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需要言語」

噗咻！簡短而尖銳的特殊噴射式注射針筒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昇華之儀」——爲了達到更高境界，將「黎明星紋」注入體內的儀式。

短暫片刻之後，注入超越人體極限體能奈米機器的脖子部位，開始如沸騰一般燒燙。

正常來說，只要心與身體都達到「位階昇華」的必要階段，只會感到些微的發熱纔對。

「啊……咕嗚、啊啊、唔……啊啊啊啊啊！」

在這股宛如五臟六腑都受到激烈燒灼的高溫之中，只聽見我自己的哀號在耳邊迴響。

（這次也……還是不行嗎……）

和三個月前一樣，我還是無法達成「位階Ⅴ」嗎——

受體內業火所苦的我，腦中浮現銀髮少女的話。

「現在纔剛開始。」

曾經，當我感到焦慮的時候，茱莉這麼告訴過我。

不過，我不能過於依賴這句話。

無論如何，我都需要獲得「力量」。

朝那傢伙亮出的牙爪，必須磨練得更加銳利纔行。

同時——

只要能獲得比現在更大的「力量」，我就能保護更多人，即使只多一個也好。

即使是保護不了寶貴妹妹的我，也能辦到。

過去音羽的身影浮現腦海——

然而，腦中的音羽卻變成那個有一頭淡櫻粉色頭髮的少女。

變成那個自稱音羽，彷彿音羽翻版的女孩。

「……喂，你們在幹什麼？」

門砰然關上，目送那嬌小背影進入房間後，金黃少女輕笑起來。

「你沒事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

「對了——」

沒有人問我「位階昇華」的結果如何。

這兩人之間的對話，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過。

莉莉絲用力眨了眨眼，我只能報以苦笑。

隨着清脆的鈴鐺聲，茱莉伸手握住剛纔莉莉絲走出的房間門把。

「你還是老樣子啊，茱莉。」

身爲橘流傳人的自負，以及對得起這名號的堅強實力，體貼善於照顧人的可靠夥伴來說有時是有稍嫌迷糊的地方……這就是我對橘的理解。

雖然只是短短几分鐘，卻充分享受了與朋友鬥嘴的樂趣——她的笑容透露出這樣的心情。

「感覺是遇到瓶頸了吧……尤其是巴，她遇上的瓶頸特別大。」

這位銀髮少女的身分，可說是「超越者」的原型——「覺醒者」。

「哈哈……只能說是勉強達成……不過還是謝謝您。」

「我對橘不夠了解……？」

就在我跌落地面之前，茱莉倏地衝過來，抱住我的身體。

「嗯，好像已經沒事了。或許是昇華對身體造成的負擔太大吧……？」

位階昇華一旦失敗，人也會在高溫灼燒之下失去意識，連自行走回來都很難。因此，看到我自己走出走廊時，結果自然不言可喻。

「歡迎回來，透流。」 「哼，還能用自己的腳走回來是嗎？」

幾乎在他關上房門的同時。

將她帶到光明開朗的正常生活中。

讓她這麼擔心，一方面覺得過意不去，一方面也有點高興。

設施的走廊冰冷無生氣，令人聯想起醫院，正在排隊等待的茱莉和小虎，以及剛完成「位階Ⅲ」昇華的龍都站在走廊上。

（怎麼會……？糟糕，要昏倒了——）

我堅定地下了決心。

「我問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在這裏的只有我們三個人，除了茱莉和小虎之外，平常的夥伴——雅和橘並不在場。

莉莉絲轉而詢問研究員。

儘管還不明顯，但她們的關係確實起了變化。

在一陣騰空般的飄浮感中，我雙膝一軟——

我和莉莉絲先是面面相覷，隨即敲門人內。

她和我們不同，不是藉由「昇華之儀」讓位階上升，而是一步步解除「位階限制」。

我想保護那個櫻發少女。

「意志力……嗎……」

「發生什麼事了，小虎？」

儘管我甚至連她是何方神聖都不知道。

莉莉絲表情沉重地點點頭。

「不，不覺得。」

說完這句話，小虎走入進行「昇華之儀」的房間。

那就是我——

我想保護她——

不過，既然平常與橘交好的莉莉絲這麼說，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這是屬於我和她的溝通方式啊♪」

迴音消失時，剛纔感覺到的灼熱也幾乎消退，只剩下還有些許發熱的身體。

「嗯，身心必須達到一定程度的強大，纔有辦法駕馭『黎明星紋』——尤其是心，決定性的關鍵就在於堅強的意志力。」

「好啦，我們不如到庭院裏喝茶吧？」

就算這樣，我還是知道一件事。

呈現出些許柔和的表情。

突如其來的強烈暈眩襲擊了我，瞬間感到天旋地轉。

「……那就好，不準勉強自己喔！」

「你還不是，莉莉絲。」

苦笑回答的我，向茱莉道謝後，將彼此的身體分開。

（將近一年來，我自認對她各方面都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着，我將身體靠在牆上，莉莉絲也走過來站在我身旁。

「咦……？」

但是語氣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針鋒相對了——尤其是茱莉。

「話說回來，你頭還暈嗎？要不要緊？」

那兩人比班上其他同學和我們還早接受「昇華之儀」——

「我知道，謝謝你這麼擔心我。」

「什麼意思？」

進行「昇華之儀」的地點，位於昊陵學園地底的研究設施中。

「哎呀，你不認爲這是未來伴侶應盡的責任嗎？」

「恭喜你達成『位階昇華』，九重同學。儘管你曾二度達成特別昇華，過去可沒有人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達到『位階Ⅴ』喔。」

此時，走廊上響起金黃少女不滿的聲音。

「……你不要再那樣逗弄茱莉了。」

我的「絕刃圈」、莉莉絲的「擊射承」和月見「狂蛇環」等力量，其統稱就是「煉業」。

對正在逼問研究員的小虎這麼一問，他纔回過頭，對我聳聳肩：

「是這樣的——」

從小虎正在進行「昇華之儀」的房間裏傳出騷動的聲音。

學期末的「昇華之儀」，全班都必須參加，分成好幾間房間進行。

「抱歉，突然頭暈目眩——對不起，我可以自己站好……」

「不、只是有點頭暈目眩……大概是昇華的時候精神太集中了吧。」

「……既然要昏倒，爲什麼不倒在我懷裏。」

正因這個念頭使然，我才能湧現堅強的意志力，令「靈魂」進階到更高一層境界的吧。

聽着研究員說的話，我腦中浮現的是那個有櫻花色頭髮的少女。

證據就是，當她們無言地四目交接了好一會兒之後——

「你會這麼想，就表示你還不夠理解巴的個性吧？雖說，我可不希望你對除了我之外的女生太過理解。」

「就、就算問我，因爲過去從來沒有這樣的例子，我也……」

不管出於何種理由，那孩子現在正置身於危險的非日常世界中吧——

說到擔心就聯想到另外一件事，我環顧四周。

可是，既然她們沒有出現在這裏，結果可想而知。

「感覺是勉強達成的就是了。」

連在房門外的我們都聽得見，那確實是小虎的聲音。

「因爲支撐透流的，是身爲『絆雙刃』的我。」

茱莉插進嘆氣的莉莉絲與我之間。

我的咆哮響徹四周——

「要是內心繼續像現在這樣猶豫下去，是無法達成『位階Ⅳ』的。想要解放暗藏於『焰牙』中的『力量』——『煉業』，關鍵是擁有毫無一絲猶豫的堅定意志啊。」

要是一直住在那不正常的黑暗世界，那孩子隨時都有可能會像音羽一樣喪命。

真要說的話，她反而老是因爲太直接而導致失敗——通常是誤會造成的。

「可以請您說明一下嗎？」

「……接着輪到我了。我受夠了，再也不想老是被你超越。」

莉莉絲也在其中一間房間接受了「昇華之儀」，既然她現在出現在走廊上，想必也和我一樣已經通過「位階Ⅴ」的「位階昇華」。

（我、我……要將那孩子……）

模糊的視野中，看見銀色髮絲飄動。

「不用這麼謙虛，在那種狀態下能駕馭『黎明星紋』並不容易，看來你確實擁有極爲堅強的意志力。」

「我自己也掌握不到狀況。」

重重喘氣，調整依然紊亂的呼吸，正當我拭去額頭的汗水時，陪同參與儀式的研究員對我開口。

「透流？」

「阻礙她升上『位階Ⅳ』的瓶頸嗎……」

「……那我也差不多該進去了。」

兩人開始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也已經一個月了。

「她們兩人明明那麼努力……」

「「………………」」

研究員的回答，令我們感到匪夷所思。

小虎確實完成了「位階昇華」——

可是，「紅焰」卻沒有變成「蒼焰」。

「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昇華失敗了，灼燒體內的高熱應該會使他全身動彈不得。

然而現在小虎安然無恙，也看不出有發高燒的樣子。

「哼，該不會是用的『黎明星紋』是瑕疵品吧？」

「不可能有這種事——無論如何，檢查看看吧。」

也只能這麼做了，小虎說着嘆了口氣。

「透流你們先回去，我再問完幾個問題，也會馬上過去。」

「喔，好，知道了，那待會見——」

點點頭，我們走出門外，只有莉莉絲留下。

不久後茱莉也回來了，把狀況告訴她之後，我們便一起離開設施。

回到地面上，和龍道別後，我拜託了茱莉一件事。

「茱莉，等一下可以請你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好——怎麼了嗎？」

「好不容易『位階昇華』成功，我想確認看看對之前學習的魔術是否造成什麼影響。」

「黎明星紋」是藉由蘊藏於人體「靈魂」中的「力量」——「星耀」發揮作用，進而強化體能，超化精神力。

雨果曾教過我，想提高爲了施展魔法所需的靈輝量，除了熟練度之外，也會受到精神意念的影響，所以我自然想試試看。

如果只是「纏雷」，像平常那樣光靠自己一個人也能確認，但是我想嘗試的是「十三秒雷命」。

「透流……？」

「咕哈！既然這麼想知道，晚上到我房間來啊。我會鉅細靡遺地告訴你，直到明天的太陽在你眼中變成黃色。」

「這也有可能。總之，既然靈輝已經枯竭了，今天也無法再進行魔術訓練——」

做出這種請求實在很丟臉，我自己最明白。

和滑雪場還有營業的時候不同，現在這裏已無人管理，積雪深得埋住大半條腿。

「『十三秒雷命』！」

「等等、茱莉，我自己可以走——」

「……今天也一樣啊，每次提到冬季宿營你就不高興，我只是想針對這點問問到底是有什麼事罷了。」

「……噯，我這陣子一直很好奇，冬季宿營到底有什麼？最近，只要一提到宿營的事，你就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我們爲了舉行冬季宿營而出發前往中央高地的某座雪山。

只見那個人影以雙手環抱胸前，連降落傘都沒有裝備的姿態從好幾百公尺的高度落下，使得包括我在內的多數學生髮出驚呼。

「拜託你好好跟人對話好嗎。」

「在開始之前，讓我爲大家介紹這次特別的賤……客座教官吧♪」

「不行喔，九重同學♪在開始訓練之前，訓練的內容都是——祕、密❤」

站在杳無人煙的森林裏，我將注意力集中在體內的流動靈輝上，嘴裏開始誦唱：

「咦咦咦咦咦咦——？」

「還是因爲和『狂賣會』那時不一樣，今天沒有使用『雷神之一擊』的關係？」

「原來是指這個喔。」

啪滋！從靈輝中誕生的雷，與我的「靈魂」產生連結，同時四周也響起響亮的爆裂聲——旋即消失。

將圍繞着拳頭的雷解除，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流動的靈輝上。

不厭其煩地練習，提高熟練度，以腳踏實地的訓練增加靈輝總量。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能拉長持續時間了。

「……所以，我的任務就是，萬一透流的身體因此動不了時，負責將你帶回宿舍。」

等所有人集合完畢，我們便按照月見指示爬到滑雪道的中段附近。

「好，現在我要嘗試另外一個……比較有問題的……」

「……透流，身體有受到反彈嗎？」

將從靈輝中創造的雷與施術者的「靈魂」結合，是這樣的魔術。

在評論這種出場方式有多誇張之前，正常人根本就不會這麼出場吧。目睹這幅光景，驚慌失措的聲音此起彼落。

很快地，全體同學都抵達滑雪道中段位置，從這裏看下去，理事長與三國老師留守的休息站變得很小。

教官瞄了月見一眼，無言向前邁步——

「啊——眼睛好痛！」

「這麼說來倒是沒有……該不會是因爲一切都在瞬間結束，對身體還沒造成負擔吧？」

衆人趕緊奔向暴雪紛飛的中心處——那個人落下的地點進行確認，映入眼簾的不是慘狀，而是毫髮無傷，保持與降落時相同姿勢站在那裏的女性護陵衛士。

「我問的不是訓練內容，而是你。」

使用魔術之後，往往導致靈輝枯竭，發揮超越極限體能的身體也會遭到反彈，有時甚至好幾天都動彈不得。

伴隨劈哩作響的閃光——青白色的雷電誕生，包裹我的拳頭。

以超乎常識的方式登場的特別客座教官，是一位將紅色長髮綁成馬尾的外國女性，年紀大概二十五歲左右。

不只如此，還能將雷傳遞到任何被手碰到的東西（包括生物），使其接收施術者的意念。

不管怎麼說，特別客座這幾個字還是引起周圍一陣竊竊私語，大家都想知道這位教官到底是何方神聖。就在此時，月見指着天空大喊。

俗稱的公主抱。

可悲的是，我的靈輝總是瞬間就枯竭了。

只不過，效果愈大，當然就必須揹負愈高的風險。

「感覺上掌握靈輝的速度的確有變快，沒想到時間縮短這麼多。」

隆隆隆隆隆隆……！幾秒後，那個人影落在比我們所在之處略高十幾公尺的地方，發出一陣轟然巨響。

「好啦，你找我有什麼事？快點說啊，這個遲泄的傢伙。」

話雖如此，我還是想避免獨自一人嘗試「十三秒雷命」，以免在這種嚴寒冬季裏動彈不得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更糟糕的是，還可能還會凍死。

這是目前能靠我自己順利施展的魔術，結束之後，我望向茱莉。

「你拜託錯人了。」

換句話說，想打倒敵人的意念能透過雷傳遞給手中的武器，武器與雷的力量相輔相成，就能提高打擊對手的力量。

心傷漸漸痊癒，到了下一個星期——

問題是，關於提高熟練度的練習，因爲只要一施展魔術，我的靈輝立刻就會用光，要提高熟練度實在是很困難。

「算了，反正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告訴你也沒關係，那個麻煩傢伙很快就要出現了。」

那裏有一座倒閉超過十年的滑雪場，而現在這塊土地隸屬黎明機構名下，成爲昊陵學員的本校與分校生以及護陵衛士專屬的訓練場地。

還不至於到動彈不得的地步，但也非常喫力。

想像幾秒後即將發生的慘劇，好幾個人倒抽了一口氣。

「嗚哇！」

月見嘖了一聲，表情顯得非常不愉快。

看來，發動時間固然縮短了，靈輝的總量卻沒有增加，因此，最重要的持續時間還是跟原本一樣。

「透流，你再說話會咬到舌頭的。」

我頭都快痛起來了，改變方式重新詢問之下——

「好——那麼現在正式開始冬季宿營～」

我還想追問她指的是什麼，可是，抵達宿舍放下行李也穿戴好防寒裝備的班上同學已開始集合，使我無法繼續與月見交談。

「少囉唆啦！一來就害我們被雪淹沒，你這個極粗眉毛！」

這表示今後只要達成「位階昇華」，對魔術的施展必然也會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我認爲這是很大的收穫。

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前，茱莉將我抱了起來。

在茱莉的陪伴下，我前往平常進行魔術訓練的西北區域。

在銀髮少女驚訝的注視之中，我腿軟倒地的理由是——突然襲擊全身的嚴重疲勞感導致的呼吸紊亂。

真不該問她的，我是笨蛋嗎。

瞬間，四周一片騷動。

在震撼人心的氣氛中，她望向我們，發出低沉而清晰的聲音。

「這是你對長官說話的語氣嗎？『狂兔』！」

以那人着地處爲中心掀起了一陣暴風雪，我們和月見都被白雪覆蓋。

「哈哈……身體雖然沒有遭到反彈，靈輝用盡這事好像還是造成一點影響啊……」

忽然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嗯，要說沒事也算是沒事，只是身體感覺很沉重。」

我對茱莉說，可能沒辦法緊接着進行訓練了。

在這之前，我需要七秒才能發動「纏雷」，現在時間縮短爲原本的三分之二，進步可說相當大，

「在五秒內發動了。」

幾分鐘後，已有住宿生目睹我被茱莉公主抱回宿舍的這一幕……

蔚藍遼闊的天空、明亮耀眼的太陽、還有一架輕型機——以及從飛機上一躍而下的人影。

「那就是『位階Ⅶ』……」「明明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竟然還生龍活虎……？」「那、那真的是人類嗎……？」「好帥喔……❤」

環繞施術者全身上下的雷，接收了施術者本身的意念，讓身體做出超越極限的動作。在施展魔術的效果期間內，力量和速度都能躍升爲平時的好幾倍。

要是這時發生雪崩怎麼辦——雖然有人開玩笑這麼說，聽起來實在不像玩笑話。

雖然月見以白兔模式的開朗語氣如此宣佈，手上卻提起那把形狀兇惡的「牙劍」用力插入雪地，氣氛顯得自相矛盾。

「持續時間不到一秒。」

「沒、沒事吧……？」

「說得也是，就這麼——咦？」

「沒關係——那我們回宿舍休息吧。」

可是，我私下學習魔術的事既然不能公開，就不能在會被人看見的地方進行測試。

「歡迎『位階Ⅶ』！護陵衛士中最強的『超越者』——瓦萊裏婭教官出場☆」

「對，拜託你了。」

光是「位階Ⅶ」與「最強」這兩個詞彙，已經足夠吸引我們的注意了。

啪！怒吼聲中飛來一顆雪球，正好砸中瓦萊裏婭教官的腦袋。

「……嗯，我知道。」

「你沒事吧？」

「十三秒雷命」——

乾脆和茱莉過過招，兩人一起做些什麼訓練吧。正當我想這麼提議時。

「『纏雷』！」

「我是瓦萊裏婭·卡萊爾！負責擔任各位這次冬季宿營的教官！」

正因如此，我才拜託茱莉陪我去。

「果然不可能一切都那麼順利啊……只能繼續訓練了。」

那一瞬間，她看起來好像變回黑兔了。

一隻對着雪白景色搖晃兔耳的壞心黑兔（防寒模式）發出怒吼，打斷了我的思緒。

在這種地方展開的，會是什麼樣的訓練呢——

總覺得，這或許代表了接下來即將展開的幾天地獄生活。

說時遲那時快，茱莉抱着我朝地面一蹬，往宿舍飛奔。

一邊說，一邊伸開五指朝月見正面使出一記擒拿手——

「好好冷靜一下你的腦袋！」

將月見抓起來往外拋。

「嗚哇啊啊啊啊啊——！」

「老、老師！」

看到月見呈拋物線飛出去，吉備津慌了手腳。

幾秒後，只見以驚人氣勢飛出去的月兔，在衆人前方立起一根雪柱。我們驚愕得連察覺那個的餘力都沒有，只是張口結舌地站在原地。

（那、那個月見竟然被……）

對自己丟出去的月見不置一顧，瓦萊裏婭教官再次用那響亮的聲音宣佈：

「注意！」

原先朝月見（的落下地點）行注目禮的學生們，全部轉向教官。

唯有吉備津的視線還不時在教官與月見之間轉來轉去。

「冬季宿營即將展開！就讓我以訓練代替最初的招呼吧！」

「……喂、喂、那是……」「咦……？」「不會吧……？」

這時，好幾人開始聽見大地發出的隆隆聲響，終於察覺那個了。

那就是，自滑雪道上方崩坍下來的，狂亂失控的暴雪濁流。

「不想被吞噬就快跑！」

比地鳴聲更響亮的是瓦萊裏婭教官的聲音，告知了冬季宿營最初的訓練內容。

雪崩如巨蛇襲來，一時之間，我們還茫然地望着滾滾而來的暴雪。

「快、快逃啊——！」

那眼神不只是犀利，還夾帶着某種強烈的情感。

茱莉一退下，紅髮教官便敬了一個禮。

說着，轉爲以犀利的視線望向我，上揚的嘴角也已再度下垂。

「我復活了啊啊啊啊啊啊！」

「『異能』——九重透流。晚飯後我有話跟你說。」

「呼……太慘了呀……」

「好久不見，茱莉！你一切都好嗎？」

突然變回魔鬼教官的瓦萊裏婭，完全不顧自己剛纔做了什麼，對我們發出怒吼。

「……重逢的喜悅，可以留到之後再品味嗎？」

和剛纔的她實在差太多了，看得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附帶一提，我幾乎全程都被要求以舉起單腳的狀態進行訓練。不過，茱莉和莉莉絲也和我一樣。瓦萊裏婭教官是個對公私相當分明的人。

「我是『星逢』——瓦萊裏婭·卡萊爾。初次見面，久仰大名了。」

就在穿上滑雪板時，答案浮現我腦中。

金髮少女的話，令氣氛再次改變。

「茱莉，那邊交給你了！」

不只如此，訓練內容非常繁重，時而需要攀上滑雪道頂端，時而需要背上沉重的揹包。託如此重度訓練之福，我們身體疲勞的程度也非同小可。

「……一如報告指出的，你的『力量』很有意思啊。」

「一分鐘內穿上滑雪板回來集合！用跑的！」「是的，女士！」

滿身是雪的教官，低喃的語氣和剛纔似乎有些不同——

雪崩過後的地面忽然有一團雪塊隆起，仔細一看，是瓦萊裏婭教官。

話說到這裏，教官再次伸手攫住月見的臉，將她一把拋出去。

雖然她急着想停下來，可是身處下坡雪地的她，想翻身站起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回頭一看，原來是紅髮教官，我帶着抽搐的表情歪頭問她有何貴事。

——就在此時。

「好了——」

「胡搞瞎搞的訓練也該有個限度吧——！」

橘屬於不會滑雪組，在今天的訓練中被全面禁止聊個人私事，這時纔有機會問起茱莉與教官的關係。

她犀利的眼神透露的無疑是與善意完全相反的東西，我雖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也只能點點頭。

「非常堅強啊——聽說她是最強的『超越者』呢……」

從眼前的光景看來，她們兩人的感情一定很好。

當雪柱再次立起時，這位最強的「超越者」重新將雙手盤在胸前，視線朝被「絕刃圈」大幅改變流向的雪崩經過之處望去，嘴角上揚。

「先別管這個了——茱莉，你和教官是什麼關係啊？」

「……失敬了！」

取而代之的，是絆了一跤，正從雪地滾落的吉備津尖叫的聲音。

我則站在那兩個男生與擠壓而來的滾滾雪崩之間，用「力之話語」大喊：

茱莉回答的表情中夾着一絲喜悅。聽到「以前」兩個字時，橘和雅的表情微微一動。

「你第一個被捲進去幹嘛啊——！」

出現在愛慕的人身邊的男人——也就是我。莉莉絲的管家與瓦萊裏婭教官對這樣的我所投射的，是一模一樣的目光。

剛纔充滿敵意的氣氛頓時煙消霧散，換上一臉歡快的笑容，跑向茱莉。更出乎意料的是，教官竟一把抱住她。

教官立刻恢復原先粗魯的語氣。

「呀啊！」

絕刃圈與雪白濁流相互撞擊，眼前除了白色看不到任何東西。

我一邊喫着第二大盤咖哩飯，一邊和平時一起喫飯的夥伴們聊天。

「你們要傻站在那到什麼時候！冬季宿營纔剛開始，打起精神啊！」

與復活宣言一同出現的，是朝滑雪道飛奔的月見。

「『絕刃圈』！」

「我是『特別』——莉莉絲·布里斯托。很榮幸能見到傳說中的『最強』。」

即使這麼大喊，教官已經隨着大量銀白色的塵煙被捲入暴雪濁流，聽不見她的回應。

甚至像把茱莉當作孩子一般高高抱起來轉圈圈。

「老、老師？」

一隻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阻止我向前跑。

（這麼說起來——）

教官依然一邊以犀利的眼神凝望我，一邊將雪地踩得沙沙作響，朝我走來——

這些姑且不提，不管再怎麼累，咖哩還是很好喫。

我先在盤底鋪上一堆肉，接着把白飯盛在肉上，最後才淋上咖哩醬，這是爲了應付橘的指正而做的萬全準備。

各自急忙跑向放在宿舍前的滑雪板，我也正打算跟着大家跑回去時——

「這是哪門子的鬼招呼，今天才第一天就要有一大堆小鬼棄權了啦！」

「很好——瓦萊裏婭看來很有朝氣，太好了。」

「是、是！」「回答時要說『是的，女士！』」「是的，女士！」

「就這樣，用跑的！」「是、教——不、是的！女士！」

「請、請問……？」

大家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只是顧慮她的心情，所以纔沒有問的吧。

過了不久，一切終於平息，視野逐漸恢復時，我解除「力量」，擦拭額上的汗水。

瞬間，教官的表情與散發的氛圍完全改變。

陸續有兩個男生彼此糾纏着跌倒，接着又有另一個女生跌倒。

（這是——敵意？）

教官與莉莉絲握手，再轉向我們的瞬間，表情已爲之一變。

天開始變黑時我們結束了訓練，大部分同學連開口說話的氣力都沒了，安靜地喫起晚餐的咖哩飯。

想來，已經知道茱莉背上那道傷疤的她們，或許猜到事情和那傷疤有某種關係了吧。

「是啊，我也好驚訝。」

「……九重，你以爲我不會發現嗎？」

沒錯，就是敵意。

瞬間，一股微妙的感覺令我背脊發涼。

（爲、爲什麼護陵衛士中最強的「超越者」會對我抱持敵意……？）

這時，茱莉忽然從我身後探出頭，對教官說：

衝擊、震動、大地持續發出隆隆聲響——

發動並展開結界，幾秒之後——

瓦萊裏婭教官與茱莉臉頰相碰，摩挲了好幾次後，又戳了戳她的臉頰。

不會滑雪的同學跟着前來支援的護陵衛士進行猛烈特訓，原本就會滑雪的同學則被要求長時間不斷練習越野滑雪。

「以前我遭到不少困難時，她幫了我很多，是個非常堅強又溫柔的人。」

一邊在雪地上奔馳，一邊這麼朝背後吼叫，只見瓦萊裏婭教官依然雙手抱胸站在那裏，眼看就要第一個被雪崩吞沒。

「是、知道了……」

遵從指示向前跑時，我忽然想起一事。

「別搶了我要說的話！笨蛋粗眉毛！你一來就搞什麼鬼啊！」

橘將一大碗沙拉——裏面沒有我不敢喫的蔬菜——放在咖哩飯旁，於是我想，自己或許有必要重新思考「萬全」的意義。

「——唔！茱莉❤」

「好久不見，瓦萊裏婭。」

「老、老師❤」

（唔唔……總覺得事情肯定會變得很複雜……）

「——唔！糟了……！」

（真嚴苛的訓練……）

現在，雅似乎決定改變話題，刻意不去觸動茱莉過去的傷心事。

「我不是說了嗎，剛纔這是用來代替打招呼的！」

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從她凝視我的眼神中，爲何卻感受到了敵意。

不知是誰的一聲大喊，使我們如夢初醒，所有人這才全力衝下滑雪道。

「——唔！」

在我的指示下，茱莉發動「天翔颯」展開狂奔，前往搭救那個女生——

開始進行水中訓練之前，我曾問過茱莉，背上的傷疤被同學看到也沒關係嗎？茱莉的回答是「就說是發生意外事故時受了傷」，不過，結果好像沒有人當面問過她。

她一邊護着吉備津起身，手中「狂蛇環」一邊交錯縱橫斬裂崩雪的身影令人安心。然而，那也只維持了極爲短暫的時間。

「……真不像是被稱爲『狂兔』的傢伙會說的話，我看你還是先去學學怎麼說話再來吧！」

（我想到了，是莎拉！）

即使如此，看到教官判若兩人的模樣，包括我在內的全班同學都驚愕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茱莉在提起過去的事時，曾說過救了她的那個「超越者」的名字，就叫瓦萊裏婭。

（……好像有個人跟她很像？）

「那當然！哎呀，不過真是太好了，等我回英國，得馬上向你媽媽報告，說茱莉過得很好！啊啊，話說回來你的皮膚還是這麼滑嫩啊，真是的、真是的❤」

「……她是第二個達成目前最高位階『Ⅶ』的人，那是去年春天的事，茱莉當時還沒到日本來，也難怪你不知道。」

莉莉絲用餐巾紙擦了擦嘴，將關於這位教官的事告訴茱莉。

這時，有個稀客加入我們這羣夥伴的餐桌。

「那個極粗眉太可惡了……！爲什麼連我都得被迫加入訓練！」

月見一臉不爽，把盤子「砰」地放在桌上，開始狼吞虎嚥地喫起咖哩飯。

「……我纔想問爲什麼非得跟你一起喫飯不可咧？」

「別這麼斤斤計較！你就是這樣纔會被說小家子氣，眼鏡仔。」

「你說誰小家子氣啊！」

「不對，他最近不小喔，長高一公分了。」

「不需要你多嘴！」

明明是替他說話，卻連我都被小虎吼了。

「話說回來，我們還以爲你只聽理事長和三國老師的話呢。」

「……三年前的冬季宿營——我還是個和現在的你們同年的青春無敵女高中生，那個鬼眉毛教官也和這次一樣跑來了。因爲嫉妒我的年輕，竟然惡整了我一頓。」

「是、是因爲你講話沒大沒小的關係吧……」

「囉唆！」

「呀啊——？」

進入狂暴模式的月見，對小心翼翼吐槽的雅伸出五指，抓住她的胸部。

「……你們在吵什麼？」

說曹操，曹操就到，話題人物瓦萊裏婭教官出現了。

她犀利的視線朝我們一掃，莉莉絲對她眨了眨眼。

看到杏眼圓睜，殺氣騰騰的教官，我趕緊反駁。

教官低垂目光，口中喃喃低語。

教官對我的態度逐漸改變，不再連名帶姓叫我了。

就這樣，我懷着不好的預感，和茱莉一起被教官帶出宿舍。

落地時，將手放在胸前，口中發出「力之話語」。

「真、真的嗎？茱莉！不用騙我沒關係喔！」

「及格！你很懂嘛！沒錯，茱莉是很可愛的喔！以理解這一點爲前提，你的回答完美無缺！讓我好好褒獎你吧♪」

「……我明白，我——」

一看到我點頭，瓦萊裏婭教官的視線便望向茱莉。

雖然知道這個人只要遇到和茱莉有關的事，就會像變了個人似的莫名其妙，但這次散發的氛圍，很明顯地和剛纔不一樣。

「爲了能當茱莉的『絆雙刃』，必須讓她承認我的『力量』！」

「可是啊，九重同學。」

戰棍總長超過一百七十公分的瓦萊裏婭教官身高，堪稱超重量級武器——

「對，我告訴他了。爸爸的事，還有我成爲『覺醒者』的事，全都說了。」

不用說，眼中浮現的是滿滿對我的敵意。

點點頭，我具現出「楯」。

「對了，九重同學——」

她打斷我表明決心的話。

「對、對啊，我和透流不是那種關係……」

我立刻反駁，教官則問茱莉：

「……咦？爲什麼茱莉的媽媽知道我們住在一起的事？」

「……茱莉，請你也一起來好嗎？」

「『焰牙』！」

「纔沒有咧！」

（對喔，茱莉有時好像會寫信回家。）

「不，現在不是訓練時間，我不打算嚴格要求什麼。當然，訓練時別把這種氣氛帶進去。」

「奔馳吧光芒——『天翔星』！」

「紫焰」狂舞，很快地化爲武器。

在流星的威力下，「絕刃圈」受到劇烈撼動，只維持了幾秒便爲之碎裂。

如果我不知道，就無法理解這個問題。

一方面不好意思問她家書的內容，一方面認爲和同年齡的男生住在一起這種事，提了也只會讓家人擔心，所以她應該從沒提過我吧——原本我一直這麼想。

上半身用力一扭，當我看見她手中鐵塊的尖端時，我也瞬間發出咆哮。

「這樣啊……看來你相當信任他……」

「是、是……」

嘴上雖然那麼說，語氣卻是不容我不回答——在這樣的氣氛中，教官問我的是：

瓦萊裏婭教官釋放「力量」，想借此試探我的覺悟有多大。

「九重透流，正如剛纔告訴你的，我有話要跟你說，跟我來。」

同時，一股沉重得教人喘不過氣的鬥志支配了四周。

「所、所以我認爲沒有比她更值得信任的搭檔，她也是我最放心交出身後位置的『絆雙刃』！」

這麼心想着，朝瓦萊裏婭教官看了一眼，她似乎終於放下一顆心，鬆了一大口氣。

「我說過，現在不是訓練時間。」

她剛纔的殺氣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教官說着，嘴角上揚。

「想守護這孩子身後的位置，沒有徹底的覺悟與堅強的實力，是辦不到的。」

滿天星斗下，最強護陵衛士率先向前走，堅定的腳步踩在雪上發出沙沙聲響。

「你和茱、茱、茱莉——應該沒有做過色……的事……吧？」

再次睜大眼睛，教官凝視着我。

「是、是——是的、女士！」

「……可是，對茱莉而言，你是她能放心交出身後位置的『絆雙刃』嗎？」

「我寫信給媽媽時，總是告訴她透流的事。」

「——唔！」

「九重同學，你——是知道的嗎？」

所以，儘管難爲情，我還是說出真心話。

「表情很不錯嘛。」

我們瞪視對方，氣壓在緊張中逐漸上升——

「只要讓我看看與你的覺悟相應的實力——其他的都不需要。」

「太好了……這麼一來就能向你母親報告……話雖如此，她根本一點也不擔心，還說你自己選的同居人一定沒問題……」

「等、等一下，請不要用臉頰摩挲我！」

「不需要言語。」

紮實沉重——

我倒抽一口氣的瞬間，教官已輕輕往後一跳。

前所未見的力量化作閃光，與我展開的結界相互撞擊。

「我、我、我是在問你！你和茱莉有沒有做過色、色色的事啦！」

大概沒想到我是這麼看待她的吧，茱莉害羞地轉過頭去，我急忙繼續往下說。

走到離宿舍五十公尺開外之處，教官停下腳步，用和在餐廳時不同的語氣回頭開口。

「……不管我的思考極不極端，就一個女孩子而言，你對她有什麼想法，給我說清楚！」

眼神說明了她想確認我是否已有所覺悟。

「瓦萊裏婭……」

我展開「力量」，爲了讓她看到我的覺悟。

我也隨即在凌厲的衝擊力下飛了出去。

達到極限的瞬間，教官採取了動作。

「呃——」

「你的思考也太極端了吧！」

她們緊盯着我，不管對任何一方撒謊，一定瞬間就會被看穿吧。

「我、我認爲她很可愛。應該說是非常可愛……雖然有時會做出有點危險的舉動，但包括那些在內，茱莉是個很有魅力的女生。」

那突然語無倫次，含混不清的問題，令我發出滑稽的聲音反問。

「啊？你剛說什麼？」

然而，下一刻她又忽然放開我，表情也變得莫名嚴肅。

「……我明白了。」

「阻絕牙爪——『絕刃圈』！」

說完，教官瞥了月見一眼，輕聲嘆了口氣。

同一刻，瓦萊裏婭教官的「星紋」冒出淡紫色的「火焰」。

最強的「超越者」手中的武器，完全呈現出這四個字。

即使是茱莉，這下也聽懂了問題的意思，低下頭羞赧地左右搖晃。

「試着擋下我一擊看看！」

茱莉喊了我的名字。

「透流……」

沙、沙、沙——

「讓我見識見識吧，你的『靈魂』——你的力量。」

「好——」

見情勢危險，茱莉想出言勸阻，但我伸手製止了她。

——然而，那僅是非常短的一瞬。

（太好了……茱莉沒有做出奇怪的回答真是太好了……）

緊盯————————————————————————————————————————————

「只是一羣朋友像平常一樣交流感情罷了，如果打擾到您，很抱歉。」

「竟然沒對這孩子出手，難不成你這傢伙——認爲茱莉不可愛嗎……？」

「九重透流，可以回答我一件事嗎。你——」

來自「星華棍」的「煉業」——巨大的白色光球，彷彿劃過夜空的流星，飛快地撕裂黑夜。

「好，這裏就行了吧。」

她和莎拉雖然有點像，似乎明事理多了。

而她卻像拿在手中的只是一根球棒般輕鬆揮舞，尖端朝我突刺而來。

然而我立刻理解，她指的是與茱莉的傷有關的事，所以點頭回應。

「……我知道。」

「星華棍」——從鐵塊般的棍柄穿出巨大尖刺的戰棍型「焰牙」。

抱住尖叫的我，教官用臉頰摩挲我的臉頰——

被重重拋落在雪地上的我，直接失去意識。

醒來時，我躺在宿舍大廳的沙發上，茱莉正擔心地窺看我。

「你沒事吧？透流。」

「嗯、沒事……我……」

（對了，我無法抵擋教官的「煉業」……）

結界粉碎的瞬間在腦中復甦，我急忙想起身，身體卻違反意志，完全動彈不得。

「沒用的，雖然我已經手下留情，釋放的威力還是至少能讓你好幾小時動彈不得。」

最強的「超越者」看着我說。

（那樣還叫手下留情……？）

不但粉碎「絕刃圈」，還讓我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的那一擊，竟然是經過手下留情的？聽到這個，我終於親身體會「位階Ⅶ」壓倒性的力量。

「那麼，現在就讓我說說我的看法吧。」

「請、請等一下……！我絕對不放棄當茱莉的『絆雙刃』——」

「及格！」

「咦？」

「瓦萊裏婭……？」

教官雙手環抱胸前，宏亮的聲音響起。

「我說，你及格了。」

「呃……可是我——」

「能抵擋『天翔星』好幾秒——以我倆之間的『位階』差距來說，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微微一笑，瓦萊裏婭教官做出的是肯定我的發言。

「你們要在三天之內抵達這個地點！這就是冬季宿營的最後訓練內容！時間雖不長，這幾天各位應該已經學會在雪山地帶行軍所需的種種技能纔對！把所有技巧全用上，相信一定能抵達目的地！」

「可是，我覺得靠在一起睡比較溫暖。」

「教官基本上雖然恐怖，可是有點少根筋呢……」「就是這種地方纔好啊。」「大姐頭……❤」

看到茱莉點頭的模樣，教官這才走出大廳。

龍現在是「位階Ⅲ」——

「今天才第四天耶……」

那位教官雖然對銀髮少女很是溺愛，在訓練時似乎倒是毫不留情。

「你們熬夜行軍了嗎？看起來好像很困……」

「透流，一起睡吧。」

腳下的積雪深厚，移動起來確實多少辛苦了些，不過對於已經成爲「位階Ⅴ」的我們來說，體能不是問題。

聽見外面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令我清醒過來。

「……………」

只有身體相關的體能數據超化爲「位階Ⅳ」，這種狀況並無前例可循，因此目前也無法做出任何確定的結論。

「……不、我有毛毯就行了，沒關係。」

爲了今後也能獲得認同，繼續擔任茱莉的「絆雙刃」。

咚沙……！

教官送了她一記擒拿手。

「哼，睡在狹小的雪壕裏和平常不一樣是吧？」

一聽見有人這麼低聲咕噥，教官立刻彈響手指。

冬季宿營和夏天一樣，預計進行七天。

「………………」

「你遇到了很棒的『絆雙刃』呢。」

小虎說着，望向走在前方的龍的背影。

此起彼落的疑惑聲。大家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月見輕聲嘀咕。

「啊……是、是！」

回頭問他，小虎卻不回答，走到我身邊，抬頭望着天空低語：

沒錯，小虎已昇華爲「位階Ⅳ」了。

對話就此中斷，我們一起無言仰望星空。

很快地入了夜，利用訓練時學會的方法挖掘雪壕，搭起野營地。至此，一路順利的行軍終於產生了問題。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老師？」

「你也起來了？」

茱莉坐在睡袋上邀請我，我則用鋁製野營毯裹住身體，搖搖頭拒絕了她。

停下腳步，教官露出比剛纔更溫柔的笑容與眼神，對銀髮少女這麼說：

在大多數同學已顯露疲態的情況之下，我們站在宿舍大廳，準備聽取今天的訓練內容——

匆匆跟着小虎的視線望去，只見閃亮的星星映入眼簾，並未看見拖着尾巴的流星。

說完，教官第一次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轉身就要離開。

和小虎他們共同行軍，速度雖然比前幾天慢了不少，在決定第二天紮營的地點時，也已來到離目的地不遠的地方。

儘管茱莉這麼說，她揹包裏的食物也只有兩盒乾糧和一片巧克力，雖然比我好一點，仍稱不上是能安心的分量。

舉起教鞭指向地圖，瓦萊裏婭教官開始說明訓練內容。

「抱歉，茱莉。這麼久不見，雖然我也很想和你慢慢聊一聊，可是今天我還有事，大概沒時間了。明天晚上我們再聊個痛快吧❤還有——」

雅戰戰兢兢地舉手發問，教官微微一笑。

不甚在意的我，打算閉上眼睛繼續睡——

畢竟大家都朝同一目的地前進，會像這樣碰到同班同學也是必然的吧。

瓦萊裏婭教官對其中一人——莉莉絲說了幾句話，帶着她走進宿舍後方。

眼前排放着大量登山包，想來是訓練用的道具。

結果，我還是一如往常，拗不過她。

「瓦萊裏婭，你要去哪裏？」

之後，再重新朝目的地出發。

「就說你太用力了……」

「那件事就先別說了，接下來一起行動嗎？」

甚至發生因爲移動速度太快，沒看清楚前方狀況，差點掉落谷底的意外，靠着茱莉的「天翔颯」才平安得救。這件事，是我絕對不能讓大家知道的祕密。

或許因爲已達成「位階Ⅴ」，我和茱莉被直升機帶往遠離目標地點的深山，從這裏展開這趟訓練任務——

或許是樹上的積雪掉落了吧。

沒想到，或許是太早就寢的緣故，現在竟然睡不着了。爲了轉換心情，我走到壕溝外。

小虎看起來好像察覺了什麼，但事實恐怕與他的想像不大一樣。

「這裏是現在各位同學所在之地，然後——」

「先找到河川捕魚吧……」

「不，一言難盡啊……」

問題是，只有體能方面完成昇華。

「開什麼玩笑。既然過上身爲對手的你們，我們該做的應該是一決勝負——我是很想這麼做啦，但是又不能丟下那個肌肉大傻不管。」

「……下次出現流星時，我可不告訴你！」

「咦？」

「透流，我們一人一半吧。」

我親身體驗了自己的「力量」與「位階Ⅶ」之間壓倒性的差距，即使如此仍在心中立下誓言，今後一定要如教官所說，以追求更高位階爲目標。

「是的，女士！」

隔天，剛過中午時，我們遇到小虎和龍這對「絆雙刃」。

和小虎及龍一起挖雪壕，決定今晚一起在這裏休息。

「你看錯了吧？」

在月光照亮世界的深夜裏，再加上身處山中的緣故，周遭寒氣逼人。

「——睡不着嗎？」

就這樣，從第四天到第六天即將進行的最終訓練，是必須在一定時間限制內完成任務的雪山行軍。

過了一會兒，來支援的工作人員用膠帶把敲破的地圖貼好，教官重新展開訓練說明。

每一對「絆雙刃」的出發地點都不同，一出宿舍就立刻分頭搭上公車或直升機移動。

「不管是設施或宿舍，原本還以爲都比夏天那時的環境好多了……沒想到是我太天真……還有，沒想到食物竟然只有這些……」

「從今天起，要進入冬季宿營的最後階段了！」

「請、請問……今天的訓練內容是……？」

先找出特徵明顯的地形，和記憶中的地形對照，掌握現在所在地後，下一步是冒着稍微遠離目的地的風險，前往最近的河川捕魚，確保食物無虞。

——不知道睡了多久。

「是流星啊……」

「嗯，回答得很好。那麼，等一下你可以泡個熱水澡，好好休息，纔不會對明天的訓練造成影響。」

可是小虎已經昇華爲「位階Ⅳ」了，如果認真跟我們戰鬥起來，等於是置龍於不顧。

從「昇華之儀」到冬季宿營開始之間的一個星期，不管嘗試幾次，小虎的「火焰」依然是紅色，無法引出「焰牙」真正的「力量」。

接着，一臉不情願的月見在教官背後攤開一張巨大的地圖。

當我在離雪壕不遠處仰望星空出神時，背後忽然傳來小虎的聲音。

「缺什麼都好，竟然連食物都缺……」

確認我領到的揹包後，發現少了睡袋，食物方面也只有一盒乾糧。

大廳入口，擔心地遠望着我們的大家正守在那裏。

只要明天中午前從這裏出發，最遲傍晚應該就能抵達目的地了吧。

「是——♪」

拜此之賜，茱莉終於不再提一起睡的事，我一邊感謝老天爺讓我們遇上小虎他們，一邊懷着幸運的心情就寢。

「哼，那我也不告訴你。」

不是平常上課時月見敷衍製作的那種地圖，而是製作得很正式的地圖，上面有好幾個地方打叉做了記號。

除此之外，可想而知任務中一定會出現某些需要解決的麻煩，而裝備也稱不上萬全，從拿到時就呈現東缺西漏的狀態。

「當然，今後還要更努力追求進步。否則，你還是不配當茱莉的『絆雙刃』。」

在月見的哀號聲中，這幾天來已摸透瓦萊裏婭教官脾性的同學，在底下竊竊私語。

冬季宿營進行到一半，也就是第四天時。

「哼，是你太慢抬頭看。」

就這樣，冬季宿營的第一個晚上過去了。

教鞭「啪」地敲向地圖上另一個地方，在紙上打出一個洞。

關於原因，當事人小虎自己則表示他也想不到究竟是爲什麼。

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和平常一樣的問題。

發生這個小意外後，我們更加重視安全，行軍速度也慢了下來——

根據莉莉絲的說法，無論調查幾次，都沒有在當天使用的「黎明星紋」上發現問題，看來應該是小虎本身的心理因素所導致的結果。

查看領到的地圖——超過一半是破的——我嘆了一口氣。

然而，我和小虎都沒打算迴雪壕。

「……已經三年了呢。」

「是啊……」

小虎點點頭，口中喃喃低語。

過去，我們曾經四個人嘻嘻哈哈地在星夜中度過，總覺得現在距離那時已經好遙遠。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四周安靜得近乎悲傷。

「……那孩子，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次輪到我低喃。

我指的是那個有櫻粉色頭髮的女孩。

話不用全部說出口，小虎也聽得出我說的是什麼事——

「關於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過，只要繼續咬着『666』，說不定總有一天能在哪裏再見到她，到時候……」

小虎就此打住，不知他想說些什麼。

正想問他怎麼了，就聽見小虎發出疑惑的聲音：

「那是什麼……？」

跟着他的視線望去，我明白他爲什麼這麼說——因爲，我也疑惑了。

樹木之間，看得見搖曳的紅色光芒。

（火焰……？）

沒錯，彷彿鬼火一般。

搖曳的紅色火光，在離地面一公尺處飄蕩，朝我們接近。

「「——唔！」」

沒有回應。

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因爲我不想承認這個事實，這個和音羽長得如出一轍的，甚至連名字都和她一樣的女生，親口說出要殺了我的事實。

爲什麼，她會和音羽長得這麼像？

茱莉與小虎從爆炸現場倉促逃開，此時音羽完全將矛頭對準他們兩人了。

我爬起來，告訴他我平安無事。

「你叫音羽是吧！突然出手想對透流做什麼——」

嘰噫！茱莉手中揮舞的劍刃，在半空中被「印短刃」從中攔截，戛然而止。

這時，銀髮少女的聲音響起，隨後也聽見龍的聲音。

只見她再次朝我施展爆焱光球。

「唔……唔唔……」

因爲音羽依然不斷對我施展爆焱光球。

「不要這樣，我……我們是……」

他們大概是聽見爆炸聲而趕來的吧。

「九重、透流——」

眼前的爆炸，不由分說地將我和音羽分開，並炸得兩人各自朝相反方向飛去。

我猶豫着，說不出這句話。

「原因等一下再說！現在收回你的劍，茱莉！」

（剛纔的爆炸……？是那種「力量」嗎……？）

「不是什麼嚴重的傷……！」

雖然不是毫髮無傷，對身爲「超越者」的我而言，這種程度的創傷並不嚴重。

爲什麼她會和「666」作對？

在他們兩人簡短交談時，音羽當然也發現對她揮劍相向的茱莉了。於是，她縱身向後一跳，拉開距離，同時朝茱莉他們發射爆焱光球。

背朝下摔在積雪上的我，立刻聽到小虎響徹夜空的叫聲。

「音羽……？爲什麼要對我——」

我與小虎同時倒抽了口氣。

手臂、肩膀、背部都暴露在外了。

「音羽！」

也是奪去我心愛妹妹生命的傷。

這次的攻擊產生連環爆炸，朝小虎奔去的我感覺背後受到熱風襲擊。

爲什麼要殺我？

因爲，音羽的衣服在爆炸中撕裂，露出底下的肌膚——

當兩人看到我和小虎以及櫻發少女對峙的狀況時，立刻做出應對判斷，他們手中具現了各自的「焰牙」。

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在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之前，她已說出下一句話：

可是，我之所以停下腳步，爲的是另一個原因。

「音羽……！」

（我是……世界的敵人——？）

在那連「獸魔」都爲之膽寒的強大威力下，隨着爆炸聲捲起的熱氣流灼燒我的肌膚。

砰咚、砰咚、轟隆！空氣接二連三爆炸，受到震波衝擊的我，二度倒臥雪地。

留下因驚愕而喃喃低語的小虎，我衝向櫻色少女——音羽。

砰！剎那之後，眼前發生了爆炸。

被她自己製造的紅色火光炸傷，正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等我說完，茱莉已朝雪地一蹬，手中劍刃揮向集中注意力攻擊我的櫻發少女。

想問她的事堆積如山。

「我要……殺了……你……」

即使如此，我卻喊着：

「笨蛋……音羽已經……不，那就是透流說的……？」

這次輪到我擔心小虎了，可是音羽卻不讓我有喘息的機會。

是受了些燙傷沒錯，但只是小傷。

就算「焰牙」是隻會對「靈魂」造成損傷的武器，我也決不樂見那長得和音羽一模一樣的女孩遭到斬殺。

而且，不是一次，是連續數發。

朝我伸出的小手上，發出散發爆裂火焰的光球。

音羽的反應速度雖勉強跟得上我的動作，身體承受衝擊的耐性卻遠比不上我。

我口中呼喊她的名字，急忙跑向她——

我在內心感謝小虎出手保護音羽。

「我沒事……！」

碰！這句話無法說到最後，小虎的身體已被震得往後方飛去。

「……爲什麼你要包庇那個人，小虎。」

「噫……！」

更別說出手的人是茱莉了。

我不可能看錯這個傷疤。

「透流——！」

瞬間之後，剛纔站的地方已然被光球引爆。

櫻色少女朝我舉起小手——這麼說：

櫻色少女只是皺起眉頭，緊盯着我。

「等一下，茱莉！這女孩是——」

在我與櫻發少女之間出現紅色火光，而我一時之間無法對此做出反應。

「怎、怎麼會……可是……這傷是、那時候的……」

「這麼說來，真的是這樣嗎？是嗎？你真的是——」

然而，當櫻發少女的身影映入眼簾時，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過了一會兒——

「………………」

「『獄焱』。」

（不妙！）

爆炸的衝擊氣流將我的身體往後轟飛。

「咦……？」

「小虎！」

沒有任何制止她的餘地。

大概是因爲剛纔爆炸時，我的手抓在她肩膀上，拉扯到衣服的緣故吧。

因爲鬼火的真面目，竟然是那有着一頭櫻花髮色的女孩。

利用這一瞬，我一個大跨步，縮短與音羽之間的距離。

我抓住她的雙肩，口中吶喊少女的名字。

和在皋月市——艾勒芙瑟利亞俱樂部前被轟飛時一樣，攻擊我的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一切似乎來自被轟飛的瞬間看見的爆裂紅光。

不得不停下腳步。

想起當時的事，我立刻向一旁縱身跳開，採取閃避行動。

我曾見過這爆焱光球——也深知它的威力。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剎那之間，音羽說出的話造成的驚訝與衝擊，使我的反應變慢了。

爲什麼她擁有操控火焰的「力量」？

「什麼！音羽，你怎麼在距離這麼近時使用『力量』——」

那是音羽爲了保護我而受的傷。

——我纔剛起身，櫻色少女又再次對我發動「力量」。

少女微微掀動嘴脣。

當鬼火從樹影下進入月光下的瞬間——

「你的目的是什麼？上次不是幫助過我們嗎？」

她是從何得知我的名字的呢——

就在櫻發少女背上，有一條醒目的刀疤。

我不顧一切地向她狂奔——

我一邊起身，一邊伸手製止就要衝上前來的小虎。

「放開我……世界的敵人……九重、透流……！」

「透流！」

「咕嗚……！」

瞬間，她臉上露出畏怯的表情，令我無比心痛。

是最初攻擊我的爆炸造成的。

我獲得確信。

第一次看到她時，那股沒來由的念頭是正確的。

雖然我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理由。

可是，這就是現實。

現在，我眼前的這個少女——

音羽還活着。

「是我啊，音羽……！我是你哥哥透流……！」

一邊靠近音羽，我一邊這麼叫喊。

可是聽了我說的話，音羽卻搖頭否認。

「……我不認識你……我沒有……什麼……哥哥……！」

「怎麼說不認識我——你認不出我嗎？我是你的哥哥啊……」

「不認識……不認識……！你是世界的敵人……！是我非……殺死……不可的人……！」

「你難道……不是音羽嗎……？這不可能……！因爲那傷痕是——」

這時，眼前再度爆發紅光，我沒能將這句話說到最後。

爆炸產生的衝擊力，再度將我震倒在地。

下一瞬間，接連發射的爆焱光球一一命中我的身體，將我轟到數十公尺後方。

「透流！」「透流——！」

運氣不好的是，身體落下的位置前方正好是個斜坡，我就這樣往下滾。

「唔……！」

連人帶雪往下滾落的我，舉起拳頭打在斜坡上，藉此扭轉身體改成匍匐姿勢，總算止住了墜勢。

因此，她對翡翠公主提出建議——爲了奪去透流的生命，應該再次使用自己的「力量」。

「…………好吧，那請你抓緊我。」

銀髮少女思索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再次蹬着力場往上飛昇。

「你憑什麼這麼說，有證據嗎？」

「小虎……」

往上飛昇後——再用普通的腳力踢上垂直的懸崖，抵銷「天翔颯」的威力，平安降落谷底。

隨即，劇烈爆炸再度將我炸飛。

就算她說我是世界的敵人——

只要這樣，那就夠了。

也看到從她身後飛來，正越過她頭頂的爆焱球。

依然皺着眉頭，小虎緊盯着我。

說完，畢翠克絲抱住音羽，溫柔撫摸她的頭髮。

除非聽到音羽親口回答，否則誰也不知道答案。

「我知道了……那麼，下次一定要成功解決他。爲此，你也帶着協助我的幫手一起去吧。帶那些被組織改造成非人者的可憐『野獸』們去……」

我正面迎向他的視線，頓了一會兒纔回答：

「拜託你！那是音羽！讓我跟她談談！」

「九重透流似乎還活着。」

「新的……力量……？」

回到懸崖上方時，已不見櫻發少女的身影。

「哼。看來只能相信你了。」

兒時玩伴神情凝重，要求我提出如此斷言的理由。

很快地，他嘆了一口氣，同時垂下視線。

「不過，現在你該做的是好好休息。你一定非常害怕吧？所以，現在先放鬆心情好好休息，等待下一次的時機到來。在那之前，乖乖的……喫了藥就休息吧……」

不知何時天色已逐漸發白，宣告夜晚即將結束。

「還有——也給予你新的火焰『力量』吧。」

「你說什麼蠢話？音羽已經——」

除了療傷，也把破破爛爛的衣服換下來。

哀傷的面具遮掩的，是翡翠公主稱心如意的笑容。

儘管內心有所掙扎，爲了這個世界着想，畢翠克絲仍希望藉助音羽的「力量」殺死透流——正因爲堅信這一點，少女纔會如此心痛。

畢翠克絲的話，令音羽發出詫異的驚呼。

剩下的只有跑上前來確認我們是否安然無恙的小虎和龍。

「我知道！可是，那女孩絕對是音羽。」

「透流，我們先回雪壕吧。你的傷得先做處置。」

只要音羽還活着。

聽着音羽的決心，畢翠克絲露出哀傷的表情，輕輕搖頭。

「傷痕？說不定只是類似的傷——」

「這樣啊……」

「不見了，突然出現光芒包圍住她，之後就……」

小虎對我搖頭回應，我明明大難不死，卻失望地垂下肩膀。

「這次、一定……會殺了他……我、絕對會……殺死……九重、透流……」

「……可是一回到上面，那女孩又會——」

「謝謝你救了我，茱莉。抱歉，能不能馬上再回到上面……！」

「肯定沒錯，那是音羽。」

「宛如疾風——『天翔颯』！」

我回答不出來。

抬起頭時，正好看見銀髮少女朝我狂奔的身影——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沒錯吧……不過，明明已經死去的音羽爲什麼還活着用那種詭異的『力量』襲擊你——」

即使如此，光是得知那櫻發少女就是音羽，對現在的我而言已十分足夠。

然而——

這按照劇本發揮的演技，令音羽重新下定決心。

◇

「那是我……失敗了嗎……對、不起……畢翠、克絲大人……」

「你們也真辛苦。」龍這麼說着用力點頭，對我們舉起大拇指。我們再度走出雪壕外。

爲了追上墜落的我，茱莉毫不猶豫地朝谷底飛撲，同時發動「力量」。

「咦……？」

只不過，這次身體落下的方向，是斜坡盡頭的谷口。

看到人稱「紅蓮演者」的少女說出符合劇本的臺詞，令她滿足地笑了。

「謝、謝謝您……畢翠、克絲、大人……」

「透流！」

我對龍說，剛纔的事和任務有關，請他什麼都別問，也不要告訴任何人。

「透流！」

茱莉如此提議，我點點頭，和大家一起返回營地。

「你沒事吧，透流？」

在公主溫柔的擁抱與清涼的香氣包圍下，音羽點點頭。

雙腿在半空中踢了幾次力場，加速之後追上比她先墜落的我，緊抱住我一起往下墜——在摔落谷底的前一刻，茱莉再一次朝力場蹬腿，借力使力，順利往斜上方飛昇。

「那女孩——音羽呢……？」

「可是，根據我手下的報告，他毫無疑問還活着。」

「…………………」

「那是音羽的傷，絕對不會有錯。我不可能認錯的……絕對。」

「怎麼、可能……他明明……跌落、谷底了……」

「……音羽背上有一道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