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明天見」

「打、打擾了……」

走進我的宿舍房間，跟在後面的是一臉緊張的音羽。

沒錯，是音羽。

明天就是開學典禮了，身穿昊陵學園制服的音羽迎接我們回到宿舍。

雖然聽說她即將從身體檢查的醫院轉移到其他設施，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設施就是昊陵學園。我的心情真是用嚇了一大跳都不足以形容。

在對狀況依然不甚理解之下，身體擅自動了起來，回過神時，我已緊緊擁抱音羽。

如果不是音羽那句「哥哥、喘不過氣了……」不知道自己還會緊抱她多久。

回神之後，我再次陷入混亂。此時對我說話的是莉莉絲。

她說，在宿舍門口太引人注目，詳情到其他地方去說吧——就這樣前往了我的房間。

「啊……這裏……」

剛走進房間，音羽便停下腳步，神情恍惚地環顧室內。

「怎麼了嗎？」

「唔、沒有……覺得宿舍裏感覺好放鬆。」

音羽的感想令我忍不住微笑。

現在我雖然已經習慣了，一年前也和她有着一樣的感想。外觀就不用說了，無論交誼廳或走廊的裝潢，都給人在大飯店住宿的感覺。

「你先在那邊坐下吧，後面都塞車了。」

「啊、抱、抱歉！」

不是對我，而是對身後的茱莉她們低頭道歉後，音羽才走進房間。

緊接着是茱莉、莉莉絲、莎拉、雅、橘、小虎和龍陸續走了進來，房間裏的人口密度一下爆增。

順便說明，因爲莉莉絲說今後音羽的生活各方面都和莎拉有關，所以今天莎拉也在場。

爲什麼死而復生，又爲什麼會和「666」扯上關係，這就不得而知——

想起對我與音羽口吐憎恨話語的她，最後那個悲傷又寂寞的背影，我不由得產生這種想法。

另外，關於音羽的事，大致上也已經告訴留在房間裏的衆人，以及不在現場的月見。

我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音羽自己似乎什麼都不清楚，接替說明的莉莉絲順便解釋了今後音羽的生活。

「如果是和透流同學之間的距離，我、我也有自信縮短了不少啊……！」

這根本上的疑問，引來金髮少女的苦笑。

「哎呀，剛纔你自己不是說叫雅就好了嗎？」

大概是走進房間時看見的吧，觀察力真敏銳。

「這樣啊。」

小虎說的話，我故意裝作沒聽見。

再加上她的學力，因爲曾經死過一次的關係——還停留在國中一年級。

畢竟是發自音羽的疑問，火花四濺的雅與莉莉絲兩人也不得不乖乖看過去。

這番十足可能引起騷動的告白，音羽聽了卻一點也不訝異。

無論如何，那個哭着做伏地挺身的男人離開之後，房裏頓時安靜多了，大家也紛紛重新自我介紹起來。

唯一沒有告訴大家的，是她死於榊之手的事。

我一邊苦笑，一邊補充對音羽說明，只是要抱着這樣的決心搭檔而已。

當然，她也無法具現「焰牙」，更無法參加訓練。

「請多多指教，茱莉姊……呃，『絆雙刃』是什麼？」

「你、你不覺得驚訝啊……？」

接下來三年，除了學習國中三年的課程外，當然之後也要上高中課程——只要音羽夠努力，甚至可以達到大學畢業等級的學力。若她本人有意願，也會盡可能安派技術方面的課。

「巴姊，謝謝你平常照顧我哥。」

「透、透流同學……？」「不不不，沒這回事！」「等一下透流，你明明是我未來的伴侶還做這種事……？」「放棄也需要勇氣，大小姐。」「莎拉！」

無視困惑的音羽——總之我們是決定無視了——莉莉絲繼續說明，音羽畢業後也可以在黎明機構投資的各種事業體內找到希望從事的工作，這方面機構將盡可能提供協助。

「是、好的……唔唔，雅姊的……好大喔……」

「但是小虎也有可能抱着絨毛娃娃睡覺啊——」

「我哥不是和茱莉姊在交往嗎？」

做出這個結論後，我在內心暗自感謝莉莉絲。

「請容我正式自我介紹，我是莎拉·吉爾佛德。謹遵莉莉絲小姐的吩咐，將你教育成一位出色的淑女。今後也請多多指教，音羽小姐。」

無視於吵吵鬧鬧的我們，一旁的小虎嘆了一口氣，這麼問音羽。

除了和護陵衛士一樣的警備工作外，機關也進行着各種研究工作，同時經營了好幾所像昊陵這樣的學校。

「今、今後請多多指教。」

「淑、淑女……？」

「我是茱莉·西格圖納，請叫我茱莉即可。我是透流的『絆雙刃』。」

「簡單來說，就是訓練時的同伴。這是昊陵的一種學習制度。」

回來房間的路上，我已聽說是莎拉去住院檢查的醫院將音羽帶回學園，還順道向她簡介了宿舍。

「你要這麼說的話，人家也希望音羽可以叫我雅嫂嫂啊……」

「大嫂……？咦？大、大嫂？」

關於茱莉，我接着——聲調不自覺低沉了點——把最不得不告知音羽的事說出來。

「「「咦咦咦！」」」

只要穿上制服，就不會招來超乎必要的注意——這就是將她視爲昊陵特殊生的原因。

這是值得感恩的事，從音羽的情況來看，從事與機構有關的工作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被我們兩人對話逗笑的橘說「那我繼續自我介紹喔」，把失控的話題又拉了回來。

兩人互不相讓，我夾在中間只能無奈抱頭。

音羽疑惑地看着她們兩人爭執，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與其說透流和茱莉沒有在交往，我比較想知道，你爲什麼這麼想？」

「既然沒有成爲護陵衛士的目標，訓練也跟着免除了。學業方面，會由莎拉負責指導。」

機構對音羽的照顧似乎比我想像得更周到，這令我鬆了一口氣，但也冒出另外一個疑問——

在理事長的考量下，從今天開始，音羽也進入昊陵學園就讀了。

被罵了。

「既然如此，有必要把她視爲昊陵的學生嗎？」

茱莉平常使用的上鋪，放滿在皋月調查時得到的「好威鵡」。

因爲父母調職海外卻不能帶音羽同行，我和學園商量的結果，加上莉莉絲的建言，得已讓音羽來學園生活——決定就用這個說法對外說明。

萬一發生什麼事——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那隨時可能出現的畢翠克絲。

他說，完全聽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的確忘了對他說明——所以，在多少加油添醋的情況下大致對他解釋了音羽是「因爲擁有特殊能力被邪惡祕密結社擄走又遭到洗腦的我妹」。

「就、就是這樣，今後請大家多多指教！……啊，我是音羽，九重音羽！那個、在金澤時給大家帶來麻煩，真的很抱歉！」

「別放在心上，音羽。那只是莉莉絲一廂情願的說法——」

音羽望着上下鋪的雙人牀說。我問，爲什麼不會猜是和小虎一起住呢？

我正要解釋時，雅慌張的聲音打斷了我。

我拼命忍住點頭同意的衝動。

此時，我忽然看見莎拉用不服氣的神情看着主子莉莉絲。

既然經營了這許多事業，音羽應該不難找到想做的工作吧。

「不，我的確很驚訝——不過，這間房間是雙人房吧，所以我有猜到應該是這麼回事……」

「是啊，我該感謝她的。讓音羽待在學園內，萬一發生什麼事也的確好照應，最重要的是能待在她身邊……」

「爲什麼認定被照顧的是我啊……」

「怎、怎麼說得這麼可怕……」

在畢翠克絲一手安排之下，雖然音羽已具備足以與我對抗的體能——主要是加強了反應速度和反射速度，即使如此，她終究不是個「超越者」。

——立刻被煩躁的小虎趕到走廊就是了。

「還、還不是因爲莉莉絲同學先說那種話……你不是說過，我也有可能和透流同學結、結婚嗎……！」

「有任何需要的請不要客氣，我一定會幫忙！」流着大顆大顆的眼淚這麼說完後，龍當場做起了伏地挺身。

莎拉已經自我介紹過了，所以最後輪到莉莉絲——

「對了，先別說住在昊陵學園的事，學校的課怎麼辦呢？」

除此之外——

（嗯……？）

「我是莉莉絲·布里斯托，透流將來的伴侶——也就是你未來的大嫂囉，音羽。」

關於特殊能力這點，由於我擁有「楯」且因而被稱爲「異能」的緣故，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點頭贊同莉莉絲說的，也說出自己一直掛意的事。

「哪可能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在那之後，我可是有自信和透流的距離已縮短了不少喔！」

「想知道的話，我來幫她回答好了。」

決定之後一定要找機會好好謝謝她。

「請、請等一下莉莉絲同學！」

關於她是我的妹妹，而且三年前已經死去的事——

「我是穗高雅，叫我雅就好了喔。承蒙透流同學平常對我諸多照顧。我可以叫你音羽嗎？」

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發言——對我們來說是早就習慣了啦——令音羽驚訝得交互看了看金髮少女和我。

雖然最後背叛了她的信任，在音羽恢復記憶之前，畢翠克絲始終是她內心的依靠，這點毋庸置疑。

在大家紛紛安慰她不用在意時，有個始終默默聽着不開口的人，在此提出了疑問——是龍。

「有個穿便服的孩子在校園裏隨便走動，會造成其他學生的困擾吧？」

「啊哈哈，因爲小虎睡覺時不可能在牀上放一堆絨毛娃娃包圍自己嘛。」

（雖說是機構，底下也有各種各樣的設施吧……）

「聽說是以特殊生的身分入學，也不用上課……」

「對，兩人除非死亡否則不分開。」

「那個——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這問題實在太出乎意料，在場大部分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還有，這也是制度決定的——她、她也是我的同居人……」

「以那孩子的個性來說，算是想得很周到了。」

和年齡相仿的女孩同居——

待莉莉絲說明得差不多了，音羽低頭道歉了三次。

不過，內心深處或許已經放下這樣的不安了。

（……咦？）

看來也不像因爲太過震驚而忘了反應。

另外，音羽是我妹妹的事，不久之後其他學生也會知情，關於這一點該如何應對，莉莉絲也做了說明。

之所以沒說出口，是顧慮到音羽的心情。

（……難道不是理事長的意思——）

「我是橘巴，想怎麼稱呼我都可以，不過讓我學學茱莉吧，直接叫我名字好像也不錯。我和九重是切磋武術的夥伴關係喔。」

「咦？因爲——」

不知爲何，音羽先環顧了房間一眼，纔看着茱莉說出原因。

「呃——她坐在哥哥身邊，而且他們又是……是叫『絆雙刃』來着？雖說有制度這個理由，但是既然生活在一起，我纔會以爲……」

「就跟你說不是這樣的，對吧？茱莉……」

我苦笑着轉向茱莉——

深紅的眼瞳正凝視着我。

臉頰也染上一抹紼紅。

「「……………」」

頓了短暫的數秒，茱莉搖搖頭，轉而面對音羽：

「不是。我沒有和透流交往。」

「這、這樣啊……」

即使如此，音羽仍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

「剛纔停頓那幾秒是什麼意思啊？真的沒有在交往嗎？」

「喂喂……」

不是在做自我介紹嗎？怎麼事情演變得這麼奇怪啦，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試圖否認——

「關、關於這件事，我也想問個清楚……」

「抱歉，我也有點——不、不，我是忽然有點擔心，這樣是不是犯規了呢……」

雅和橘也陸續做出質疑我與茱莉關係的發言，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我們都說不是了。再說，除了音羽外，大家不是早就知道我和茱莉住在一起的事嗎……」

「話雖如此，同居到現在也一年了吧。就算事實上真的沒有交往，透流和茱莉的心情說不定也產生了什麼微妙的變化，這就是我們擔心的！」

「這麼說……也是有道理……」

日常生活中，我經常意識到她是個女孩子，被她要求一起睡的時候，看到那毫無防備的姿態，也真的讓我傷透了腦筋。不過，那些事再怎麼樣也不能現在說出口。

「咦、咦……我是無所謂啦——茱莉你不介意嗎？」

總之就這樣吧，我做出結論，把話題轉回音羽身上。

「就是這樣。畢竟我一個人住一間也不好意思，她又是我將來的小姑，從現在開始培養感情也不錯。」

「那是後天造成的。大概是創造那孩子身體的某人，爲了某種企圖附加上去的吧。雖說是魔法創造出的人工生命，基本上她和人類幾乎沒有差別。只不過——」

「音羽，你要不要和我交換房間？」

老實說，理事長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在理事長辦公室等着我的，是遠遠超乎想像的事。

茱莉想了想，終於喃喃地說：「……或許真的是這樣。」

雖說，有部分記憶是在「十三秒雷命」的作用下，從我腦中流過去的。

「對喔，是哪裏呢……？」

「明白了吧？……反正，只要待在這個學園內，應該不會有問題。」

打斷還想說什麼的茱莉，我把問題丟給莉莉絲。

（茱莉……）

茱莉一如往常的態度，令莉莉絲有些困惑。

雖然欣慰——我仍搖頭要求她們等一等。

照道理說，她應該和明天入學的新生一樣，住進現在宿舍裏的某一間空房——

可是現在，不知命運開了我們什麼玩笑，音羽重獲新生。

「……得去向朔夜確認看看才知道。」

「原來如此，後半段先不予置評，既然她不會和誰組成『絆雙刃』，莉莉絲那間又只有一個人住——等等，莎拉不是跟你住同一間嗎？」

然而，知道這件事後，我雖然驚訝，某種程度卻也能夠理解——

想起和她對峙時的事，使用火焱之後，音羽看來確實虛弱許多。

「總、總而言之，音羽以後就和莉莉絲住同一間房了吧？或許會給你添麻煩，我這個妹妹就請你多多照顧了。」

最重要的是，我親眼確認她背上有着那個夏日被兇刀傷害留下的痕跡。

「人造生命體……？」

「啊、啊啊……」

「可是如果是家人的話……」「嗯，如果是家人的話……」

「你有聽過和主子睡在同一個房間的管家嗎？唉……」

雨果說得沒錯，不能再讓她使用火焱了。

「好喔，我不會讓她生活上出問題的，放心吧。」

「什麼後半不予置評，透流你說得真過分……」

姑且不論兩人各自懷着不同情緒，總之我是同時遭了她們主僕倆一頓白眼。

過去我也和她一樣，經歷過妹妹在眼前被殺死的打擊，失去了平穩的日常生活。

而我也因此得到原本以爲再也無法獲得的機會，得以和重要的人共度寶貴時光。

金髮少女鼓着腮幫子不高興地說。雅也深表贊同似的點了好幾次頭，橘則表示：「我、我是沒打算問得這麼深入啦……」雖然如此，還是難掩她在意的心情。

「……人腦活動時，腦中會由電流訊號進行情報傳遞與處理。有一種方法是利用這種構造使用電流，從外部直接將情報傳入腦中。『十三秒雷命』這種魔法，以某種形式將發自九重透流的思考情報交換成電流訊號，九重音羽再借由雷電這種類似電流的媒介接收了訊號——這麼解釋沒錯吧。」

「是啊，雖然是個賭注，但是那時，我想這麼做或許行得通。」

「透流……？」

我咕嘟一聲嚥下口水。

「對。」

「啊……請、請多多關照。」

我在藉由「黎明星紋」獲得超越一般人類的「力量」之後，也和遠超過當今科學力量的強化武裝士兵及怪物交手過，因此，早就知道世間的常識並不等於世界的常識。

聲音變得低沉，雨果的表情也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嚴肅。

「別再讓她使用『火焱』了，用得愈多，她的生命——消逝得愈快。」

不只看起來痛苦，實際上對她造成的負擔，一定更是超乎想像。

莎拉回答了歪着頭思考的音羽。

「怎麼啦？」

（我自找什麼啊……話是這麼說——）

「做了各種檢查之後，我們還是沒有辦法判斷，於是交給這方面的專家雨果確認，得出了最後的結論。」

沒有回應。茱莉低頭望着手邊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音羽。

就在這時，宿舍內響起指名要我前往理事長辦公室的廣播，我便將音羽交給大家，自己走出房間。

原本應該就此告一段落，轉移下一個話題，難得茱莉主動開了口。

聽了茱莉的話，我才知道，她也和我有一樣的想法呢。

茱莉這句話說得平靜，聽來卻非常沉重。

「可、可是茱莉姊不是哥哥的『絆雙刃』嗎？怎麼卻要……」

雨果以傻眼到不行的口吻對我翻了個白眼。

她可是擁有「特別」名號的金髮少女，換房間這種小事，不需要徵詢理事長的同意，也能自己決定。

「我的確說過，魔法會反映出施展者的意志，也會對接觸該魔法的對象造成影響——卻沒想到你竟然利用這一點來拾回記憶……不、應該說用來傳遞記憶……」

「這部分就是商業機密啦，沒辦法說得太詳細，不過那孩子毫無疑問是你的妹妹，放心吧，透流。」

「沒、沒什麼啦……只是沒想到你們兩人的距離已經那麼親近了……」

對我用力眨了眨眼，莉莉絲嘻嘻一笑。

從她的回覆之中，聽得出莉莉絲已明白我的想法，那我就放心了。

「對我來說，茱莉就是重要的搭檔。比誰都能教我放心地把背後的位置交給她——對，就像是戰友的感覺吧。還有，一開始同居時雖然有些困惑，現在已經可以毫不顧慮地生活在一起，就像家人一樣。」

接着，我將內心的疑惑直接說出口。

她的這份心意令我欣慰。

「對了，音羽的房間在哪裏？」

「莉莉絲，和我住一起沒關係吧？」

從雨果的反應看來，似乎是雖不中亦不遠。

其中，我更知道茱莉的父親就在她眼前被殺死，而且從此改變了這個銀髮少女的生活，所以心情也更加沉重。

雨果嘴角上揚，伸手拿起報告書，用手彈了幾下。

（這是怎麼回事？什麼跟什麼啊……？）

「哼，這是你自找的，還是早點放棄吧。趁這個機會說清楚比較好。」

「怎麼啦？」

「不過——沒想到那孩子重拾記憶的起因，竟然會是『十三秒雷命』哪。」

在這一年的相處中，大家都已經知道茱莉父親過世的事了。

「我的想法和透流一樣，他是比任何人都足以信賴的重要的『絆雙刃』，也是可以放心生活在一起的人，就像家人一樣。」

得知現在的音羽是魔法創造出的智慧人工生命體，我不禁愕然得說不出話，只能喃喃複誦剛纔聽到的詞彙。

「對了——音羽的火焱也是那種人造生命體擁有的『力量』嗎？」

「所謂創造……你的意思是說她不是音羽？可是音羽她記得我——她想得起以前的事啊！」

她們兩人面面相覷，嘟噥着家人什麼的，然後對彼此點點頭。

爲了戰鬥而創造的魔法，卻被用來當成傳遞心意的手段，對雨果而言或許是一件難以置信的事。

「嗯。如果我介意的話，就不會這麼提議了吧？」

就算是這樣，音羽腦中還是確實存在着過去的記憶。

「……一般人不會這麼想吧。」

就這樣，當我帶點複雜的情緒陷入深思時，忽然看見莉莉絲和雅沮喪地跌坐在地。

「……我認爲家人還是應該住在一起纔對。」

「和茱莉姊交換……？」

換房間的事就這樣不了了之，接着下一個話題——

看到我低下頭拜託，音羽也趕緊跟着做。

「你跟大小姐住同一間。」

茱莉這麼做，是爲了讓我有儘可能多一點時間和音羽共處。

「什麼……！」

（那種「火焱」會讓音羽的生命……）

「你忘了關於『絆雙刃』的那句話？成爲絆雙刃的兩個人，必須儘可能度過相同的時光……所以就算茱莉無所謂，任意改變房間也會出問題吧？」

一想到今後一有類似的情形就得再遭到大家質疑的目光，或許正如小虎所說，趁機把話說清楚也好。

「大概會出問題吧，莉莉絲？」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音羽想問的是這個。

不過，對我來說，雖然心情上把她當作家人，卻不是真正的家人。

「可是——」

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瞳直盯着我。

「……不好意思，我有一個提議。」

（不過，茱莉倒好像是完全把我當作家人了……）

「因、因爲發生了各種事嘛，也難怪兩人之間的羈絆變得這麼深……」

即使如此，什麼魔法創造出的生命體，這種事簡直太荒誕無稽。

我在心中堅定地發誓，決不再讓音羽和血腥的世界扯上一丁點關係。

「……你剛纔說，創造出音羽身體的某人，是那傢伙——畢翠克絲嗎？」

「誰知道呢。我會試着調查看看，不過你也別太期待結果。對外的說法是她正在療養，事實上好像是失蹤了。」

葉伍德王國大公主——天生擁有一頭翡翠綠色頭髮的美麗公主，爲了療養身體而遠離公務，這個情報我早就聽說了。

不過，我也隱約察覺這應該是表面情報，這麼說來果然沒錯。

「——是因爲對我們暴露了真面目嗎……」

身爲一國公主，竟然和「666」有所關聯——

這種消息太沖擊人心，難怪無法對外公開。

然而，在那場戰鬥中生還的我們，理所當然會把這件事呈報給更高層的黎明機構，畢翠克絲的失蹤，也就沒什麼好奇怪了。

「她會躲起來是很自然的事。從只有她一人行蹤不明這點看來，有兩個可能。第一，整件事只有她一人蔘與，第二，她把其他人切割了……話說回來，真沒想到她竟然會是『異理者』。」

雨果用力往後一躺，仰望着天花板。

「對於『異理者』——不、應該說對於畢翠克絲的『力量』，雨果知道些什麼嗎？比方說和魔法有關之類的……」

「你爲什麼會認爲有關？」

「硬要說的話，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這是在和畢翠克絲戰鬥時想到的，總覺得那種『力量』和魔法很像……」

「……你的直覺真敏銳。這麼說吧，那傢伙的『力量』，可以說是魔法的源流。」

微微揚起嘴角，雨果開始說明。

「人類中，有極少數生來就有超越常理的『力量』——這種人就是『異理者』。他們能操控自然天理，運用強大的『力量』。當那種『力量』落實爲可學習的技術層級時，就稱爲魔法。」

雨果說，爲了確立讓更多人使用的技術所發明的，就是詠唱或觸媒等道具。

拜此之賜，和只操控單一系統力量的「異理者」不同，使用魔法的人必須與各種不同形式的魔法定下契約，才得以使用該種魔法。

「『聖廳』的開山祖師以及歷代的聖人，大多爲『異理者』……聖廳成立的時代距今已超過兩千年，那個時代的人要是知道自己擁有的『力量』被落實爲某種技術，恐怕會嚇到腿軟吧。」

「這、這樣啊。那、那邊這個看起來很活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呢？」

就算不是很清楚雨果和理事長的關係，從以前開始我就覺得，他們的關係一定不是太好。

「………………」

雨果往校門口走去——

「什麼……！」

音羽的眼神透露着毫不掩飾的懷疑，我揉了揉眉心。

我目送他的背影遠去，心中再次發誓好好保護音羽。

當然，我們壓低了聲音說話。

我只是認爲頭髮不用在更衣間擦也沒關係，話都還沒說完，茱莉就砰砰跳下牀了。

各抱着一隻大布偶的模樣令人莞爾。

「這樣就沒問題了。」

「什麼意思？」

「不用瞞着我也沒關係喔。」

音羽開朗地回答着，跳下牀往更衣間走。

「是什麼意思呢？這名字聽起來輕飄飄的♪」

「這孩子叫做法夫納。」

「……也是龍的意思？」

「小心『聖廳』，雖然只要待在昊陵學園，應該就會是安全的。」

「………………」

「不會。我們聊透流的事聊得很開心。」

忠告的內容令我驚訝得發不出正常的聲音。

儘管我的沒關係並不是指這個，茱莉仍毫不在意地繼續動手擦。

這時，茱莉踱着小碎步走來——

「可、可是雨果，你不也是『聖廳』的——」

（呼……該怎麼說呢，還是一樣毫無防備啊……幸好音羽去洗澡了——）

「最近天氣雖然暖和多了，晚上還是有點涼。」

「就真的沒有在交往啊，好了啦，你快去洗澡。」

雨果要我陪他走一段路，我們就這麼默默地往前走。

雖然聽說過雙方的關係不算友好，但也不屬於敵對關係吧。

「那麼，晚安了，透流。」

不過，音羽這件事顯然比教我魔法的事嚴重許多。不需雨果多說，光從氣氛就能做出這個推論。

簡直難以置信。

音羽——人造生命體的存在，會讓兩者的關係惡化至此嗎？

「是龍的意思。」

音羽再次不知如何反應——不過，我妹可不會輕易受挫。

「開山祖師應該是很偉大的人吧，你這麼說會不會太不敬啦？」

「沒、沒辦法啊，茱莉的個性就是那樣……！」

「……嗯，是要去洗了啊……」

「對♪」

「……好吧。」

一如往常，熱熱鬧鬧地喫完晚餐後，還差一小時就要熄燈時——

「反正我隱瞞他們夠多事了，不差這一件。再說，我教你魔法那件事，早就已經犯規囉。」

「沒、沒關係啦。」

至於這個話題的女主角嘛——

「——嗯？」

伸手轉動門把。

「剛纔在『魔女』面前，我不是說了那是商業機密嗎，現在還是不能說得太清楚，只能這麼說——老實告訴你，音羽是個棘手的存在。要是被『聖廳』知道了，就算整個昊陵學園從世界上消除得不留痕跡，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雨果臉上忽然浮現某種憂傷的表情，再次背轉過身。

雨果的回應真是大逆不道，不怕遭天譴嗎。

接着，就這麼開始替我擦頭。

「……好好珍惜她。」

「喔，想說趕快把浴室讓出來，進房間再擦就好了——」

「喔，你真該好好感謝我啊。還有……」

「沒有，我沒什麼要說的。你說的已經十分有趣了。」

（感情好像很好嘛……）

「好可愛❤」

我頓了一頓，輕聲嘆口氣，走到音羽身邊。

真是非常想知道她們聊了什麼事。

「看到剛纔那一幕，我覺得能那樣說的哥哥好強啊。」

某人緊盯的視線——

在雨果的催促下，我對理事長點了點頭，便隨他走出房外。

「反正就是這樣，你小心點就是了。這也是爲了那個孩子好。」

「這、這樣啊……」

說完之後，雨果伸了個懶腰，表示話說得差不多了，朝理事長望去。

因爲身高有一段差距，即使伸長了手，她的臉還是靠得我很近。

「尼德霍格。」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是龍的意思。」

「嗯……哥哥，你和茱莉姊真的沒有在交往嗎？」

「鱗什麼的……聽起來好難懂，是什麼意思啊？」

音羽正從更衣間探出頭。

「……再見囉，透流。」

「反正又沒見過面，無所謂啦。」

「送我出去吧，徒弟。」

「音、音羽，你不是去洗澡了嗎？」

聽起來，她們是在聊茱莉爲「好威鵡」們取的名字。

「……你沒什麼要說的嗎？『魔女』。」

以日本人的感覺來說，這時期的夜晚與其說是有點涼，不如說是相當冷——我正這麼想時，銀髮少女已伸手拿起我披在肩上的毛巾。

「沒有在交往啦。」

差一點就要鼻子碰鼻子的距離，讓人好尷尬。

來到鐘塔前，雨果說，送到這裏就好了。

「怎麼啦？」

（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纔好了吧……）

擦了一會兒，茱莉終於宣佈結束，從我身邊離開。

音羽對我招招手，做出「過來一下」的動作。

可是，這時的沉默，似乎又不像是這麼一回事。

剛洗完澡，還站在更衣間，耳邊就聽見音羽和茱莉說話的聲音。

這次，絕對。

「……透流，你的頭髮還是溼的。」

的確，當初雨果就曾忠告過，教我魔法的事千萬不能讓「聖廳」知道。

我詢問他如此回頭忠告的真意。

「嗯——那、這個有雙劍眉的孩子呢？」

正歪着頭，一副「你們怎麼啦」的表情。

儘管看起來並未真的相信我，音羽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入更衣間，門也關了起來。

我強忍笑意聽着這段對話，一邊走回房間，正好看見她們兩人面對面坐在牀上。

「對了對了，關於剛纔提到的音羽的『火焱』，那就是將『核心』做爲觸媒使用而發揮的力量，和『異理者』的力量非常相似。因爲只集中使用單一系統，泛用性雖然較低，相對地更重視性能——話雖如此，只要她待在昊陵學園，就沒必要再使用那種力量了。」

「好～」

「這孩子的名字叫鱗蟲。」

兩人這麼說完，無言地交換了一個視線。

「久等了。輪到你洗澡囉，音羽。」

「茱莉，謝謝你代替我陪她。」

「我知道了……謝謝你，雨果。」

畢竟彼此所屬的組織關係稱不上友好，他們交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來到室外，發現天色已漸漸變紅了。

「不行，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喔、嗯……明天見。」

「對，明天見。」

最後向更衣間裏的音羽打了聲招呼，茱莉走出房間。

（茱莉這傢伙真是的……）

看着關上的房門，我又嘆了一口氣。

她今晚要在金髮少女的房間過夜。

今天喫晚餐時我已經轉告過她，隨意改變房間分配是不受允許的事。

事實上，因爲根本沒問過理事長的意思，正確來說，只是把我擅自決定的事告訴她而已。

我很高興茱莉有這份心意。

也知道她是希望我和音羽能儘量重拾失去的那段歲月。

可是，如果我真的接受了這份心意，那茱莉怎麼辦——

這麼一想，除了拒絕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一旦接受，茱莉一定會更貼心地和我保持距離。

對她來說，我就像家人，和我在一起總能令她安心。

明明茱莉自己曾經這麼說過的。

我很明白，茱莉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

正因如此，我纔不能接受她這片好意。

當然，我會另外找時間儘可能和音羽相處。

和白天時一樣，莉莉絲察覺了我內心的想法，刻意什麼都不說。

茱莉毫不懷疑地相信我的說法——只是重新做了提議，堅持至少讓音羽在初來乍到的今晚可以和我在一起。

在她住院檢查時，我去探望過她好幾次，就在那時告訴了她。

正因如此，當我離家出走，投入王城先生門下那幾個月，她也沒有過問太多。

這天晚上——

「嗯，晚安，音羽……明天見囉。」

「……嗯。」

住進昊陵學園第二天——

「和我見面，一定會給媽媽添麻煩的……」

彷彿難以啓齒似的問：

聽見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音羽追問着理由。

不明白的事太多，這就是造成她不安的原因。

母親住在國外的事，音羽已經知道了。

這件事，必然會帶給我一個煩惱——

我摸了摸她的頭，和她在同一張牀上躺下來。

「啊，是呢。嗯——最後一次應該是我小四或小五的時候吧？」

音羽微微嘟着嘴這麼說。畢竟現況有現況的問題，也不能怪我這麼擔心。

眼睛逐漸習慣黑暗，我的手準確地敲在她額頭上。

「那就是五、六年前囉，還真是睽違已久呢。」

我故意忽視音羽的抱怨，催促她上牀——

其中之一，就是擔心「非人」的自己，是不是會給周遭的人添麻煩。

這是平常茱莉身上的香味，我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我提出腦中突然閃過的這個念頭。

這時，我和音羽都察覺彼此對時間的掌握產生落差的事實了。

「嗯、嗯，得快點睡覺纔行了……！」

從微微相碰的肩膀感受來自音羽的體溫，肥皂的香氣鑽進鼻腔。

「哥哥，你長得好高了喔。」

從今天起，音羽開始和莉莉絲一起生活。

「……不是三、四年前的事嗎？」

晚飯後，結束和透流他們一羣人的聚會後，現在的音羽緊張得全身僵硬。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讓我們重新深切地體認到這個事實。

小學低年級時，我們幾乎每天都這麼睡，只可惜隨着年齡的增長，次數也逐漸減少了。正當我沉浸在這樣的回憶之中——音羽不解地問：

「不、是我小學的時候所以是——啊……」

「我不會打包票說馬上就可以辦到——但是，總有一天一定可以。」

但我還是問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接受了，這就是事情的始末。

話雖如此，又不能把真正的理由告訴她，爲了避免她疑心更重，只得轉移話題。

「可怕已經無法用來形容那個人了好嗎……」

「因爲我是死過一次的人啊——現在也不是人……」

這是我猶豫許久之後的決斷。

「……沒，還沒說。」

「這樣啊……都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了嗎……」

這當然不是可以說得這麼輕鬆的事。

想必音羽也是。

我故意不去面對這個事實。

因爲我深刻地感覺到，音羽對自己充滿了太多不安。

說不定，她只是完全明白了我的意圖，故意配合我罷了。

「……想見媽媽嗎？」

「快上牀纔不會感冒，宿舍很快就要熄燈了，就算你還不想睡也得睡。」

「對啊，一切。爲了趕快跟媽媽見面，我會想辦法的。」

她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會兒——

母親臨出國前，看似寂寞地這麼對我說。

總覺得音羽噗嗤的笑聲中，夾雜着一絲落寞。

有的只是數不清的不安。

昊陵學園規定學生一定要住校，母親便趁這次我上高中的機會離開日本，到海外從事義工活動。

「不說怎麼行呢，她一定會嚇一跳。」

「總之就是這樣，睡吧。」

「現在思緒雖然還有點亂，只要活下去，一定會有好事發生吧。」

音羽回應的聲音，比剛纔開朗了點。

「一定活蹦亂跳的吧。」

轉向一旁的臉羞得發紅。

不，即使在這天之後，我也刻意不去提起音羽當年喪命的事。

不過，她很快地展現了笑容。

這樣的明日約定，讓我在黑暗中微笑起來。

爲了去見母親，有太多必須克服的問題，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該擔心的事。

就算只是這樣也好，我再次撫摸她的頭髮。

「怎麼啦？」

「那我們差不多該睡囉。明天你也要開始上課了吧。要是敢打瞌睡——不、要是敢打一個呵欠，你就等着遭殃囉……！」

音羽就這麼回來了。

或許在我選擇進入昊陵就讀時，她就敏感地察覺到什麼了吧。

「發生了很多事，這我也知道——等一切結束之後，我們去找媽媽吧。」

撫摸她柔軟的髮絲，拍了拍她的頭。

過了將近一小時，穿着睡衣的音羽帶着紅撲撲的雙頰回到房內。

「……不過，偶一爲之也不錯啦。」

「咦？莎拉姊這麼可怕？雖說她看起來是有點嚴厲啦……」

『透流，你要往前看，向前走。』

「好了，睡覺囉。」

「一切……」

「晚安，哥哥……明天見。」

可是，我希望音羽可以多懷抱一點希望，這樣纔不會被不安壓垮。

房間全暗下來後，視覺之外的感覺就變得特別敏銳。

當然還是會不安。

「媽媽還好嗎？」

音羽安靜了一會兒——

雖然只有在牽扯到莉莉絲時，她纔會露出可怕的一面，爲了紆解氣氛，我故意這麼開玩笑。

這次她鼓起臉頰抱怨——

只要心情能稍微開朗一點，明天眼中看到的風景肯定就會不一樣。

「長高的事，跟媽媽說了嗎？」

笑着這麼對我說。

那年夏天之後，只有音羽一直停留在過去。

「我是想到，我們好久沒這樣一起睡覺了。」

「傻瓜！」

現在，母親人不在國內。

「嘻嘻，長高了這麼多啊……」

和雨果分手後，我一直煩惱要不要把人造生命體的事告訴音羽，思考的結果，決定把實情告訴她。

「我知道……哥哥，你對我比以前還要過度保護耶。」

但是，知道之後，或許可以將心情好好整理一番。

「……說不定喔。」

「…音羽，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即使說了可能會造成更多不安。

告訴她時，音羽顯得大受打擊——

「大概多了十五公分吧。」

◇

「哥哥真是的，真的對我保護過頭了啦。」

「是啊，偶一爲之嘛。」

一切又是指哪些，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原因無他，只因金髮少女就站在她面前。

（茱莉姊也很漂亮沒錯，可是莉莉絲姊真是個大美女啊……）

「再說一次，今後請多多指教喔，音羽。有什麼不懂的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唔！是、是，請多多關照……！」

傻愣楞地張大嘴巴，見莉莉絲伸過手來，音羽才猛地回神。不過，她卻沒有和莉莉絲握手，而是深深地低下頭。

那明顯緊張的模樣，令金髮少女噗嗤一笑。

「不用那麼緊張啦，別因爲我年紀比你大就跟我客氣。」

「是、是。說得也是——啊、不，不是這樣的啦……」

音羽一邊和莉莉絲握手，一邊驚慌得不知所措。

莉莉絲也不催促，靜靜等待音羽把話說完。

「莉莉絲姊真的是個大美女，我不知怎地好緊張喔……」

「哎呀，真高興聽你這麼說。」

意中人的妹妹說的這番話，讓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莉莉絲笑得嘴角上揚——

「……要是透流也能這麼對我說就好了……」

手指玩弄着髮梢，不經意泄漏了真心話。

「咦？哥哥怎麼這樣，連一次都沒說過嗎？」

「啊……呵呵，是啊。很可惜，他連一次都沒說過。」

不小心對音羽說出真心話，莉莉絲只得苦笑。

「這件事請對透流保密好嗎？我希望他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

「說得也是……好的，我明白了。」

「好、好的……啊、可是——我沒辦法當你的啦啦隊……嗯，並不是因爲我討厭哥哥和別人交往，而是我只能當哥哥的啦啦隊……所以，那個——不、不好意思。」

「關於TYPE-B，果然還是無法復原了。因爲黑箱作業的部分太多……」

「啊……謝謝♪」

喝着莎拉泡的奶茶，在滿室甜美的香氣中，莉莉絲忽然促狹地這麼說。

「不、不、我一個人洗就好……否則各方面部會失去自信……」

更何況，這次莉莉絲的戀愛對象是自己最愛的哥哥，自然更激起音羽的興趣。

輕聲嘆了口氣，金髮少女察覺站在一旁的音羽，開口對她說：

不過，今天教自己功課時，以及剛纔洗澡前，莎拉泡的奶茶也有着驚人的美味。一聽到莉莉絲好意這麼說，音羽不禁用力點頭。

當然，透流是自豪的哥哥。

「哇……」

金髮少女一邊說夢話，一邊翻了個身——

（唔唔，真想不通……）

至於另一個人呢——

莉莉絲房裏和透流他們的房間不一樣，沒有雙層牀。

「呵呵，你不用跟我道歉啊。我不需要任何人當我的啦啦隊，決心靠自己的實力射下透流的心❤」

所以，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在莉莉絲的好意催促下，音羽也順從地點頭道謝。

音羽最喜歡的飲料是蘋果茶。

「那我們來睡吧。」

或許是自己偏心，音羽認爲哥哥既溫柔又帥氣。

「——唔！不、不是啦，哪有、呃、嗯……對啦，我很想……知道……」

兩人鑽進棉被裏，莎拉熄燈離開。

「我要是穿上任何東西就會睡不着，反正彼此都是女人，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內心被看透，音羽更是慌亂到極點，最後才老實招認。

過了一會兒，黑暗的房間裏，開始傳出一個人的鼾聲。

（唔唔，好緊張喔……）

好奇心令音羽坐立難安。

這次是爲了莉莉絲的衣服——她換上了浴袍。

由於今天是住在一起的第一天，與其談論共通話題的透流，更多的是關於雙方的自我介紹。

「好囉，趁時間還不太晚，趕快去洗澡吧！」

泡澡後的舒適，加上溫熱的奶茶，這絕佳的組合，適度舒緩了音羽的緊張感，逐漸化爲睡意來襲。

可是，別人是否也這麼想就另當別論了吧。更別說像莉莉絲這樣的外國美少女——而且還是大企業的千金，怎麼想也不認爲哥哥對她而言會是特別的存在。

「嘻嘻，該上牀休息囉。」

「真沒辦法，雖然愚昧，那人畢竟還是一個天才。」

接下來，音羽和金髮少女一邊喝奶茶，一邊度過一段快樂的談笑時光。

然而，音羽不是會拒絕人的個性，結果還是點頭了。

回到房內的音羽，發出只有自己聽得見的低聲驚歎。

（不快睡不行、不快睡不行、不快睡不行——）

「咦？」

問題只剩下音羽的意願了。

莉莉絲勾起手指，做出手槍的形狀，音羽覺得這樣的她真是太帥了。

「別在意，剛纔我也說過了，今後多的是時間。」

「……莎拉。」

「是——是說，要一起洗嗎？」

用力閉上眼睛，音羽死命地要自己快點入睡。

順便一提，茱莉對莉莉絲裸睡的事，倒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原來她對哥哥是認真的呢……）

昨天和今天，在透流房間喝到的蘋果茶，是記憶中的懷念好滋味。

「……你很想知道我爲什麼喜歡透流吧？內心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

無論如何，過了不久，睏意終於一點一滴地找上音羽。

……話雖如此，音羽終歸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0;唔唔……這樣其實會有點緊張…… 1;

「咦？咦？咦？……那個、請問、睡衣呢？」

拜此之賜，隔天上課時連續打了幾個大呵欠，被負責指導她的莎拉瞪了好幾眼，這又是後話了。

音羽點點頭，在莉莉絲的催促下坐上沙發，此時的音羽，對莉莉絲的印象已經大爲改觀。

（明明就很害羞—————！）

（與其說莉莉絲姊是個千金小姐，不如說更像是女王大人——不，簡直就是個女明星……）

莉莉絲用力眨了眨眼，音羽在內心吶喊。

（這麼漂亮的人，爲什會喜歡我那個哥哥啊……）

茱莉和音羽的身高相差不多。

音羽激烈搖頭拒絕，並且請莉莉絲先去洗。

「是，小姐。」

這天晚上，音羽在金髮少女緊擁的懷抱中，直到天亮都無法入睡。

將音羽摟在懷中。

「你洗好啦……莎拉，趁她身體還暖和，快去準備熱奶茶。」

不用說，裏面是什麼都沒穿，宛如剛出生時的姿態。

深深陷入單人沙發裏，浴袍底下那雙修長的雙腿交叉，手中拿着不知什麼文件，正在和莎拉說話。這一幕宛如電影裏的場景，連同爲女性的音羽都不由得心頭小鹿亂撞。

（呀啊啊啊啊啊————！哥哥，救救我～～～～！）

身旁是個外國美少女，而且還是裸睡的美少女。這狀況對音羽來說實在太震撼，使得她完全清醒。

令她再度大喫一驚的原因，還是金髮少女。

「睡同一張牀就好了啊，你不喜歡嗎？茱莉來過夜時都是這樣睡的，我想應該是不用擔心牀的大小不夠……」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如果你想的話，我是無所謂喔？」

「呵呵，關於這點，讓我之後慢慢告訴你吧。今後我們就要生活在一起了，多的是機會。」

不過，這段時間也無法持續太久。

「唔唔……透流……我喜歡你……❤」

不用說，音羽再次清醒。

「對不起，聊天聊到一半我卻……」

從昨天到今天，相較於雅毫不掩飾對透流的好感，莉莉絲總給人開玩笑的感覺，音羽一直無法判斷她是否真心。

「咦咦！」

「葛拉納立博士怎麼說？」

個性有點單純，有時會不小心說錯話。然而即使有這些小缺點，透流還是音羽最愛的哥哥。

「咦？我該睡哪裏纔好呢？」

因爲莎拉住在別的房間，這裏只有一張牀，使用那張牀的人當然是莉莉絲。

莉莉絲接受了她的禮讓，先進了浴室，接着再換音羽進去慢慢泡了一個澡，沒想到——

對她來說，比透流長得更帥，個性上的缺點更少，家世更門當戶對的對象，一定是要多少有多少吧。

過去——當音羽還是正常人的時候，也不只一次和朋友熱烈地談論戀愛相關的話題。

莉莉絲竟然當着音羽的面，理所當然地脫下浴袍交給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