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衆人的生死之戰
《最終亞瑟王之戰》 · 羊太郎 · 1.4萬 字
片岡仁、崔斯坦卿、摩根穿過邊界線,進入了異界。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白雪皚皚的景象。
「這、這裏是……怎麼回事……?」
超乎預料的景色讓仁大喫一驚。
這裏是卡美洛國際學園的中庭。
是一處雖然四面八方被校舍環繞,卻一點封閉感也沒有的寬敞空間。
那裏原本種植許多樹木,有着五彩繽紛的花圃,以及由修剪整齊的樹籬所構成的幾何式庭園。是一個讓任何人都能放鬆休憩的空間。
──然而,此刻該地卻是萬物皆被覆蓋於冰雪之下的銀色世界。
而且──
「不準再前進了。」
那位少女佇立於銀色世界的正中央,彷彿等候着他們的到來
──是那雪。
渾身包裹於風雪與寒氣之中的冬之少女。
中庭的冰雪景色更加襯托出她那冷冽的美貌與存在感。
「咦,奇怪?怎麼是妳?我還以爲會是那個只會說大話的痞子男出場呢。」
仁瞪大眼睛說着。
「啊,難道說那傢伙害怕我,所以逃跑了?就說嘛!畢竟我太強啦!憑那種傢伙的力量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然而,那雪對此毫無反應。
她只是用充滿冷冽英氣的清澈眼神直直注視着仁。
「……呃?什麼共通點?」
「夠了!崔斯坦卿!動手!幹掉那個婊子!讓那個有點姿色就囂張起來的蠢女人看清楚現實!展現我的力量吧!」
「不管是那個痞子,或是妳……爲什麼瑠奈陣營裏盡是一些讓人看不順眼的傢伙……?夠了……是我太笨,竟然想邀請妳這種婊子。」
「……哼,好吧。雖然對女性動粗有違騎士的品德……但已經無所謂了。反正我原本就喪失了騎士的資格。」
──那位對手,月讀零華正擺出一張無法釋懷的表情四處張望。
那雪伴隨風雪持劍向前衝去──
──而崔斯坦卿也與暴風一同迎戰敵人。
菲莉希亞,以及她的「騎士」高文卿。
即使對方是敵人。
「是啊……那就開始吧。」
看到劍刃反射的不祥光芒,舉着劍的菲莉希亞臉上閃過一絲緊張的神色。
「現在就別提那個人了……我們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該做嗎?」
「感、感覺……這個人有點奇特呢……」
這個寬廣的空間被鐵柵欄圍住,是卡美洛國際學園的主館屋頂。
看起來他真的沒有打算出手的意思。
「哈哈哈,大叔我也有很多內情啦。」
語畢。
接着,那雪嚴肅地對話被打斷而皺起眉頭的仁說道:
迪拿丹卿呼出一口煙,含糊不清地說着。
菲莉希亞不悅地說道。
寒氣與劍氣,雙方正面展開激烈衝突──
「意圖成爲英雄而成功者,一位也沒有。」
接着──
接着,她以空着的右手抽出白劍。
「…………」
「月讀零華……妳果然……是『妳』嗎?所以迪拿丹卿纔會──?」
但是,仁並不具備能夠體會並接納那雪的溫柔的胸襟。
「真銘宣言──『死亡滅絕之鋼』!」
「好啦好啦……」
「我擁有真正王者的資質,是註定成爲英雄之人。我將成爲英雄拯救世界。像妳這麼優秀的人,應該跟隨我才能更加發光發熱……妳說是吧?」
「接着我會了結瑠奈與艾瑪的性命……前幾天沒有成功殺死的安茲,我之後也會送他上路……我會親手殺死每一位『王』……這都是爲了完成我的夙願……」
「該怎麼說呢……我實在提不起勁打倒妳呢……看起來妳既不是『王』……而且又是女孩子……」
「妳、妳究竟想說什麼……」
那是一把有着如雪一般純白的白銀劍身的寶劍──
迪拿丹卿抽着煙環顧四周。
轉眼間,冰塊伴隨着碎裂聲自她手中伸長……形成一把冰劍。
「哦哦,下面似乎開始打起來了。」
「現在是耍寶的時候嗎,迪拿丹卿?因爲你堅持,我纔會浪費魔力讓你現身,帶你過來。既然如此,你就給我認真辦事。」
氣到肩膀抖動的仁吊起眼珠,呼吸急促地大吼:
零華對裝傻的菲莉希亞冷哼一聲。
一陣強烈的風雪纏上了她舉起的手。
「真詭異……」
「妳已經見識過我的力量吧?妳既沒有勝算,瑠奈也活不了多久,已經走到盡頭了吧?不如加入註定成爲英雄的我吧?比起那種痞子,我應該更有男性魅力吧?我不會虧待妳的……好不好?」
說完,迪拿丹卿解開腰間的劍,丟在地上。
注意到這點的零華意外地眨了眨眼……如此回答:
仁開心得拍手大笑。
看到迪拿丹卿的高文卿驚訝地張大眼睛。
那雪沉穩地做出回應。
那雪不發一語,默默看着仁。
「只要你心中想着成爲英雄,你就不可能當上英雄。再這樣下去……你一定會後悔、陷入不幸……所以……」
目前若想看穿迪拿丹卿那乍似輕浮,實則充滿深謀遠慮智慧光芒的眼中隱藏的真正想法,是很困難的事。
雙方碰面之後,高文卿大聲喊道:
「……迪拿丹卿?……你是迪拿丹卿嗎?」
「真神凜太朗……梅林在哪裏?就算透過靈力感應搜索……整個異界也找不到他的反應?如果他躲起來想搞什麼詭計,至少應該能感應到氣息纔對。」
「請收手吧,你不應該再與這場戰爭有所牽扯。」
或許是被那雪那充滿魔性的模樣所震懾,仁退後了一步。
咻。
「……誰知道呢?」
那雪的眼中仍然浮現同情與憐憫的神色。
相對於喫驚的高文卿,迪拿丹卿只是給了一個裝可愛的笑容。
迪拿丹卿開玩笑般地如此說着,並且朝天空吐出一口白煙。他的話中沒有任何自卑或自嘲的情緒。
「難道……他逃走了?」
「差不多。不過那位魔女也許會突然插手干預就是了?……雖然我想應該『不可能』有那種事啦。」
那雪話音剛落,原本開開心心的仁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請別擔心。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強喔。」
「這也不奇怪……從小地方就能看出來,那個男人是差勁到極點的不正經人渣。爲了明哲保身,丟下同伴逃跑也是稀疏平常──」
面對渾身散發出瀟灑氣勢與決心的那雪。
「而且妳也很可愛,我越來越中意妳了!像妳這樣的女孩子待在瑠奈那種邪惡陣營真是浪費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妳很不錯喔!好帥啊!」
「嗨,小高,好久不見啦。」
由於雙方是第一次見面。
「他……迪拿丹卿就是這樣的人。應該說是讓人摸不透底吧……」
「他們只是想着『捨我其誰』、『竟其志業』……懷抱理想,心無旁騖勇往直前而創造豐功偉業。因此後世的人們纔會稱呼他們爲『英雄』。」
「哇喔~!真的假的。那個女孩子竟然能和小崔打成平手,她是什麼人啊!最近的年輕人真厲害呢……大叔我太佩服了。」
接着,仁笑嘻嘻地向那雪提議:
「既然如此,迪拿丹卿,我以騎士身分提問……我們的對手實質上可以視作只有月讀零華一人嗎?你真的不會參加戰鬥?」
仁嘆了口氣。
「我乃湖中貴婦,因此至今看過許許多多被稱爲英雄的人物。」
轉眼間,現場捲起壓倒性的「星氣光」。零華四周的空間出現無數的短劍。短劍的尖端皆不偏不倚地指向菲莉希亞與高文卿。
高文卿嘆着氣回覆菲莉希亞,繼續問道:
揚起的雪花四散飛舞,那雪的身影消失了。
同時,迎接他們的人也等在此地。
雖然他還是一副缺乏幹勁的模樣……渾身卻充滿鬼神般的「星氣光」壓力。
面對高文卿的疑問,零華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保持着沉默。
那份不悅情緒明顯是衝着零華貶低凜太朗的言詞而來。
「零華的『騎士』竟然是你?爲什麼你會被召喚出來?照理說你應該不在圓桌的席位之中──」
「咦?是這樣喔?湖中貴婦果然很長命啊。然後呢然後呢?我和那些人比起來呢?我的資質應該屬於頂尖階層──」
「不準再前進。爲了凜太朗同學……我不會讓任何人通過此地。如果你們想強行通過──就請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月讀零華左手執短劍型王者之劍,緩緩走向菲莉希亞等人。
雖然難以理解他的用意,不過現在沒有時間管那麼多了。
「我與妳無怨無仇……菲莉希亞.菲拉爾多……但是妳的命我要定了。」
「被稱爲英雄之人,具有一個共通點。」
「!」
不過,面對崔斯坦卿的那雪仍然舉着冰劍,既不畏懼,也不退卻。
「對了!吶,妳要不要來我的陣營?捨棄瑠奈和那個痞子吧!」
接着他背靠圍繞屋頂的鐵柵欄,繼續抽起他的煙。
「……凜太朗同學……請給我力量……」
「哦!別誤會喔,大叔我只是普通觀衆。我打不贏小高,若是徒步對決,搞不好還會輸給旁邊那位小姑娘呢……啊,不過我應該比小凱強吧。」
轉眼間,崔斯坦卿的存在感膨脹到了極限。
對於仁這番充滿噁心語氣的諂媚之言。
然後──她莊重嚴肅地開口:
「……啊……對了,妳也是瑠奈陣營的人呢……」
相較之下,旁邊還有個更需提防的對手──
「……我們上吧,高文卿。」
「──遵命!」
菲莉希亞與高文卿對此無所畏懼,如一陣疾風般衝向敵人。
無數的短劍就像劃破夜色的流星雨,朝兩人身上降下──
──在透不進一絲亮光,位於深邃之淵的昏暗冰冷深海。
那兩人正在進行激烈的搏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凜太朗的紅白雙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斯的紅白雙劍。
雙方翻攪海水,捲起強勁的渦流,四劍交鋒、金鐵齊鳴。
每當兩方刀劍互相撞擊,產生的金屬聲皆透過海水響徹千里。
從中產生的震盪音波如電流般撼動凜太朗,麻痺他的全身。他感到鼓膜差點被震破。
「怎麼啦怎麼啦怎麼啦!你的攻擊太輕嘍────────!」
艾斯奮力揮動右手的劍。
凜太朗舉起雙劍以十字交叉的方式接下這一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而他承受不住那壓倒性的衝擊力,有如水中的魚雷一樣被轟出去──
「看你那副慘狀──這股力量不能交給你啊啊啊啊啊啊──!」
艾斯以更勝魚雷的速度追向凜太朗。
與凜太朗拉開距離的艾斯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冷笑着。
她迅速又輕如蟬翼的身手,讓人聯想到敏捷的雪兔。
凜太朗不禁背脊一涼,說不出話。
「哈!就是這個啦!」
正因爲如此,性命有如風中殘燭的瑠奈纔會努力維持意識,強行驅策身體。
這時,某種東西的觸手纏上了凜太朗的手腳。
各種怪音異響都在告知凜太朗,那些世界上最可怕的深邃之物的存在──
此時凜太朗強烈地領悟到。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千上百顆某種東西的巨大眼球同時睜開,從每一個方位注視着凜太朗──
那雪正在奔跑。她身上帶着猛烈的風雪與寒氣,輕快地急馳於雪原之上。
凜太朗劍光一閃,欲取艾斯的項上人頭。
她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但由於水中阻力,他的劍既遲又緩──
雖然牠們潛藏於黑暗之中,目前還無法見到其形體。
瑠奈拚命維持隨時會遠去的意識……好不容易纔在牀上滾了一圈,翻身下牀。
艾斯的聲音在現場迴盪,大腦內部彷彿受到來自全方位的搔抓。
「沒用的,夥伴。」
「……!」
(快回想起來……!我是來救瑠奈……!是來從那傢伙身上奪取那魔人之力……!以拯救瑠奈……!我得打倒那傢伙,離開這裏……!回到那傢伙身邊……!所以──!)
──戰鬥還在進行。
「你不該來到這裏……當你踏入此地時,我就已經掌握到你這個存在。你已經和我一樣屬於這個『異界』的一部分……回不去了……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你明白嗎?」
「什麼──……」
就像在嘲笑着凜太朗。
他已經沒有觀察對方行動再反應的餘力。
「……我、我……應該是……被刺傷了……?」
「你從剛纔開始就只會難堪地揮着那根棒子喔!你想和我戰鬥……打算擊敗我……哈!這代表你從根本上就搞錯啦。」
瑠奈不顧自己的模樣,緩緩在地板上爬行。
此刻,他終於以靈魂理解了艾斯的話。
追上獵物的艾斯以畫出螺旋的高速移動穿過凜太朗的前後左右上下,揮劍從四面八方對凜太朗施加打擊、打擊、打擊──
如果現在不起身,不做點什麼。她心愛的家臣就永遠回不來了──瑠奈有股強烈的預感。
那是一個萬物遭到凍結、停止的超低溫世界。
「呼──!」
只能靠直覺與反射動作揮劍。
『沒錯,夥伴……你猜的沒錯……』
是瑠奈。
當然,艾斯不可能被如此難堪的劍碰到。他展現看不出身處水中的自由靈活行動,遠離凜太朗。
「凜太朗……」
是的,他明白。就在那一片漆黑的黑暗深處。
帶着混亂的意識,瑠奈開始確認自己與周圍的狀況。
(不對,冷靜下來!這裏是我的深層域!水壓和缺氧全都是幻覺!之所以會被那些現象影響,只是因爲我心存畏懼罷了……!)
『你要對付的不是我……而是這片深海的一切……是整個深淵啊……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戰場化爲極凍的冰封地獄,放眼盡是象徵死亡的白銀。
就算如此,他還是爲了拯救瑠奈她們而決定出戰。
太輕忽了,太樂觀了。以爲自己總會想到解決的辦法。
感覺……剛纔似乎聽到他絕望的慘叫。
此刻凜太朗已經陷入即使有魔人之力也無計可施的絕望狀況。
「你也聽過吧?『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凝視着你』……雖然是句老掉牙的話,卻沒有比這更切確的真理啦。」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你不是要從我手上奪走魔人之力嗎?多拿出一點幹勁嘛,夥伴啊啊啊啊啊啊──!」
具有無可比擬的殘暴與惡意、強大而令人絕望的怪物們,如今正從四面八方湧向凜太朗。
「…………!」
好想睡,好想休息。光是維持意識就很困難了。整個世界都像在旋轉。
就在這個瞬間,前所未有的恐懼使凜太朗的心臟發出慘叫。
「……凜……太朗…………」
凜太朗拚命架開、擋住、震退、打落對方的攻擊。
然而……
「囉嗦,閉嘴!」
某種東西正張開那誇張的血盆大口,向凜太朗露出森然利齒。
深海的沉重冰水時時刻刻都在奪去凜太朗的體溫與生命。
這道衝擊將凜太朗震飛出去,同時渾身不斷打轉。
接着,她朝制服伸出顫抖的手。
「……凜……太朗……?」
「該──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趕緊扭身閃避。
(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我知道……我明知會如此……!)
只不過──即使如此,局勢仍然太過慘烈。雙方戰力的差距太大了。
凜太朗早已有所覺悟,明白自己處於絕對不利的狀況。明白事情不可能能順利進行。
──那把弓沒有任何多餘裝飾。他的驚人武藝昇華成幻想武具,形成這把極致之弓。
──我不該來這裏。
凜太朗的心靈逐漸被彷彿能撕裂靈魂的絕望感所支配。
仔細一看,艾斯正倒着漂浮在凜太朗的前面。
「────!」
同時,強大的水壓也幾乎要壓潰凜太朗的全身。
有個人突然醒了。
崔斯坦卿朝着從右至左穿過他面前的那雪放出了箭。
當他靠着朝反方向噴發「星氣光」,好不容易停止打轉時,又看到眼前的艾斯從正上方一劍劈下。
沒有其他人。現場只有躺在對面牀上如死亡般沉睡的艾瑪。
同一時間──
帶着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笑容的艾斯──全身緩緩融進黑暗,化入深海之中。
不過牠們的聲音、聲音、聲音。尖牙的撞擊聲、利爪的摩擦聲、觸手扭動發出的黏膩聲,以及不知是從什麼器官所發出令人自生理面產生排斥的聲音。
接着。
若是這麼想,那麼拉弓對準那雪的崔斯坦卿就是獵人吧。
由於要治療她全身的傷勢,現在的瑠奈是除了內衣褲之外只有綁着繃帶的半裸狀態。
此地果真是區區凡人萬萬不得踏入的禁忌領域。
她一點一點爬向放在椅子上,她那身沾滿血的制服。
如果艾斯所使用的劍術與自己不同,如果那些不是他所熟悉的技巧,他早就被大卸八塊淪爲魚餌了。
「──!」
躺在牀上的身體沉重不堪、無法動彈。她只能轉動頭部觀察四周。
在口袋裏摸索起來──
然而這一劍劈出的衝擊波形成強大的水流,將凜太朗衝了出去──
突然間,凜太朗的面前冒出艾斯上下顛倒的臉。
他完全無法發揮出平時水準。
──就在此時。
呼吸困難,氧氣不足,心臟就要迸裂。
「……這裏是……?」
「真不像你呢,梅林……要開拓眼界啊……聰明如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唰!
「盡是碎碎念一堆讓人不明所以的話……!我是爲了打倒你纔來到這裏的……!這又有什麼好奇怪──」
凜太朗以左手的劍架開擦身而過的艾斯朝他身體揮出的劍。
「──哼。」
他的駭人速度、流暢的靈活動作──那殘酷的狩獵行爲,讓人聯想到海中的暴力分子,鯊魚。
「…………」
除非被物理性打落,否則一定會命中目標的必中之箭帶着數量與密度皆十分駭人的「星氣光」,像機關炮似的射出,如驟雨般襲向那雪。
而那雪則是詠唱言靈:
「『冰精彙集,輕巧起舞吧』──!」
妖精魔法「冰槍之舞」。
那雪身上的風雪開始繞着她迴旋,在她身邊製造出大量冰柱。
冰柱銳利的尖端朝着前方飛去,紛紛撞上如暴雨般來襲的箭矢。
劈啪、劈啪、劈啪!
在宛如玻璃破裂的噪音中,冰柱應聲碎裂,同時也紛紛擊落了箭矢。
然而──
「──妳只有這點程度嗎?」
──太驚人了。
崔斯坦卿發射弓矢的速度遠遠超過那雪魔法射出冰柱的速度。
他踏起華麗的舞步,有如陀螺般迴轉,以間不容息的速度不停射出箭矢。
搭箭、拉弓、放弦──三個步驟的速度快得嚇人。實在太快了。
雖然每一支箭都蘊含致命的威力,他的動作看起來卻十分輕鬆寫意。
「嗚──!」
相對之下,那雪在使用魔力時卻必須無時不刻出盡全力。
倘若有任何一發冰柱的威力不足,就會無法抵消攻擊,被箭矢射穿吧。
箭矢持續不斷撞上冰柱。
虛空中飛舞着無數冰柱碎片。
崔斯坦卿連忙以劍架開攻勢,勉強避開這兩擊,然而這麼做也造成他重心不穩。
「妳說基礎實力差太多……!可是現在……!」
摩根以勸諫的口吻對仁說道:
「您沒有看出來嗎?她爲了降低崔斯坦卿的行動速度,必須隨時全力放出魔力以展開那個寒氣結界。如果要我形容,那種一邊猛烈燃燒生命一邊戰鬥的行爲──就像一場在消逝前燦爛綻放的美麗煙火。」
「──!」
啪!血霧四濺。
血水瞬間凍結,化爲赤紅的結晶後被風雪吹散。
「……當然。」
他焦躁地大吼。
「嗚──!」
「哼!妳只會逃嗎?菲莉希亞.菲拉爾多!」
啪!一朵盛開的碩大血之花染紅了雪原──
崔斯坦卿朝天空呼喚某個不在此地的人名,然後轉頭面向那雪。他以聰慧理智的眼神直直盯着那雪。
現在沒有時間讓她慢慢用魔法療傷,只能先凍住傷口止血緊急處理。
剛纔肯定只是場前哨戰。他不過稍微小試身手。
……最後他痛心地嘆了口氣,說道:
並且揮動她右手的短劍──「死亡滅絕之鋼」。
支撐不住的他不得不往後一蹬退開。
「運氣真好呢……」
──直逼而來。
「嗚──!」
那雪再次帶着身上的風雪追上前去──
「目前雙方只是暫時保持勢均力敵的局面……不過呢,差不多來到盡頭了。」
彷彿機關槍掃射的短劍紛紛插進菲莉希亞半秒前踏過的地面。
「──!」
零華的周圍再次出現無數漂浮於空中的短劍。
「敬請放心,仁大人。」
菲莉希亞對短劍施放「花之焰舞」,燒燬其中一部分──
「……!」
崔斯坦卿立刻丟下手中的弓,拔出佩劍。
站在屋頂水塔上的零華俯視着抱頭鼠竄的菲莉希亞如此大喊。
那雪的攔截速度終於跟不上對方的攻擊了。
在遠處觀看戰局發展的仁焦急地喊着。
變得有如刺蝟的地板不斷延伸,就像在追趕逃跑的菲莉希亞──
那雪臉色微微發白,壓着被砍傷的肩膀。
現場響起一道巨大的玻璃碎裂聲。
定睛一看,那雪的冰劍斷成兩截,而崔斯坦卿的劍劃過了那雪的右肩。
「如果妳身上沒有那股寒氣……妳的整隻右手臂早就被砍下來嘍。」
「那位湖中貴婦只是表面上佔優勢罷了。經歷無數戰場的圓桌最強三騎士崔斯坦卿,與那個女孩相比,雙方的基礎實力差太多了。」
突然間,一股暴戾殺氣從背後直撲而來。
──就在這個瞬間。
她將所有神經都集中在崔斯坦卿身上。全身貫注,不放過對方的一舉一動──
一股猛烈的寒冰暴風卻直直砸在崔斯坦卿的腦門上。
崔斯坦卿舉起了劍,意味着雙方沒有必要再對話下去。
劍上還帶着誓必殺死對方的恨意──
妖精魔法「冰月之鏡」。
「!」
──只見那雪迅速揮出上下兩劍。
雖然他抬頭想對上方的那雪展開反擊──
「那、那個看起來沒長腦袋的婊子!竟然壓制了崔斯坦卿……壓制了我的力量……?怎麼可能!」
現在開始纔是重頭戲。
那雪額頭流下一道冷汗,再次造出了冰劍。
「……我不懂。妳會死喔?妳只是局外人吧?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然而當她注意到時,崔斯坦卿已經消失不見了。
說完──
「──什麼?」
它們無情地飛向那雪,眼看着就要刺穿那纖細的身軀──
那雪愣住了,她無法理解此刻的狀況。
「崔斯坦卿在搞什麼鬼!趕快收拾掉那個婊子啊!」
「……我真羨慕妳有那樣的對象,也羨慕能堅持那種想法的妳。」
「這種事我辦不到。無論再怎麼思念、再怎麼思念,一旦面對願望不可能實現的殘酷現實……啊啊,伊索德……我……」
「太慢了。」
他如此說着。
「感、感覺……狀況不太妙耶?」
三支箭矢穿過了呼嘯而來的冰柱。
那雪連回頭都來不及。
──不對,那只是投射在某種薄板上的那雪影像。
當崔斯坦卿認出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時。
「鏡子……?竟然是冰鏡?」
面對崔斯坦卿的疑問,那雪以凜然的態度挺起胸膛回答:
「這還用說!因爲我有想要守護的對象!我願意奉獻一切給那個人!爲了他……爲了他的未來……!我不能輸!不能退卻!」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繼續吧。」
那雪朝地面一蹬,迅速衝向行動不便的崔斯坦卿,使出毫無間斷的連續攻勢──
崔斯坦卿沒有追趕急忙往後一跳的那雪,只是興味索然地如此說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妳必須記住,世界是殘酷的。無論在什麼情況下,越想守護對方,越是珍惜對方,就越無法碰觸到那個人……總有一天,妳肯定也會面臨我所嘗過的空虛與絕望。畢竟妳的眼神……與生前的我太相似了。」
「──!」
「──喝!」
同時華麗地揮舞佩劍,彈開打落另外一部分。
「崔斯坦先生……?」
就在摩根說出這話的瞬間。
「經過這一輪交手,妳應該明白我倆的實力差距了吧,還要打嗎?」
「相對之下,崔斯坦卿只以最低限度的魔力維持身上的﹃星氣光﹄……哪一邊會先消耗殆盡已是不言自明。」
「有完──沒完啊!」
無數短劍的劍尖直逼而來。
有一瞬間,崔斯坦卿驚訝地望着做出如此宣示的那雪。
首先是如落雷般的縱劈,着地的同時再流暢地橫向一砍。
那雪的身影突然粉碎四散。
菲莉希亞全力開啓「魔力加速」,來回在屋頂上奔馳。
「拜託了……凜太朗同學……請你給我力量……與勇氣……!」
來自空中的無數短劍如雨點朝她落下,企圖將菲莉希亞刺成肉串。
「嗚──!」
由於受到那雪釋出的寒氣侵襲,崔斯坦卿的動作越來越遲緩。
「嗚──」
說到底,欠缺靈力視覺與感應能力的仁根本看不出這些門道。
正是高舉冰劍的那雪從崔斯坦卿正上方朝他落下的那一刻。
同時,他身上爆出前所未見的強大「星氣光」壓力。
「原、原來是這樣啊……?」
「咦?」
「……!」
妖精魔法「冬日風暴」──那股壓倒性的寒氣奪去崔斯坦卿的體溫、凍結他的血、凍傷他的手腳、令他行動變遲緩──
大量短劍直指自己而來,勾勒出的紛亂銀線切碎了夜空。
最後──
那雪下定悲壯的決心,也跟着擺出戰鬥姿勢。
最後再往後一跳,躲避沒能擊落的短劍。
咚喀喀喀!
菲莉希亞斜眼看着插在地上的短劍,挑釁地大喊:
「都是同一招嘛!只要掌握這點,就能簡單──」
「真的嗎?」
就在這個瞬間……
一股惡寒突然竄上菲莉希亞的背脊。
「──!」
她立刻回頭望向身後。
插在地上的幾支短劍竟然再次飄回半空中──一邊迴轉一邊猛衝向菲莉希亞毫無防備的背。
(糟了──原來她還能操縱已經射出去的短劍──!)
多道銀光再次劃破了暗夜。
短劍朝着菲莉希亞的背後無情地飛去。
其數與量之多,她既躲不掉,也來不及全數打落。
「~~!」
菲莉希亞下意識做出赴死的心理準備。
──不過。
現場的確響起無數銳器刺穿肉體的聲響。
但無論等了多久,菲莉希亞都沒有感受到預期中的灼熱劇痛。
因爲──
高文卿只是平靜地對零華說:
「真銘宣言──『閃耀榮光之鋼』──!」

莫德雷德身爲亞瑟王與他同母異父的姐姐莫歌絲之子,爲高文卿同母異父的妹妹,家境十分複雜。她在幼年時於巧合之下躲過亞瑟王的殺害,最後成爲侍奉亞瑟王的圓桌騎士。
語畢,零華露出複雜的表情俯視高文卿。
莫德雷德卿只是露出令人戰慄的冷酷笑容,望向高文卿。
「正是如此,我就是莫德雷德。我奪取了月讀零華這位罪孽深重少女的身體,因而能站在這裏──」
陣亡將士共計十萬人。
「妳沒有反駁……看起來正如凜太朗所言,妳就是莫德雷德卿吧。」
湖中貴婦所打造的第二柄王劍,也是用以進行王選的王者之劍後繼劍。
白銀王劍克萊倫特。
菲莉希亞強烈地回應莫德雷德卿那充滿挑釁味道的話,舉起了劍。
爲什麼會淪落至此?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
「……我不會再犯錯,不會再造成那場末日。這次我一定會當個真正的騎士,認真扶持我的王。」
主和派的和平交涉沒有成功,雙方在最後的戰場「劍欄之丘」爆發激戰。
「…………」
接着,幫助亞格拉賓卿捏造蘭斯洛特卿與關妮薇王妃的不倫戀,在圓桌騎士之間種下不睦的種子。
「哦?現在呢?前世徒有騎士虛名的你,此生卻意外地有騎士精神呢……究竟是吹了什麼風啊?」
全體騎士悉盡陣亡的那幅毀滅景象。傳說終結之地。
「過去的你……雖然裝成一副大好人的模樣,實際上卻是對蘭斯洛特卿與蘭馬洛克卿懷抱醜陋嫉妒與對抗心理、毫無內涵的人渣。真正的你是個我行我素,打着對亞瑟王的忠誠當幌子恣意妄行的傢伙。」
菲莉希亞也不服輸地憤怒大喊。
當時高文卿早已死去,並未直接目睹那片景象──然而當高文卿死後才踏進那個化爲圓桌末日象徵的異界時,那副景象就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眼中。
是一位反叛偉大騎士王亞瑟的叛徒騎士。
「……是啊,過去的我是個無可救藥的蠢人。」
「請放心。」
他一說完。
「而妳……看起來從那時開始就沒有變呢。我的妹妹……莫德雷德卿啊。」
「哼,不說話啊。你們騎士總是這樣。忠義、忠節、忠誠……就因爲這些東西,你們在情勢不對的時候選擇裝聾作啞……算了。無論在這裏如何討論,我要做的事與我的答案都不會有所改變。」
而不知從何時開始,莫德雷德卿就在私底下頻繁活動,意圖篡奪亞瑟王的王位。
「高文卿!」
「哼……妳明明就心知肚明……」
「那就只能以劍對話了。」
「不用妳說!」
高文卿卻瀟灑地拭去嘴角鮮血。
首先,利用高文卿的嫉妒心,殺害亞瑟王派最有實力的騎士蘭馬洛克卿。
「愚蠢……!沒想到妳還想着這種事!」
「哼,你已經與以前那個高文卿完全不同了呢。」
「我聽不懂妳的意思!妳到底想說什麼?」
在亞瑟王遠征蘭斯洛特卿的領地布列塔尼的期間,莫德雷德卿於本國不列顛舉兵起事,引發叛亂並自行稱王。王國於是一分爲二。
「我瞭解妳憎恨亞瑟王!但是,妳看過那『劍欄之丘』……目睹王國步入滅亡!妳對那幅末日景象沒有任何感想嗎?妳就那麼想要成爲王嗎?」
「畢竟這是我唯一的長處嘛……」
然後在探索聖盃的旅程中,將被稱爲圓桌調停人的智將迪拿丹卿──唯一察覺謀反,有可能促成圓桌騎士團結一心的騎士予以暗殺。
「就算妳擁有多麼崇高的理想與信念!欺騙、殺害他人的傢伙不配爲王!我絕對不會把王座讓給妳這種邪惡又惡毒的篡位者!」
灑向兩人的短劍瞬時全數遭到粉碎。
「嗯,我不知道爲什麼妳不是以『騎士』,而是以『王』的身分參加這場戰爭。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妳的模樣與傳說時代判若兩人……但是……看起來我並沒有弄錯。」
面對語氣有些慌亂的菲莉希亞。
「你也十分頑強。不只被刺成那樣而活了下來,還能一臉沒事地站着……真不愧是被譽爲圓桌第一強韌的高文卿。就連圓桌最強的三騎士遇到這種攻擊也不可能像你一樣安然無事。」
黃昏的山丘,燃燒的夕陽,如墓碑般林立的劍與長槍。
──高文卿以身爲盾,保護了菲莉希亞。
返國的亞瑟王於是與莫德雷德卿展開全面戰爭。
就這樣,亞瑟王的故事拉下了結束的帷幕。
面對沉默不語的高文卿,莫德雷德卿像是在展示短劍似的將其轉了一圈,然後朝高文卿與菲莉希亞一指。
在那場泥淖般戰爭的最後,亞瑟王的長槍刺穿了莫德雷德卿的身體,莫德雷德卿的劍劈開了亞瑟的頭顱,結局是雙方同歸於盡。
「是吧?沒錯吧,哥哥……」
雖然那個樣子讓所有人都不由得認定他已落入最悲慘最致命的下場──
「『死亡滅絕之鋼』……爲什麼會存在如此邪惡的劍?如果亞瑟王確實是一位偉大的王……爲什麼我這種年輕後輩只是發起一場叛亂,整個國家就一分爲二?爲什麼,整個國家有一半的人願意支持理應是惡毒叛徒的我?」
啊啊,以無比榮華與榮耀爲傲,光輝閃耀的羅格瑞斯王國與圓桌騎士們。
接着莫德雷德卿拔出了劍,那把白色的劍。
「這些短劍一定是『在刺進他人的身體之前皆可接受操縱』……因爲那柄王者之劍乃是亞瑟王所下『那道命令』的體現。」
「吾王,請別離開我的身邊。在下會全心全意守護您。」
「我會殺盡所有『王』!然後我會取代亞瑟成爲王!不能把這個世界交給亞瑟的後代子孫!我要成爲開創新世界的王!」
菲莉希亞被那股強大無比的殺氣帶來的壓迫感震懾,不由得後退一步。
高文卿全身插滿了短劍,模樣十分悽慘,連鎧甲都輕易地遭到貫穿。
「哼,人是會改變的呢,高文卿。」
高文卿若無其事般地舉起名劍加拉汀,對菲莉希亞提出警告。
碎裂的短劍化爲魔力之霧後消逝而去……
接着,他猛力揮出手中剛劍。
不但手臂使不出力,身體的動作也變得遲緩。
菲莉希亞冷冷地表示,高文卿則繼續說下去:
「照理來說,身爲不義之子的我沒有成爲王的資格。然而透過這柄克萊倫特蒐集王之血,也就是亞瑟王的後裔之血,我將能獲得成爲『新王』的資格。這是湖中貴婦在過去爲了完成王位的世代交替而託付給我的『試煉之劍』。」
這麼做讓他鮮明地回想起那片景色。
於是,莫德雷德卿祕密進行萬全的準備……當亞瑟王派與蘭斯洛特卿派之間爆發戰爭時,她終於趁機出手。
高文卿低頭看了看插進自己身體後就一動也不動的短劍,如此說道。
「明白了嗎?我是爲了『取代亞瑟,自行稱王』的目的而參加這場戰爭。爲此我將弒殺每一位『王』。成爲我這柄克萊倫特的一部分吧,菲莉希亞.菲拉爾多!」
沐浴在這道光芒之中的莫德雷德突然感覺全身變得十分沉重。
高文卿朝被他護在身後的菲莉希亞瞧了一眼,就在此時。
莫德雷德露出訝異的表情,提起了眼角。
「!」
圓桌第二席──莫德雷德卿。
那是一場以血洗血的總體戰。激戰從白天進行到晚上,兩軍陷入兩敗具傷的崩潰狀態。
零華對高文卿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鏗──!隨着菲莉希亞喊出宣言,她舉起的劍迸放出太陽般的眩目光芒,將四周照成一片明亮白熾──
而高文卿仍然緊閉嘴脣,沉默不語。
面對高文卿的話,零華冷哼了一聲。
莫德雷德卿充滿恨意地丟下這句話,舉起白劍指着菲莉希亞等人。
「我不會因爲這點小傷就死的。」
「我也……思考了許多事……關於那個『劍欄之丘』的景象。」
「……憎恨?」
「胡說八道!妳這個叛徒騎士!」
零華大感意外地丟下這句話。
高文卿稍微閉上了雙眼。
坐鎮於水塔上的零華髮出讚賞。
那個名字在亞瑟王傳說出場的騎士之中,與蘭斯洛特卿和高文卿齊名,是享有極高知名度的騎士。
「哦?真虧你能看出來呢,高文卿。」
高文卿對零華──莫德雷德卿高聲斥責。
意味着無言的肯定。
「不過,被發現也是理所當然吧。畢竟這把劍太有名了……」
「…………」
高文卿趨前一步,表現出繼續戰鬥的意志。
「嗚──!」
「……您沒事吧,吾王?」
「你真的以爲我是出於恨意與野心而圖謀王位嗎,哥哥?」
她不禁像是對菲莉希亞伏首稱臣似的雙膝一跪,低頭不起。
「原來如此……妳很強。」
莫德雷德卿欽佩地讚歎菲莉希亞的王者之劍威力。
她以「星氣光」包住全身強化體能,靠着氣勢站起來。
「這就是受到萬民認同爲正統國王之人所散發的威嚴光輝嗎!難怪割據不列顛的十一位英雄王會在這道光芒之前伏首稱臣……!」
只要使用「魔力加速」,莫德雷德這種等級的高手不至於完全無法動彈──但肯定仍然會遭受強大的負擔與負荷。
「趁現在!高文卿!」
「遵命,吾王!」
沐浴那道光的高文卿發動了「太陽的加護」,獲得三倍的力量。
高文卿感受着高漲的力量,朝水塔衝了過去。
然而。
「哼,雖然只是個小女孩,不過真不愧是王位競逐者……好吧。」
莫德雷德卿俯視直衝而來高文卿,如此說道。
「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們瞧瞧我的真正力量!」
接着,她將王者之劍收劍回鞘,改拿起白劍──白銀王劍克萊倫特。
「真銘宣言──『
繼承王血之銀
!』
當莫德雷德卿發出宣言時。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迅速衝上水塔的高文卿也跳到了莫德雷德卿的頭上──兩件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生。
高文卿如落雷般對準莫德雷德的頭揮劍縱劈。
她高舉手中之劍,向高文卿與菲莉希亞一躍而下。
「哼──」
高文卿被這股力道反推回去,狠狠地撞在屋頂上……
「遺憾的是……正因爲你越來越像個真正的騎士,所以勢必會死在這裏……你應該不打算撤退,也不打算歸降於我吧?」
莫德雷德卿悠然自得地站在那裏──一股充滿壓倒性密度與壓力的殷紅「星氣光」正以巨型水壩泄洪般的暴力氣勢從她身上潮湧而出。
「…………!」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達到此種領域──菲莉希亞完全無法想像,她只能在呆滯與冷靜之間陷入混亂。
「──我要結束這一切!」
兩人的互動讓站在高處往下看的莫德雷德感到耀眼無比。
菲莉希亞不禁感到一陣暈眩。
下一秒──衝擊聲。
──彷彿能粉碎世界的「星氣光」所爆出的光芒吞沒了整個屋頂平臺。
力量、力量、力量。壓倒性的力量。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懸殊的力量。
菲莉希亞的視線已經被頭上的景象牢牢吸住。
「這柄劍已經吸取了月讀零華的鮮血與生命……另外,雖然不完全,也吸取了安茲、艾瑪、瑠奈的血。只要繼續吸取王血……未來還會變得更強吧。」
「我不是說過,這是王者之劍問世之後的第二柄王劍嗎?」
高文卿的剛劍竟然被莫德雷德卿的劍輕鬆擋下。
還會變更強?她的意思是……這股力量還只是初步階段嗎?
迪拿丹卿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從遠處注視着這場超乎常識的戰鬥。
「吾王!不能被她的氣勢壓倒!」
「真是一對好主僕……哼,你真的變了呢,哥哥。」
「我的『繼承王血之銀』……可以『根據奪取的王血的量,提升使用者的能力』……它就是這樣的劍。如果王者之劍是受萬民推戴的盟主之劍,那麼克萊倫特就是以力取勝的霸王之劍。」
高文卿站了起來,將臉色發青的菲莉希亞護在身後。
莫德雷德卿看着高文卿那充滿強烈覺悟與決心的眼瞳,微微一笑。
她沒有餘力關心受到創傷的家臣。
「莫德雷德……」
「菲莉希亞.菲拉爾多。成爲吾劍的力量吧!妳將化爲鋪設吾之王道的血之基石!」
「……!」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菲莉希亞──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副景象。
其速度與壓力宛如從天而降的隕石。
「好吧。」
──
「那、那股力量是怎麼回事……?真銘宣言……?怎麼可能……」
接着,她將身上那股暴力般的殷紅「星氣光」提升到更高一層境界──
那股力量形成了一種存在感,讓人產生錯覺,彷彿莫德雷德卿化爲高聳入雲的巨人。
接着,莫德雷德卿反轉劍身,順勢往下一揮。
高文卿的激勵讓菲莉希亞的眼中重新充滿了強烈的戰鬥意志。
高文卿與菲莉希亞朝天空擺出戰鬥姿勢,準備迎接這一擊──
「既然這是不可退卻的戰鬥……就應該挺身而戰!若妳是夢想成王的戰士,就應該死中求活闖出一條生路!請您放心!我的靈魂永遠與您同在!」
那股力量簡直與魔人化的凜太朗同等級──不對,甚至超過了後者。
他整個人彈了起來,誇張地在地上打滾。
「……好了,事情會怎麼演變呢?」
就在那個剎那──莫德雷德全身爆出如鮮血般殷紅的「星氣光」。
「……既然妳明白,我就不必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