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穩之日
《轉生!白之王國物語》 · 白澤戌亥 · 3.2萬 字
「威妮雅果然很有天分,因爲傳承了妳父親的血脈嗎?」
「謝謝妳!」
她喜歡在城內庭中練劍的時候,對方褒獎她時的笑容。
「我家的孩子不太喜歡劍的樣子……機會難得,我就把劍技全都教給威妮雅妳吧。阿爾馮德之劍是把剛劍,像我一樣稍微修練輕快高速的劍技會比較好。」
「是,我會努力的!」
她喜歡對方在公務之餘教自己劍技或禮儀。
「真是的,調皮搗蛋是沒有關係,但要是在臉上留下傷痕該怎麼辦?我不能保證可以幫妳治療到像我家孩子一樣完好唷?」
「對不起……」
她喜歡對方擺出困擾模樣,摸着自己臉頰的手指。
「果然好可愛!接下來穿這件吧。委託路易斯果然還是有價值的呢!不過路西德烤的糕點有點太貴了……」
「太太……我這樣好難行動。」
她喜歡對方把自己當成紙娃娃換裝後得意洋洋的笑臉。
好憧憬對方。好想成爲那樣的人。
所以,不管是練劍還是禮儀指導或是練舞,她都努力完成。
真想成爲像對方一樣地美麗、強悍而且溫柔的人。
但是——
「這孩子,梅里艾菈交給妳了。」
對方悲傷的表情成了離別的最後一面。
如果自己能更堅強、更深思熟慮、更有阻止年幼主人的勇氣,明明只要這麼做就能夠避免悲劇了。
「——威妮雅。」
在寬幅的長型皮椅會仰頭睡覺這點可以理解。但是,皮椅的靠背會有如此溫潤的感受嗎?況且這感覺還不是在背上,是落在雙手兩側。
不知道爲什麼,他湧上非常不妙的預感。
睡在皮椅上時,他記得只有從牀上借用了一條被子當墊背,可沒多拿一件棉被。
「……唉。」
正開始覺得奇怪時,他爲了確認現在身處的狀況,體內的感覺開始敏銳起來。
不得已只好將視線拉回原處看着這位公主的表情,兩頰薄紅,俐落的柳眉鎖在眉間。
「——!」
沒有人能比那人堅強,沒有人能比那人美麗。她一直這麼想着。
「……」
各種矛盾情報在他腦內交錯,而後他的意識開始一片空白。
在大神殿中,他畢竟被人照護着,忘了當他起牀後一定會出現某位女性。
「……?」
不對,不如說不知道反而鬆了一口氣。
他的手腕似乎麻痺了,那獨特的感覺傳達到他的指尖。他以爲自己因爲睡在長型皮椅的關係,手腕可能在睡眠中被什麼東西壓着了,爲使麻痺感消退,他決定一根根活動他的手指。
只要還活着的當下,就只能不停地守護那個人。
◇ ◇ ◇
「嗯嗯……」
翡翠巫女穿着薄透的睡衣就在一旁。
手腕前方、手肘、胳膊上方都有碰觸到『某種東西』、難以形容的柔軟感。
「——嗯……」
奉白龍宮內之命,轉調成爲他專屬照護者的威妮雅也只佩服他這點長才。準確的生理時鐘是他少數可以自豪的能力。
他慢慢地移動身體,在逐漸清楚的意識中,開始掌握自己所在的狀況。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沒有一次睡過頭。
「————」
而親手殺害對方的她,今後也不被允許爲了自己而生存。
「——威妮雅,把那孩子……」
好香甜,這味道還包含了一些少許的清香。
帶着失去半身,燒灼潰爛的身體和蒼白的臉看着自己。
這樣下去完蛋了。
「————」
正確來說,他現在是無法動彈的狀態。但因此停止思考這點只能說是失策。
此時,他的耳朵捕捉到某種聲音。
不對,當觸覺漸漸正常之後,他發現奇妙的觸感不只在指尖。
「——威妮雅。」
當深呼吸動作終於讓身體感到滿足後,他緊接着像在確認身體各部位似地開始移動。
(我知道。我知道的)
他試圖靠手邊得到的情報搜尋腦內記憶,卻一無所獲。
吸氣並吐氣,他藉由深呼吸將殘存在身體的『濁氣』吐出。
他爲了確認那個緊緊纏着他的手,帶有柔軟且溫潤觸感的某種事物的真相,開始移動手指。
只要她掛念,就會再次見到那個惡夢。
沒錯,他忘了一件事。
一個勁兒的反覆手指動作後,手腕的感覺終於稍微恢復了。
「——唔嗯……」
砂糖這個單字。
「嗯……呼……」
但不知爲何。
眼前的公主把自己的右手挽在她細瘦的雙手中,她把形狀良好的胸部貼在自己的手腕上。視線往下看的話,會發現她從睡衣中露出的細白長腿正夾着自己的手掌。
當他察覺到他的食指前端摸到溫暖又柔軟的東西時,連中指指背也碰到某種溼潤的事物。他用開始混亂的意識決定再確認一次,再次加強手指的探索動作。
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他還是毫無動靜。
但巫女的狀況和右腕的人不太相同,她幾乎整個人都壓在左手上,那纖細的身體到底把左手給藏到哪去了,肉眼實在無從得知。
這是他無意識進行的行爲,靠着深呼吸將睡眠中積蓄於身體的殘存魔力排出的效果。如果是擁有某種程度實力的魔法師,平常就會以同樣的呼吸法生活,但他完全毫無意識地——正確來說是「皇劍」自動地——進行。
轉動腰部讓他用仰頭睡覺的姿勢感受到背後墊被的觸感。然後,他稍微移動雙腳和肩膀,意識到蓋在身上的柔軟棉被。
「……」
況且他的手明明已經停止動作,「爲何」還可以感覺到某種感覺,而且他手上的那東西還動了。
卻又像是不曾聽過的聲音。
「對不起,請原諒我……」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有棉被的觸感?
但是,左邊也無路可逃,某種意義來說只有和他預想一樣的光景。
現在想想,他沒有馬上親眼確認狀況,或許是本能抑止他這麼做吧。
然後,他確信自己的身體兩邊很明顯地存在着「某種東西」。
而且雙手都有相同狀況。
從食指到小指,最後是大拇指,他的雙手重複這些動作。
「——威妮雅。」
這次摸到了溫暖與非常有彈力的觸感,還有像是布一樣的東西,許多情報開始進入他的腦袋。
況且,要讓他在魔法這塊領域發揮出一定實力的話,目前還需一段時間,以現在的他來說這呼吸法其實不太具有多大意義。
「——嗯……」
所以,今天她也一個人流着淚。
心想至此,他停止思考了。或者說,他幾乎放棄思考。
好喜歡對方。好希望對方是自己真正的姐姐。
不這麼想的話,罪惡感似乎會將自己擊潰。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剩下轉頭確認這條路可走了。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即使前一天過度使用身體,他的起牀時間依舊不變。
包覆他左手的是彈力較爲微弱的柔軟感,好像有某種虛幻的棉花糖參雜在內,讓他把這觸感聯想到
下定決心之後,他先往右看。
自己的存在價值就是保護那個人,除此之外毫無其他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那個聲音掠過他的腦裏。
和右手一樣,巫女的身體緊緊貼着他的左手腕,但卻和右手的觸感完全不同。
她所憧憬的人,用怨恨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夢。
「————」
他想着自己的身體真是夠講義氣,卻發現似乎除此之外也毫無優點可言。
好像在哪聽過的聲音。
他一邊感覺那味道,一邊在朦朧意識中思考着『該起牀』這件事。
感受到她口中呼出帶些黏度的溫潤氣息後,瑞克提法爾心想大事不妙又慌張的將視線移往左邊。
目前這階段很難說他已完全清醒,眼前只看見一個睡迷糊的人在棉被中蠢蠢欲動。
到這種地步,就連早上迷糊的腦袋也開始覺得詭異。
這天也一樣,他在固定時間醒來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動也不動地讓時間流逝。

接下來他打算活動雙手。
當他打算繼續進行消除麻痺感的動作時,指尖卻碰到奇妙的觸感。
但是,他突然停止動作。
「——」
「——唔嗯……」
類似絹布般光滑的觸感之中,還存在着帶着溼潤與水分的某種東西。
「————」
和右邊的銀色公主比較後,左邊的巫女那連煽情都說不上的落差模樣,卻讓瑞克提法爾湧起難以言喻的感受。
巫女的表情和右手那邊的人完全不同,帶着不僅穩重而且滿足似的笑容。
他被固定的手腕無法移動,光移動手指就費盡全力。
然後,出現在眼前的銀色公主皺眉苦惱的睡臉讓他倒吸了一口氣。
但今天,他在呼吸時感受到平常沒有的奇妙味道。
「——?」
「——呼……」
說人人到。
當聽到輕輕敲門的聲音時,他嚇得全身顫抖。
他馬上可以聯想那敲門聲的主人是誰,不禁流下冷汗。
即使如此,他也無法向着門口說出「等一下」這句話。
說出來至少能活久一點,但不知爲何,他有種說出來可能讓事情複雜化的預感,結果還是放棄開口。
果然,這決定在某種意義來說是正確的。
但,不管是被一百分力量攻擊或是被五十分力量攻擊,對只持十分力量的他來說,結果都一樣。
不可抗力的現實下,門在他不注意的時刻打開。
完全和他猜測的一樣,那個人把門打開了。
「——打擾了。殿下,起……牀……」
進門的她所說的句子中最後的「了嗎?」還沒說出就已消失在嘴邊。
穿着侍女服的威妮雅看着眼前男人所躺的牀後,擺出驚愕鐵青的表情。那男人竟然讓身旁兩位公主服侍整晚——她是這麼解讀的——當她看着眼前景象,驚恐的表情一瞬間化爲面具般的撲克臉。
「————」
威妮雅不發一語走出房門。
原本合乎禮數的腳步聲,突然變成噠噠噠的快走聲。
此時瑞克提法爾的本能開始高聲發出警報,可悲的是,他的雙手被左右兩位美麗的公主拘束着。也就是說,他現在就只是個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
「我死定了……」
他只能看着天花板悲嘆的吐露出這句話。
想着威妮雅剛剛的撲克臉,他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唯一比威妮雅的地位還要高的女性,現在正在他旁邊睡得香甜。瑞克提法爾正想着得趕快叫她起牀,卻看見她的睡臉露出一絲絲的微笑,隨即又打消了念頭。
(好歹不是臭小子,是皇太子吧。話說回來,我什麼時候玷污公主了?)
如果在此停下腳步就完蛋了,只要打個正着,一擊就足以讓他的身體和頭永別。
「嗯嗯……瑞克託……?」
「我纔沒有擺出那種表情!」
「爲什麼,你竟然……!」
「刀名叫做『巖窟龍斷刃』。」
「這點我倒不介意。」
「妳打算用那把刀做什麼?」
在他的記憶中,或是他可以馬上搜出的情報中,從沒看過那把刀刃上帶有鋸齒的雙刃劍。
「————」
聽到這句話,威妮雅毫不躊躇的揮下大劍,對方馬上躲開刀刃的軌跡,踩着牆壁往天花板去。
瑞克提法爾維持剛跳到空中的不穩姿勢,把朝他襲來的飛刀一個不剩全擋下,馬上將手中的飛刀幻化爲光,傳送到某處去了。
眼前的男子確實毫無力量,連記憶都模糊不清,在城中也不過是個軟弱的男子。
其實,連瑞克提法爾自己也嚇了一跳。
怎麼能相信!那個人纔不會那麼簡單就把身體許給他人。
一瞬間,刀柄末端噴出像是水蒸氣的魔力,鋸狀刀刃開始發出令人嫌惡的迴轉聲響。
爲什麼,對,到底爲什麼?
但威妮雅絲毫不在意那些人影,瑞克提法爾也爲了迎擊而沒有餘力去留意。
瑞克提法爾一心想着要逃離眼前這位女性,逃離這位露出他從未見過的美麗笑臉的威妮雅身邊,他用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最敏捷的速度甩開兩位公主。
「我要把你四分五裂。」
「被公主守護的你,難道有能力守護公主嗎!?」
「休想逃走!給我下來,和我一決勝負!」
等到她們真正清醒還要等三十分鐘。
他以幾乎會留下殘影般的敏捷速度從眼前敞開的大門逃走。
語畢,她將刀柄上方,也就是護手下方處的扳機扣上。
證據就是,門外的殺氣混雜着魔力,讓大氣中的魔力轟轟作響。
兩人的眼珠爲了搜尋目標人物不停轉動。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房門遠方逐漸逼近的殺氣越來越強烈。
瑞克提法爾向公主們高聲道早後,馬上如脫兔般快速行動。
「——殿下。」
那個人一直在等着,等着能完成自己的職責之日。正因如此,威妮雅才感受到切身之痛。
她全身使力往橫向一劈。
威妮雅的手遊移在固定於大腿上的劍帶,她扯下三把飛刀朝着空中丟出,同時也緊追着瑞克提法爾的動向。她一邊追一邊想。
「這是我家代代相傳的寶劍。」
隨着威妮雅的怒吼聲,瑞克提法爾乾脆的放開「巖窟龍斷刃」。驅動部分因爲異常的加熱而自動緊急停止了。
即使如此,兩旁的公主們還處於安眠狀態,他實在很想問問她們到底進入多深層的睡眠纔可以在殺氣中睡得安穩。但是,現在的瑞克提法爾無法進入夢中詢問她們,他無法逃避現實。
「——那個、是什麼?」
她們就這樣盯着大門五分鐘,終於互相發現對方的存在。
「瑞克提法爾大人……你在哪……?」
他死心了。
瑞克提法爾抓住一瞬間的空隙,從牀上往下跳。
他對自己的表現作出感想。
多虧「皇劍」的反應速度,目前瑞克提法爾還未遭受攻擊,但他也沒有心力去注意周遭的狀況。
她果斷地從上方直直往下劈。一瞬間,金屬撞擊的聲音充斥在空氣中,原本應該繼續迴轉的刀刃被一把細長刀身卡住。
她知道這男人的確爲了解這個世界的一切,拚死地勤勉學習。但因爲這樣才更無法接受。
周圍可看見掠過神官或騎士的身影。
要是有人待在那個人身旁,自己的生存空間不就蕩然無存了嗎?
當兩人終於發現牀上只留下她們,她們的視線開始左顧右盼。
她們互相道早時撞到對方的額頭,抱着頭喊着「好痛好痛」,其實目前的她們還是迷迷糊糊的。
「妳終於叫我的名字了。」
兩位公主到剛剛爲止還緊緊的抓住瑞克提法爾的手,多虧「巖窟龍斷刃」發出震耳欲聾聲響,終於讓她們慢慢地清醒過來。
面對重重地劃開空氣、逐漸逼近的「巖窟龍斷刃」,從牀上跳下的瑞克提法爾用手撐着地板,快速地將身體往前轉再縱身跳起。
威妮雅一邊吼叫一邊衝出房門,就連逃到走廊的瑞克提法爾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拒絕!」
「不準動!」
「就算她是你的婚約者,現在也還沒正式嫁娶!你以爲我能允許那種事發生嗎!?」
但是,吼叫聲似乎沒有傳達到留在房裏的兩位剛睡醒的公主耳裏。
自己曾經奪走那個人的家族,現在還想對那個人的生存方式說三道四嗎?
不會有人教導那個人如此輕率行爲,那個人是爲了在某個適當的時機嫁給某位殿下,作爲足以承擔林德沃姆公爵家未來的女性,被辛苦養育至今的。
◇ ◇ ◇
「——早安……好痛。」
威妮雅重整姿勢,抓着「巖窟龍斷刃」在後面追趕。
(這就是所謂的狗急跳牆嗎……?)
「那種話!」
「瑞克託……你起牀了嗎……?」
況且,還有一個令瑞克提法爾心頭騷亂的理由。
她帶着堆滿讓瑞克提法爾着迷的笑容宣告。
這武器在瑞克提法爾的本來世界裏,應該叫做電鋸,而眼前這把似乎是魔力驅動式武器的一種。
「放手!」
瑞克提法爾不禁開口發問。
她手上握着一把幾乎跟身高一樣的巨劍。
「瑞克託!」
巖窟龍是居住在洞窟或地下空洞之龍,其堅硬表皮甚至能耐住熔岩。原本這把刀是爲了要切割龍的堅硬表皮而製作的工具,不知不覺被帶到戰場上當作攻城用的武器,現在成了一把能夠斬斷防禦閘門、斬斷櫓牆、斬斷城門甚至還能斬斷防禦用魔導自動人偶的傳統武器。
「妳用那麼痛苦的表情追着我,讓我很難應付。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巖窟龍斷刃」的驅動機關發出負荷過重警告。刀刃被迫停止迴轉,驅動部冒出陣陣白煙。
瑞克提法爾大大地嘆氣後不久,她終於出現在房門前。
只是,當她發現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人竟然睡在某人的旁邊,一瞬間,她心底的感情無法抑制地爆發了。
在連串的動作之間,兩人距離一口氣縮短。
「好像沒時間寫遺書啊。」
兩位公主呆呆地看着敞開的大門。看來她們都不太擅長起牀。
引進防禦術式後,防禦陣地和城牆的強度也隨之上升,讓這把能攻城的武器更顯稀奇。要是拿來對付人類的話可不是鬧着玩的——
自己的生存理由被剝奪了。她如此認爲。
「休想逃走!」
(我這真是輕率的說辭啊)
她可愛的臉蛋微微一傾,像是歌唱般的宣佈現在即將進行解體作業。
「給我等等!臭小子!玷污公主的罪行,我要你以鮮血償還!」
——絕對會被砍死。
刀刃劃過在空中扭身的瑞克提法爾的後背,好幾根頭髮被削掉了。
「閉嘴!」
「皇劍」的擁有者被砍個頭雖然還不致死,但那可不太舒服。
威妮雅表現驚訝。
「什麼!?」
要是有人願意守護那個人,自己不就被捨棄了嗎?
「那不是我願意的!」
「嗯~~……」
「公主她……不是隻爲了你而活!」
歷經百戰的戰士威妮雅的行動,讓剛繼承「皇劍」的瑞克提法爾覺得快到有點無法招架。
兩人降落到地板上後,隨即一同往神殿中庭跑去。
「——早—安—……好痛。」
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就無法守護那個人。
兩人慢慢地起身。
「早安!梅里艾菈小姐,莉莉西亞小姐!等會兒見!」
她不記得進入瑞克提法爾房間當下的畫面。
「啊啊!」
沒想到,威妮雅依然揮起「巖窟龍斷刃」朝着瑞克提法爾劈去。
即使刀刃不再回轉,它依然有某種程度的斬擊力。再加上威妮雅現在對眼前冷靜的男子厭惡至極。
就算對手是皇太子,威妮雅也完全將之拋諸腦後持續追擊。
是因爲認爲梅里艾菈被奪走而勃然大怒,還是單純地痛恨瑞克提法爾呢?
在找不到答案的當下,她把「巖窟龍斷刃」往下砍。
「嘿咻。」
伴隨大量的土塊飛彈而起,「巖窟龍斷刃」深深陷入地面,威妮雅的動作因而變得沉重僵硬。
瑞克提法爾馬上清楚眼前的情況,與他一體化的「皇劍」告訴他好幾次應該趁現在反擊,他卻完全不打算對威妮雅動手。
他避開「巖窟龍斷刃」,往中庭跑去,奔向庭中的人工森林。
在林木之間,威妮雅的行動也開始變得緩慢。
爲了不讓「巖窟龍斷刃」接觸樹木,威妮雅不得不注意周遭地形。
「不是叫你不準逃了嗎!」
「不逃的話我會被砍吧!」
不逃的話,威妮雅鐵定會用她代代相傳的寶劍砍傷瑞克提法爾。
周圍的人來不及關心被追殺的皇太子瑞克提法爾,紛紛避威妮雅而遠之。
那不是瑞克提法爾想看到的狀況。
「妳冷靜點!」
「我很冷靜……」
雙方都理解根本不可能冷靜。
梅里艾菈和莉莉西亞看着眼前的景象歪着頭,果然,她們完全沒有發現自己正是造成眼前光景的罪魁禍首。
他不懂自己在此處使用「皇劍」並與「皇劍」合而爲一的理由。
「我對妳一見鍾情。」
「我要開動了。」
莉莉西亞開心地說着,舀了一匙像是搗碎芋頭所製成的料理,送到瑞克提法爾的嘴邊。
「——我也不太懂。」
冒出暖哄哄熱氣的料理看起來的確非常美味,但瑞克提法爾在莉莉西亞壓倒性的積極攻勢面前,遲遲不敢張口。
「唉呀,打擾你們了嗎?」
不管她要展露出開心笑臉、生氣難過、困惑煩惱或是害羞的表情都好。
經過半小時,當瑞克提法爾的精神幾乎被逼到絕境時,蒼龍公瑪莉亞帶着穩重笑臉和緩慢的口氣走進餐廳。
當時其他負責伺候的修女們困惑的看着那對主僕,瑞克提法爾自動自發地自己拉椅子坐下,他的侍女也擺出理所當然的模樣看着他,待他坐下後馬上端茶給他。
她們的疑問在得不到解答的當下,便理所當然似地分別佔據瑞克提法爾兩側的位置。
(我明明什麼也沒做,卻好像做錯事了)
「威妮雅。」
她的瞳孔搖擺不定,張着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完成孩子的夢想是大人的職責。他這麼說服自己。
大概是像這樣的感覺。
「妳對我來說是無法取代的重要女性。」
大概在昨天進行的會談剛結束的時間就進入夢鄉的梅里艾菈,當然不會知道昨天會談的詳細內容。
莉莉西亞留意到另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特地用有精神的語氣說道。
特別是這次會談是決定今後王國走向的重要會談,以職務來說,身爲軍人的梅里艾菈不能參一腳。
「嗯……這樣啊……」
「接下來喫這個可以嗎?」
這可能是男女差別待遇的其中一例,但一定從來沒有人打算矯正這種觀念。
纔剛說完,對方就用一擊劍技作爲回應。
在此同時,神殿各處都聽見一句大剌剌的「開什麼玩笑」吼叫聲。
所以,她完全不打算迴避瑞克提法爾。
即使如此,不可思議的是,當瑞克提法爾發現莉莉西亞直盯着他的眼神中帶着某種不安時,他大爲動搖。
不論是誰都有自己的範圍,瑞克提法爾有瑞克提法爾的,梅里艾菈有梅里艾菈的,擅自越界的話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那些眼神大部分是好奇心和某個已經略微自制的敵意。不過,如果拒絕眼前努力挺起身子的可愛少女,大概會被別人說成是壞男人吧。
就只有她哭泣的臉龐讓瑞克提法爾非常不拿手。
「開?」
瑞克提法爾一邊閃躲「巖窟龍斷刃」,一邊在茂密叢生的樹林間奔跑。他在樹林間選出一棵樹,根據「皇劍」的光學情報分析所選中的那棵樹,有着其他樹木所沒有的特徵。
「真的嗎?瑞克託?」
喀咚一聲,「巖窟龍斷刃」往下墜。
◇ ◇ ◇
將四界之力歸還給皇太子的當下,身爲當代巫女的莉莉西亞就能得到如同一般女性的待遇。
不管是含着淚水吼叫的威妮雅,還是因爲對方眼淚而心煩意亂的瑞克提法爾,沒有人能冷靜。
巫女和總大主教爲姐妹一事,有時會在神殿內造成問題,爲了不讓問題造成致命傷害,她們必須互相遠離對方。姐妹兩人不得踏入對方的領域範圍並保持距離,這間接來說是在保護對方。
開心地服務他的莉莉西亞。
「啊——」
巫女失去象徵神殿的四界之力後,莉莉西亞作爲巫女的政治價值也不復存在,也不會有人阻擋她和梅蕾蒂亞以姐妹身分來往。
擁有在此處享用早餐權利的凱爾和梅蕾蒂亞,由於這幾天從白天就開始忙碌工作的關係,早餐幾乎都在各自的房內進食。但是,梅里艾菈以爲他們今天說不定都會在餐廳進食,爲了確認纔開口詢問。畢竟在輩分上,梅里艾菈不能比他們先用早餐。
殘存在體內的四界之力,也讓她到現在都擅長察覺他人的感情。特別是梅里艾菈現在的心情,因爲莉莉西亞曾經擁有類似經驗,使她更深切體會到那種心痛。
「啊,這個很好喫喔。」
「——謝謝。」
「但是,威妮雅。」
臉頰貌似朵紅花的皇太子,不知道爲什麼像是鬆一口氣似地靠在椅背上,他散發的氣氛甚至讓人覺得他可能正在心裏唱着生命讚歌。
威妮雅用失去力氣的雙手輕握刀柄,瞪大了眼看着瑞克提法爾。
她滿臉通紅,抖動着雙肩,噙着淚水再次高舉「巖窟龍斷刃」。
「這些人就是全體嗎?」
「有很多事情要做。」
話說回來,梅里艾菈認爲即使她不在旁邊,瑞克提法爾也不會因此展現出對女性狂妄的態度。瑞克提法爾面對女性基本上非常被動,也就是說,不管他和女性進行了多麼微不足道的爭吵,他只要一發現自己處於守勢的話,會突然變得膽小甚至讓步。
以結果來說,莉莉西亞的行動以及梅蕾蒂亞的行動都正確無誤。
梅里艾菈環視餐廳說着。
所以希望妳暫時放下劍——可惜這句話並沒有傳達給威妮雅。
現在的她不是巫女,只是一個貼近身邊男子的女性。
「總大主教大人和白龍公閣下皆各自於房內進食。白龍公閣下爲了執行皇太子殿下的命令,用餐後將直接外出。」
當然,此時伴隨在她們左右的大神殿修女爲她們拉開椅子,但其實,當時皇太子可是完全沒人幫他拉椅子,只能自己坐下。顯而易見地,原因正是負責此任務侍女鬧彆扭的關係。
梅里艾菈和莉莉西亞一起進入餐廳時,發現待在牆角的一名侍女用非常銳利的表情,瞪着坐在大長桌上座的皇太子。
「爲什麼現在,被你給!」
與其說是回答,或許應該說是拒絕說明吧。
用發愣來形容她是再貼切不過了。
對,一言以蔽之。
「既然如此……!」
但是,不知道他是否留意到,即使把莉莉西亞當作小孩暫時說服自己,對他來說說服力也不夠。以其他方面來看,他的確是和穿着成熟睡衣的小孩同牀共枕過了。當然,早上那件事不是依他的希望所得到的結果,但事實就是事實。
如果自己再更堅強點,更穩當地操縱「皇劍」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讓眼前的人擺出這種表情?
筆直地,如同她的信念般,投射出她一直以來的生存模樣。
「瑞克提法爾大人喜歡喫什麼呢?我喜歡這個南瓜濃湯……」
就算是這樣的自己,也還是知道一件事。
甚至女官們也盯着他不放。
說她堂堂正正也不奇怪,說她把接近瑞克提法爾當作某件公事也沒錯。當巫女結束繼承儀式後,她將成爲國王的近侍,改住在王都的星天宮。
他儘可能溫柔地叫着威妮雅的名字,威妮雅隨即像是火冒三丈般逐漸逼近。
雖然稍嫌不滿,但至少能接受。
「——好……」
「請妳放下那把劍。」
回答她的問題的人,是並排在牆角的其中一位女官。
他把眼前的女性視爲重要人物,他藏於心底的感情也肯定自己做出的結論。
「那,今天就我們三人一起喫飯吧。」
「開……」
「瑞克提法爾大人?」
「——咦?」
其中一位女官事後說,那杯茶非常濃烈苦澀。
「——!怎麼會,那種事……!」
瑞克提法爾的臉色一口氣發白。
也就是說,男性必定要在女性的眼神中敗陣。
「——發生什麼事啦……」
他纔剛發出毫無意義的喉音,「巖窟龍斷刃」便簌地落了下來。
「呃?」
她的姐姐梅蕾蒂亞爲了不讓莉莉西亞承受多餘的負擔,和政治相關的事項全都不讓莉莉西亞干涉。但是,那份負擔自然會由梅蕾蒂亞攬下。莉莉西亞察覺姐姐的心意,爲了不浪費姐姐的體貼,她只能強迫自己接受這樣的事實。
而現在,莉莉西亞終於熬到能夠把姐姐當作姐姐對待的環境了。
瑞克提法爾一面看着她的表情想着「真棒的笑容」,一邊思考完全不發一語的白龍公主現在的心情後,幾乎自暴自棄的再度張開嘴巴。
或許他只是因爲身後的梅里艾菈一言不發地喫早餐而感到恐怖的關係。在梅里艾菈看來,莉莉西亞不管做什麼都像是『小女孩的扮家家酒』,梅里艾菈在心底盤算自己必須藉此展現出大人的從容。
「來!啊——」
瑞克提法爾決定不顧一切,乖乖的張開嘴巴。
瑞克提法爾將茶一口飲盡,用因爲苦澀而麻痺的舌頭回答梅里艾菈的疑問。
特別是國王爲男性的狀況下,將巫女娶爲第一妃子是保持政治均衡的手段之一。至少除了初代國王以外,目前爲止的男性國王都是如此。這個作法也是讓巫女的政治價值降低的原因之一。
「所以——」
◇ ◇ ◇
「不知道,怎麼了?」
梅里艾菈也注意到了。
隨着瑪莉亞身後出現的是梅蕾蒂亞,梅里艾菈隨即慌張的從椅子上站起,莉莉西亞也跟着照做。結果,瑞克提法爾喪失起身的機會,就這樣以坐姿迎接剛進入餐廳兩人。
不過,以瑞克提法爾的立場來說,維持坐姿其實不成問題。餐廳現場並無人對瑞克提法爾的行爲抱持質疑。
「早安,蒼龍公。昨天並未向妳道安,實在失禮。」
梅里艾菈說道,深深地低下頭。
莉莉西亞跟着點頭致意。
「建國典禮之後都沒有見過面,蒼龍公。您有朝氣比什麼都重要。」
「大人妳也還是那麼可愛,真羨慕讓妳隨侍在旁的殿下呢。下次我送點可愛的東西給妳吧。」
「呵呵……謝謝妳。」
「梅里艾菈看起來也很有精神。自從從軍之後就沒看到妳來我家玩,菲莉絲也去唸騎士學校,阿姨我好寂寞。」
菲莉絲是社交界中被稱爲四龍公女的五位公主之一,瑪莉亞的次女。
長女也早已出嫁,菲莉絲對瑪莉亞來說是身邊唯一留下的女兒。
梅里艾菈發現一旁的瑞克提法爾露出非常想聽的表情,連忙向瑪莉亞道歉。最好在瑪莉亞跟瑞克提法爾抖出一大堆她過去的事蹟以前,想辦法結束話題。
「真、真是抱歉,瑪莉亞大人……」
「沒關係,梅里艾菈也得工作嘛。」
瑪莉亞笑着揮揮手。她可能真的不在意,或只是爲了發發牢騷也說不定。
「啊。」
沒想到,瑪莉亞似乎發現了什麼似地先看着瑞克提法爾,再盯着梅里艾菈上下打量後點點頭。看來她發覺了某種事情,然後作出結論。
她再次看向梅里艾菈,開始鋪設地雷。
「殿下在這裏就意謂着,妳和菲莉絲都打算嫁給他是嗎?有沒有從凱爾那邊聽到什麼計劃?」
「哇——!!」
「算了,對我來說,你有什麼癖好跟我無關……要是敢讓莉莉西亞哭的話,我會把你掐死喔。」
經歷輕微的慘劇後,他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明明帶着苦笑表情的梅蕾蒂亞,眼神卻充分表達了憤怒。
在威妮雅的帶領之下,莉莉西亞和梅里艾菈一起換裝回來了,瑪莉亞也開心的說着「有沒有可愛的衣服呢?」隨後跟上。如果找到中意的衣服,她似乎打算跟大神殿買下的樣子。
「所以,結果如何?」
「就是這樣。」
「什麼?」
彷彿被置身事外的瑞克提法爾一個人寂寞地喝着苦澀濃茶。
瑞克提法爾終於察覺自己跑到了一個非常不妙的世界。
但是,他優秀的侍女可不允許他把話說完。
「喔——」
不過,也不是說工作不能跟興趣合而爲一。
這些代號都是爲了在重視排場和體面的場合中,說出來也不會有所忌諱而取的。
「我還聽說你們打情罵俏到一半,你講出說服她的話後還順勢撲倒她喔,你有這種癖好嗎?」
在一旁享受孤獨的瑞克提法爾發現,有人趁着梅里艾菈和瑪莉亞忙着騷動時接近自己。莉莉西亞看來似乎也留意到,並對那個人送上微笑。
「————」
他找到一半,馬上就被梅蕾蒂亞的問話給中斷了。
「你討厭女人嗎?」
「——!!」
理所當然的姐妹對話。但是,對她們姐妹來說,這是無可取代的至寶。
「啊,早安,瑞克提法爾。看來你一大早就活力充沛喔。」
「呵呵,這是偷懶用的藉口吧。」
雖然他現在非常驚訝,但其實這和他原本的世界觀並無太大差異。
他一邊說着一邊滿足地點頭,威妮雅在一旁偷偷想着,其實那是健康取向的兵器。
「不不不!目前也還沒得到本人的同意,況且眼前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
「這麼說也是……」
「因爲呀,之前的盟約不就是這樣提的嗎?安娜史塔夏那邊有奧莉雅,弗雷迪克那邊的……叫什麼名字來着?」
(「皇劍」中有這類情報嗎?)
梅蕾蒂亞這麼說。她已經換上總大主教的長衣,似乎沒有必要再作更換。
換言之,昨晚對『花店』來說,可以把『蓓蕾』獻給皇太子的至高榮譽溜走了。
「——沒錯,沒有就是沒有。」
生孩子也是相同道理。
「啊,好苦……不過好像很健康。」
瑞克提法爾爲了不讓「巖窟龍斷刃」的主人受傷,打算把劍無效化,他連忙在中庭找到了纖維堅固結實、樹液具有接觸空氣後會瞬間凝固特性的樹。
「咦~~,可是,這種事情不早點決定的話……」
但,那份幸運到底算不算幸福,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瑞克提法爾也馬上了解她所說的「活力充沛」的意思。
「那孩子的確是個美女對吧?真不愧是白龍公選出的侍女。」
才一句話就像是瑪莉亞丟出拔了安全裝置的手榴彈一樣,梅里艾菈慌張地塞住瑞克提法爾的耳朵大叫掩飾。
「之後不好好取悅他們可不行呢……這種交易不管對象是貴族還是大商人都在業界喫得開,拿來當我們的情報商也是一流人選,要是惹他們不開心,之後可喫不完兜着走。」
瑞克提法爾難得用堅定的語調斷言。
瑞克提法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盯着自己的右手心。
順便一提,『蓓蕾』指的是還沒歷經魚水之歡的娼婦。
瑞克提法爾點頭稱是,這法則不管在哪個世界都通用吧。他這麼想。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原來是這樣嗎?」
纔剛被該美女獵殺的他實在有點難以解釋。
連娼婦都曾當上國王的這個國家來說,娼婦被納爲側室並不會遭到輕視。雖然該不該納入側室會依照是否被皇太子召見做爲判斷,就算沒有正式被皇太子召見,爲了不讓服侍過皇太子的娼婦再被其他男人碰,似乎會將她安置在某處的離宮。
有經驗的娼婦稱爲『花朵』,娼館則是『花店』,在娼婦與客人之間斡旋者稱作『賣花人』。
「——妳是說早上發生的那件事嗎……」
他誘導威妮雅,順利讓「巖窟龍斷刃」被樹液凝固。多虧在「皇劍」紀錄中搜尋到樹木情報,才能讓他在捉迷藏中勝利。
在雙雙跌倒後,他也沒有不小心摸到不該摸的地方。沒有就是沒有。
端着熱茶的優秀侍女表現出不慎滑倒的高等技術,讓眼前的男人一大早就倒楣的尖叫出聲。
「嗯,跟大小無關,那是手剛好可以一手掌握的絕妙——」
「早安,姐姐。早餐呢?」
「掐死!?」
「對了,昨晚怎麼樣?」
「我想我穿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梅蕾蒂亞隨之又再度表現出輕鬆的態度,笑着靠近有點害怕的瑞克提法爾身邊。
「不,我喜歡漂亮的女性。」
「——不是這樣,沒錯,絕對不是。」
「沒錯,就是這樣!」
梅蕾蒂亞所說的「撲倒她」事件,其實只是當時將「巖窟龍斷刃」凝結後,瑞克提法爾一個踉蹌不小心挨進威妮雅身邊,重重的跌在她身上罷了。威妮雅和他兩人之間絕對不存在什麼男女情愛。
結果,瑞克提法爾還是說明了關於今天早上和威妮雅進行了場賭上性命的捉迷藏一事。
「早安,梅蕾蒂亞。」
「喫飽了,我是來這裏喝一杯。比起在房裏自己喝,和莉莉西亞一起喝比較快樂。」
以大神殿的觀點來看,將女人上呈給皇太子只是常識。這並非俗世所說的荒淫,爲了讓皇太子的健康保持在極佳狀態,這種事是跟睡眠、均衡飲食或適度運動等等足以相提並論的重要問題。
梅里艾菈氣勢凌人的喋喋不休,以及毫無感受到對方意圖結束話題的瑪莉亞。
◇ ◇ ◇
「是這樣嗎……」
「那是室內用的服裝對吧。在大神殿或居住地穿這樣雖然沒問題,如果是外人出入較多的場所,你必須換成別種服裝纔行。」
莉莉西亞說完後隨即笑出來。
「哎呀,就是上頭的偉大人物爲了你,打算從大神殿專用的高級娼館找個『蓓蕾』來服侍你的事情。這計劃不小心被那兩人聽到……她們大叫『瑞克託纔不需要!』和『由我來服侍瑞克提法爾大人!』之類的話,哎呀~~當時真是不得了。」
她補述,一個人必須根據當下立場換上得體的裝束,女性必須留意的狀況更是男性的好幾倍。
「現在應該要集中在眼前的問題纔對!」
梅蕾蒂亞抓緊時機問話。
說到昨晚,不就是和今天早上發生慘劇的「那個原因」有關嗎?
不知道爲什麼,連莉莉西亞也趕忙塞住瑞克提法爾的耳朵,她看着瑞克提法爾疑惑地歪着頭,也只好擺出曖昧的微笑當作回應。
瑞克提法爾看着她的手緊握開闔兩、三次,感覺出她這句話是認真的。
梅蕾蒂亞也跟着莉莉西亞大笑。
見機行事的插話讓瑞克提法爾不經思考地回答。
現在,哈爾貝隆家的傳家寶「巖窟龍斷刃」正插在大神殿的中庭樹上。
瑞克提法爾開始在意識中尋找。
梅蕾蒂亞盯着瑞克提法爾的臉抿嘴一笑。
聽着語帶清爽的瑞克提法爾的回答,梅蕾蒂亞眨眨眼,而後馬上苦笑着嘆氣。
梅蕾蒂亞轉頭看着讓姐妹團圓的男子並低頭致意。
大神殿專用的高級娼館也熟知此事,因此,她們會準備擁有高學位和博學多聞者,同時也有實力在貴族名媛之間表演歌舞音曲,甚至連外表都適合作爲國王側室的女人,獻給大神殿。
瞭解事情嚴重性的威妮雅勉強接受騎士團的拒絕,瑞克提法爾也委婉地親口告知他們,「巖窟龍斷刃」是哈爾貝隆家的傳家寶,希望他們別粗魯對待。
國王如果擁有數之不盡的後宮佳麗,幾乎都會被認爲生性好色,但那畢竟也只是國王爲了達成自身職責而執行的工作。如果是女性國王的話,即使有好幾個夫君侍奉,最終能生下孩子也不過只有女王一人。在生產後馬上接管政務也會有諸多不便影響,因此目前爲止的女王頂多只有一夫或兩夫而已。就算有第二位丈夫,也只是因爲前夫去世,新丈夫接替的關係。
不過,威妮雅的心情跌到谷底的原因還另有理由。
另外,現在神衛騎士團正在中庭進行「巖窟龍斷刃」的拆除工作。威妮雅原本也打算幫忙,卻被騎士團鄭重拒絕了,這或許是騎士團對有人在自己的領域隨意揮舞刀劍的無言抗議吧。如果威妮雅不是皇太子的侍女,事情就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殿下要不要再喝一杯茶呀——哎呀不小心腳滑了——」
對瑞克提法爾來說幸運的是,大神殿內總是有位手法高明的治癒魔導師進駐。
在大神殿橫衝直撞到處奔跑的皇太子,以及揮着嘎吱作響的大劍的侍女,在今天可是席捲神殿的一大話題。當事人可能不知道,部分人甚至流傳這是出因男女感情糾葛所引爆的情殺爭鬥。
他雖然不太在意自己的服裝問題,但考慮到今後的生活,如果能稍微理解這方面知識的話,不管對他來說,還是對周圍的人來說都比較好吧。
看着梅蕾蒂亞理所當然的表情,說着「咦?是這樣嗎?」的瑞克提法爾受到文化差異的莫大沖擊。
「這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你也是個男人啊。」
「嗯,她確實是美女沒錯。」
「侍女的服裝也必須依她所服侍的男人決定,寒酸的衣服會害主人一起蒙羞喔。」
「中庭的樹中還插着一把巨劍,想要讓大家停止八卦可是有難度的。」
畢竟迎娶伴侶也是政治手段的一種,是國王的工作。
「大還是小啊?」
關於這檔子事,瑞克提法爾『不知道爲什麼』是十足的膽小鬼。如果『蓓蕾』睡在他的寢室,他鐵定只會聊整晚的天作結,雖然那對『花店』或『賣花人』來說也算是達到目的了。
以王族爲對象的高級娼婦並不只是拿來發泄慾望而已。對王族的男人而言,她們都是女演員,飾演接近男性理想的女性。她們才貌兼備,即使去其他領域也能成就大事。
如果沒有這點實力,根本沒辦法和揹負國家的人一夜共眠,沒有作夢的資格。
「啊,不如今晚找一個吧?這方面我也能幫你一點忙喔。」
「什麼!?」
梅蕾蒂亞擺出這是一個好點子的表情。
「我沒有要你一定得做,就算跟她說說話也好,請她爲你泡茶喝一杯也好。讓她睡在其他房間也沒關係,至少房間我還能準備。」
她們負責提供男人所希冀的夜晚,就算沒開工辦事也不成問題,重點在於男方是否得到滿足。即使是唱歌、聊天、跳舞或做料理,只要男方要求,她們都必須盡全力滿足對方。
「你再不趕快習慣可不行喔?女人是藥也是毒,要是因爲不碰女人而身敗名裂的話,你可就慘了,給我現在開始習慣。難道剛剛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喔……」
梅蕾蒂亞突然把臉湊到瑞克提法爾面前。
畏縮膽怯的瑞克提法爾聽着她所說的話,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看你這種反應,昨天大概什麼都沒做吧?這樣下去會無法完成國王的職責,你應該很清楚吧。」
「嗯嗯……」
梅蕾蒂亞越靠越近。
瑞克提法爾這時想着「好香的味道」,他其實骨子裏還是個男人。
「昨天是給那兩個孩子面子,今天你可要給我們大神殿一個面子喔。還有,多聽多學點。」
「——不……這個……」
「回話要乾脆點!你是男人吧!」
被窮追不捨的瑞克提法爾只好大叫回應。
「——唉……」
這回答讓瑞克提法爾有點無力。
瑪莉亞說,瑞克提法爾首要工作是面對國民的不安。
他一邊出聲詢問,一邊把大門稍稍往外開,身體貼着大門旁的牆壁。
這正是勝利者和失敗者的模樣。
連續追擊。
但是,眼前的事情某種意義來說也是他的工作。門外發出了小小的聲音回答。
而且,有一半的文件必須讓瑞克提法爾從內文開始撰寫。比較不重要的文件雖然會給瑪莉亞代筆,但重要公文一定得讓瑞克提法爾自己寫纔行。
爲什麼一大早就讓自己這麼疲憊?瑞克提法爾第一次埋怨自己身處的立場。
結果到了早上就會遭到威妮雅一陣怒罵,還不習慣留長髮的他更無法理解對方生氣的理由。他想着現在該怎麼辦,他不喜歡看到威妮雅生氣,既然如此,乾脆現在請威妮雅過來幫他弄乾頭髮吧。得出結論後,房間的大門外傳來輕輕地叩門聲。
立太子的消息目前藉由凱爾的人脈極力在國內外宣傳,這對支持當今國王的貴族們來說,可說是最糟糕的消息。
當今國王在當時轉封權勢貴族,更直接排除軍方高官和三院總裁,因此招致貴族、軍人和議會的反感。當今國王認爲再這樣下去可能會使貴族們開戰,才因此放棄更換兩大廳的長官。
而現在,她負責將眼前暫時的主君瑞克提法爾需執行的任務,實際代勞完成。
「——是誰?」
◇ ◇ ◇
不法之徒入侵大神殿的機率其實只有萬分之一,但也不是零。
命令內容是必須強制搜查或逮捕趁着這次混亂,取得不當利益的個人或團體。
以當今國王還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看清局勢這點來看,他的確算是有才的人,雖然他的行爲建立在搖搖欲墜的政治均衡之上,但至少也曾暫時整合了王國。不過,畢竟那也只是一時的成功,隨後原始貴族的艾梅路西安侯馬上引領聯合軍大舉入侵王國全土。當今國王的支配只維持短暫時日便迎向滅亡。
「奉總大主教大人之意,我前來與您共度夜晚。」
正想着到底是誰想出這種東西時,才發現似乎是神殿將花押和『路易茲=羅爾多』這個稱號一併贈與的樣子。況且聽說這還是梅蕾蒂亞親自構思,那個總大主教或許擁有在藝術領域大放異彩的才能。
他不管怎麼進行作業,最後都會因腦袋打結而中斷思考,只好前往房內設置的浴室。
徹底忘了。
他只好忍着疼痛不堪的手繼續執行今天的任務。
「很好!」
甚至可以說,門的另一端所散發的氣息,不是瑞克提法爾所熟識的人。
爲了查詢那些用語,他必須不斷的在紀錄表層摸索,摸索到一半又會出現新的用語——他的紀錄查詢作業就像這樣不斷地重複進行。
將此文字構思成附有藝術性的花押,已經很難說這是文字還是畫了。
最後,她判斷將手牌交給權力更大的人使用,可以達到更大的效果。因此她選擇接受白龍公邀請,親自來到聖都。
他從梅里艾菈和凱爾那學習了當不明人士靠近大門前該做的戒備。
「——不了,已經夠了。」
瑞克提法爾稍微撥撥溼透的頭髮後離開浴室,因爲疲勞而不小心在浴缸裏打瞌睡這件事他決定放在心底當作祕密。他怎樣都無法學會弄乾長髮的方法,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通常都懶散到乾脆不整理。
一臉滿足的梅蕾蒂亞和失意蹲下的瑞克提法爾。
「殿下,這邊要麻煩你畫上花押~~」
目前從瑪莉亞私下使用的情報網,以及由神衛騎士團交給梅蕾蒂亞的報告整合得知,自從瑞克提法爾即位皇太子後,貴族們指派了衆多密探或暗殺者大幅潛入聖都,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但這花押可不是寫個幾百次就能熟悉的。
幾乎用他的本能。
瑪莉亞捧着一手高高疊起的文件離開「溫室」,瑞克提法爾則是半小時之後才踏出「溫室」。理由非常簡單,因爲他身心疲倦到幾乎動不了。雖然「皇劍」能夠維持身體機能,但疲倦的精神影響肉體,使「皇劍」的效果變差。如果習慣「皇劍」的話就能避免這種狀況,但他目前的經驗遠遠不足。
即使如此,瑞克提法爾現在也沒辦法再撥出時間唸書了。
接下來進行自己該做的課題——花一小時左右的時間,細心探索和自己合而爲一的「皇劍」紀錄。
他喫完晚餐後,一個人回到房裏。
內容很單純,不過「請向全權代行國事國政一職的瑞克提法爾行臣下之禮,併成爲皇太子的力量,盡力執行己任」如此而已。並附註:「做爲代價,你們可減低本次混亂所需承擔的責任,並根據狀況讓你們在今後的政治活動多佔幾分便宜。」書簡都已讓瑪莉亞的部下藉由都市之間的通信網送去,現在應該都在各議員們手中了。這些書簡同時也讓議員們知道,他們的動向都會一五一十傳到瑞克提法爾耳邊。希望你們可以按照我們的希望行動,萬一採取對我們不利的行動的話——有暗中警告議員之意。
但是,大神殿內部倒是和平日沒有兩樣。
本來這種工作只要把書記官代寫好的文件逐一畫上花押就好,但目前狀況來看,若是把此工作交給第三者實行將可能增加危險性,這點瑪莉亞和瑞克提法爾都很清楚。
他如此判斷。
因此,在有限的時間內,他們兩人甚至一邊和文件奮鬥一邊喫午餐。
瑞克提法爾也將目標伸向另一個政事,也就是行政事項。
當然,大神殿座落的愛爾梅雷山和周圍都由神衛騎士團嚴加守護、戒備,不管是朝聖者還是聽見立太子傳聞而聚在大神殿附近的王國市民,都由騎士團嚴格監視,不讓他們引起騷亂。
雖然沒有貴族打算把大神殿當作戰場,但掌握他們未來的人竟只是一介年輕小夥子,就連大神殿內部都展露不安,可以明白預見王國全土有多麼不穩定。
「————」
證據是,當他談論這天的時候,露出了咬牙忍耐的表情。
一記追擊。
不過,要是跟之後等着他接受的各種試練相比,未來的他一定會認爲現在只是溫和的比試罷了。
接到聯絡之後,瑪莉亞煩惱了一段時間,她不知道該如何使用現有的手牌,到底該委託他人打出,還是自己收着用比較好?
忘記了。
喫完早餐後,瑞克提法爾和瑪莉亞一起坐在「溫室」中討論今後的預定行動。
然後,瑞克提法爾得在王都「伊克希德」宣佈就任攝政之位,把始於一名丑角的紛爭畫下句點。
瑪莉亞在當今國王即位前後時,已經指派密探潛入大商會,也同時請前述的兩大廳協助幫忙。當今國王發現他們的行動後,曾一度打算更換該機關的長官,由於遭到瑪莉亞與負責協調的三公以及權勢貴族的反對,纔沒有讓更換調動成功進行。
爲了替正在調解王國議會而在空中來回奔波的紅龍公做點後援,瑞克提法爾和瑪莉亞也送了好幾封書簡給議會中有權勢的議員。
顧慮到瑞克提法爾的倦容,她們和喫早餐時的行爲不同,安靜地喫着自己的餐點。雖然瑞克提法爾之後極力反省自己竟然讓兩人這麼擔心,但此時對他來說可能是少數的幸運也說不定。
路易茲=羅爾多。
不對,應該說是裝成與平日無異的模樣。
「——啊……」
此時的他,當然無法預知自己的未來。
◇ ◇ ◇
唉,爲什麼我還得在晚上提高警戒盯着大門啊——瑞克提法爾這麼想。他心底希望可以趕快預備明天的職務然後入睡。
「不然,我來教你那種事也可以……雖然我的職位對你來說會有點尷尬。」
「————」
他主要必須解讀與王國戰亂相關的情報,但對於還不熟悉這個世界地理的他來說,理解這些情報實在難上加難。紀錄中也有一些關於王國軍的戰術等情報,但專門用語多到讓他喫足苦頭。
奪回王都之戰這個議題必須先等白龍公凱爾、紅龍公弗雷迪克、黑龍公安娜史塔夏三公回來後才能進行,在那之前,瑞克提法爾該做的工作堆積如山。
敲門的人不是威妮雅或是大神殿指派來的照顧者。
雖然查詢速度有如龜速,至少他開始慢慢地瞭解情報,基本底子不足對他來說是很頭大的問題。
「啊,你似乎很喜歡昨天她們穿的服裝,我們會準備類似的服裝給今天的孩子穿喔,好好期待吧。」
像是要加班似地,他再度戴上皇太子的面具,把手搭在大門的把手上,開門。
那是從未聽過的敲門節拍。
「是!我會努力用功!」
所有撰寫好的書簡全都寫上三天後的日期,在這三天內,瑞克提法爾等人必須做好所有準備後前往王都。
首先,以就任攝政之位爲前提,他必須親筆寫數十封公文給王國軍三軍和近衛軍。
「因爲,這樣拿到的信的人才會覺得感激不是嗎?」
當他們兩人經過走廊時,一旁職員或神官等人會站在走廊兩側低頭致意。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景象,但當兩人離開時,抬起頭的人們所露出的表情幾乎都帶有好奇心和些微的不安。
要是那些廢物般的無謂思緒也能和身體的髒污一起洗掉就好了——瑞克提法爾這麼想着,又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密探之中什麼人都有,有國內支持皇太子一派的人馬差遣密探收集相關情報,支持當今國王的貴族或大商人派來探聽情報的密探,甚至也有以排除皇太子爲目的的暗殺者。守護聖都的神衛騎士團巡邏部隊也將勤務體制變更爲備戰體制,致力維護都內的治安。
瑪莉亞當時指派的密探發現,商會與當今國王之間巧妙地隱瞞了兩方的關係,正當瑪莉亞得到足以逮捕商會的證據同時,也傳來了白龍公凱爾的聯絡告知「發現下任國王」。
瑞克提法爾現今立場非常的不穩。
因此瑞克提法爾才必須親自寫公文給王國軍和近衛軍。從現在開始,爲了把王國的『武力』納於瑞克提法爾的統領之下,必須委託以瑪莉亞爲首的執行者做事前準備。比起讓瑞克提法爾馬虎出手,不如讓瑪莉亞或擁有軍籍的凱爾等具有軍事背景的人出面比較不麻煩。
不,即使是認識的人靠近,雖然戒備的程度不同,但該進行的行動還是一樣。
針對直屬軍務院和內務院,一手承攬王國警察機能的王國監察廳,以及直屬內務院和外務院,負責執行檢察工作的王國刑事檢察廳,瑞克提法爾下達一份命令給這兩廳。
政事也區分成兩大種類,一種是以議會爲中心的立法事項,另一種是內務、外務、軍務三院爲中心的行政事項。
接下來他需要着手的是,掌握和『王國武力』一樣缺一不可的『王國政事』。
之後他將今天認定爲「第一次執行公務的日子」,隨即發現這天的回憶除了痛苦以外什麼都沒有。
搖搖晃晃的離開溫室後,他終於抵達餐廳,一邊聽着莉莉西亞和梅里艾菈擔心的問候一邊喫晚餐。
另一方面,大神殿的神官或職員們在上司們看不見的地方叨叨絮絮的是,關於留在神殿中的四龍公爵之一,蒼龍公瑪莉亞和王國皇太子瑞克提法爾的動向。
(再繼續作業下去也無濟於事)
牆壁旁放着水晶裝飾品——裝飾品的暗處藏着一個通信器,按下按鈕後將會通知大神殿的騎士執勤室發生緊急事態。他把手放在機器上以防萬一。
總之就是要提高警戒。
「所以我說先讓我練習花押的畫法嘛!這種奇怪圖形的花押,根本不可能馬上畫出來!」
身爲皇太子,身爲即將就任攝政之位的他,工作如同山一般高。
雖然職員們無法潛入「溫室」觀察,但他們兩人的行動的確正被逐一監視。
這是瑪莉亞所獻上的策略,用來封住支持當今國王的基盤之一——大商會的行動。
瑞克提法爾不解的詢問原因,瑪莉亞只說了一句。
她的確是把男人腦中的理想女性化爲現實的人。
全身細瘦,不帶有肉感的美豔肢體。
不愧是獻給皇太子的女人,她淺桃色的頭髮接近白色,些微波浪起伏的髮絲輕易地抓住瑞克提法爾的視線,在頭髮之下姣好的臉龐有着整齊漂亮的五官。單以美麗來評論的話,她甚至比王國社交界的美姬梅里艾菈還要標緻也說不定。
只是,他發現對方似乎缺少某種東西。
(如同娃娃般精緻,就是像這樣的美貌嗎……)
被選上,並以這個美麗形象養育至今。就只爲了讓男人喜愛而已。
所以才能保有這美貌。
就算使用整形還是肉體改造,都無法達成這種程度的美。
她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以唯一一個目的被人培養長大。
爲了不讓她們對此有所疑問,沒有人會給他們其他道路,只教導她們知識而非常識。她們是爲了奉獻一切給一小部分的男人而生。
那正是在瑞克提法爾面前的『蓓蕾之姬』。
碰過男人,成爲花朵之際,她將成爲被稱作『花之妃』的高級『蓓蕾』。
她謹慎的說出自己的名字是雅莉亞。
「殿下似乎已經入浴過了……」
看着瑞克提法爾的模樣,她有些困擾的低下頭。
從她的舉動來看,大致上可以知道她從梅蕾蒂亞那得到了什麼指示而來,從梅蕾蒂亞平常的言行來想,其實也不是多不可思議的事。
瑞克提法爾儘可能不想太在意雅莉亞的存在,他慎重地選擇措辭。
「因爲我很累,需要趕快休息。」
講話語句越少,也越難將感情傳達給對方。
他暗中提示自己準備要休息,希望對方在『幫忙』他之前能夠回去。
擁有生殺大權,擁有虐待他人的權利,擁有無視世間價值觀的權利,國王是至高無上的愚者。
瑞克提法爾一邊注視驚訝的雅莉亞,一邊壓抑着心中某種東西。
死心到了終點後等着他的,是愚者的宴會。
那東西是以前的自己,作爲皇太子的自己,也是現在在雅莉亞眼前,極度想逃跑的自己。
這是很簡單的事。若想要聰明地過生活,用這個身體還太浪費了。
他越是這麼想,越是無法化作言語。
別忘了「自我」就在這。
「那,我去旁邊的房間——」
瑞克提法爾擺出曖昧的表情微笑。
瑞克提法爾聽着回答點點頭,非常好。他這麼想。
「嗯,算是吧。」
即使這世界知道他會說的答案,還是會不停詢問他。
「————」
當他在那個世界死亡時,那個世界的價值觀就全部生鏽腐朽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毫無掛慮的帶着那些觀點看事物,取而代之的是使用名爲自己的裝置。
「不,沒那個必要。」
那個人的白髮隨風搖曳,坐在亭中的椅子上,抬頭看着掛上星空的月亮。
瑞克提法爾•路易茲=羅爾多•艾爾維希就在這。
這世界告訴他死心吧,即使死心也要不斷前進。
他無視雅莉亞顫抖的身體,擺出符合國王的傲然姿態。
(——如果她就這樣回去,會被怎麼樣?)
對於養育她的人來說,她若什麼都沒做——沒被皇太子碰過就無功而返的話,代表什麼意義?
然後他想着,莫非雅莉亞對於除了現在她眼前以外的男人,都只間接地略知一二而已嗎?
「威妮雅。」
瑞克提法爾抑制自己想抱頭的衝動,他搖搖頭,注意自己不要擺出向人施壓的態度,開口說話。
如果就此出手的話,到底最後會不會後悔呢——瑞克提法爾思考着。
想到這裏,瑞克提法爾看着眼前怯生生的雅莉亞,理解了一切。
瑞克提法爾也是男人,美麗的女性出現在眼前也會讓他心神盪漾,但瑞克提法爾知道,眼前這位叫做雅莉亞的女性,來到這裏並非出自她的意志,而是某種曖昧的心情才讓她站在門前。
死心吧。對先前世界無法忘懷的事死心吧。
他必須用上全心全力,才能把「自己」這個存在徹底扼殺。而作爲開端,他必須利用雅莉亞這位女性。
她一如既往,用滿不在乎的神色走近亭子中,一開口就發出冷淡的嗓音。
「妳喜歡什麼東西?」
是掌握生殺大權的人。
啊,果然。
他不需要被自己內心的正義感和仁俠之心驅使,不需要爲了把人當做物品使用的人們憤慨,不需要當自己沉溺於自我滿足後,還要想着眼前女性回去後會遭到什麼樣的命運。
「這樣啊……」
「妳接下來的時間,都將全奉獻給我。作爲代價,只要妳希望,想要的話,我會送妳瑪莉耶之花。妳的願望全由我來實現,妳的未來只有我能創造,而代價,也只有我能爲你償願。」
當然,她的養育者們也不可能因此放棄她,或許會再把她獻給比皇太子的職位還要低的男人吧。但,那些男人會接受皇太子『退回』的女人嗎?不,即使那些男人接受了,周遭的人也不可能允許。話說回來,貴族或大商人們會想要不受皇太子青睞的『失敗品』嗎?
「好。」
對他來說,和對方見上一面也算是給相關人事一個面子。
「那個『蓓蕾之姬』,我聽說你後來接受她了。」
但是,現實的流轉可說是超乎他想像的快速。
「咦……?」
提着燈,裝作巡視的模樣,她走向坐落在中庭的小亭子。
所以,他放棄說話。他帶着憤怒緊抱着把身體和地位委身於他的女性。
看着那個模樣,她一瞬間停止了腳步,隨後再度踏出步伐。爲什麼要停下腳步,她自己也不知道。
應該還有其他該說的話吧,應該還有其他非說不可的事吧。
「咦,那個……」
不過,她的表情仍毫無動搖的跡象。
她知道那個人在那裏,爲此她準備了具有舒緩精神效果的月光草製成的藥草茶。
那些人也是講究排場的人。如果是皇太子直接賜予女人就罷了,把像是被清倉的女人分配給他們,會使他們的自尊明顯受到傷害。
不,就算他因爲畏縮這種無聊的理由而避開這位女性,他也會輕易被原諒。
看着雅莉亞發愣的表情,他下定決心。
而後他宣告,以他傲慢的措辭。
「花,我喜歡瑪莉耶之花。」
但他發出的聲音還是僵硬無比。
以身爲愚者自傲,不忘自己是愚者的事實,也不把愚者的生存方式當作恥辱。
即使對一切死心,也還是得不停前進。
太不像樣了。他對於不像樣的自己非常惱火,但是,正因如此才讓他下了決心。
這個身體,只能用符合愚者該有的生活方式而存在。
對一切死心真的好嗎?他被詢問着。
在繼承儀式之前,他對梅蕾蒂亞說,該死心的都已經死心了。
剛剛瑞克提法爾說的話,該不會讓她照着自己應盡的職責自行解釋了吧?
聽着瑞克提法爾說出的話,雅莉亞抬起頭來。
最高級的『蓓蕾』若是不得瑞克提法爾的喜好,其價值也隨之消逝。如此一來,養育者或許會轉念想着,不如把她當成只是面貌姣好的娼婦任憑客人點臺,還比較有賺頭。
以她的容貌來看,別說是王國,整個大陸的男人都會爲之傾倒,但現實上呢?她的立場和梅里艾菈或莉莉西亞都不同。

瑞克提法爾發現他說出的話讓眼前的女性——或者說少女的肩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他沉默了。
她有一點驚訝。
她毫無掩飾自己的緊張,顫抖着說。
雅莉亞的肩、背或是胸前的布料等等,都比梅里艾菈平常穿的服裝還要豔麗,輕掛在身上的下襬也露出更多肌膚。她偷偷地看着隔開寢室的大門。而後,她像是要窺伺瑞克提法爾的臉一樣往上看。
能夠殺害皇太子的不只有他人,自己也能做到。
即使她學會了取悅男人的知識或技術,該不會從來沒有在男人身上實行過吧?
只有如此,纔不會出現讓世界繼續操弄他的理由。
「所以,在妳活着的時候,妳必須在我的庭院裏當一朵盛開的花。」
但是,他看不出雅莉亞是否理解他的話中意味。他那句話其實隱含了上司的嚴肅語氣也說不定。
這也是當然的。突然被詢問一件毫無脈絡可言類別之外的問題,只有小孩子不會因此困惑。
他不是王,而是把自己做成國王。
所以,他希望對方能趕快打退堂鼓。
「——什麼嘛,所謂的王,不就是愚者中的愚者嗎?」
想到這裏,瑞克提法爾也開始留意其他問題。
只是,畢竟詢問的人是皇太子,雅莉亞煩惱了些許時間,像是在窺伺瑞克提法爾的反應般回答了。
——啊,這就是皇太子,就是國王嗎?他想着。
但是,死心之後還需繼續前進。
可想而知的,那代表至今爲止投注在她身上的時間、勞力、金錢,全都付諸流水。
(這就是,這正是國王嗎?)
被皇太子退回的『蓓蕾』。
不管是氣息還是腳步聲,她全都消除了纔對。魔法技術拙劣的瑞克提法爾應該不可能會發現纔對。她這麼想。看來實在不能小看「皇劍」。
◇ ◇ ◇
沒錯。
現實不斷的告訴他死心吧,丟棄吧。
現在的環境已經不容許他用以前的價值觀判斷事物了。
(真是讓人不想理解的現實)
然後,他彷彿要做出重要決定似地深呼吸兩次、三次,然後面向雅莉亞。他安靜地把兩手搭在眼前『貢品』的雙肩上。
展現出人們希冀的國王模樣。
眼前這位毫無常識,不食人間煙火,甚至不知男人爲何物的『蓓蕾』的命運,不就早已在她踏上大神殿的時候決定了嗎?
這個美好又愚昧的世界啊。
她抱着端盤,消去腳步聲向那個人走去。在快要抵達亭子時,那個人說出她的名字。
果然,那個人就在那。
既然如此,就隨心所欲地活吧。不顧忌任何人,以國王的身分隨欲而活吧。
可惡。他真想痛罵自己了無新意的辭彙。
她是被逼到無法逃離的地方了不是嗎?
那就是國王。
面對瑞克提法爾的質問,雅莉亞面露困惑神情。
但是,威妮雅其實知道,他並沒有對『蓓蕾之姬』出手。那位名叫雅莉亞的女性,只在瑞克提法爾的房裏待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幫他弄乾頭髮進行一點對話,就這麼結束了。
「即使對她出手,也沒有人會責怪你。還是你臨陣膽怯畏縮了?」
「呼,這個嘛……」
真相是什麼呢——瑞克提法爾將嘴角往上提,回頭看着威妮雅。
他的笑容,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像是在哭泣。
「——我來泡茶吧。」
威妮雅像是要避開他的視線,開始在桌上擺放泡茶用道具。
她將保溫瓶裏的熱水注入磁碗,再把月光茶和玻璃砂糖放到玻璃茶罐中。
「請稍待片刻。」
月光茶展開茶葉,砂糖在玻璃容器底部閃閃發光。瑞克提法爾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此時,她開始將搭配茶的點心並列在桌上。
設置結束後,磁碗也已暖杯完成了。
威妮雅將磁碗中的熱湯倒掉,把茶和閃閃發光的砂糖注入磁碗中。
「你這樣盯着我,會讓我很緊張。」
「失禮了。」
瑞克提法爾注視着威妮雅的熟練動作,聽到那句話後便縮回身子。
他調整坐姿,身體面向桌子。
在他桌前,威妮雅已放上了磁碗。
「這是月光樹的藥草茶。在這種掛着美麗月亮的日子,據說茶會更香氣四溢。」
因而取名爲月之葉。
瑞克提法爾一邊回答,一邊想着今後一定還會發生同樣的事。
威妮雅抱持的感情已經近乎恐怖。
「——爲什麼?」
她揹着月光,瞪向瑞克提法爾,還沒察覺自己掉淚便開始啜泣。
「既然『巖窟窿斷刃』已經回到我的手中,這次我不會再說什麼。如果你下次又做了同樣的事,我真的會把你給解體。」
「——我知道,沒錯。」
「我們一起守護吧。」
周圍的人都如此將她養育至今,威妮雅也是教導她的其中一人。
「只要你還活着,公主也能繼續活着。但如果這個國家消失,你的命也不保。」
「什麼?」
威妮雅大大地吸氣,吐氣。
沒錯,賭上從正面盯着我的銀色眼瞳吧。
但若是演變成國家消亡的事態,這個國家也不會姑息國王殘存於世。
她提出今天早上的話題,只是要傳達事情的始末給當事者之一的瑞克提法爾罷了。
區區一個侍女竟然帶着如此覺悟,瑞克提法爾不禁全身戰慄。
只要這樣就夠了。
她現在終於瞭解,把自己重要的人託付給他人的痛苦。
瑞克提法爾也不打算想辦法讓她恢復心情,只是在一旁苦笑。
「那我也接受妳的請求吧。」
瑞克提法爾語畢,又再度抬頭看着天空。高掛的好幾個月亮都展現出不同的面貌。
現在他們比初識還要熟悉,但還不到朋友的關係。
眼前的青年成了皇太子,而她的主人期望能站在這位青年身旁。
他知道那敵意不是威妮雅爲了自己而憤怒,而是爲了別人的緣故。因此,即使那敵意射向他,他也不會改變對威妮雅的評價。要說那是他對身邊的人偏心也沒錯。
白天的報告中提出,神衛騎士團動用了四位騎士才能夠搬運「巖窟龍斷刃」。身爲男性而且是具備嚴苛鍛鍊後,肉體精壯的騎士,也不得不費上四人之力才能搬運這超重量級武器。瑞克提法爾知道,眼前這位憑一己之力便能揮動「巖窟龍斷刃」的女中豪傑,把超越自身性命的某種東西寄在白銀公主那。
「瞭解嗎?不,你一定不瞭解。但是,即使不瞭解也沒關係。你的工作本來就不是理解我的心情,而是拯救這個國家。」
即使身體四分五裂,即使魂魄遭啃食殆盡也一定要守護的人,卻必須交付給他人的那份心痛。
「發誓吧。」
對於她自己的行動,她不打算向任何人要求負責。
「你的生存之道只有一個,保護國家、保護公主。只要她們安然無恙,我會把自己的生命借給你。爲了公主,也爲了我的『誓言』。」
她的話其實不帶有火大情感。
瑞克提法爾剛剛叫她「威妮雅」,顯示了現在兩人的連結比先前在白龍宮的關係更有進展。
但是,爲了對眼前弱小的青年發誓,她又抬起頭。
「哈哈……真憎恨這個怎麼痛都不會死的身體……」
正因她有這如此自尊,也肯定會拒絕苟且偷生。
國王非得賭上性命保護國家不可。
威妮雅掉下眼淚。
安慰她是沒有用的。瑞克提法爾不知不覺地瞭解到。
這是贖罪。
瑞克提法爾正希望擁有這樣的進展。
她把那些全都託付給威妮雅了。
對瑞克提法爾來說,眼前的女性是非常重要的人。他在白天的騷動中所說出口的話並不是謊言,那或許不是建立在男女情愫而做出的告白,單純是在一片空白的意識中突然從腦內浮出的話也說不定。
「請你明白,你的生命就是活在王國內的所有人的生命。你要是死亡,就是王國的滅亡。即使如此,如果遇到不得不賭上性命的時候,請你在失去生命以前犧牲他人,讓自己活下來。」
她也將茶注入自己的磁碗中,坐在瑞克提法爾的正面。
「威妮雅。」
賭上比預想還要寬廣的背膀。
只要一句誓言。
王國貴族第一人,白龍公的女兒。
唉,但那早已和夢想的泡沫一同消失了。
自己孩子的笑容,自尊以及比什麼都重要的未來。
「我和公主的母親立過約定。我會保護公主的笑容、公主的自尊。我和那位指引着年幼公主的未來,在我的眼前逝去的她約定好了。」
「誓言?」
然後,她開口。
「剛剛妳說,如果有必要妳願意賣身,這點可千萬拜託別這麼做。」
或者說,他可能只是想看到平常總是嚴肅的女性露出溫柔微笑的模樣罷了。
賭上那股包覆着我的溫暖。
「我很討厭你。但是,如果我的學生有着光明未來,又會感到開心。好矛盾,要是我當初拒絕做你的教育者就好了。」
「只有這點,我想拜託妳。我不管到了哪裏,一定都還不夠完美。」
「哼。」
賭上即使獻上他早已不是人類也無所謂的這個青年。
如果她不在意雙方立場的話,或許她就能喜歡上眼前這位軟弱的青年。
「人可以從自己的地位中逃離,但是,立場這種東西不是那麼容易可以逃離的。」
是她從公主手中奪走母親,應有的贖罪。
「挨我的劍可是很痛的喔?」
威妮雅說着說着便起身,站在瑞克提法爾的面前。
不因爲她是軍人,也不因爲她是白龍公的公主。而是因爲她以自己做爲王國守護者的身分爲傲。
威妮雅一定得揹負這沉重的期待。
淚珠滾落。
笑了。
根據威妮雅今天早上的舉止,倒是能夠稍微推測出什麼。
「那還真是恐怖。」
瑞克提法爾停頓他說到一半的話。
威妮雅哼着鼻子,掃興地喝着茶。
「那真是……嗯,令人遺憾。」
「拜託你,守護公主。」
此時,威妮雅又再次重申。
不管是從誰開始微笑,對方所傳達的溫暖讓人自然地流出笑意。
而威妮雅也無意識地爲此感到開心。
「早上的那件事,神衛騎士團正式向館主大人抗議了。」
「保護這個國家,保護那個人。」
「我一個人的話,誰都無法守護。所以……」
面對她幾乎毫無主從關係的態度,瑞克提法爾開心的微笑。
就算對方是接近主人的不法之徒,就算自己憎恨到想殺了對方,或許有一天,他們也能一同站在主人身旁也說不定。
「我話先說在前,對我來說,我的主子只有公主一個人。不管你是皇太子殿下還是國王陛下,只要認定你是公主的敵人我就殺。雖然斬了你也不會死。」
支配國家的代價便是被國家支配。
威妮雅看着她學生的態度,一瞬間瞠目結舌,那張側臉讓她的胸口有點刺痛。或許是因爲早上那句話還環繞在她的耳旁也說不定。沒想到,她像是氣對方讓自己突然惱火似地,開始斥責瑞克提法爾。
爲此賭上性命吧。
因爲瑞克提法爾模糊地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所以當自己感受到威妮雅的敵意時,他反而會有好感。
「你聽好,只要你繼續守護這個國家,我就會把我的生命借給你。如果你無法保護這個國家,我會殺了你,殺了公主,然後自盡。」
瑞克提法爾不太理解,爲什麼她願意成爲梅里艾菈的騎士。
不如說她感到悲傷。
「如果我走錯路,請妳狠狠地痛打我,讓我走回原來的路。如果我打算逃走,請妳把我拽回去。」
「懂了嗎?請你守護她。如果有必要,請你盡情地差遣我。要我去戰場殺敵,即使面對千人以上的敵軍我也會一一斬殺。要我去敵陣賣身,趁着對方睡着時將之斬首的話,我也會欣然接令。不,即使要我以身體充當士兵們的慰藉,我也不在意。」
「如果我能保護公主的話,我當然會保護她,而我也保護到現在了。但是,現在站在保護公主立場的人是你。你應該知道吧,王國消失的話,公主也沒辦法活在這世上,她絕對不會做出讓自己活着受辱的舉動。」
對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而悲傷,以及對因爲得到了生殺萬物之權而恐懼的瑞克提法爾而悲傷。
聽到瑞克提法爾的發問,威妮雅垂下眼簾。
她應該很想自己守護吧。
「不過,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啊,話先說在前,我可不干涉政治。」
不需要任何回應,不需要任何安慰。
「——嗯,我接受你的請求。」
賭上輕輕地拍着我的背,讓我盡情哭泣的溫柔。
「你要拿下勝利,瑞克提法爾。身爲你的教育者,我必須好好教導你。」
她感受到,當時把心愛的孩子託付給自己的,那個人的痛苦。
「怎麼可能,我也沒那麼瞭解政治,我只是在思考自己的立場而已。」
她的話語中參雜的決心極爲殘酷。
雖然不知道終將被他人殺害,還是自我毀滅。
「這個,光想像就覺得非常火大。我有精神潔癖討厭這種事。硬要說的話就是,別鬧了。」
雖然她不是專屬於瑞克提法爾的東西,但要是她變成別人的東西,又是另一個問題。
「——你做了什麼想像?」
肩膀附近傳來了冷冽的聲音。瑞克提法爾脫口說出「啊,完了」後臉色大變。
「不,我什麼都沒——好痛好痛好痛!」
他的手腕被反轉到胸口附近,越轉越緊。眼前視線開始出現紅色警報,提醒他胸部骨骼有損壞危險。
「快說,你在想什麼?」
「沒有沒有沒有,這是妳剛剛自己講出口的要求不是嗎?」
嘎嘰,她又再度使力。瑞克提法爾發出了呀啊的尖銳慘叫聲。
「喂,瑞克託,自己丟臉的模樣要是被眼前的人想像,你會覺得開心嗎?」
「這、這個……」
「如果你只是想像的話,我不會說什麼,畢竟幻想是他人自由。但是,如果想像內容脫口而出,你覺得這是適當的待人儀禮嗎?」
威妮雅細瘦的手腕漸漸侵蝕瑞克提法爾的身體。
瑞克提法爾害怕自己的意識領域中深埋的警報,只好不停地道歉。
再這樣下去絕對會被折成兩半。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
「哼!」
威妮雅發出粗野的鼻哼聲同時也放鬆手腕的蠻力。
瑞克提法爾好不容易可以平復自己的呼吸,威妮雅的雙手卻緊接着環着他的身體。
要是再多說幾句話而被勒緊的話可受不了,瑞克提法爾只好安靜地接受威妮雅纖細的身體。
他和蒼龍公瑪莉亞,以及神殿把他們召來這裏的幾名文官點頭示意。
看着她雀躍地眺望入口的模樣,騎士們拚命維持自己快要走樣的嚴肅表情。
在這些行禮者之中,一位負責警護的神衛騎士詢問她。
「如果我會分身的話就不一樣了是嗎?」
還沒回答瑞克提法爾的話,威妮雅便把額頭靠在瑞克提法爾的肩頭上,卸下全身的力氣。
說出來之後反而想着爲什麼要說。這只是她無意識脫口而出的臺詞。
「這樣一來不是什麼都沒變嗎?」
騎士兩人齊聲回答。
「一口氣把我的評價拉到最低,之後如果不會再降低的話我會很開心。」
瑪莉亞在她用優美的措辭回應時,順勢向莉莉西亞眨了眨眼。
但是,他們的本質就像夫妻一樣,用堅固的信賴連結着彼此。
騎士目送巫女踏着咚—咚咚、咚—咚咚的規律腳步聲,飛也似地離去。
因爲他們從沒想過莉莉西亞竟然是如此活潑開朗的少女。
「因爲,瑞克提法爾大人只有一個嘛。」
就算問她這樣會不會很難走路,她也會帶着滿面笑容說沒關係。
「原來如此,那麼,請慢走。」
抵達「溫室」後,莉莉西亞站在入口,向兩位警備騎士確認瑞克提法爾是否在室內。
◇ ◇ ◇
「沒錯,所以就算沒有分身我也不在意,只要你可以好好看着我。」
「我有沒有哪邊怪怪的?」
「那麼,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只要以皇太子的身分工作後就知道,所謂的君主雖然貴爲專政者,同時也有必要擔任調停者。
莉莉西亞的各種行爲並不太符合她的年齡,反而給人一種比實際年齡還要幼小的感覺。
「身體接觸這種事情我還不會生氣,這樣我們打平了。」
「在工作。」
「瑞克提法爾大人!」
莉莉西亞一聽到警備騎士的提醒,馬上跳下椅子整備儀容,然後在騎士們面前轉一圈。
◇ ◇ ◇
負責警護的騎士們雖然站在入口一動也不動,偶爾不禁把視線投向一旁的巫女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她瞬間回答。
「惡劣。」
「是,殿下。」
「啊,嗯,原來是那件事嗎?」
就連神官們也幾乎不糾正她的行爲,就算要糾正,也只是帶着笑容向她好言說明罷了。
或許,他們也從未明確的區分過雙方的關係吧。
她就算問了,也早就知道答案。
「——呼。」
「——敬禮。」
「想也知道嘛!我想和瑞克提法爾大人一起散步……」
「是。」
「辛苦了,輕鬆點。」
「但殿下不是還在執勤中嗎?」
不過,毫無疑問地,這一定是種幸福。
『他們的關係難以一言以蔽之。
瑪莉亞以外的文官們向瑞克提法爾行禮後一一離去,每個人都抱着一疊文書,似乎有點難以行動。
現在的莉莉西亞每天在大神殿中來回走動,到處展現與她年齡相襯的微笑。
「對呀,所以我想要突然拜訪他,給他個驚喜。而且我也想跟瑪莉亞殿下說說話。」
或許就只是這樣的關係而已。
搖曳的翡翠髮絲上綴着好幾個髮飾,走廊上發現她而低頭行禮的人們都因爲她開心的模樣,也隨之微笑。
莉莉西亞也向瑪莉亞點頭示意,在瑞克提法爾絲毫沒有察覺時,結束了兩人的無言交談。
騎士們一邊如此想着,「溫室」的入口也在此時打開了。
「是啊。」
「不可能。」
她開心地雙腳來回晃動,輕快地哼着歌,還偷瞄好幾次「溫室」的入口。
他不是不能理解莉莉西亞的心情,這是行使一夫多妻制的這個國家在根本上難以解決的問題。
瑞克提法爾擺出不知道怎麼做纔好的煩惱模樣,威妮雅則安靜地再度大大的吸氣。
然而,在一位青年的登場後,她就改變了。
背上像是長了一雙翅膀,指的大概就是眼前的光景吧。
因爲她的臉上寫着希望有人問問題,所以騎士才挺身開口。
從大門現身的瑞克提法爾答禮之後,騎士們放下劍,維持直挺的立正姿勢一動也不動。
「大人,殿下差不多要結束工作了。」
因爲她臨終的最後,展露了微笑——』
瑞克提法爾摸摸雙頰鼓起的莉莉西亞的頭,擺出「真拿妳沒辦法」的模樣搖搖頭。
「說的也是。」
「——如果你會分身也沒什麼不好,但本體是我專屬的。」
畢竟剛剛纔貼着其他女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金屬音再度傳至耳中,騎士們讓雙腳與肩同寬,並放鬆剛剛蓄積的力量。
她正在把別的女人的味道,混入自己的味道。
「梅里艾菈她……」
「啊,莉莉西亞。妳怎麼在這?」
她好久沒有將身體委身於他人了。當她沉澱精神後,反而留意起原本從沒注意過的事情。
周旋於行政官廳,調整家臣同伴間的關係。如果做不到,王國這個國家就無法順利運轉。
瑞克提法爾目送瑪莉亞靜靜離去的背影后,轉而出聲問莉莉西亞。
威妮雅嘆了一口氣,瑞克提法爾緊張的把環繞在他身上的手拉開。他以爲威妮雅生氣了。
畢竟以前的莉莉西亞給人的印象是文靜且稍帶點夢幻的模樣。
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理由,只是默默地感到惱火。
聽到回答後,莉莉西亞開心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無袖的上衣用樸素但品質良好的裝飾品妝點,長度較短的傘型褲裙露出細白的雙腿。
「瑪莉亞也是,萬事拜託了。」
只是不知不覺,兩人就站在一起了。
聽到瑞克提法爾還在裏面執行政務,她喃喃說着「太好了」,便坐在附近的長椅上。
他們有時像戀人、有時像朋友、有時又像是敵手。
「大人,您要去哪裏?」
瑞克提法爾聽到莉莉西亞的聲音突然變得生硬尖銳後,苦笑了一下便吐露本意。
面對回答周詳的巫女,騎士也只能苦笑着低下頭。
老實說,大家就算不問也知道答案。
「去瑞克提法爾那邊!」
據說有一部分的女官深深被莉莉西亞的模樣所吸引,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伴隨着金屬摩擦的聲音,兩位騎士舉着劍行禮。
————王國曆二〇九〇年發行 節錄自弗利德維希•哈爾貝隆著作『哈爾貝隆的騎士妃』
「是。」
當瑞克提法爾開始移動步伐,莉莉西亞便像是要緊抓着他的手腕似地貼着他的身體。
「稍微友善一點吧。」
要舉出唯一一位嚴厲教訓她的人,就非白龍公主梅里艾菈莫屬。
原來如此。瑞克提法爾自言自語說道。隨後他往後轉身。
大神殿的走廊上,有個腳步輕快的人影。
「是!」
「沒有,您很漂亮喔。」
國家若不重視這個不顯眼但非常重要的工作的話,將會慢慢地從末端開始腐敗。等到中央政府發覺後打算補救,通常都爲時已晚。
例如帝國就是典型的例子。在中央政府看不到的地方,地方官吏和軍人們隨心所欲地貪污、腐壞。
即使中央內部有人留意了現狀,卻無人能夠有效利用此情報。因爲他們得不到可以活用情報資訊的舞臺。
調停者是組織的潤滑劑,若是沒有他們的話,將會直接關係到國家的存亡。
廣泛的和各種人馬有所聯繫,正是身爲調停者不可或缺的條件。
「畢竟瑞克提法爾大人是皇太子嘛,我也不會因爲你納了一百或兩百個妻妾就說三道四。但是,這可是以瑞克提法爾大人有好好關注我爲前提唷。」
「一、兩百……」
比想像中的數字還多了一位數。瑞克提法爾心中產生了某種難以形容的心情。
數字實在過於龐大,完全超出他能想像的範圍。
「瑞克提法爾大人?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嗯,當然。」
「所以,請你再多看着我。我的髮型好不好看或是這件服裝你喜不喜歡,請你多告訴我一點。」
被這麼一說,瑞克提法爾再一次將視線看向莉莉西亞。
「我今天穿得好不好看?髮型怎麼樣?」
「這個……很適合妳喔。」
「哪部分適合?」
瑞克提法爾突然被莉莉西亞緊拉手腕,差點跌倒。
他的手腕確實地感受到莉莉西亞胸前的柔軟和溫暖。
「這個嘛……」
瑞克提法爾把手放在下巴,視線由上而下打量着莉莉西亞。
「——這麼說來的確是。」
「唔——!」
「啊,我幫你把魚刺給挑出來吧?」
「嗯。」
「最近,我感覺似乎會因爲女性關係發生一些問題,這可不是占卜得知的喔。」
「瑞克提法爾大人。」
「喔?真令人期待。」
瑞克提法爾從舞臺縱身跳下,詢問莉莉西亞。
「討厭,請不要把我當做小孩看待!」
莉莉西亞因瑞克提法爾看似平凡的發言愣着,隨後馬上領悟到話語中的真意,變得滿臉通紅。
「那個,我的身體要再更女性化一點纔好,對吧?我最近正在努力地留意營養均衡,攝取食物,早晚也拚命地運動……」
回答莉莉西亞後,瑞克提法爾與她十指緊扣。
「唔。」
「瑞克提法爾大人,就在那裏!」
「以前的我沒有重視的事物,所以從來沒發覺,人爲了重要的東西,會變得能夠冷靜地做出許多離譜的行爲。」
「不,我想身型會隨着時間改變吧。對我來說,只要莉莉西亞身體健康就非常棒……」
灑滿枯葉色調的散步道上,莉莉西亞一邊哼着歌一邊奔跑。瑞克提法爾像是緊追着她似的,跟着她走上散步道。
「嗯……今天是炸白身魚和加入豆餡的東西。」
發揮毅力的莉莉西亞認爲至少要變得像姐姐那樣,但其實她沒有達到種族中十四歲女性該有的平均體型。她爲此偷偷地煩惱。
「妳的回答是?」
「不知道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那個……這表示……」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啊……嗯,好,到時候就拜託妳了。」
昨天也是,爛醉如泥的梅蕾蒂亞趁機奪走了瑞克提法爾的脣。
爲了安撫賭氣的莉莉西亞,瑞克提法爾悠然地往中庭的中心走去。
舞臺四周圍着石柱,視線中反覆重疊魔力分析層的話,會看見舞臺中心彙集好幾道魔力的紋路。
莉莉西亞沒有登上舞臺,在一旁註視着瑞克提法爾。
「瑞克提法爾大人,快要到了!」
「特別是這個東西很奇特呢。」
「——話說回來,我總覺得,這裏明明設置了這麼誇張的東西,卻平靜過頭了。」
「我很期待。」
「——好,我當然知道。」
每個人重視的事物都不同,金錢、地位、女人或是家族朋友,就連信義也可能包含其中。
「唔!?」
背後還有個威妮雅隨侍在後的狀況下,該稱爲兩人共處嗎?瑞克提法爾非常認真地思考。
今天的瑞克提法爾也被女性們折騰不已。
莉莉西亞伸手指向一座似乎是用巨大岩石磨削而成的圓形舞臺。
聽着瑞克提法爾說的話,莉莉西亞發出抗議的聲音。
他的表情笑着,內心卻偷偷哭泣着。
「神殿的研究者們來這裏調查好幾次,但依我們現今技術還有太多無法解開的事情,即使現在也會有研究者定期來訪。」
「該怎麼說呢,我也正在做很多努力,爲了能和莉莉西亞一樣。」
「是!小女子還不成熟,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所以,瑞克提法爾大人的魚裏的魚刺,就由我代勞!」
「但是,有時候會殘留一點吧?」
「今天姐姐不會過來,梅里艾菈大人也忙於工作,我們可以兩人共處呢!」
「好。小心不要跌倒了。」
莉莉西亞老實地點頭同意。
莉莉西亞從舞臺下呼喚瑞克提法爾。看着她面帶不安的神情仰望着自己,瑞克提法爾不禁苦笑。
她似乎想質問瑞克提法爾是不是在她不注意的地方做了什麼事。
「所以,我想要爲煩惱許多事情的妳做點什麼,如果妳願意找我談談,我也會幫助妳。取而代之,我希望妳能夠在我的身邊……」
看着困惑地轉動眼珠子的莉莉西亞,瑞克提法爾嘆了一口氣。
莉莉西亞打算繼續說話時,瑞克提法爾便用食指和中指撫觸她的嘴脣。
瑞克提法爾在莉莉西亞的面前跪了下來,並牽着她的手微笑。
「唔——?」
「莉莉西亞。」
聚集魔力的裝置似乎還勉強能起作用,但效率卻不是那麼地好。比較起來,現代的魔導技術反而能夠更高效率的集中魔力。
「可是……!」
「這是?」
「炸的東西里面不會有魚刺……」
莉莉西亞的雙頰發紅,低着頭。
莉莉西亞有時跑回來,靦腆地看着瑞克提法爾後,又馬上往前奔去。
莉莉西亞歪着頭。
「聽說這是第一次文明時留下的神殿遺蹟。傳說初代陛下曾經在此處現身,在舊帝國時代末期,這裏也曾經變成戰場,詳細內容就不得而知……」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一直沒有做我打算做的事。啊,現在正是讓我實行的時候。」
如果只有莉莉西亞或梅里艾菈在場還沒關係,要是喝了酒興奮起來的梅蕾蒂亞或瑪莉亞趁機亂入的話,場面簡直不忍卒睹。
「對我來說,莉莉西亞或雅莉亞都很重要,我也很害怕失去梅里艾菈或威妮雅。我無法親眼看見皇太子的地位或權力,但可以像這樣親眼直視妳,或是碰觸妳。對我來說,莉莉西亞妳們的存在比什麼都更重要。」
莉莉西亞用力地點頭。
威妮雅對梅里艾菈的獻身行爲,也是類似的道理。
看着雙手握拳的莉莉西亞,瑞克提法爾無法剋制自己不停苦笑。
聽着莉莉西亞緊張地發出差點破音的高音,瑞克提法爾的笑意更加燦爛。
「今後也請妳多包涵,就是這個意思。」
「今後可能發生許多事,希望妳待在我的手碰得到的地方。妳若不在身邊我會不安地心頭煩亂。」
「是、是!」
瑞克提法爾爬上舞臺,往中央走去。
地上刻畫着王國的國章,同時也代表是四界的十字星。
「——沒錯,很期待吧!」
最近的晚餐都是交互端出梅里艾菈和莉莉西亞喜歡的食物,今天的菜色則是莉莉西亞的喜好。
那個在衆人環視之下的試練,從那時開始每天都在進行。
「還有,你要好好的發出啊——聲讓我喂唷!」
莉莉西亞似乎想讓他看某種東西。
太陽也漸漸落下,差不多要準備喫晚餐了。
莉莉西亞驚訝地抬頭看着瑞克提法爾。
他也曾和梅里艾菈牽手,但莉莉西亞的手卻小了一大圈。
由於將四界視爲神聖之物的原住民把這裏當作等同於聖地的存在,加上此處同時具備地下龍脈等地理條件,纔會將此處設爲四界神殿的總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