶇,這個爛攤子就落到凜太朗的頭上。
「還有,我賞賜給你一個權利。等我今天完成工作後,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咖啡廳約會!是你請客喔!如何?開不開心呀?」
「這種黑心企業的作法會讓我想問妳一百萬次什麼叫獎勵耶。」
「那個……凜太朗你應該累了吧?最近我讓你太操勞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給了自己某種懷念的感受,一點也不像是外人。
「……妳……是誰?」
然而,凜太朗在那天沒有選擇那雪,而是以瑠奈爲優先。
「是啊。喂,妳……還記得那雪嗎?」
然而他沒有馬上出手,因爲他還有個問題。
(嘖……振作點啊……那傢伙是真實的……絕對不會錯……!)
不知不覺間……深森鶇身上的氣氛變質了。
然而卻無濟於事。
「只不過——我知道——那雪同學消失的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沒錯,我知道……因爲我看見了。」
她的四周出現了彷彿注滿黑暗的深淵幻象。
就在凜太朗沒完沒了地問着自己時——
「……深森鶇……不對,難道妳是——?」
「不過嘛……先不提那些。」
瑠奈在這間學園的頭號天敵——風紀委員長深森鶇正威嚴地站在那裏。
這個女人——是魔女。而且還是孤身唾棄世界的邪惡大魔女。
「人是會說變就變的呢……嘻嘻……雖然看到你的成長與變化令人開心,不過若是太過消沉,也會讓我很困擾呢……」
校園裏燃燒着不祥的黃昏色彩,將鶇與凜太朗烤成焦黑——他們的影子如無限迴廊般毫無生氣地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仔細一看,瑠奈正露出擔心又愧咎,彷彿小狗般的眼神望着凜太朗。
「……該死……那雪……妳究竟去哪裏了……?」
視鶇的回答,她可能立刻就會遭遇殺身之禍。
凜太朗帶着這股逐漸高漲的殺氣質問鶇。
凜太朗不禁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訝異。
(……我想守護的是……瑠奈、凱伊卿、艾瑪……姑且順便再算進菲莉希亞與高文卿那對笨蛋雙人組……那雪……還有在這個吵吵鬧鬧的的氣氛之中笑着的妳……我想守護的就是這樣的『小圈子』……若是妳不在……)
過了一會兒。
「我的身份現在一點也不重要不是嗎?梅林……」
凜太朗像是被電到般猛然抬起頭。
的確如此。
(或許……我也在無意識中害怕知道那個「某件事」嗎……?希望在雙方都不說清楚的情況下……繼續維持現狀過一天算一天嗎……?)
「我可以口頭回答你……但是你真的會相信我的話嗎?我或許會爲了害你而說謊喔?」
最近老是遇到這樣的狀況。
「將我和你的意識暫時於深層意識區進行連接。透過這個作法,你就可以直接讀取我的記憶……如何?」
如今再怎麼後悔,也後悔不完了。
鶇雖然仍是人類的模樣,卻彷彿變化成一頭非人怪物。
走在一旁的瑠奈突然道了歉。
然而鶇卻像在嘲笑凜太朗般愉快地回答。
鏗……
他們的關係絕非戀人……但是對凜太朗而言,那雪也是一位重要的朋友。
她原本就有着美女型的長相,但是那張臉卻在維持原本五官的情況下,轉變成足以令神魔也爲之癡狂的魔性美貌。
「那、那個……對不起喔,凜太朗……」
他突然被丟進一個寂靜的世界。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能確實獲得真相的手段。
只要直接觀看深層的記憶,就不會得到虛假的資訊。就連神也無法在這方面造假。
然而——太危險了。
將自己的意識連接他人的意識以尋找記憶,形同不綁安全索就探出身體望向地獄深淵的行爲。一個不小心就再也回不來了。
再加上他要看的是鶇的領域,深淵。
沒有人知道那裏藏着什麼樣的陷阱。
當人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那個人。
但是就算如此——
「好啊,就讓我看看妳的深淵吧。不過主導權在我手上,可以吧?」
凜太朗做好了闖入險境的準備。
「哎呀哎呀?我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那個行事謹慎的你真的願意冒這種危險。呵呵呵,你真的變了呢。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會把我捉起來施加悽慘的拷問,要我吐出真相呢。」
「囉嗦,蠢蛋。我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哎呀哎呀,那是受到瑠奈的影響嗎?你的爲人變得很圓滑呢……」
鶇一邊說一邊走向凜太朗,接着閉上眼探出額頭。
「我事先聲明,別耍花樣喔?要是敢亂來我馬上砍下妳的頭!我沒有窩囊到麻煩找上門還沒辦法自己處理。」
「……我銘記在心。」
凜太朗不放鬆任何一絲警戒,伸出食指……碰觸鶇的額頭。
接着他調整呼吸,集中精神,催動魔力……
喃喃念出言靈。
就在這個瞬間,凜太朗的意識脫離了肉體。
脫離該處的精神乃是不受時間與空間束縛的自由存在。
薇薇安以充滿愉悅和不屑的眼神抬頭望着她。
即使沒有說出口,她的想法也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不過妳已經無法再調皮下去嘍?妳應該明白……爲什麼我今天出現在妳的面前吧?沒錯……我是來讓忘恩負義的叛徒遭受死亡的報應。」
然而——這麼做並無法拯救她。
薇薇安刺耳地放聲大笑。
每當冰槍刺中那雪時,那纖瘦的身體就會如故障的扯線人偶般可笑地瘋狂舞動。
「——咳!……凜太朗……!我、我……我……!」
……爲什麼?
現場四濺怒放的血花之舞太過美豔動人,看起來缺乏真實感。
(——唔!)
向薇薇安發出挑戰的那雪露出悲壯與悲痛的神情。
她準備以絕對性的力量吞噬那雪。
薇薇安以彷彿看着沒有利用價值垃圾的輕蔑眼神瞥了那雪一眼。
受到物理法則支配,依存於物質界的肉體。
那雪雖然舉起冰劍捲起寒氣,想要對薇薇安還以顏色——她的攻擊卻完全不值一提,根本碰不到對方。
已經夠了吧。
好整以暇的薇薇安,以及與之對峙的那雪。
薇薇安下手毫不留情,既冷酷又殘酷。
他的聲音傳不到對方耳裏。
「老師……不,薇薇安。現在的妳根本不是人類的庇護者。如今的妳只是……沉醉於支配人類之權勢的醜陋怪物!
她將手高舉過頭,強烈的寒氣匯聚於她的手中——形成了一支有如電線杆的巨大冰槍。
這場不該稱爲戰鬥的單方面蹂躪行爲——究竟持續了多久呢?
「我要妳再一次誘惑梅林……真神凜太朗。無論是對他甜言蜜語地傾訴愛意也好,或是使用妳的美麗肉體也罷……我要妳再一次讓梅林成爲妳的俘虜。」
以那傢伙的個性,她肯定會爲了避免害我們被捲入其中而決定獨自揹負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凜太朗從無可救藥的愚蠢幼稚時期開始,就以自私任性的理由蔑視整個世界,以爲全世界的不幸都只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接着,薇薇安對那雪下達了最後通牒。
「真是的……妳變得很會說話呢,妮姆薇。」
我到底在怕什麼?
「我們真的錯了!就算命運三女神大人留下那種預言……也不能當成奪走他的……奪走梅林未來的藉口!」
無盡的後悔幾乎要壓潰觀看着過去的凜太朗內心。
這是早已結束的過去記憶,無法受到任何干涉。
那是一件可怕得令人暈眩的兇惡兇器。
數千、數萬支的冰槍如暴雨般落下。
那雪在最後,虛弱……卻又堅決地……搖了搖頭。
然而薇薇安卻嘲笑了那雪的努力。
因此,從物質界的時間來看,這只是短短的一剎那。
那是那雪對凜太朗懷抱的心意。
那雪被無數冰槍以雙臂張開的姿勢釘在校舍的牆壁上。
流出的大量鮮血將插在手掌、手腕、胸口、腹部、肩膀、腳上的冰槍染成紅色——結凍的血液化爲一粒粒紅色碎片,消逝於風雪之中。
就算此刻那雪屈服於薇薇安,凜太朗也不會再憤怒了。他反倒有很多話想對那雪說,想對她道歉——
她提起嘴角,露出無比妖冶可憎的笑容說道:
『人理崩壞』……假如那真的發生了,妳知道會有多少人類犧牲嗎!
(……別再打了……!那雪,已經夠了……!別再打了……!)
壓倒性的濁黑惡意壓過了那雪的心意——
「……我……不要……我……已經……不想再……背叛……凜太朗……梅林了……」
那雪已經很努力了。她孤獨地持續奮鬥到了今天。
她一邊鬨笑一邊凌虐、凌虐、不斷凌虐那雪。
這副慘狀簡直就像被大頭針釘住的昆蟲標本。
然而那雪不就是孤獨地奮鬥至今嗎?
嘲笑中蘊含無比的冷酷、殘酷。
她整個人被轟飛,在地上滾動彈跳。
「…………」
由於那雪的半人半妖精體質讓她無法輕易死去,使這場虐殺更顯殘酷。
當妳不願公開使人類獲得真正拯救的可能性讓所有人來討論,而是專斷獨行地擱置它時……妳就淪爲一頭怪物——成爲人類的敵人!」
從兩人的對話可以聽出來。那雪一直以來都在對凜太朗的心意與自己該盡的義務之間掙扎,孤獨地奮戰至今。
您爲什麼——要任由『人理崩壞』發生呢?是要故意等到末日之後纔去拯救人類世界嗎?不該是這樣吧?
若是被那支冰槍刺穿,那雪的纖瘦身軀恐怕會四分五裂吧。
出現在凜太朗意識前的景象,是三天前夜晚的學園中庭。
爲什麼我沒有陪在那雪的身邊?
最後——
然而……
爲什麼我放着內心藏有如此煩惱的那雪不管呢?
那雪五成以上的肉體已經完全結凍,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
那天發生的不爲人知事件——一切的始末。
因此,凜太朗的話與想法都無法傳達給那雪。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暴風雪中傳出那雪劃破黑夜、飽受折磨的痛苦慘叫。赤、朱、紅。
「……好了,做好覺悟了嗎,妮姆薇?」
「——啊、嗚……啊…………」
冰槍刺穿、蹂躪着那雪纖瘦的身體。將其撕扯得不成人樣。
明明這個景象就近在眼前——凜太朗卻什麼也辦不到。
「……咳咳……嗚……啊……」
「……唔!」
我們原本不是必須在『人理崩壞』發生之前將其防範於未然嗎?」
——如果我活了下來……如果我還有「明天」——
聽着薇薇安過去這段話的凜太朗心中想着。
她拒絕了薇薇安的誘惑。
那雪究竟走在充滿多少煩惱、痛苦、毫無回報的苦難之道上呢——
他窺見了過去的記憶。
就在無聲吶喊的凜太朗面前,又有更多的冰槍刺穿了那雪——那美麗的髮絲、充滿光澤的細嫩皮膚都被硃色所玷污。
(夠了……已經夠了,那雪……)
又宛如被釘上十字架的聖人。
「真是無可救藥的笨女孩。讓妳成爲湖中貴婦是我的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這句發自靈魂的咆哮一點用也沒有。
渾身是血的那雪身上悽慘地插滿了冰,不過她仍然繼續拚命揮動冰劍打落如流星雨般直撲而來的冰槍。同時不斷呼喊凜太朗的名字以支撐自己。
徹底決裂的兩人。
接着——就在無能爲力的凜太朗面前,一場悽慘的虐殺開始了。
「不過我這個人心腸很好,就給妳一次最後的機會吧,妮姆薇。」
「無法做出冷靜判斷的是您吧,老師!
(……住手……求求妳……快住手……!)
(所以,可以了……妳已經……不用再……唔!)
就在那短暫的剎那裏,凜太朗邂逅了真實——
「呵呵,妳搞清楚自己的程度了嗎?」
沒錯,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這點。
「然後——重新封印梅林,殺了他。這樣一來,我就不再追究妳過去的罪過。妳應該辦得到吧?」
薇薇安像是劊子手般抬頭對着被釘在牆壁上的那雪如此宣告:
「……安息吧。」
她——投出了巨大的冰槍
長槍以猛烈的速度切開風雪。
被釘在牆壁上的那雪只能恍惚地注視直逼而來的長槍尖端……
「……對不起……凜太朗……」
她在最後喃喃低語着。
眼角泛出閃閃淚光……說道:
「……我……沒辦法……遵守約定……」
然後——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的耳膜差點被自己的嘶吼聲震破。
徘徊於過去記憶的凜太朗意識回到了現實。
「呼……!呼……!呼……!」
凜太朗移開點在鶇額頭上的手指,搖搖晃晃地退後幾步。
全身冒出大量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汗水。
心臟暴力地劇烈跳動,幾乎到迸裂的程度。
眼前天旋地轉,意識一片雪白,呼出的氣息灼熱滾燙,強烈的作嘔感讓他想把胃嘔出來。整個人彷彿置身於世界崩潰的難受飄浮感之中。
凜太朗拚命忍住所有不適感,強行將渙散的自我拉了回來。
「該死……!那雪……!那雪,妳……咕嗚啊啊啊……!」
凜太朗穿過了天空——同時思索着。
當凜太朗注意到時——深森鶇身上穿的服裝已經不是學園的制服了。
他緊緊握住拳頭,指甲刺破皮膚,滲出一點一滴的鮮血。
冬瀨那雪——死了。
「那位大名鼎鼎的梅林……不可能就這麼默不作聲把淚水往肚裏吞吧?嘻嘻嘻……」
他的雙眸冷冽如冰,彷彿只憑眼神就能殺人。
然後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呵呵呵,我應該說……好久不見比較好吧,梅林?」
猛衝、猛衝、猛衝。他朝着某個地點一心一意地猛衝。
取而代之的是——
「……給我洗好脖子等着吧,薇薇安。」
這只是爲了報仇雪恨,將氣發泄在對方身上罷了。
瑠奈卻不懂得看氣氛,突然打斷他們而使這個話題被輕輕帶過……知道暫時不必面對這件事時,凜太朗其實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梅林的過去記憶知道——那位魔女的名字。
躍過民房屋頂、跨過摩天樓外牆,追過行走於鐵道上的電車,將汽車車頂當成跳臺,將紅綠燈當成踏板,不斷跳躍——
——不對,他高高跳起。
「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而她的名字就是——
看見了。他看見了。他知道了。
湖中貴婦們眨着眼睛,將視線投向突然侵入此地的凜太朗。
摩根殘酷無情又直截了當地道出了事實。
明白在市政廳的同一個座標上,在世界的背面——異界裏存在另一棟市政廳。
都市的風景如激流般掠過,凜太朗跳過一棟又一棟的建築,急馳於國際都市阿瓦羅尼亞的天空——
凜太朗——並沒有更進一步地碰觸這個疑問。
同時也是欺騙梅林,封印並殺死他的背叛者。
朝四周望去,可以看見運動社團的成員們正在努力進行社團活動的模樣。
湖中貴婦妮姆薇。梅林過去的戀人。
凜太朗狠狠瞪着摩根,全身散發出高漲的強烈憎惡與憤怒。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他不想對那雪深究太多。
——現場瞬間恢復了喧囂。
帶着猛烈氣勢的凜太朗以鞋底與膝蓋在地面上刮出十幾公尺的痕跡。
摩根只是露出一抹妖豔的微笑輕鬆以對。
那雪已經回不來了。他明白這完全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爲。
深森鶇蔑笑一聲。
……他在害怕。
摩根的手段太高明瞭。
傳說時代的兩大魔法師如今在此碰面了。
「先別管那些,梅林。你得知了真相。冬瀨那雪已經遭到湖中貴婦首領薇薇安處死……那麼,你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啊……嗚啊啊啊……!那、那雪……!妳,爲什麼……!」
飛躍、飛翔。凜太朗正翱翔於天空之中——
她的身軀被無情地撕裂——化爲魔力之霧後消失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什麼人?」
「看起來……你已經平安窺見……過去的真實了呢……」
(這是我自作自受啊。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我必須親手做個了斷!)
她伸手輕輕提起長袍的兩端,優雅地行了一禮——接着身體化成陰影,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妳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竟然暗中操控這場繼承戰……到底有何企圖……!」
(那雪……妳……果然就是妮姆薇……)
摩根像要煽動凜太朗般繼續說道。
不會錯的,摩根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將真相的記憶交給凜太朗。
就算想幫他找個正當名義——凜太朗接下來要挑起的仍然只是一場私鬥。
凜太朗一步就躍上校舍屋頂的邊緣——接着再躍入空中。
哼,真讓人不爽。
「誰知道?這就任憑你自由想像嘍。」
她的語氣就像是……已經知曉事情接下來會如何發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瓦羅尼亞市政廳。
「我絕對不會饒過妳。」
「是啊,我是有企圖。嘻嘻……不過我怎麼可能說出口呢。」
摩根以嘲弄的口吻敷衍了凜太朗的質問。
魔女身上的「隱匿身份」魔法已經徹底破除,那記憶中的身影與眼前之人完全一致。
凜太朗——從頭到尾看見了這一切經過。
(就是因爲我懦弱地延後解決這件事的時間……最後造成這樣的結果……!)
她之所以不透過口頭傳達,特地讓凜太朗觀看自己的記憶,也是爲了讓凜太朗明白那雪是遭到多麼殘忍的手段殺害,藉此煽動他。
這場戰鬥不能把瑠奈她們牽扯進來。
——最後,就在如飛翔般穿梭於大樓之間的凜太朗面前,出現了一棟特別高的最新式摩天樓。
「嘖!還敢裝傻!」
(我不知道……當我確定那雪就是妮姆薇……到時候我到底會抱持什麼樣的感情……對那雪吐出什麼樣的話語……我害怕那個好不容易獲得的溫馨「小圈子」……會因此崩解……)
嘻嘻。
而凜太朗理所當然地看穿了這些表象——
而就在那雪在言談間下定某種決心,打算坦承一切時。
面對充滿撼天怒氣的凜太朗所發出的怒吼。
薇薇安的想法,那雪的想法,以及凜太朗的祕密。
(其實……我之前就在懷疑這點了……恐怕是妳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隱匿身份」魔法,讓我無法將前世記憶中的妳與現在的妳對上……只能隱約在心中如此揣測……但是……!)
凜太朗注視這幅和平的景象好一陣子——
當他抬起頭時,眼前的大廳看不到任何普通市政廳職員或一般人的身影……
他任憑那股衝動在心中橫衝直撞,不聽解釋就單方面對哭着道歉的妮姆薇破口咒罵。
是啊,這件事其中確實有着許多因素。
她就是這段時間屢次阻撓、耍弄凜太朗等人的幕後黑手。
「這代表我即將採取的行動……也在妳的計算之內吧……!妳就是用這種方式,透過一點點的介入,暗中操控我們……不對,是操控所有參與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人……!妳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那是這座人工島阿瓦羅尼亞的行政機關中樞。
然而——有能力看穿表象的人應該都明白。
「摩根……!摩根•勒•菲……!」
凜太朗拚命忍住眼看着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憤怒地咬牙切齒,肩頭起起伏伏地喘着粗氣……
凜太朗化成一陣颶風,筆直衝向阿瓦羅尼亞第一城區。
然而,就算去掉那些雜訊——
梅林在過去遭到妮姆薇背叛時,曾經狠狠將妮姆薇罵得狗血淋頭。當時胸中的晦暗情感與殺意強烈到至今回想起來仍會令他戰慄不已。
伴隨着玻璃碎裂聲,凜太朗的劍砍破分隔表裏市政廳的世界結界——凜太朗的身體便從那道縫隙衝進了世界的背面。
「好啊,我就暫時配合妳,摩根•勒•菲。不過別以爲我一直都會按照妳的想法行動喔……!」
凜太朗以猛烈的速度從天而降,他在墜入市政廳玄關的同時拔出那對紅白雙劍——並且揮出一個X字。
——沖天的激憤正在他的內心與靈魂裏熊熊燃燒。
多位穿着與那雪和薇薇安類似服裝的美麗女性——
即使明知有詐,凜太朗也不得不順着摩根的想法行動——
他對自己的窩囊感到萬分厭惡。
凜太朗認識她。
明白兩棟市政廳之間隔着世界結界,雖然普通人絕對無法察覺,也不可能進入另一棟市政廳——但那裏的確存在着另一棟建築。
然而,就算如此——凜太朗也沒有停下來,無法停下來,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呢。
她——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
所以他纔會一直將這個疑問含糊帶過,不願把話講清楚。
隨風飄揚的漆黑長袍,從下襬露出的暴露妖豔肉體,遮住半張妖冶美貌的面紗……那副模樣就像一位誕生於黑暗的魔女。
足以焚燬大腦的激情猛烈燒灼着凜太朗的全身——
就在困惑不已的湖中貴婦面前,凜太朗緩緩站起身……以宛如來自地獄的低沉話音宣告:
「交出薇薇安。」
「……啊?你、你突然在胡說什麼……?」
「她在這裏吧?……去告訴她……真神凜太朗……梅林來殺她了。」
凜太朗這番桀驁不馴的話讓湖中貴婦們起了騷動。
「等一下,那位先生……此地是我們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域,不是你這種來自外界的污穢人類可以隨意踏入的處所喔?」
「而且竟然還要我們交出薇薇安大人?要殺了她?真是太可怕、太不要臉了……!」
「呀哈哈哈!真有趣!你一點也不明白我們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呀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哎呀……雖然你似乎有點本事……不過我們湖中貴婦乃是半人半妖精的崇高存在,是比人類更高等的存在。打腫臉充胖子只會讓你丟臉喔?」
湖中貴婦們像是看到不好笑的小丑似的,以好奇、輕視與嘲弄的態度回應凜太朗。
不過凜太朗完全不把那些湖中貴婦放在眼裏。
凜太朗不管她們,邁開步伐逕自朝大廳後面走去。
「喂!你、你幹什麼……!」
「站、站住!不準再往前走了!我警告你喔!」
「滾開,我要找的人只有薇薇安那個臭婊子。就算妳們是她的小嘍囉,我也不想對女人動粗。不想受傷就站遠點。」
說完。
湖中貴婦們原本那種觀賞可憐珍奇動物般的傲慢表情與態度——變了。
「看起來如果不讓你受點教訓,你就學不乖呢……」
「哈哈哈!人類真是一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笨蛋!」
湖中貴婦們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團團圍住凜太朗,擋住他的去路。
他終於從這棟大樓的一樓來到了最頂層。
因此——世界今天仍然得以繼續保持均衡狀態。
凜太朗的模樣瞬間嚇得薇薇安表情爲之扭曲,不過她立刻換上一張笑臉,擺出遊刃有餘的態度接待來客。
每一位湖中貴婦無一例外都是具有強大魔力的魔法師。
「大、大事不好了!薇薇安大人……!那個男人……真神凜——!」
最後,湖中貴婦們手中生出了熊熊燃燒的火焰、盤旋飛舞的真空利刃、冰冷的風雪、海嘯般的激流、轟轟作響的雷電——各式各樣的攻擊性魔法。
「呵呵呵,我們姑且會手下留情……不過要是你死了,也不能有任何怨言喔?」
薇薇安這麼想着,嘆了口氣。
「……哼。」
而中東地區……爲了調整週遭諸國的勢力平衡與促進經濟流通,讓那邊稍微再持續一下戰爭狀態吧。
她正在一邊閱覽潛入世界各國政府高層的部下們送來的文件,一邊思考着。
轉眼間,他已揮出十七輪攻擊,砍倒了十七人。
正要回報狀況的少女突然被人從背後狠狠一踢,滾進了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前的薇薇安萬分不悅地站起身。
薇薇安以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這麼說着……就在此時——
不過,人類最近出現越來越多超乎我們預想的行動……真讓人等不及『人理崩壞』的到來……)
其人數爲——十七名。
那副慘狀——宛如魔神過境。
「…………」
另外,他不但毫髮無傷,臉不紅氣不喘——而且沒有殺任何一個人。
辦公室外響起有人衝向此處的腳步聲……
……一步又一步。
從結論來說,凜太朗的行動相當單純。
混雜着血花的風暴席捲了現場,無情地轟飛渾身染成硃紅的湖中貴婦們,將她們砸向天花板與牆壁,讓她們在地上不停翻滾……
凜太朗正走在由湖中貴婦控制的裏市政廳之中。
他所製造的劍風、衝擊波晚了半秒纔出現。風中還隱隱傳來慘叫聲。
「妳們還真自以爲是呢。」
這就與面對重型裝甲戰車的衝鋒時,無論用多少稻草人阻擋也毫無意義是相同的道理。
薇薇安此時一如往常的於該處辦公。
「你反倒應該感謝我幫你處理掉那個不成才的傢伙喔?」
「呵呵呵,若是如此……我隨便找一兩位比得上那孩子的美麗湖中貴婦給你吧?讓她們成爲你的忠實奴隸……你意下如何?所以能不能先把劍收起來呢?呵呵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過是普通人類,不是我們湖中貴婦的對手。」
「說到底,冬瀨那雪……妮姆薇乃是放棄人類身份成爲湖中貴婦……脫離世界法則的存在。因此一旦她死去,誰也無法保留與她相關的記憶。她的生活痕跡也會完全消失,讓世界撫平矛盾……她就是這樣的存在……」
各國當權者的背後都有湖中貴婦的存在。在她們神不知鬼不覺的魔法操控之下,那些當權人士完全按照薇薇安的意思進行施政與發展國家。
——凜太朗做出了反應。
「真是的,竟然沒有預約就闖進來……而且還如此粗暴……你這個人應該要有點常識,多學學什麼叫體貼他人……」
「…………」
那劍勢之快,宛如一瞬即逝的閃光。
然而凜太朗絲毫沒有停下腳步。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他也沒有把任何一人放在眼裏……同時低聲說道:
「……唉……梅林,爲什麼你知道那件事呢?」
凜太朗突然停下腳步……不屑地說道:
咚!
接着,薇薇安輕輕踏出步伐。
誰也沒拖住凜太朗,根本沒有人能阻止他。
「接近對方,揮劍。」
湖中貴婦們就是以這種方式持續在暗地裏支配、管理世界。
「——啊啊啊……!」
一步、又一步。兩人的步伐畫出了圓形。
由於這股壓力太過驚人,被踢進屋內倒在地上的湖中貴婦少女已經陷入呼吸困難的窒息狀態,口吐白沫昏過去了。
(嗯……日本與美國、歐洲等主要先進國家應該維持現狀就好了。
只不過——
凜太朗甩了一下因劍速過快而沒有沾上任何一滴血的劍,便邁步揚長而去——
「呀——!」
反正人類就算稍微減少一點,也很快就會補回來……)
凜太朗則是維持垂下雙劍的姿勢,在薇薇安的對稱點上沿順時鐘一步步挪動位置,同時與薇薇安保持一定距離。
至於非洲南部爆發的饑荒……嗯,目前哪邊都沒有提供支援的餘裕……雖然很對不起那些人,不過暫時先放着不管吧。
僅此而已。並沒有用到任何特技或魔法。
然而他卻是以超越人類認知的驚人速度連續使出這招。
那些魔法眼看着就要吞噬凜太朗——
多麼桀驁不馴又不自量力——面對擺出這種態度的凜太朗,湖中貴婦們也不開心了。
「況且我也沒想到你會打算報仇呢。那孩子對你而言只是個背叛者吧?她應該是封印你、殺死你的可惡敵人吧?」
當然了,這一路上有無數的湖中貴婦襲擊凜太朗,企圖阻止他的去路。
大門「啪!」地一聲被推開,一位遍體鱗傷的湖中貴婦少女整個人倚在門板上。
「不需要勞煩薇薇安出手,這裏就由我們應付吧。」
他淡然地走在通往最高樓層的路上。
「真神凜太朗——梅林!」
「嘻嘻嘻,你竟然打算獨自對付這麼多對手!」
一步又一步。
「吵死了,少開口就是放屁,白癡。妳準備死在這裏了。」
一道又一道的魔法陷阱也被他如螞蟻般碾爛、摧毀。
凜太朗雙眼死死盯着薇薇安,舉起右手的紅劍指向對方。
「艾美露妲?妳怎麼受傷了?」
而在裏市政廳最高樓層的某間辦公室。
「還是說你其實很中意她?我能明白喔,畢竟那孩子是我創造的湖中貴婦之中最漂亮的美少女……而且她很努力奉獻自己……是最適合滿足男人獸慾的存在……難怪你會生氣。」

出現在後面的那個身影是——
薇薇安的背有如被冰刃劃過,冷得發疼。
就在這個剎那——
現場陷入一片死寂,此地已無人能再發聲。
「我來爲那雪……妮姆薇報仇。如果想謝罪或求饒,我倒是可以聽一聽喔……不過那是在妳人頭落地之後的事。」
「…………」
「哼,太蠢了。」
「看來有必要狠狠教訓你一頓呢。」
(……如果沒有偶爾引發一兩場戰爭,人類就會很快陷入衰退,停止發展……這些孩子太需要人照顧了。
凜太朗身上散發出沖天的怒氣與壓迫感。
「……唷,薇薇安。」
「…………」
凜太朗憑藉壓倒性的武力砍倒所有阻礙他的湖中貴婦,接着踏上階梯繼續往最高樓層邁進。
一陣寒意掠過。
薇薇安一如往常地一邊決定世界今後的大致情勢,一邊彙整準備下達的指示。
她們對凜太朗如此放話。
凜太朗只揮了一劍,就將那重重人牆如紙張般劈開。
「……唔!哎呀哎呀……看你臉色難看地來到這種地方,究竟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現場竄出蘊含強大破壞力的壓倒性「星氣光」。
雙方不斷移動……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緊盯對手,絲毫不敢放鬆。
她以嘲弄的眼神望向凜太朗,在寬敞的辦公室內沿順時針方向如畫圓般緩緩繞着凜太朗漫步。
「沒辦法了。我不會取妳們的性命,給我躺下吧。」
——垂下的兩手握着雙劍,全身散發出冰冷黑暗的「星氣光」,以晦暗的憤怒污染四周的少年——凜太朗。
湖中貴婦們紛紛提升魔力,唱頌起言靈。
「廢話少說,臭婊子。」
「……哎呀哎呀,這下子就沒辦法了呢……」
就算如此,薇薇安仍不改其充滿餘裕的態度,以大人看着笨小孩的眼神望向凜太朗。
「梅林……我本來就打算找機會解決掉你……看來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
「我先聲明一件事。你知道……爲什麼我至今都不直接對你下手嗎?那是因爲你加入了瑠奈那位『王』的陣營。」
「…………」
「亞瑟王繼承戰乃是人與人之間交織而成的魔法儀式。因此,若是非屬人類的湖中貴婦直接干涉繼承戰,有可能對儀式造成不良影響……這個魔法的運作方式就是如此。我們極力避免造成干涉……特別是在發佈四至寶探索令之前的階段。」
「…………」
「不過呢,現在這項束縛已經消失了。因此,我將在這裏親自處理掉你……做好準備了嗎?」
她一說完,原先默不作聲的凜太朗就傻眼地回答:
「哦?妳似乎認爲殺我和用掃帚打掃紙屑沒兩樣?這個幻想故事實在可笑。」
「真愛說大話呢。你忘了嗎?就算你的前世是梅林,如今的你不過是普通人類,我則是湖中貴婦。更別說我不是那一大羣贗品,而是湖中貴婦的真祖。你和我之間存在難以顛覆的懸殊能力差距——」
薇薇安妖豔地笑了——就在此時——
鏗!凜太朗的背後出現了無數的冰槍。
當他注意到時——四周的溫度已經降到接近絕對零度。
凜太朗體內的血液逐漸凍結——
「——唔!」
凜太朗急忙想要強行活動身體……
啪!只見結凍的右手應聲斷裂,掉在地上。
「呵呵呵呵!你沒發現嗎?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啓動魔法了!憑你的程度,根本不可能看穿我的『障眼法』!」
她明明對傳說時代梅林的力量心知肚明……所以纔會使出小伎倆,要妮姆薇籠絡梅林。那麼自己到底憑什麼自大呢?是不是自己搞錯了什麼?只是詭計得逞一次就驕傲自滿起來?
發出刺耳大笑的薇薇安的右手臂——掉了下來。
凜太朗的冷淡反應讓薇薇安感到無比絕望。
他的動作完全遭到封住了——
足以讓內臟破裂、脊椎斷裂的衝擊襲向薇薇安。
凜太朗從容不迫地走向悽慘地趴在地上的薇薇安。他手中隨意握着的雙劍反射出不祥的光芒。
凜太朗更將他的鞋底烙印在薇薇安的眼睛上。
他全身不斷湧出不屬於人類該有的壓倒性黑色「星氣光」。
她完全使不上力,彷彿整個身體都散了。
「妳瞧不起我嗎?以爲我不知道這些事嗎?妳這傢伙已經摧毀那雪的『妖精晶核』……妳還是去死吧。」
當薇薇安一臉不敢置信地將這幅景象烙印在眼中的瞬間——
「等、等一下!那雪……妮姆薇她……!還……還活着……!」
「誰會想抱妳這種骯髒老太婆的身體啊。」
當她注意到時,現場的冰槍與寒冰地獄般的寒氣都消失了。
(不對勁……!到底爲什麼他能取回這麼多的力量?再這樣下去,事情就會照着那位魔神的想法進行……!不對,先、先不管那點……會死……我會在這裏被殺死……不要……不要啊……!)
凜太朗粗暴的前踢如攻城錘般砸中了薇薇安的臉蛋。
「就、就說要你等一下!還有辦法!對,只要有『聖盃』——!」
水平飛出去的薇薇安撞上牆壁再彈回來,吐着血的她在地上不斷彈跳翻滾。
「妳沒發現嗎?我早就已經使用魔法嘍?不過呢……憑妳的程度是不可能看破我的『障眼法』啦。」
凜太朗的手腳一點一點被埋入逐漸變大的冰塊之中。
凜太朗即將揮下劍的手完全停住了。
「看招!」
「我……其實是人和高等妖精之間生下的正統半人半妖精……但是……咳,除了我以外的湖中貴婦……原本全都是人類……你知道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的怒氣已經從薇薇安轉到自己的身上。
然後,凜太朗身上散發出殘酷、冷酷,以及壓不住的憤怒與不屑之情,低頭看着地上的薇薇安。
魔人族的暗魔法「黑炎」——那是能夠吞噬並燒滅魔法的黑暗火焰魔法。
「妳只有這點程度啊。」
「……喂喂,這點傷害還不到妳凌虐那雪時的十分之一喔……別因爲這種程度的痛就哇哇大叫啊……」
唰!
然而爲時已晚——
隨後他身上立刻竄出熊熊燃燒的猛烈黑色火焰——一下子就將那股壓倒性的寒氣燒得一點也不剩。
薇薇安的脖子噴出了鮮血。
然而——
薇薇安死命地從喉嚨擠出這句話。
……啪!
「……我要把這件事做個了斷,薇薇安。」
在極度恐慌之下的薇薇安徹底解放全身魔力,發動壓倒性的「星氣光」,全心全力詠唱起魔法。
「啊……啊……?」
薇薇安壓着右臂,發出彷彿青蛙被壓扁的慘叫聲,就在這個瞬間——
鏗鏗鏗鏗!現場響起玻璃碎裂般的巨大聲響。
薇薇安一邊哭喊一邊在混亂的腦中不斷思考。
「你就在地獄後悔爲什麼要不自量力反抗我吧!梅林!」
「……但、但是……如、如果我死了……!她就永遠回不來了……!所以,做個交易吧……!要不要來做個交易……?嗚唔……!」
正當拒絕再談下去的凜太朗再次握緊手中劍時——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種對手根本不值一提——」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啪!凜太朗打了個響指。
「妳說得沒錯,我倆之間確實存在着……懸殊的能力差距。」
就算那個怪物淪落爲人類,憑自己的能力也不可能對他動手動腳——
「呀啊!啊嗚……噫、噫噫噫噫啊啊啊啊啊……!」
「…………」
凜太朗纔不管薇薇安怎麼想,那把抵在薇薇安脖子上的劍眼看着就要往回一抹,割下她的頭顱——
在後方牆壁與凜太朗鞋底的擠壓之下,薇薇安的臉扭曲變形。那美得令人心生畏懼的容貌早已不復見。
「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臉色發青的薇薇安已經嚇得站不起身,只能發着抖拚命往後退。
凜太朗抬起膝蓋朝薇薇安的肚子狠狠一撞,把薇薇安頂飛出去。
「……這我也知道。」
凜太朗狠狠盯着薇薇安,一手揪住她的胸口,另一手將薇薇安的手臂提到空中,壓低聲音發出威脅。
薇薇安的鼻血如瀑布般流個不停,她用剩下的另一隻手捂住腫脹的臉,難堪地在地面痛苦打滾。
直到這時,薇薇安才終於理解現狀……
「啊、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理應散落一地的凜太朗肉塊也不見蹤影。
無數的冰槍有如一場驟雨朝凜太朗的頭上落下——
「那就麻煩了呢……但是我更無法原諒妳。妳就在地獄後悔……爲什麼要對我們的同伴下手吧。」
凜太朗以看着垃圾的鄙視眼神望向薇薇安,慢慢地、慢慢地逼近她。
爲什麼自己這位理當永遠引導這個世界的湖中貴婦,非得落得如此悲慘的死亡下場呢?這太不講理了,讓人無法接受。
「說說看。」
然而那種有如毛毛蟲在地上爬行的後退動作,卻被撞壞的牆壁擋住了。
「噫、噫——!住、住、住手……」
——就在這個時候。
「我將具有資質的人類女孩……與我的眷屬妖精同化……藉此誕生的虛假半人半妖精……就是那些湖中貴婦……而她們體內……埋着象徵其存在概念的『妖精晶核』……」
「如、如果你放過我……對、對了!我就奉上自由使用這副身體一個晚上的權利……!這、這樣的話……!」
那毫無疑問是薇薇安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所以她後來才能順利復活……然而那招怎麼想也不可能用來應付此刻怒火中燒的梅林。
「那雪就是被這種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殺害嗎……無法接受……該死……爲什麼……爲什麼我沒有保護好她呢……我……!」
「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他持劍抵住薇薇安的脖子。
雖然薇薇安曾經在傳說時代被巴林卿砍下腦袋,但那「只是」被砍下腦袋,「只是」肉體死亡而已。
站在她身旁的凜太朗伸出右手,搭在無法理解狀況的薇薇安肩膀上,輕聲說道:
「噫——別、別過來……!」
「妮、妮姆薇……還活着……我、我們不會那麼輕易就死去……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差不多啦,所以呢?」
當她注意到時——凜太朗已經發動「魔人化」了。
結凍的凜太朗身體被打得粉碎四散——
薇薇安這才領悟到——自己完全錯了。
薇薇安這個人的存在概念肯定會被徹底消滅。
凜太朗粗暴地抓起在地上痛苦打滾的薇薇安頭髮,逼她抬起頭來。
凜太朗的劍刃陷入了薇薇安的脖子幾公分。
閃閃發光的寒氣凍結了空氣,無限的冰刃伴隨絕死的真空殺向了凜太朗。
「妖精乃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因此身爲湖中貴婦的那些女孩也具有相同的性質……所以,那個……就算她們死了……只要『妖精晶核』還活着……雖然得花一段時間……仍然能……咳……復活……!」
(梅、梅林……沒想到他強到這種程度……!)
「!」
現場出現了比剛纔更驚人的超低溫寒冰地獄——
「我、我是亞瑟王繼承戰這場魔法儀式的關鍵……!萬一我死掉,繼承戰就、就白費了……!即、即使如此也沒關係嗎……!」
汩汩鮮血從露出平滑斷面的右手肘不斷滴出,弄髒了地板。
「……是啊,我知道。」
凜太朗握劍的手瞬間停了下來。
薇薇安手臂一抬。
「妳以爲我會罷手嗎?妳的腦袋究竟有多天真啊……?」
「……咦?」
完蛋了,梅林真的想殺我。
「沒、沒錯……『聖盃』……亞瑟王四至寶之一……過去曾被稱爲『達格札的大釜』……能爲持有者帶來無限財富的生命酒杯……!只要有『聖盃』帶來的壓倒性強大生命力,就能再生『妖精晶核』,復活她了……!」
凜太朗低聲回應她的話。
「這樣啊。這代表四至寶探索令即將於近期發佈嘍。」
「是、是的!將會出現獲得『聖盃』的機會!」
薇薇安露出志得意滿的態度說個不停。
「說到底,亞瑟王繼承戰就是設置於這座人工島新阿瓦隆的一場巨型魔法儀式……專門用來產生四至寶探索的任務……!
這座人工島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打造的儀式場地……十一位『王』帶領旗下的『騎士』,彼此競爭……那是爲了讓打開通往探索四至寶儀式的步驟……!」
「原來如此,四至寶探索令之所以到現在都沒有發佈的跡象,果然是這樣的原因。因爲我們互相廝殺使人數減少的過程正是儀式的一環啊。」
她的話確實有道理。
探索令本來就該交付給「受選之人」。
「原、原本……唯有探索聖盃這項任務我們不打算交給『王』……」
薇薇安小聲如此囁嚅,凜太朗瞪着她回應。
「我想也是。『聖盃』可是連那個亞瑟到最後都無法獲得的至寶。既然傳說如此,身爲亞瑟後裔的各位『王』就幾乎不可能將其拿到手。
所以我暗自猜測,雖然號稱四至寶爭奪戰,事實上這場戰鬥是爭奪除了『聖盃』以外的『聖劍』、『聖槍』、『聖石』三項至寶……我說得沒錯吧?」
「正、正如你所說……即使聖盃探索令出現,我們也會立刻將其封印……預定是如此。
交付給各位『王』的至寶探索令只會有聖劍、聖槍、聖石三項……我們會遞交『聖盃』的複製品給獲得『聖劍』、『聖槍』、『聖石』的『王』,奉其爲繼承戰的勝利者……所以不需要真正的『聖盃』……規則已經調整成這樣了。」
「複製品啊?」
凜太朗傻眼地聳了聳肩。
「由於四至寶在傳說時代撐起了羅格瑞斯王國的盛世,我們不得不將聖盃探索編入繼承戰的儀式中……然而『聖盃』原本就是連亞瑟王都無法獲得的至寶……不是繼承王位的必要條件……所以用複製品就夠了……」
「…………」
聖盃探索的試煉毫無疑問——是一項危險至極的任務。
凜太朗冷冷地盯着苦苦求饒的薇薇安。
而爲了挽救日漸頹傾、一步步走向盡頭的國運而發起的探索令……就是那場聖盃探索。
遠處的高速公路偶爾有車輛經過,空氣振動的聲音微微迴盪於摩天大樓之間。
……緩緩地。
「聖盃」象徵的「財富」。
這是——一項艱難的選擇題。
凜太朗唯一在意的是……瑠奈。
眼前的海景一片漆黑,令人心生畏懼。
所以,凜太朗放下抬起薇薇安的手,將她丟在地上。
當然了,瑠奈也會挑戰聖劍、聖槍或聖石……除了絕對無法達成的聖盃探索以外的試煉吧。
深沉的夜色宛如一席簾幕,裹住入睡的國際都市阿瓦羅尼亞。
有人來到了這裏。
凜太朗獨自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緩緩走着。
真想放棄思考,順從憤怒激情殺死薇薇安,搗毀一切……凜太朗拚命忍耐這股毀滅性的衝動,努力動腦。
「但、但是這次我特別爲妮姆薇開放聖盃探索的任務!將挑戰聖盃探索的權利設定給你一個人!我是負責控制繼承戰這場魔法儀式的主控魔法師……我能做到這點……!所以請你……看在這個份上饒我一命……!」
周遭的街景從林立的最新式水泥大樓變成了一排排英國風格民房……他繼續走下去。
(可惡……該怎麼辦纔好……我……該怎麼做……?)
就算凜太朗的前世是梅林,獲得聖盃的機率也是相當絕望。
也就是「聖劍」象徵的「王權」。
「你這對君王不敬的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在公園裏能眺望大海的山崖上找了一張長椅坐下,開始癡癡地看着海。
(不對,既然已經走到這步,試煉就不可能輕鬆簡單。萬一當我不在時瑠奈死了,那該怎麼辦?如果我有意讓瑠奈獲勝,毫無疑問得跟着瑠奈纔行……這樣就只能放棄那雪了……)
………………
「聖石」象徵的「臣子」。
「笨蛋笨蛋笨蛋——!你剛纔放我鴿子之後到底跑到哪裏去了——!你想被處死嗎!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
由亞瑟王負擔一切,極盡榮華的國家運作方式已經在各方面到達了極限。就算身爲行政首長的凱伊卿拚命苦撐,也只是杯水車薪。
這是悲觀的預測。
(搞不好……就算沒有我,瑠奈也許仍然能輕鬆達成試煉,獲得某項至寶……既然如此,我就能救那雪……)
凜太朗離開位於異界的阿瓦羅尼亞里市政廳,回到表面的世界。
他在兩個衝突對立的觀點之間來來去去不斷苦思,一直做不出結論。
而且因爲不明的原因,當那位加拉哈德獲得「聖盃」時,他竟然帶着「聖盃」一命歸天。
失去那雪而憤怒到差點炸掉的腦袋此時才終於冷卻下來,讓凜太朗恢復了冷靜的思考。
「……凜太朗。」
就算會因此喪命——他也必須救回那雪。
凜太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皮袋,直直地望着它。
(妳一定會回答……要我別管妳,去幫助瑠奈……我……)
榮譽與榮耀反而成爲導致國家崩潰的致命契機——
(老實說……無聊透頂。這傢伙是白癡嗎,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交易……)
那雪直到死前的那一刻仍然想着凜太朗。
「……放鴿子?」
到那個時候,若是凜太朗挑戰聖盃的試煉……在這段期間,誰來保護瑠奈?
根據事後從薇薇安口中聽到的詳細說明,四至寶探索令將於近日發佈。四項試煉會同時開始進行。
在那個時候,羅格瑞斯王國已經是日落西山。
「好,我明白了。就饒妳一命吧……」
就算以凜太朗目前的力量,恐怕仍得做好無法生還的覺悟。
大街上已經沒有行人,連燈光招牌的亮光也變得稀稀落落。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
……他不斷思索着。
「聖槍」象徵的「武力」。
(儘管各項至寶試煉之間的危險程度有高低之別,但它們恐怕都有着最高等級的危險度。這次我一定要幫助瑠奈,必須好好保護她。我發過誓,要讓她成爲王……我想看到那傢伙登上王位的模樣……)
然而就算要他選擇一方、捨棄另一方……瑠奈與那雪兩人在凜太朗心中的存在還是太過巨大了。
此刻已是深夜時分。
(我……該怎麼對瑠奈說纔好呢?)
得不到任何答案的他只能癡癡望着皮袋。
由於亞瑟王沒有獲得聖盃……羅格瑞斯因此喪失了富裕的生活。
凜太朗一臉不耐煩地丟下這句話:
「我來——挑戰聖盃探索。」
就算如此——
由於湖中貴婦是給予人類試煉的那一方,她們既無法挑戰試煉,也不具資格。
然而聖盃探索乃是傳說時代的亞瑟王,與圓桌騎士們所挑戰的最後也是最浩大的任務……雖然許多著名的騎士都在尋求「聖盃」……很多騎士卻在那場沒有盡頭的探索旅途中成爲不歸之人。這是圓桌騎士弱化,王國崩潰的原因之一。
最後,他抵達了位於第三城區郊外的「劍湖海岸公園」。
挑戰試煉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得接受一種儀式性的規定。
(……那雪……我……我該怎麼辦纔好……?)
……最後,凜太朗離開了市區……來到郊外。
(換句話說,這就是——選擇瑠奈,或是選擇那雪。)
只有一個人握住了那個「聖盃」。那就是完美達成聖盃探索令的唯一一位騎士……危難之席,圓桌第十三席——最純潔無瑕的騎士加拉哈德0;Galahad the Immaculate Paladin1;。
被叫到名字的凜太朗抬起頭。
聽到她這麼說,凜太朗終於想起來了。
凜太朗回想起遙遠傳說時代的記憶——
羅格瑞斯王國的守護至寶代表了王者必備的四種資質——
那種由魔法制定的「規定」乃是絕對法則,不可被扭曲。
目標是獲得據說能爲持有者帶來無限財富的傳說之杯。
瑠奈猛力衝向凜太朗,一把抓起他的胸口不斷搖晃,還貼在凜太朗的面前狠狠瞪着他。
凜太朗若是挑戰聖盃探索——就無法協助挑戰其他探索試煉的瑠奈。
——事情就是這樣!我準備去處理今天最後的案件!要等我喔!你要是敢先跑回家,小心我用死刑伺候!
(我……也只能接受了。)
…………緩緩地。
(該不會,我在害怕……?以瑠奈當藉口逃避聖盃探索……?該死,不是的……應該不是這樣……!可是……!)
坐在長椅上的凜太朗就像一尊石像般動也不動。
他不可能就這樣捨棄那雪……不應該讓那雪沒有獲得任何回報而白白死去。
換句話說,如果想要拿到『聖盃』,凜太朗就非得親自挑戰試煉不可。
(這都是爲了那雪。我並不擔心死亡……雖然不擔心……)
思考亂成一團。
然而——若是跟着瑠奈,就無法拯救那雪。
「瑠奈?妳……」
眼前的人是——瑠奈。
——我賞賜給你一個權利。等我今天完成工作後,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咖啡廳約會!是你請客喔!如何?開不開心呀?」
(當時唯一拿到聖盃的加拉哈德爲什麼決定直接死去,將聖盃帶到天上,至今仍是個謎。我真的能獲得聖盃嗎?)
若要以拿到那種東西當前提,哪算得上什麼交易。
「……聖盃探索啊……」
這是樂觀的預測。
然而。
沙!地上的落葉被踩過,發出聲響。
袋子裏頭裝着從薇薇安那邊拿回來的那雪的損毀「妖精晶核」。
聖盃探索是一場絕對無法過關的爛遊戲。
他非得選擇其中一方不可。
(不如說……這還比較像是引誘我參加那種強人所難的試煉,藉此幹掉我的陷阱……萬一我真的挑戰那個試煉,到最後回不來的可能性非常高……)
(開什麼玩笑!放棄她?你忍心放棄……爲了我而奉獻自身到那種程度的女人嗎?開什麼玩笑!但是——……)
「……啊,對喔……這麼一說是有這件事呢……抱歉……」
「還有,我不知道打了幾通電話給你,結果你竟然都不接?如果還活着就接起電話報平安嘛!我很擔心你出了什麼事耶!討厭討厭討厭——!」
凜太朗慢吞吞地從口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瑠奈發的LINE、簡訊、來電紀錄數量多到驚人的程度。
凜太朗這才發現,緊靠着他的瑠奈滿身大汗。漂亮的髮型亂了,妝也花了。不但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還因爲太過疲累,膝蓋正在微微發抖。
她剛纔應該一直都在城市裏東奔西跑,尋找凜太朗的行蹤吧。
若是仔細觀察瑠奈的臉……會發現雖然她確實在生氣,眼睛高高吊起,不過她的眼角有些溼潤……那個樣子與其說是發怒,比較像鬆了一口氣。
「你的實力很強,我遠遠比不上你!我相信你一定不會發生意外!但是我們正在戰爭之中。若是你一聲不吭就消失,不就會讓我擔心你是不是被別人偷襲或幹掉嗎!你明白嗎!看招!看招!看招!」
戳、戳、戳。瑠奈對凜太朗的肚子不斷使出肝臟攻擊。
雖然她沒有認真出拳,不過其實滿痛的。
「……抱歉啦……讓妳擔心了,真的很對不起……」
「哼、哼!你今天挺老實嘛!知道就好!罰你下次請客,我要太陽咖啡廳的每一種蛋糕喔!」
「……好……我知道了……」
瑠奈沒有理會凜太朗的反應,馬上開始操作手機。
看起來她正在用LINE或其他方式向艾瑪、凱伊卿、菲莉希亞和高文卿傳達找到凜太朗的事。
菲莉希亞她們似乎也正在城市裏四處尋找凜太朗的行蹤。
看來自己的輕率行動害得大家都在擔心。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唉……
凜太朗深深嘆出一口沉重的氣。
那傢伙爲了世界……爲了我……用自己的方式贖罪……她一直孤獨地努力着……當我因爲一些無聊的原因而誤入歧途時,她仍然持續在努力。」
「只是……就算如此……妳和凱伊卿、艾瑪……菲莉希亞和高文那個笨蛋……以及那雪……和妳們在一起做蠢事的每一個日子……我都過得很開心。少了任何一個人都不行啊……」
「我可是王喔。或許在你眼中我是個不夠可靠,吊兒郎當的王……就算如此,我仍然是你的君王。我希望侍奉我的家臣都爲人誠實。你呢?難道對你而言,我是一點價值也沒有的王嗎?」
無奈就算凜太朗拚命在腦中這麼吐槽,也沒辦法傳達給瑠奈……
與菲莉希亞她們聯絡完的瑠奈望着凜太朗的臉。
瑠奈應該察覺到凜太朗想要挑戰聖盃探索的意義,也明白了凜太朗爲何而煩惱。
他仍然抱着猶豫的態度,明明之前對薇薇安丟下那麼重的狠話,結果他現在卻還在迷茫不決。他對如此沒用的自己感到氣憤。
「!」
「嗚哇!」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妳、妳這傢伙!在幹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哼哼~!就算你再怎麼強,被這樣完美固定住後也沒辦法脫身了吧?是不是啊?」
「……我知道了。那我就說吧……雖然妳可能不會相信。」
「嘖……你還是不想說嗎?沒關係!我就繼續勒你的手,直到你鬆口爲止!哼哼哼,如果不想這樣,就在手斷掉之前趕快招了吧!」
「無論何時都帶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本大爺超強啦!』態度的凜太朗竟然會露出那種難看的臉色……一定是遇到了什麼狀況……你就說出來吧。」
「我說,瑠奈。我們……本來有一位名叫冬瀨那雪的同伴喔……妳可能不記得就是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結果這場扭打鬧劇一直持續到凜太朗差點掛掉才結束。
「老實說……有點不對。前世的我與今生的我在各方面算是不同人。只不過梅林確實打從心裏愛着妮姆薇。那股感情強烈到讓這一世的我憎恨她。
「…………凜太朗。你……怎麼了?」
「…………」
就像在測試凜太朗內心的某種想法。
鬧了好一陣子,這場騷動才總算落幕。
而且還沒辦法呼吸!
瑠奈突如其來的怪異行動讓凜太朗一頭霧水。
「如果你不想說實話,那不用說也沒關係。我不會再問了。但是我不想聽到你用隨便的謊話敷衍我。」
兩人之間此時瀰漫着一股凝重的沉默。
「……所以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說到底,這一世的我和那雪從相遇到現在只過了很短暫的時間……對她既沒有喜歡也沒有厭惡的感覺。我不管是否會被說是優柔寡斷或沒骨氣,但我未來可能還是有愛上那雪的可能性……這是我目前真心的想法。」
瑠奈毫不留情地勒緊凜太朗的手臂,壓得整隻手臂吱吱作響。
「……你的話聽起來讓人很難相信呢。我竟然會忘掉那麼重要的人……我不信,也不承認有這種事。」
就在凜太朗打算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時……
「……我……」
要是沒有解釋清楚,會被認爲腦袋有問題也不奇怪。
不管怎麼說,冬瀨那雪已經從瑠奈的記憶中完全消失了。
她一把抓住凜太朗的手臂——
得知真相的凜太朗獨自一人殺進湖中貴婦根據地的事。
「………………」
(等,喂喂!妳突然幹什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嗯嗯嗯嗯嗯~~~~!嗯——!」
「是啊,就是這樣。以前被她背叛時……我恨不得要殺了她。那段記憶對這一世的我也造成很大的影響。可是……那傢伙似乎也有一些隱情。
凜太朗敵不過瑠奈如此真誠的表情。
「你的樣子從剛纔開始就不對勁喔?……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受不了這股沉默的瑠奈輕輕開口。
「……沒什麼事啦。」
瑠奈以看不出感情的眼神望向遠方,低聲說着。
凜太朗他——毫無保留地將一切都告訴了瑠奈。
然而以瑠奈的性格,她也不可能一聲不吭就放過自己。
他們與那雪一同度過了多麼快樂的時光。
「冬瀨那雪……?就是你白天稍微提到的人……?」
嘴巴被塞住,想說也說不出口啊!
他講到那雪被薇薇安處死的事。
以及——對凜太朗而言,那雪是多麼重要的恩人。
看來他被看穿了。
「我、我——……」
「我、我、我不是道歉了嘛……」
「唔嗚————————————————————!」
凜太朗說出了……關於那雪的一切。
於是凜太朗將整件事娓娓道來。
「聽好嘍?你要誠實回答喔?別說什麼放心不下我,擔心我,要盡家臣的義務,對那雪小姐感到愧咎,想要贖罪,不可能完成聖盃探索,梅林怎麼樣妮姆薇怎麼樣,之類之類的!把那些超級沒有意義的雜音全都排除掉。」
瑠奈迷你裙底下的性感美腿更是完全堵住凜太朗的下半張臉,讓他無法呼吸也沒辦法說話。
「擺什麼『我自己煩惱就好了~跟妳沒關係~』的表情啊!我可是你的君王喔!那種不敬的態度讓我很不爽!來吧!快點如實招來!讓我這個王聽一聽你的煩惱!」
「…………」
一見到瑠奈那清澈美麗的眼睛,凜太朗身上的各種僞裝就被徹底除淨,他的心也跟着從束縛中獲得解放——
「我說,凜太朗——」
瑠奈對嘟起臉頰的凜太朗如此問道。
「…………」
「第一個問題。說來說去,那雪小姐對你而言究竟是什麼人?雖然你們前世似乎是一對戀人……難道說……凜太朗其實還喜歡着那雪小姐嗎?」
凜太朗很不開心地坐在長椅上,將臉撇向一旁。身邊的瑠奈也畏畏縮縮地坐了下來。
最後,凜太朗心中只剩下一個單純至極的答案。
瑠奈露出笑嘻嘻的表情,鑽到凜太朗面前——
「……唔!」
「……哦?那位冬瀨那雪小姐其實是名爲妮姆薇的湖中貴婦……和凜太朗的前世,梅林之間有一段過去……有一段過去呢。」
這要他該如何說明呢。
她硬將凜太朗的頭扳向自己……讓雙方的臉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並且直直地望進凜太朗的眼睛。
他們受過那雪多少的幫助。
身旁的瑠奈突然伸出雙手捧住凜太朗的雙頰。
瑠奈無比真摯的眼神貫穿了他的靈魂。
凜太朗沒有在意瑠奈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以及——終於將在不久的將來發布的四至寶探索令。
她趁凜太朗還搞不清楚狀況,伸出一雙秀腿迅速纏住倒在地上的凜太朗手臂,接着兩腳跨在凜太朗身上,自己則往後躺下。
「妳想殺了我嗎?」
參加者的生還可能性極度絕望的試煉——聖盃探索。
他頓了一下,然後回想着至今的生活誠實回答:
凜太朗在疏忽大意之下被瑠奈的十字固定牢牢鎖住了。
正當凜太朗垂着肩膀,沒精打采地準備踏上歸途時——
他終於認輸了。
還有爲了拯救那雪,他不得不透過聖盃探索得到「聖盃」的事。
「是啊,這很正常。還有——……」
一口氣吹走盤據於凜太朗內心找不到方向的混亂思緒,腦袋逐漸變得清晰明朗。
瑠奈強而有力的質問有如一道喝斥,撼動了凜太朗的靈魂。
「沒有任何雜念,只剩下真神凜太朗這個人。如此赤裸裸的你接下來到底想怎麼做呢?回答我,這是王命!」
瑠奈以無比真摯率直的表情望着凜太朗。
「……——就算那是一場不可能的挑戰……我仍然想救那雪。即使遭衆人遺忘……只剩下我記得她……那傢伙依然是我們的重要夥伴……」
凜太朗繼續保持沉默。
凜太朗繼續說下去。
瑠奈以全身的重量將凜太朗朝地上重重一摔。
「……這樣啊。那麼第二個問題。凜太朗,你究竟想怎麼做呢?」
「……我可以問你兩個問題嗎?」
凜太朗轉身背對瑠奈,邁開步伐。
…………
她將那隻手臂夾在腋下,原地轉了半圈將凜太朗扛起來——然後就這麼把凜太朗拋了出去。
復活那雪的方法。
兩人就這麼近距離注視着彼此。
過了好一段時間。
「……噗!」
瑠奈突然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喂、喂……」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什麼答案嘛!」
瑠奈捧腹大笑,這個答案對她而言似乎太滑稽了。
凜太朗半眯着眼睛望向大笑的瑠奈,回過神想着。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就算我說再多,瑠奈也不記得那雪。她只會認爲我的所作所爲是令人尷尬到極點的妄想吧……)
但若是瑠奈,也許……抱持如此期待的凜太朗失望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什麼嘛,凜太朗!擺出那麼嚴肅的臉,害我以爲你有多麼深刻的煩惱!結果在你的心中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瑠奈「啪啪啪」地拍了拍凜太朗的背,宣言道:
「那麼你就去挑戰聖盃探索吧!一定要救回那位那雪小姐!知道了嗎?」
「什麼——妳——」
她那句出人意料的話讓凜太朗驚訝地瞪大眼睛。
「妳、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若是我以那雪爲優先前往探索聖盃,就沒辦法協助妳了喔?」
「哦,那個沒問題喔。因爲我也會跟你一起去探索聖盃。」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瑠奈毫不在乎地如此回答,凜太朗的下巴整個掉下來。
「妳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吧?妳知道探索聖盃有多麼危險嗎?」
雖然兩人從小時候開始有過許多摩擦,不過這位知己好友的激勵仍然讓瑠奈不禁感到心頭一暖。
凜太朗像是在做最後的反駁般喃喃說着:
「總之既然如此,你就展現身爲騎士的本事吧,高文。這次一定要真正地守護好你的君主喔。」
「更重要的是!『聖盃』對於成爲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勝利者事實上是不必要的!以效率來看,聖盃探索是浪費力氣又沒有意義的行爲!如果有心想贏,接受其他至寶試煉還比探索聖盃好億萬倍!」
在回去的路上——
「……啊?那是什麼意思……?」
「妳真笨……聖盃探索……妳明白那個任務有多危險嗎?搞不好妳會無法活着回來喔。」
「……真是的。對呀,妳……就是這種人嘛。」
「……那麼就請妳務必要探索成功,然後把那位那雪小姐帶回來。我們要平安重逢……再一起開心地開場茶會吧,瑠奈。」
那是過去亞瑟王身邊的首席參謀,梅林所做出的合理判斷。
「沒錯,就是這樣。我相信凜太朗。相信那雪對我們而言是無可取代的朋友。那麼拯救她就是身爲王的義務!」
「……啊?」
「哦……說是對等,我覺得你幾乎是瑠奈養的小白臉耶。」
瑠奈一臉不服氣地回答。
「菲莉希亞……」
「是啊,我很清楚。」
凜太朗一邊注視凱伊卿的背影,一邊暗自思考。
踏着輕快步伐走在夜晚城市裏的瑠奈轉頭對身旁的凜太朗說:
「我將會成爲真正的王者喔!當然也會超越亞瑟王!若是沒辦法輕鬆拿到『聖盃』那種小東西,哪算得上是真正的王者。」
「啊~我知道我知道啦。」
凜太朗苦笑了一聲。
凜太朗握住瑠奈伸出的手,站了起來。
「可、可是……以我的能力……!」
「當然了。然而這是無可避免的決定。因爲守護家臣……守護夥伴,正是我的王道。如果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那麼我就不再是我了。」
正當菲莉希亞一臉尷尬地想要說出某個決定時——
「好,交給我吧。」
這證明了凜太朗帶回的情報正確性。
「凜太朗……瑠奈……我的朋友就拜託你照顧了。」
「我完全不認爲自己會輸給那位那雪小姐喔。」
「謝、謝謝妳,瑠奈……姐姐會努力的……絕對會保護好妳……!就算賭上這條命我也會守護妳……!嗚嗚!」
「我懂的,菲莉希亞。」
即使菲莉希亞當場質問「明明是四至寶探索,怎麼會只有三項呢?」,傳達指示的湖中貴婦也只是語帶模糊地敷衍過去。
凜太朗一邊苦笑着觀看兩人的互動,一邊思考。
剛纔負責傳達指示的湖中貴婦(不知道爲什麼全身裹着繃帶)來到羅格瑞斯宅邸,告知了——四至寶探索的開始。
「我明白……我非常清楚!我很弱!一點也稱不上是守護瑠奈……守護吾王的『騎士』!我明白您需要的是梅林……是凜太朗,而不是我!
「妳、妳……有搞清楚狀況嗎……?」
瑠奈要她不用再說下去了。
身旁隨侍着高文卿的菲莉希亞露出沉穩的表情如此說道。
這下子只能笑了。
「……好。」
「——!」
「……我明白了。既然妳已經做好深入死地的堅定決心,我也不會再說什麼了。」
「好啦好啦,那我也很清楚。」
凱伊卿的這番懇求讓瑠奈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然而不僅是亞瑟,連圓桌騎士裏最強的蘭斯洛特也沒能拿到『聖盃』……或許必要的是純粹武力以外的某種要素……)
我當然相信你!一定相信你嘛!因爲這話並非出自別人之口,而是來自我無可取代的家臣!」
「吾主,恕臣僭越,我有一事相求!」
結果她們只發布了聖劍探索、聖槍探索、聖石探索三項任務。
對呀,就是這樣,我都忘記了。
菲莉希亞接着轉頭望向凜太朗,微微低下頭。
「啊,我事先聲明喔,凜太朗。」
…………
「請您……帶我一同前往那場聖盃探索!」
「更別說『聖盃』在亞瑟王繼承戰之中不是必要的。這趟聖盃探索之行,對於以成爲王爲主要目標的妳來說,不僅充滿不利要素,甚至連一點好處也沒有——妳明白這點嗎?」
——在羅格瑞斯的社交室0;Lounge1;裏。
瑠奈抬起嘴角,自信豪爽地露出愉快的笑容。
然後兩人一同前往他們的據點……羅格瑞斯宅邸。
她一說完,愣在原地的凱伊卿眼中就滲出了淚水。
「我說啊……有誰提到要把妳留下來嗎……?」
瑠奈沒有任何遲疑,威風凜凜地如此宣言。
讓凜太朗想要拱她爲王,想要看到她登基成王那一刻的少女……就是這樣的人物。
「好了,凜太朗!趕快回家吧!先填飽肚子,然後舉行作戰會議吧!」
「你爲什麼會認爲我們拿不到亞瑟王無法取得的寶物呢?怎麼?對你而言,我比不上亞瑟王嗎?」
「她是你重要的朋友吧?既然如此,那不就是我的重要家臣嗎?」
凜太朗擺出嘲弄的笑容,讓高文卿的臉頰一陣抽搐。
「這樣啊……那就是妳的決定吧,瑠奈。」
凱伊卿壓低身體,懇求道:
過了一會兒,凜太朗和瑠奈嘆着氣回答:
她的笑容在黯淡月光之下宛如散發出燦爛的光輝——
「妳擁有妳想要成爲王的原因與信念。挑戰聖盃探索,拯救那雪……是我的選擇與決定,和妳無關,妳沒必要和我們走在一起。況且我們和妳們是對等的同盟,不是主僕。妳——應該走妳的路。」
面對如此出乎意料的事態,凜太朗喫驚地合不上嘴巴。
「瑠、瑠奈……」
說完,瑠奈與菲莉希亞兩人露出溫柔的表情相視而笑。
現在時間已是換日後的深夜。
接着,待在社交室一角有些孤獨的凱伊卿似乎下定某種決心,走向瑠奈……並且向瑠奈單膝跪地。
「還有一件事,雖然對你們兩位很不好意思……不過我……」
「很抱歉,我想不起那位名叫冬瀨那雪的人物……瑠奈,妳也不記得她。就算如此妳仍然決定要救她……沒錯吧?」
(……雖然對凱伊卿不好意思,可是她在聖盃探索這種極度危險的試煉裏算不上戰力……這是不爭的事實。如果只考量到探索效率,將凱伊卿留下是最正確的作法……)
換句話說,她和瑠奈等人即將在此分道揚鑣。
語畢,凜太朗和高文卿也對看一眼,咧嘴而笑。
「…………唔!」
「你說呢?」
「……咦……?沒有,可是……」
「對啊!我的『騎士』可是妳喔,凱伊卿!一定會帶上妳嘛!」
她說得自己無法反駁。
「我確實對冬瀨那雪小姐這個人仍然沒什麼印象……但是你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喔?既然如此,那雪小姐是我們的重要夥伴……我們這個圈子裏曾經有那雪小姐的存在……這件事就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嗯。」
「咦!凱伊卿?妳、妳突然怎麼了?」
沒錯,菲莉希亞她——經過種種考量與判斷後,決定挑戰一般的至寶探索試煉。
「啊啊啊啊啊啊……!好熱!走開啦!」
瑠奈筆直地望着菲莉希亞,大大方方地回答。
接着她猛力抱住瑠奈哭了起來。
菲莉希亞直直盯着瑠奈,彷彿想要看透她的內心……最後才鬆口同意她的想法。
(……算了,總會有辦法的。雖然梅林認爲凱伊卿礙事,相反的……真神凜太朗0;我1;卻對凱伊卿的同行感到開心呢。)
「對,我和凜太朗——決定在這次進行的探索四至寶中挑戰探索聖盃。」
「說、說好別提這點了,凜太朗……」
「哎呀,沒想到你會這麼說。」
「妳很多話耶!廢話少說跟來就是了!這是王命!應該說,就算妳不願意去,我也會在妳的脖子上套繩子拖着走,妳得做好覺悟喔!』
但是……就算如此,也請您帶我去!我有深刻的自覺,自己只會礙手礙腳!就算如此,我也想要守護您!拜託、拜託您了……!」
「再說了,妳也不記得那雪這個人吧?爲什麼還特地——」
「謝謝。」
「『聖盃』可是……連亞瑟王都沒有取得的寶物喔?妳真的以爲我們找得到……」
「是啊,我明白。」
「……這樣啊……大家都會參加呢……」
站在凜太朗身邊的艾瑪則是露出哀傷的表情。
「這種時候……真讓人懊悔。因爲我已經……失去『王』的資格了。我……只能在這裏等待大家的歸來……」
「……艾瑪。」
「我只能這麼說。各位,請你們……請你們一定要安全回來……我會等着……會等着你們……!」
「……………………」
凜太朗凝視着如此傾訴的艾瑪臉上的悲痛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再依序看了看在場衆人的臉。
最後,凜太朗摸摸艾瑪的頭,溫柔地微笑。
「嗯,請妳等我們。保護好我們的家……雖然大家此刻將走上不同的道路……但是我們的歸處……仍然是這裏。」
「……凜太朗?」
「大家要再回到這裏喔!到時候再一起打打鬧鬧吧。」
不只是凜太朗。
瑠奈、凱伊卿、菲莉希亞,還有高文卿,大家都露出平靜的微笑,默默贊同凜太朗的話。
若是那雪還在這裏,她應該也會有同樣的想法吧——
「所以……好嗎?」
「真神學長……好的!我會等你們!」
艾瑪的眼角泛着淚光,展現出燦爛的笑容。
就在這時,瑠奈卻帶着一張邪惡的臉孔闖進兩人之間。
「欸欸,話說回來喔,凜太朗。你剛纔是不是說了非~常讓人臉紅害羞的話?」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再說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噫噫噫噫噫!拜託兩位不要在屋裏胡鬧!你們以爲是誰在打掃房子——!」
「哎呀哎呀。」
——四至寶探索令,發佈。
於是兩人又像平時一樣,瑠奈捉弄凜太朗,凜太朗則是氣到發飆……
持續邁向終局的亞瑟王繼承戰即將進入一場如火如荼的高潮——
一如往常的,凱伊卿一臉慌張,菲莉希亞無奈地聳了聳肩,高文卿則是苦笑地表達贊同。
在這股氣氛中,羅格瑞斯宅邸來到了深夜。
「喂,妳胡說什麼——!」
「哈哈哈,這纔是我們平時的樣子嘛。」
「『我們的歸處……仍然是這裏』……哇哈~~!好帥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而且好搞笑——!」
「等等——痛痛痛痛痛痛!凜太朗!我認輸!認輸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