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早安之溫」

「修羅會」第二天傍晚過後，我們離開駐紮了一個晚上的營地。

事實是，這天中午過後就遇上敵人襲擊，不得不離開。

遇襲的原因，是主辦單位在島內各地空投的物資。

前天由「第四圜」莫卓與「第一圜」克洛維召開的說明會上，已經說過「修羅會」每天都會將食物和一張全島地圖空投在島上。

儘管包括小虎在內的數名參加鬥士發出「還真好心」的嘲弄，克洛維只笑著說「觀衆們想看的可不是你們野餐露營的樣子」。

話雖如此，空投物資還有另一層作用。

在不知戰鬥將持續幾日的狀況下，確保食糧對我們而言，成爲非常重要的事。

因此，一旦爲了獲得食糧而前往空投地點，就很有可能遭遇同樣爲了獲取食糧而聚集過來的敵人。

當然，主辦單位或許正是利用這一點，將空投物資當作一種陷阱。

以這次的狀況來說，我們就是誤入了這個陷阱。

取得食糧回到營地之後，不久便遭到了襲擊。

敵人是曾在說明會上見過的前軍隊成員。

多虧莉莉絲第一個察覺敵人接近的氣息，我們纔不至於落得只能反擊的下場，最後也在自己人只受輕傷的狀態下取得勝利。

然而，這場戰鬥結束後，我們不得不轉移陣地。

除了槍聲與手榴彈的爆炸聲已經傳開外，最大的問題是隨著食糧一起空投下來的那張地圖。

說明會上並未說明的是，地圖上標示了各隊伍目前的所在地。

換句話說，拿到空投物資的隊伍，立刻就能鎖定我們的所在之處。

因此，就算不再有敵人來襲，也非得趕緊離開不可。

主辦方這麼做，大概是爲了防止有人以從頭躲藏到尾的方式撐過這場戰鬥吧。

而現在，正當我們四處找尋新營地時，雨點開始從灰色的積雲裏落下。

「原來是這樣啊──不、不是啦，這該說是災難嗎……」

「待起來還舒適嗎？」

喫過晚飯後不久，除了負責站哨的茱莉和雅之外，其他人都擠在一起就寢。

「原來如此啊，不過我真的快餓死了，可以先喫嗎──」

「堵住？那、那那那意思是說……換句話說……也就是……你們接吻了？」

仔細想想，因爲還沒喫午餐就遭到襲擊，也難怪如此飢腸轆轆。

「喔，你說衣服啊。因爲剛纔穿著外套戰鬥，弄破了幾個地方。」

空虛的胃稍微得到滿足，我正打算站起來，用雨水沖洗手上的泥巴時──

幸運的是，雨剛下不久，我們就找到一棵根部空洞的大樹。

「透……？」

我慌張地推翻衆人的想像。

進入半夜，交接的時間一到，我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樹洞。

「肚子好餓……好想喫肉……」

雖說把手弄乾淨花不了一分鐘的時間，要我（暫時）放棄喫肉的事還是很不甘願──

「等、等一下透流，我好像聽到不可忽略的字眼了喔？」

「不不不，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只喫了兩口，茱莉手中的肉就被我喫光了。

披在身上的連帽外套雖然有防水功能，再怎麼說也抵擋不住大雨中的長途行軍。

──不過，肚子發出的咕嚕聲立刻打斷我的思考。

「我、我們又沒有放閃，我只是想趕快喫到肉，忍不住就……」

「你太小看哥哥的文盲程度了啦，剛纔那句諺語他一定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一邊別過頭，一邊指著她的上衣。

「噓，安靜一點！」

「是啊，用來躲雨倒是剛好。」

「……都溼透了。」

下在密林中的雨比平地更激烈，在雨聲的遮蔽下，周遭聽不見其他聲音。

「哎呀，不用這麼客氣嘛。你沒聽過『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嗎？」

她熟練的手法，正是爲了彌補自己戰鬥力的不足而朝後援方面努力鍛鍊的證明。

「巡邏辛苦了。你們倆快進去休息吧。」

「真的嗎！我還以爲裏面鐵定只有乾糧之類的呢……」

橘終於聽進我的話，立刻回過神來，點點頭。

「……真奇怪，聽我剛纔那麼說，透流不是該吐槽我，然後就能炒熱話題了嗎……」

尖叫爆發前一刻，我用手掩住橘的嘴。

「你、你們怎麼了……？」

外套下的制服溼透了，我不由得朝她伸出一指。

「擔心屁股痛的話，坐這裏就好了，音羽。」

小虎和橘進來後，便換我和雅前往洞外站崗。

「小心腳下凹凸不平的地方喔，哥哥。」

「「「接吻？」」」

「我完全沒問題，只是坐久了屁股可能會痛……？」

「不是，不是的──！」

洞內地面滾落大大小小的石頭，看來無法躺下來休息。

我虛弱無力地嘀咕，茱莉的回答卻令我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種時候還這麼不正經，哥哥──話說，你喜歡小巴姊喔？」

雨很快地停了，黑暗的夜幕低垂。

「那、那個、透流同學，你、你你你在對小巴做什麼……」

「我、我我我……我的──內、內內、衣？」

小虎和橘分別說著走進樹洞內，脫下外套──

「你別又鬧出事情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剛開始只是滴滴答答下著的雨，雨勢一轉眼就加強了。

「肉！」

「唔唔唔唔！」

（社人仙社碼……是什麼密碼啊？）

莉莉絲對我拋了一個媚眼，我內心卻是一頭霧水。

「謝謝你，茱莉。」

「還問怎麼了？你們在大家面前大大方方放閃，是要我們做何反應啊……」

彷佛與肉進行了一場交流的美味令我感動。

由於洞口放了樹幹和枝葉做僞裝，站哨的位置離洞口有一小段距離。

「這樣太不好意思了啦，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

「哥哥，喫飯之前先把手弄乾淨。」

不只叮囑，我還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提醒她要是叫出聲音可大事不妙。

「大概檢查了一圈，沒發現敵人潛伏。」

在誤會解開之前，我們度過了吵吵鬧鬧的片刻，彷佛回到日常生活之中。

要是能喫到剛出爐的肉一定更好喫，不過就狀況來說，已經不能要求更多了。

很快地結束洞口的僞裝，我們也進入其中。

感到一股視線而回頭，除了音羽和莉莉絲仍用和剛纔一樣的白眼看著我，這次還多了個雅。

「──唔！橘、橘、你的衣服……！」

「就這樣喫吧。」

「好窄啊……不過現在不是挑剔這種事的時候。」

這句話只說到一半，我也發現了。如果從背後看來，我們的姿勢確實很像在接吻。

雅的問句引起好幾個人同時發出驚呼。

我的臉和橘湊得很近（這是爲了要她小聲點），她的嘴被我（的手）堵住了。

我心懷感激地咬下一半的肉。

坐在音羽身邊的莉莉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樹洞的高度不高，得低著頭才進得去。寬度大約兩公尺多，深約四公尺左右。

溼透的制服襯衫吸附在隆起的胸前緊緊貼住，隱約能看見下面的肌膚顏色和深色的內衣。

如今空投物資裏的食物都是無法保存，必須馬上喫完的東西，由此可知莉莉絲的推測無誤。

「……做什麼？堵住她的嘴啊？」

「哈哈，說得也是。」

當然，我和小虎是輪流入睡的。

我和雅在出入口設置了僞裝，小虎和橘巡視四周把風，剩下的成員利用時間準備食物和輪流休息。

「要喫肉這裏有喔。」

在雅的指示下，我撿起樹枝，拔下樹葉交給她，她很快地就用這些巧妙地佈置成洞口的掩蔽物。

雖然雨水從地表滲了進來，但又繼續朝低處流去了，所以不用擔心積水的問題。

「嗚咕……」

嘴巴一張一闔，說不出話的橘，轉眼滿臉通紅。

「大概是故意不放乾糧的吧，我的觀察啦。如果是乾糧，只要鬥士稍微調整食量，就不用每天冒著危險去撿空投物資了。而且爲了減少遇到其他隊伍的可能性，也可以去撿幾天前空投的物資。」

察覺我心情的茱莉，把肉遞到我嘴邊。

「不會～♪」

音羽指摘了我和茱莉的行爲，我才終於理解她們視線的含意，正當我狼狽不堪時，前往樹洞周邊巡邏的小虎和橘回來了。

看到她們兩人莫名翻起白眼，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滿心困惑。

（就算雨下得再大，誰知道她的尖叫聲會傳多遠……）

「剛纔我也和小虎說了，今天或許應該在此紮營。」

「謝啦，茱莉。」

剛纔佈置出入口僞裝的緣故，我的手上沾滿泥巴。

顫抖著聲音這麼問的雅，看起來非常不鎮定。

「……透流喜歡巴嗎？」

我不禁讚賞起自己倉促間的反應──不過，得意也只是一時。

「這是空投物資的一部分，摸起來還溫溫的，或許纔剛炸好不久。」

聽了我的疑惑，莉莉絲做出推測：

我輕聲一提醒，橘的視線才朝自己身體看去──終於發現我指的是什麼，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我難以置信地望向銀髮少女，拿在她手上的毫無疑問是炸雞。

「好喫，太好喫了……」

考慮到時間和天候，我沒有異議，其他人也不反對。

島上因天氣變化下起劇烈的驟雨──類似我們熟悉的午後雷陣雨。

我向正在站哨的茱莉和橘打了聲招呼，直到我腦袋完全清醒之前，暫時三人一起站哨。

不久，茱莉回到樹洞內，站哨的人剩下我和橘。

站哨時，爲了不讓敵人輕易察覺，我們身上都穿著深色外套。這件外套雖不起眼，穿起來卻很熱。幸好下了場雨，現在比昨晚是涼快多了。

「身體狀況如何？」

「就像白天你看到的那樣，已經恢復到可以隨心所欲行動了。」

雖然沒有看到全部過程，但白天遭遇襲擊時，橘確實是一個人打倒了敵人。

「那就好──真的不行時也不要客氣，放心依賴大家吧。」

「到時候我一定會這麼做，你自己也一樣，遇到危急狀況時可以依賴我，那樣我也會很高興。」

「我知道啦，這之前也說過了嘛。」

「呵呵，是啊。不過比起當時，現在的我能貢獻的力量應該更多了。」

輕輕笑著，橘在言談中吐露自信。

「你指的是『門鎖織』吧。一直找不到機會問你，要施展那一招時，是不是必須藉助橘家祖先的力量？」

我想起和阿晶戰鬥時橘說的話，於是這麼問她。

「嗯，發動『門鎖織』就等於能使用橘家前人鑽研得來的技術和鍛煉出的體能──這就是我的能力。因爲用的是借來的力量，想要變得比現在更強，除了超越前人之外，別無他法了。」

「原來如此……不過還是很厲害哪，橘流。沒想到在你的先人中，竟然擁有與『超越者』及『獸魔』並駕齊驅力量的人。」

「哈哈，橘流可是有七百年的歷史，自然是能人輩出。」

「七百年啊……呃，是從平安時代開始的嗎？」

「你再搞不清楚，好歹說個鎌倉時代吧──算了，既然有這個機會，我還是好好指導你吧。當然，我知道你討厭唸書，不過，只要多多學習各種流派的歷史，自然會產生興趣──」

「對、對了，我忽然想到，那一招好像特別厲害。」

再不制止的話，恐怕得順水推舟地被迫答應她什麼事了，我趕緊改變話題──卻不小心踩下地雷。

再次思考音羽出的功課，腦中浮現的答案是茱莉時，我忽然感到疑惑。

橘平靜地提出疑問。

平常那個正氣凜然的橘不知到哪去了。

「不客氣，還有──希望那個人平安無事。」

害音羽陷入苦境的兇手說的那種話，我絕對不願認同。

再次吐出這個字，我感覺有些莫名羞赧。

（嗯？咦……？）

（話雖如此──）

「都說不用在意了。晶哥已背離橘家，走上邪道，現在的他是擋在我面前的敵人。」

而我現在，正希望那個女孩能獲得幸福。

「呃、嗯……是這樣的，關於我……那個……還沒談過戀愛的事，請不要告訴大家。」

「我是無所謂，不過你之前從沒跟人聊起這類話題嗎？」

可是，考慮到橘身處的狀況，我認爲應該認真回答這一題。

只要活著，總有一天還可能再回到正途。

剛纔的狼狽和緊張完全消失，我在不知不覺中握緊拳頭。

幸運的是，此時橘正好爲了轉換氣氛，提起另外一個話題。

當時他是與我們對峙的敵人，那麼做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即使如此，現在我們仍衷心期盼他平安無事。

「抱歉……」

「愛啊……」

『你好好思考這個問題，哥哥最希望誰獲得幸福……』

橘說，那類小說中出現的「愛情」幾乎都是足以大幅影響情節的，都是經過編排的感情。

這和剛纔我們聊的「愛是什麼」完全是同一件事吧。

我對茱莉有好感，自己不會連這點都不知道。

「還不都怪我提起這個話題，橘你沒有必要道歉的。」

希望喜歡的人獲得幸福──這是我最能認同的愛的方式。

橘雖然這麼說，語氣卻完全沒了剛纔的開朗。

「意、意外是什麼意思？不是我自豪，到現在都沒有戀愛經驗啊。」

和對方的關係愈深，事情愈不簡單。

之所以沒說出她的名字，是擔心音羽會因爲前後的話題而導致誤會。

只可惜這份心意在種種狀況中扭曲，最後變成那樣的形狀。

這時，我又想起一句深埋記憶底層的話。

「哈哈，我不喜歡讀那類小說，我讀的都是歷史小說或推理小說喔。」

（又、又不是說希望對方幸福就一定代表那樣！）

希望對方能獲得幸福──

我希望她能獲得平凡女孩的幸福，爲了這個，我寧可代替她受傷。

和那個因爲對橘懷抱強烈的情感，所以纔會踏上錯誤道路的男人之間的對話。

茱莉•西格圖納──

（插圖）

不可能認同……

她一定是想起昨天戰鬥當下的對話了。

似乎有些難以啓齒的模樣。

「……愛，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呢。」

我也和橘一樣，從未愛上過誰。

（得冷靜下來纔行。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注意力放在「修羅會」上。）

「別說得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這對我來說還滿重要的……」

（不對……！）

說不定可能。我也這麼想。

同時──她也希望自己能親手報殺父之仇。

沉默寡言，感情幾乎不外顯的她，其實是個非常怕寂寞又愛黏人，時而天然呆，心地非常善良的女孩。

「就是那招啊，打倒阿晶的鳳凰──啊……」

忘了在哪聽過的這句話，聽到的當時也沒想過這就是愛。

儘管如此，明明是自己的感情，我卻做不出結論。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外是指，沒想到橘也會讀戀愛小說啊。」

或許是偏見，但我一點也無法想像橘看漫畫或電視劇的樣子，便擅自把她說的故事解讀爲小說了。

當然，恢復意識之後也有可能出手抵抗，只是不知道重傷的身體能反擊到什麼地步。

（到底是在哪裏聽到的？應該是最近的事吧──對了，是音羽出的功課！）

橘下意識地低喚阿晶的名字。

「聊是有聊過，很抱歉的是，被我隨便找個理由含混帶過了。」

「……真意外。」

「……嗯。」

可是，那是因爲她是我誓言締結羈絆的搭檔，若說這是戀愛感情，未免進展得太快了吧──

當時，我沒有回答。

「什麼嘛，原來是這件事。」

打倒阿晶的是我們。

──因爲我自己就是那樣。

我回想著剛纔自己對橘說的話。

可是我卻不希望茱莉走上那條路。

在「修羅會」上戰鬥失敗的人──死亡或無法戰鬥而被主辦單位判定爲失敗者的人，將失去戰鬥的權利。

「抱歉，讓你費心了。」

「九重，關於剛纔說的話……」

（爲什麼偏偏想起榊那個人……）

我不解地看著她，橘先清了清喉嚨才繼續往下說。

然而，即使擊退了襲擊者，失敗者卻無法得到任何獎勵。

「晶哥說他愛我。愛──足以令那個人誤入歧途的強烈情感，究竟造成他多少煎熬，我實在無法想像。我所知道的愛，是家人與師徒間的情感，至於對異性的愛，就只在故事中讀過……」

無言的片刻持續。

我的心臟像剛跑完百米似的怦怦跳，臉滾燙得像要燒起來。

「唔呣，不過，我聽了也很能體會。謝謝你的答案。」

（存在我們之間的關係，是由密不可分的羈絆所建立！纔不是你說的那樣！）

「這樣啊……」

橘莫名沮喪的語氣引得我發笑，拜她之賜，剛纔內心的不平靜終於得以和緩。

「話是這麼說，心情卻不是那麼容易說放下就放下吧？所以──還是抱歉。」

雖然無法憑經驗作答，腦中倒是忽然浮現一個想法。

要把感情切換成極端的零或一百，都是很困難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雖然替敵人想這麼多也滿奇怪的就是了。

不可能的。我心想。

「哈哈，忘了之前聽誰說的，我只是借花獻佛。」

烙上無法戰鬥烙印的失敗者，將由主辦方派人前來「回收」，但是能否活到主辦方抵達前，就要看他的運氣了。

因爲按照「修羅會」的規定，襲擊失敗者可獲得獎勵。在島內每殺死一人，就能獲得十萬美金的高額獎賞。

在遊艇上度過的最後一夜，音羽曾給了我這麼一個功課。

正因如此，她纔會開始思考，阿晶對自己懷抱的那份愛情是什麼，甚至能將他的人生扭曲至此。

那是過去與榊對峙時，那傢伙曾這麼形容過我和茱莉的關係。

對，不是沒能回答，而是沒有回答。

說起來還真是諷刺。

然而，我們還是願意祈求他的平安。

和當時一樣，我否定了榊的話。

放鬆力量，我一邊讓自己冷靜，一邊緩緩呼氣。

『這是你得到的「力量」──愛的功勞吧。』

「正因爲喜歡橘，所以想藉由自己的手讓你獲得幸福──這或許就是阿晶的想法吧。」

「這是你的解釋嗎……呵呵，值得參考。」

（難、難道說……我對茱莉……不、不不不，等等，等一下！我對茱莉的感情纔不是那麼一回事呢！當、當然她身爲女生有太多令人心動的地方，可是、不……咦咦咦咦咦咦？）

「希望喜歡的人獲得幸福──這種說法我比較能體會。」

「晶哥……」

那時我腦海中確實浮現了一個女孩。

「別在意，我和晶哥已經分道揚鑣了。」

所謂含混帶過的理由，是謊稱自己在告白之前就轉學了。我不禁在內心吐槽，在有幾百年歷史武術門派中長大的人，哪有可能搬家轉學啊。

「……你、你覺得呢？到這把年紀還沒談過戀愛，是不是太遲了？」

「嗯，或許有點遲吧，可是每個人情況不同──就連我自己，到現在也沒喜歡過別人啊。」

爲了讓橘心裏好過點，雖然性別不同，我還是坦承了自己的情況。

「原來你也是啊。哈哈，有同伴就安心多了。」

「哎，總有一天你也會遇到喜歡的對象，到時候，我會替你打氣的喔。」

我拍拍胸脯如此保證。

其實她根本不需要我的打氣吧。

即使腦袋有點古板，橘仍是個很有魅力的女生。

不知爲何──橘卻忽然沒有回應。

「橘？」

「啊、抱歉，突然覺得胸口好悶……」

雖然擔心，總不能湊過去檢查她的胸口。

「別太勉強自己，說不定有沒注意到的傷勢？」

「嗯、嗯……我會小心……」

幸好，後來橘就不再出現胸口悶痛的狀況，夜也愈來愈深了。

很快地，橘交接給小虎，再過不久我也將站哨的工作交接給莉莉絲。

再之後，儘管就寢前發生了一點對其他人來說不算問題的小問題，第二天的夜晚還算平安地度過了。

第三天早上，要從睡夢中睜開雙眼實在是太困難了。

原因出在昨晚的小問題。

「別介意！團隊就是要彼此支持啊。」

當然，睏意還糾纏著不肯離開──

「是喔？」

「如果雅不願意的話，那就讓我來吧。」

我一邊聽兩人對話，一邊忍住笑意往外走，已經先行出來站崗的雅正看著天空。

另一方面，音羽她們則爲了如何叫醒我而正傷透腦筋。

莉莉絲沮喪地道歉，這是從平日那個自信十足的她身上難以想像的狀態。

衆人看我的眼光各異，有的是疑惑，有的是擔心。

「哥哥，差不多該起來了喔。」

到了接近傍晚時，我們決定今天就在巖壁底部洞開的洞窟裏紮營。

「只有那張嘴，還是和平常一樣犀利。」

「……我怎麼覺得雅你也很積極啊。」

「嗯，搔癢應該是最好的方式了，可是萬一他大笑起來又怕引起危險事態。」

「應、應該會嚇到跳起來吧……」

來到島上的第一天一整天都是晴天，使我們忽略了這座「忘卻（幽靈）之島」現在正進入雨季。打從第二天起，我們才發現一天裏總要下上好幾次暴雨。

就在雨下了三十分鐘左右時。

「你沒事吧？」

根本不知道昨晚發生了這樣的事，音羽正拚命想叫醒我。

（唔唔，明明已經做出結論了啊……！）

有了昨天的前例，我們決定所有人一起行動，在滂沱大雨中前往撿拾空投食糧，一拿到手立刻開始轉移陣地。

身體被音羽用力搖晃，我還是不起來。

「謝謝，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可以拜託透流揹我嗎♪當然囉，你想抱我也可以喔。就這麼說定了，音羽，我們交換好嗎？」

（插圖）

雅在一旁緩頰，於是音羽設定了「只能再睡十分鐘」的條件。

瞬間恢復平時語氣的莉莉絲，開始要求和音羽交換。看著這樣的她，我也只能苦笑。

想到平常彼此之間的互動，明明不該會因爲這種程度的舉動而緊張啊。

「難得看他這樣呢，平常都比我還早起的呀……」

「真是的，在這種狀況下你還能睡得這麼熟。」

雖然很想讓她好好休息，然而只要今天中午物資一空投，我們的營地就會曝光。

「「咦咦咦！」」

「畢竟是這樣的地方，躺起來不會舒服到哪裏去，總之現在你快休息吧。」

「真是的，哥哥，快點起來！」

「別這麼客氣，我到晚上就沒事了。」

其中，雅露出了看似困惑的表情看著我。

「抱歉，是我拖累了大家……」

這時傳來的，是害我睡眠不足的少女本人的聲音。

因此，衆人商量過後，決定在開始空投前，提早一點離開現在的營地，一邊回收食糧物資，一邊移動。

「哥哥！十分鐘到了，再不起來對大家過意不去吧？」

「好像快下雨了呢……」

「透流還在休息嗎？」

不用問也知道，她說的是莉莉絲。

十分鐘對我來說，就像一瞬間。

「不然，嚇他怎麼樣？」

過了不久，果然一如預料地下起了雨。

「透流同學真是的……不過，我有時倒有點羨慕莉莉絲同學那種地方呢。」

「透流說得沒錯，要躺就躺我的大腿吧。」

「莉莉絲，今天你就不要站崗了。」

話雖如此，移動的速度絕對稱不上快。

現在，茱莉走在最前方，接著是背著莉莉絲的橘、拿著野戰工具包的雅，然後是背著音羽的我，再由小虎殿後。

回到樹洞正想睡覺時，在身旁休息的茱莉忽然靠在我的肩膀上，使我內心小鹿亂撞，怎麼也睡不著了。

很有茱莉風格的傻點子令我差點笑出來，只能死命忍耐。

或許因爲坐下來後舒服多了，金髮少女還能微微露出笑容這麼說。

銀髮少女狐疑地說著，此時我已經清醒了。

正確來說，是聽到茱莉的聲音時就一口氣醒來了──

「古摸寧！」

中午，我們也拿到了今日的空投物資與綁在一起的地圖。

頭頂上被我撞凹的地方紛紛飄下幾片木屑，我抱頭喊痛。

我低聲吐露的感想，她似乎聽得很清楚。

「啊，是的。哥哥真愛睡懶覺，傷腦筋。」

「「「咦？」」」

當然，我們並不打算真的相信她。

隔天，也就是第四天早上卻有了一點麻煩，莉莉絲的身體出了狀況。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回應，雅忍不住噗嗤一笑。

如果我不是「超越者」，現在凹下去的可能會是我的頭。畢竟，剛纔的力道就是那麼大。

音羽這麼說，絲毫不知我可是快天亮才睡著的。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透流同學……？」

一方面是因爲急行軍容易令集中力渙散，另一方面，爲了迴避遭遇敵隊的可能性，必須一邊保持警戒一邊前進，速度怎麼也快不起來，實在教人著急得很。

「呃、呃……你到底懂不懂親吻的意思……？」

「輪值站大半夜的崗太累了吧？讓他再休息一下好了。」

雅在遮蔽了一切的雨聲中，開口向我攀談。

白天還那麼晴朗的天空，如今正被烏雲籠罩。

「希望她的身體能趕快康復。」

──忘了我們在一個站不直腰的樹洞裏。

當然，這一點也不能怪茱莉。

「嘻嘻，不客氣。」

進入其中往下走，可以看到最裏面的岩石與岩石間有裂縫。

雅明顯受到動搖，茱莉則完全呈現不同的反應。

朝介入對話的茱莉翻了個白眼，莉莉絲還是嘆了口氣點點頭。

「抱歉……謝謝你、雅……」

「嗯，雖然故意說得夾槍帶棍，還是清楚表達了喜歡透流同學的心情，好令人羨慕喔。」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呃，不是已經說不能大聲了嗎？」

好睏。

雅的聲音愈來愈遠，正當我整個人陷入睏意之中時──

音羽和雅同時發出驚呼。事實上，我也同時發出了驚呼。

風從縫隙間吹過，橘推測，這後面可能有鐘乳石洞。

「音音音……音羽，這、這會不會太過頭了……」

「懂啊，媽媽每天都會在我臉頰上親一下，做爲早安之吻──」

再繼續讓她們討論下去，事情就大條了，我趕緊飛跳起身。

幸運的是，不但沒有遇到其他隊伍，也順利找到新的營地。一整天就在緊張中平安度過──

應該說，我臉紅得不敢起來。

「要是能至少給我個柔軟的枕頭一定好得多──啊、不如透流的大腿借我躺吧♪」

小虎最早察覺她的狀況不對，立刻請雅和橘檢查，發現莉莉絲正微微發燒。

茱莉湊過來關心，因爲臉實在靠得太近，我忍不住往後縱身一退，頭頂上的凹洞又增加了一個。

「只不過，光是親吻能嚇到透流嗎？」

「…………麻煩你了。」

我們分別守著不同方向，時間在無言中流逝──

「我是很想答應你啦，可惜現在輪到我站崗了。」

「不過，嚇他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比方說，給他個早安之吻♪」

妹妹的提議，使我和雅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說是洞窟，並沒有這個詞彙給人的印象那樣狹長深入，頂多只有四公尺左右深，和一間單人套房差不多大。

「對耶……」

「好痛………」

因爲她最擅長察覺敵人的氣息，這幾天一直自願站長哨，一定是因爲這樣太累了。

明明已經對自己的情感做出結論，卻還是會小鹿亂撞。

「我、我和莉莉絲同學不一樣啊。因爲我要是不努力表現得積極一點就會輸了嘛。」

確實，相較之下莉莉絲表現得很自然，給人從容不迫的感覺。

一切都是因爲她對自己有所自負的緣故吧。

「她的表現都是來自從容與自信吧。可是，我覺得雅也有雅的優點，不用爲了和她比較而表現積極啊……有時候我反而不知道做何反應纔好了。」

「不知道做何反應是指……？」

「……像是挽著我的手臂之類的。」

挽著我的手臂就等於雅的大胸部會頂到我，我是繞著圈子想提醒她這件事。

「咦？不、不行嗎……？」

「也不是說不行──」

她似乎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思索了一下，決定再說清楚一點。

「頂到的時候，我會不知道怎麼反應纔好……」

「……啊！」

她好像終於聽懂了。

偷瞄雅一眼，發現她整個耳朵都紅了。

「總、總之就是這樣，莉莉絲的積極雖然是優點，對我來說也是不擅長應付的部分，所以雅不用爲了和她比較而強迫自己積極啦。」

「原來你不擅長應付啊……」

老實說，身爲男人，我並不討厭莉莉絲那樣的做法，只是現在還是別告訴她比較好。

「嗚嗚，該不會我之前的那些努力全都收到反效果了吧……」

雅沮喪地垂下肩膀喃喃自語，我都聽見了。

「也、也不是反效果啦，我並不是說積極的雅不好啊。」

難怪她過來時的腳步毫不猶豫。這理由雖然說得通，我卻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對於茱莉，畢竟已經過了兩天，那種莫名小鹿亂撞的感覺也幾乎消失了。

橘將決定權交給我，茱莉和雅也點頭同意。

茱莉低聲發出簡短的警告。

「話說回來，原來不只武術，他還懂得魔法，這倒是初次耳聞……不過，既然是他，那也沒什麼好懷疑了。只是沒想到，原來你曾接受王城先生的指導──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對察覺異常而上前關切的茱莉和雅這麼反問。

「不需要如此提防。我剛纔只是使用了名爲『探波』的魔法偵測，得知這附近有七人份的活體波動。從這個數字推測到或許是你們，所以纔過來確認。」

一旦發現了音羽的存在，就算必須與「超越者」爲敵，他們一定會立刻前來消滅她。

要是回答「可以」，又怕她會抱持多餘的期待，但要說「不可以」，又很難說出口，我一時爲之語塞。

我問她，那種感覺是否類似風或波浪，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換句話說，你想和我們一起行動？」

從海倫身上不但感覺不到「聖廳」和「黎明機構」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關係，在與「圜冥主」見面前，戰鬥幾乎一觸即發時，明知我們是「超越者」仍挺身而出。

然而，兩人卻同時搖頭。

就在她很快地帶著橘回來時，黑影的真面目已經近在眼前。

「我只是個弱者。在成爲『超越者』之前，曾經非常希望獲得『力量』。那時正巧遇上了王城先生，於是拜託他教我變強的方法，就這樣獲得他的指導。」

（即使如此，還真沒想到她認識那個大叔──不，說得也是，那樣的怪物在黑社會不可能沒沒無名。）

上次，雨果對我說過。

「呃……」

「不、沒什麼──剛纔是不是有風吹過？」

「你一個人？同伴呢？」

造成這種聯想的感覺，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

「難道我剛纔那種奇異的感覺，和你使用的魔法有關？」

「原來是王城先生……」

聽了好一會兒的雨聲後，雅再度對我開口。

「你感覺得到那個嗎？」

「那、那今後我會注意的，還有、那個……只是牽手的話應該可以吧？」

說完，雅正要返回洞窟時。

「……抱歉。」

接著，輪到橘開口提出質問。

「唔、嗯……」

出乎意料的是，海倫竟然露出驚訝的表情，這樣的反應又令我大喫一驚。

就像風或波浪之類的東西通過身體的感覺──

「你師父是？」

在如今的狀況下，我沒有理由獨自抱守這個祕密。

難道她監視了我們？海倫似乎讀出我們的懷疑，搖搖頭說：

當然，處於正參加「修羅會」的狀況下，我可是一點也不歡迎這種感覺。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們所有人平安無事？」

「啊，已經是這時間了啊……」「謝啦，茱莉。」

「我──」

要是還在宿舍裏生活──每隔幾天就得陪她躺在一起睡的話，根本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吧。

橘再次確認海倫的提議。

不知不覺，又到了交接的時間，銀髮少女的出現，打斷我和雅的對話。

（什麼都沒有？可是剛纔明明……）

這是謊言──其實他教我的只有「雷神之一擊」。不過，除了這件事外，其他的都是事實。

「說得確實有道理……九重，你怎麼決定？」

「那個人真的這麼出名喔……」

「那是……我師父教的，只學過一點皮毛啦。」

可是，在這裏的只有我們四人，不見莉莉絲和音羽，以及留守洞中保護她們的小虎。

海倫剛纔確實是這麼說了。

「是、是喔……」

爲了隨時都能立刻展開應變，我具現了「楯」，站穩馬步加強警戒。看到這樣的我，她們兩人也跟著戒備起來。

總不可能在此托出雨果的名字，情急之際我脫口而出王城先生的名字。

「──唔？」

突然，一陣難以言喻的奇異感受襲擊了我，身體猛然顫抖。

黑影高舉雙手錶示沒有敵意，是我們認識的人。

正因知道這件事，現在茱莉和橘也和我一樣，依然保持警戒。

她曾在「修羅會」開始前一天的說明會上，戰鬥一觸即發的當口，挺身而出站在我們這邊。即使如此，我仍然沒有放鬆戒備。

可是，一旦她知道了音羽的真面目，還會以同樣的態度和我們聯手嗎。

「啊，呃……下、下次再說好了。」

朝茱莉提示的方向望去，看見黑影晃動。

「你認識他……？」

然而，她的答案出乎我們預料。

「對，在這種狀況下，我認爲這麼做，彼此都能更放心投入戰鬥。」

我對海倫抱持警戒的原因無他，只因她與「聖廳」有關。

「不，我才該道歉。」

第二天音羽醒來後，我已經將這件事轉告大家了。

她憑甚麼肯定我們全都平安無事。

「請放心，不需警戒。」

兩人的對話就在這裏打住。

說出他的名字是我太大意了，不過應該暫時瞞過海倫了。

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苦惱之餘，我做出這樣的結論：

「那麼，各位差不多可以解除對我的警戒了吧？我對你們完全沒有敵意……相反地，我還希望能和你們並肩作戰。」

對於我警戒的反應，黑影的真面目──身穿白色鎧甲的騎士這麼說。

「那就麻煩你了──對了，雅，你剛纔說到一半的事是什麼？」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憂慮，不過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這麼說來，難怪茱莉的感受力明明比我高，剛纔卻只有我感覺到。

「左邊……！」

我當然知道王城先生強得跟怪物一樣，只是沒想到，他的強大似乎還遠超過我的想像。

「我說，透流同學，這只是我的猜想──」

畢竟這個決定與音羽的安危有關。

雅似乎察覺我內心的糾結了。

前所未有的感覺，敲響我內心的警鐘。

「啊……剛纔那句話，就當我沒說吧！透流同學的心腸軟，利用這點逼迫你答應的話就太奸詐了。」

「雅，天快黑了，我們交接吧。還有透流，我幫你帶喫的來了。」

黑影從密林中筆直朝我們而來，腳步毫不猶豫。

「接著換我提問了。身爲『超越者』的你，爲什麼能感覺到『探波』呢？」

茱莉和我一樣具現了「焰牙」，小心注意周遭的氣息，留心是否有任何動靜。

「你是……」

「好久不見，各位『超越者』。很高興看到你們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是已經被打倒了，還是在其他地方待命？也有可能正潛伏著，打算伺機而動。

「透流？」「你怎麼了？透流同學？」

她先澄清與王城先生並未見過面，接著開始說起關於他的事。

「我原本就是一個人來參加的。」

「聖廳」無法容忍音羽──人造生命體的存在。

按照我們剛纔說好的，雅已經趕回洞中請求支援。

「聽我主子說，在武人的世界裏，他至少可排前三名。」

因爲我知道，過多的謊言容易露出馬腳。

「在地下社會，沒有人不認識王城先生。他的名頭就是這麼響亮。」

「雅，一旦出現任何異狀，你立刻回到大家身邊去。」

雅手中並未具現「騎兵槍」，爲的是怕倉促間不方便行動。

據海倫表示，只有接受過魔法師基礎訓練的人，纔會擁有察覺靈輝流動的能力。

「小心一點……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出於某種原因，目前隸屬「666」的聖騎士──海倫。

從這句話就能推測出她的實力。

我點點頭，雅想了一想又說：

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相信她，風險未免太高了。

「……不好意思。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所以我先道歉。雖然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麼，我們還是無法和隸屬『666』的人並肩作戰。」

「別這麼說，我也知道自己的立場無法令人完全信賴，這也沒辦法──」

「哥、哥哥！」

出現在洞口的音羽，打斷了白色鎧甲騎士說的話。

在她身邊的，還有手持「焰牙」的小虎和莉莉絲。看來，剛纔的話他們都聽見了。

「我覺得，並肩作戰不是挺好的嗎？畢竟現在狀況這樣，多一個夥伴對彼此來說，就等於多一成把握。」

音羽自己應該最明白和海倫共同行動的危險性。

明知如此，卻還提出想和海倫並肩作戰，或許是因爲被我們禁止使用「火焱」的她，對自己無法發揮戰力而產生了罪惡感。

「雖然音羽這麼說……」

「老實說我是反對的，但你也知道音羽有多頑固……」

儘管莉莉絲和小虎異口同聲表示反對，同時也表明願意尊重音羽的意願。

猶豫了一會兒──我決定尊重音羽的意願。

「就附議你的提案吧，抱歉，我們這邊的決定反反覆覆，真是不好意思。總之，請多指教了……」

「不要緊。我剛纔也說過，隸屬『666』的我本來就很難獲得你們的信賴。」

聖騎士海倫搖搖頭，然後對我伸出右手。

「感謝你們答應我的提案，還有，不用勉強對我使用敬語也沒關係，一切自然就好。」

「明白了。那就這麼決定。我是九重透流，請多指教。」

「我是海倫•路安。一如先前所說，是一名因爲某種原因暫時置身於『666』的『聖廳』聖騎士。」

彼此自我介紹，握手致意。

音羽來到昊陵學園那天，雨果曾檢查她心臟裏是否埋入了「火焱」的核心。

她向茱莉打招呼的內容，和剛纔對我說的一模一樣。

「不是這個……」

「──因爲某種原因暫時置身於『666』的『聖廳』聖騎士……」

「沒什麼，請別介意。」

名爲「絕對雙刃」的結局。

「我是海倫•路安。一如先前所說，是一名因爲某種原因暫時置身於『666』的『聖廳』聖騎士……」

「這位就是你剛纔提到的……？」

然而，海倫背叛了「聖廳」。

音羽緊張地回話，朝海倫伸出手。

幾乎就在我出言阻止時，兩人的手已交握──海倫喃喃地說：

（不是這個？什麼意思？）

命運之流，一縷一縷地彼此牽繫。

「沒錯，她是我最有實力的部下，過去曾獲得『聖廳』授予『聖騎士』的位階。」

「難道……！」

「爲了肅清『聖廳』內部的腐敗份子，需要你暫時成爲背叛者。這是來自最高權威者──聖皇的指示。」敬愛的主人這麼說，而海倫始終深信不移。

「他們好像發現她了。」

不久之後，日益壯大的命運之流將朝同一個結局流奔。

那可能是平常根本不會太在意的事，我拚了命地動腦回想──

留在房間裏的，只有「操焰魔女」和她的隨從。

當她正走向小虎，準備第五次自我介紹時，我聽見海倫口中低聲嘟噥了這句話。

因爲他的部下正好走進房間。

「……『探波』。」

（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啊──到底她們聽到的是什麼……？）

「很遺憾，我得先離席一段時間。」

檢查的方法，就是觸碰她的身體──

稍微將時間撥回去一些。

那一刻已在不遠的未來，只是少女畢竟不是神，此時還未能發現。

這時，茱莉在我耳邊低語，不對勁的感覺瞬間變成劇烈的不安。

在對主人──克洛維真正目的毫不知情的狀況下，身穿白色鎧甲的女騎士步步走向他親手完成的作品，那個少女。

不安如漣漪般擴散，我拚命想著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克洛維幾乎都沒看見。

凝視海倫的背影，我不斷思索。

她之所以會到這裏來，是用了一種名爲「探波」的魔法，偵測到活體波動的緣故。

「……太陽啊。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那就照我先前的指示，確認無誤之後，執行「禁忌封滅」吧。』

映入眼簾的，是剛和小虎握完手的海倫，正站在音羽面前。

螢幕之中，銀髮少女指著從密林朝營地接近的身影。

「咦？你說什麼……？」

她在和茱莉及雅握手時，口中都喃喃說了什麼，恐怕在和橘握手時也是。

在一頭霧水中，海倫每朝小虎他們走近一步，我心中的不安就更加擴大。

「接獲太陽昇起的報告了啊。那麼，回頭見。」

在「裝鋼技師」遺作的戰艦──「光輪」上的貴賓室內，和朔夜坐在一起的軍服青年，正接收著藉由魔法傳來的訊息。

或許只是很小的事，也或許只是對海倫的警戒造成這種感覺罷了。正當我這麼想時──

『報告，方纔發動「探波」後，在範圍內察覺七個人，其中一人的活體波動既不是人也不是「獸」。或許就是您說的那──』

她的聲音，彷佛來自地底般陰暗溼冷。

◇

告訴我的話，會對她產生不利嗎？

而在我們剛纔的對話中，她已經知道我接受過能察覺靈輝流向的基礎訓練，所以我對她的法術會產生反應。

然而，當我看到和海倫握手的雅做出奇怪的反應時，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從旁看來，她們只是握了手而已。

接下來對橘和雅也一樣，無視我們對這莫名一板一眼的行動感到困惑，海倫仍不改其作風。

終於，我發現那不對勁的地方了。

「我是海倫•路安。一如先前所說……」

「……剛纔跟我介紹自己時，她也好像想對我說什麼。」

海倫說過。

『遵命，主人。』

面對黑衣少女的提問，軍服青年給了一個奇怪的答案，隨即走出房間。

「在這個時候非離席不可，可見有十萬火急的事？」

（──啊！對了，雨果和音羽見面那時也──）

「請、請多多指教。」

（到底是什麼，我沒注意到什麼嗎……？）

說得更正確一點，是在她本人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

「等、等一下──！」

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我的目光朝白衣騎士望去。

（是因爲……魔法的關係……？可是，就算她使用了那種魔法，茱莉和雅看起來都沒有出現異狀……）

爲了達成目的，克洛維不惜利用她到最後一刻，也早已決定何時將她切割拋棄，只有海倫渾不知情。

部下在克洛維耳邊低聲說了什麼，然後就離開了。

她對克洛維的盲目信任，使她無法看穿這個謊言。

如果是這樣的話，把我排除在外的理由是──

「──唔！」

海倫的身影，出現在剛纔映出透流一行人的螢幕中。

爲什麼只有和我握手時不一樣呢？

「透流？」

「原來是你啊。」

放開我的手後，海倫轉向我身邊的茱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