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爲什麼，你……」

在皐月市的捜查行動已展開兩個星期——

搜查到底有沒有進展，我們自己也不知道。

在此暫且回顧目前爲止的搜查狀況，做個整理吧。

〇首日。撞見美咲被「沉默之夜」成員找碴，出手相助。

〇從第四天起確定活動據點爲電玩遊樂場，拉長在此度過的時間。

〇第七天與美咲重逢，前往貝拉多那成員聚集的艾勒芙瑟利亞倶樂部。

認識了以涼爲中心的其他成員。

這天有個奇妙的巧合，從艾勒芙瑟利亞回家的路上，一名「沉默之夜」的成員長髮男，向茱莉搭訕。

他的同夥之一發現我也在場，長髮男立刻唾了口口水，當場離開。

〇第八天再次前往艾勒芙瑟利亞俱樂部，回家路上又調解了一場紛爭。

那是皐月工的學生們因爲一點小事起爭執，我們介入調解，免除了一場鬥毆。

只是不知何故，在這件事當中，皐月工有個臉很大的成員瞪了我一眼。

〇第十天，來到皐月市後，第一次發生與「禍稟檎<蘋果>」相關的事件。

我們在三番街制伏了一名揮刀刺傷好幾人的男人。

將男人交給趕來的警官後，根據隔天透過黎明機構獲得的情報顯示，男人身上持有包括「禍稟檎<蘋果>」在內的數種毒品。

在無法順利對話的狀況下，從之後展開的調查中得知，男人並不隸屬皐月鬧區的任一派系，但至今仍追查不出他的毒品來源。

此外，這天我們還在遊樂場結識了流河高的學生，談論了關於遊戲的話題。

起因是前一天皐月工的事件，流河高的人似乎目睹了我們介入調解的一幕。

〇第十三天。前往家庭餐廳的途中，在投幣式停車場制伏正欲進行毒品交易的人物。

販賣毒品的男人不屬於任何派系，關於毒品來源，截至目前爲止仍保持緘默。

「飯後我跟莉莉絲一起行動吧。」

從初次見面算起，和這兩人在艾勒芙瑟利亞見過兩次，每次都在我們面前接吻，也難怪橘不知該如何面對她——老實說，連我都不喜歡她。

（哎呀呀……雖然搜查有了進展，但並不想看到這種事啊……）

學校餐廳裏的主題餐點依然是義大利麪，我也和她有同感。

和我們分頭行動的小虎他們很可能也遇上了其他事件，這麼想來，總計或許超過十件。

「是說，他們兩個沒問題吧。」

「嘻嘻、嘻……好閃亮……啊啊……好強的光、好刺眼……嘻嘻、嘻……」

他們想用自己那套規矩束縛聚集在這裏的人，甚至不辭以暴力相向。

此外，他的老家和「666」之間也找不到共通點。

和橘面面相覷，同時嘆了一口氣。

也因爲這樣，和歌頌自由的貝拉多那必然起了不少衝突。

「怎麼啦～小涼～」

在男人的手中及身邊，散落著幾顆不帶包裝的藥錠和膠囊。

（「沉默之夜」啊……）

發出甜膩的聲音，跟在涼身後下車的女人——涼的女友，從他背後摟住他。

「是來迎接我們的嗎？」

「不怕危難挺身而出——我雖然也想讚美這樣的情操，不過呢，還是希望你別逞強過了頭，變成像『沉默之夜』那種以暴制暴的存在。」

「對了對了——」

「收到，不過站在這裏會妨礙行人通過，我們到旁邊去吧。」

「……不，我們只是剛好路過。」

只不過，那是個當天結束的任務，所以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機會。

「可以的話，我也不要去速食店。話說回來，你這個男人只要講到喫的，真的是精神都來了呢……」

再次向涼道別後，我一邊前進一邊思考剛纔的對話。

「我聽到小道消息說，你像解救美咲那次一樣，解決了地方上不少問題唷？」

「哈哈……我會注意的。」

另一方面，貝拉多那則是人數太多，機構人員根本無法全部著手調查，目前只能將調查對象精簡爲相當於首領的涼，以及他身邊的幾個人。

他父親是個資產階級，某種程度的爲非作歹，似乎可以靠金錢解決。

當我道別之後正想離開時，背後傳來涼的聲音。

擅自找人麻煩就不用說了，除了揍人之外，聽說他們還會搶東西。

接著問橘想喫什麼——

走在和三番街商店街隔著車站相鄰的西口人行道上，一個仰頭竊笑，喃喃自語的男人，正可說是今晚的壞事象徵。

鬧區這種地方，平常發生事件的機率就高——不過，光是今天一天就遇到五件，實在太多了點。

說到最後，橘苦笑起來。

我想起一個從店門前經過好幾次，卻至今從沒進去過的地方。

聽了茱莉的話，我一邊回答她，一邊回想幾天前從美咲那裏聽說流河高和皐月工的結業式正好都在聖誕夜的事。

我靜靜地嘆了一口氣，淹沒在街頭熱鬧的音效聲中。

她的意思並非今天破獲了五件「禍稟檎<蘋果>」事件，而是指今天我們總共遇到五樁事件。

換句話說，到目前爲止，從「沉默之夜」的首領身上，還找不到可疑之處。

「喔，剛好看到他們。」

一抵達會合場所的天橋，就看到那兩人——嚴格來說是小虎，正以一副劍拔弩張的氣勢交談中。

（該調查的對象太多了……還有另外兩個集團，再加上不隸屬任何派系的那些人……這個任務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結束……）

我們雖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但那應該是非法藥物。

或者，和黎明機構聯手的警察特別單位派的人會先到也說不定。

今晚，由我和茱莉及橘組成的A組，與小虎和莉莉絲組成的B組兵分二路，在整値鬧區遊走巡視……

然而，我的情緒之所以如此高漲，並不全出於好事。

（與其說是他們兩人，主要是小虎看莉莉絲不順眼吧……）

唯一能確定的，是一種散發香甜氣息的藥錠。

茱莉在一旁這麼說。

至於「沉默之夜」的組織成員有哪些，在調查了將近兩個星期後已大致掌握，現在正交由黎明機構調查他們的背景。

和家人、朋友、戀人共度的聖誕夜是很特別的一天。

（不要義大利麪也不要速食的話，選家庭餐廳最不容易出錯了——啊、說到這個……）

現在和女友一起住在父母名下的公寓。

其實沒辦法待太久，但考慮到往後捜查上的方便，某種程度的往來還是有必要維持的。

茱莉也沒有異議，我們便和小虎聯絡，決定會合地點後，朝車站方向走去。

在學校也是個受人倚重的存在，交友廣泛。

我向她們兩人提議那間店，她們也說只要小虎和莉莉絲不反對就好。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五件了呢。」

「……小虎，莉莉絲，天氣這麼冷還讓你們久等了，真抱歉。肚子餓得心情浮躁，這我能理解，但不要吵架啊。」

說著，我一邊留意男人的動向，一邊往人行道角落走去。

「接下來要繼續巡邏嗎——不過，已經超過八點了，差不多該跟莉莉絲他們會合，喫點東西填飽肚子了吧？」

結束手機——任務專用——的通話之後，橘將黎明機構的指示轉告我們。

「明明是聖誕夜還這樣……」

事實上，有好幾樁事件的確是正好路過，不過，也有聽說某處起了騷動而專程趕去的。

獨居於皐月市區，老家在東京都內——父親是新聞記者。目前所能查到有關他的情報，就是這麼多了。

接著一陣冷風吹過，我不由得皺起臉來。

「就是因爲聖誕夜，玩過了頭，纔會逾法越界了吧？」

在這次任務中，橘被任命爲領隊，小虎則是副領隊。在分組時便分別以他們爲組長，剩下三人則爲了公平起見，以抽籤的方式決定組別。雖說這是抽籤的結果，可是——

「唷，你們不是美咲的……」

一想到毒品不但對身體有害，更會毀了吸毒者的前途，我的心情就黯淡下來。

「涼，不好意思，有朋友正在等我……」

那件事不但連新聞都報導了，我在制伏對手時，很多人遠遠圍觀，雖然詳細內情是壓下來了，這條情報終究還是傳進身爲四大派系頭目之一的涼耳中了吧。

涼指的是四天前的事件。

隨著天色變暗，街上的色彩愈發繽紛，入夜之後，聖誕氣氛也迎向了最高潮。

購買毒品的是流河高的學生，直到最後都嘶吼著「大家都在做這種事！」

他們自己雖然表示沒問題，我想還是快點過去會合比較好——然而，愈是有這種想法，事情往往會愈不順利。

「喔，那件事我聽美咲說過，我也打算等一下過去看看。」

將吸毒的男人移交之後，橘一提到喫東西的事，我二話不說立刻點頭。

「今天要去喫什麼呢？茱莉，你有沒有什麼想喫的？」

「通常大部分的人對麻煩事都選擇視若無睹，更何況是主動迎擊手上有刀的傢伙這種危險的事。」

他們的首領正是我初次遇見美咲時，在場的那個巨漢。他是奈茲酒吧的酒保。

關於涼的調查報告，上週已經出爐了。在大學法學院裏還有學籍的他，似乎是個成績優秀的人物。

心想這兩人果然不能在同一組，我趕緊這麼對他們說。兩人先看了我一眼，再看了對方一眼，又「哼」了一聲撇開目光。

「透流說得沒錯，今天採取以巡邏爲主的行動是對的。」

儘管不擅應付對方，橘還是儘可能壓抑這種心情，對涼的女友搖搖頭。

看到他們兩人的情形，橘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

機構派了幾個人口夜排班，監視了奈茲酒吧一個星期，觀察進出酒吧的分子，也安排了人守在他家附近監視。只是，到目前爲止，仍未發現他與「666」有接觸的跡象。

話雖如此，上週我又被派去參加另一場與「666」相關的任務，並不是一直被綁在皐月。

（不管怎麼說，暫時每天都得來這個城市了吧……）

那就是「禍稟檎<蘋果>」——我們正在追查的毒品。

這兩星期以來，我們從美咲、貝拉多那的成員以及在遊樂場認識的人那裏打聽了不少「沉默之夜」的情報。老實說，關於他們，幾乎沒有什麼好事。

「不會，沒關係。那下次艾勒芙瑟利亞見囉！」

「這樣啊，不好意思，還把你們叫住。」

「在將他移送之前要好好盯緊。」

正想快步趕往會合地點時，從一輛停在路邊的汽車後座走下來的人，發現行經一旁的我們，微微張大了眼睛。

「……只希望最好不是義大利麪。」

「對了，還有一件事——今晚在艾勒芙瑟利亞有個派對，有興趣的話，就過來露個臉吧。」

「只是剛好路過而已啦。」

橘大嘆了一口氣，我只能苦笑以對。

要不了多久，專門負責處理「禍稟檎<蘋果>」的人就會趕到了吧。

「不要一直碎念那些無聊事啦，布里斯托。」

「你倒是說說看，我有說什麼不應該說的話嗎？」

另外，目前正在等待首領身邊幾名成員的調查報告，除了這些人之外，「沉默之夜」尚有數十名成員，這些人的調查工作就得再延後了。

到了今天，也就是第十四天，聖誕夜。

「別擔心——我是很想這麼說啦，可是……」

「因爲上次聽說今天是結業式的日子啊，我是想說以防萬一……」

我也小聲回應「拜託你了」。

「透流，已經決定要去哪裏喫了嗎？」

「好像是一家叫富士山的店。」

我還來不及回答，茱莉就先說了。

「我又不是問你……」

「因爲透流冷得手都凍僵了。」

「這無法構成他不能回答我的理由吧？」

「算了啦，沒關係啦。」

看著一邊和樂融融（？）地聊天一邊往前走的三個女孩——我和小虎並肩走在她們身後幾公尺處。

沿路上，雖然覺得不該再提起，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小虎：

「你剛纔和莉莉絲在說什麼？」

「………………」

「小虎？」

盯著我的臉看了老半天，小虎才大大嘆了 一口氣，吐出的氣都凍成白煙了。

「……哼，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不斷說著和你未來將要如何如何的廢話，所以我只好叫她閉嘴。」

「這……該怎麼說呢……真是抱歉。」

被迫聽莉莉絲那綿延不絕的「與未來丈夫的結婚生活規劃」，也難怪小虎會這麼煩躁。

腦中想著這些時，目的地的店也到了，我們便一起踏進溫暖的店內。

深紅寶石般的眼瞳睜得比平常大了兩成，茱莉輕聲驚歎：

「在轉呢……」

眼睛和嘴角都莫名帶笑，和平常英氣煥發的她截然不同。

「透流，我想喫看看這個，還有這個。」

當然，出任務前我們也領了一定程度的經費，只是手頭還是比不上平常的闊綽。

沒想到，她卻只是不斷望著從右邊流向左邊的壽司，一次又一次。

一邊表達佩服之意，莉莉絲一邊拿下一盤裝在紅盤子（五百日圓）的上等鮪魚。

目送第三（以下省略）……直到她目送第八個盤子從面前流過，我纔開口問：

日本少女苦笑著對聳了聳肩膀的英國少女這麼說。

即使被我這麼吐槽，莉莉絲還是嚷著「沒關係、沒關係啦」，一邊將拿下的盤子放在我面前，自己取走一個壽司。

由於有些客人已經喝了點酒，店裏人聲鼎沸頗爲熱鬧，橘的叫聲也被喧譁蓋過。

「還在猶豫就跑掉了……」

「呵呵，和透流分享♪」

幾乎每盤都有兩個壽司，茱莉也點頭同意了我的提議。

「………………」

「莉莉絲你的食量又不小。」

「還有，可以先看菜單決定想喫哪個喔。」

朝橘的方向一看，她正帶著滿足的笑容喫下一口鯖魚握壽司，坐在她另一邊的小虎則默默大啖比目魚壽司。

不久，烤鮭魚也來了，我們各自美味地享用了一個，茱莉又伸手去拿菜單。

（爲什麼只喫鮭魚咧……）

毫不猶豫取下盤子的是莉莉絲。

（兩人都做出行家的選擇了啊……）

「對了橘，我想問你一件事——」

「……對喔。」

「等一下等一下，透流，你爲什麼跟她分喫？要分也是跟我分吧？」

「好好喫。」

「透流，接下來我想喫這個。」

此時，橘忽然驚覺。

「呼……真是非常痛苦的羞恥Play啊……」

儘管內心疑惑，我還是按照茱莉的希望，幫她拿了鮭魚和涮鮭魚。

「你剛纔不都是自己一個人喫的嗎……」

「茱莉，你不喫嗎……？」

至於連聽都沒聽過的北歐少女——上次經過這間店時，我曾對她說明壽司會在轉盤上回轉的事，她卻依然滿頭霧水。這樣的她——

「喔，挺有意思的系統嘛。」

從她聽到我的聲音才嚇了一跳的表情看來，她應該是看呆了。

目送第一個流過。

「也要先和錢包商量一下嘛……」

「這是你新買的嗎？」

「哇啊？不可以放回去！」

橘脹紅了臉站起來，指著我大叫。

說著，我將菜單拿給茱莉看，耳邊傳來坐在下游的橘發出「好好喫」的低聲讚歎。

如果我記得沒錯，昨天之前還沒看過她用這個。

話雖如此，當然也有沒喝酒的客人，自然傳來一陣「男女吵架？」、「說是劈腿耶～」、「真是垃圾」……之類的竊竊私語。

目光放在輸送帶上從右邊往左邊迴轉的壽司上，左右轉頭看了好幾次。

莉莉絲平常需要用錢時都由莎拉代爲支付，然而現在，這位少女管家可不在。

「我第一次看見時也很驚訝喔。」

「聽是聽過，但第一次看到還是覺得——日本人的怪點子真是不少呢。」

「因爲不能喫太多，所以不能那樣吧。」

想喫什麼壽司都可以拿——我強忍說出這種話的誘惑，先拿起一個盤子示範。

說著，莉莉絲將金盤子放回輸送帶上。

（真是的……）

以前經過回轉壽司店時，茱莉和莉莉絲曾說，壽司這種食物雖然曾在宿舍餐廳喫過，卻沒喫過回轉壽司。因爲想起這件事，我才提議來這裏用餐。

回過神來的茱莉凝視著輸送帶上流過的盤子——

「對、對不起……」

鮭魚祭典沒完沒了地持續進行中，莉莉絲忽然用手指戳我的臉頰。

注意力都被莉莉絲吸引，忘了坐在上游的茱莉。

走出店外，冰冷的空氣讓身體爲之僵硬——可是，我的內心卻充滿了解放感，用力呼出一口白氣。

目送第二個流過。

「哎呀，是這樣嗎？」

微低著頭的橘忽然笑起來，我嚇得倒退一步。

只不過，她第一盤拿的蝦壽司就是最貴的金盤子（七百日圓），真是令人不予置評。

我一臉疲倦地對鼓起腮幫子，不甚滿意的金髮少女說。

「哼，這樣就行了是吧？」

「什麼嘛，那你要早說啊。」

接著是涮鮭魚壽司。「這也很好喫。」茱莉看起來很高興。

不過，高興也只是暫時的——

「——咦！」

幸好橘坐在莉莉絲的下游處，立刻回收了盤子，沒有犯規……姑且算是啦。

「隨便拿就好了啊……」

壽司種類相當多，對食量小的茱莉而言，確實必須精選出最想喫的纔行。

「莉、莉莉絲，價錢是隨盤子顏色改變的，你要有所節制啊。」

「鮭魚和涮鮭魚是嗎？好——不過，也可以點其他的啊。」

茱莉心情非常好——看在旁人眼中還是面無表情——從她散發的氣息就能感受到那份喜悅。

涮鮭魚的好處在於口感與生魚片不同，更令人忍不住口水直流的，是上面還放了一點桔醋蘿蔔泥。

富士山，是一間連鎖回轉壽司店。

接著，藍寶石般的雙眼也一樣睜得比平常大了兩成，換莉莉絲驚歎：

原來如此，說的也有道理。

茱莉手指的是鮭魚腹肉……

（對了，茱莉呢……）

我轉過頭，心想她該不會也和莉莉絲一樣吧——

「嗯，很好喫呢。」

雖然有點被強迫的感覺，看到莉莉絲高興的側臉，我也忍不住微笑。

驚覺周遭客人的視線都投射在我們身上的事。

「你要問這個嗎！既然如此，我就說給你聽！」

「不是吧……剛纔已經說了價錢按照盤子的顏色決定啊？」

正當我這麼想時，茱莉拉扯了我的袖子。

橘抬起頭，情緒急遽激昂，朝我逼近。

「和戀人分享食物是理所當然的……？這麼說來——和、和茱莉分享又和莉莉絲分享的你，不就是劈腿了嗎！」

順便一提，結帳時，我一向店員道歉，對方便皮笑肉不笑地回應「請不用在意」。

我指著橘圍在脖子上看起來很溫暖的圍巾。

「就像這樣，連盤子一起拿下想喫的壽司，一定要連盤子一起喔。」

「和戀人分享食物是理所當然的吧？」

細長白皙的手指，指著烤鮭魚。

「好，那再幫我拿這個。」

爲了怕她犯下外國人最容易犯的失誤，我特別叮嚀了兩次。

「……不然，跟我分一半吧？」

「………………」

「好啊，哪個？」

先喫了一口鮭魚壽司，茱莉臉上微微露出笑容。我也有同感。

「最後結帳時只要計算每種顏色的盤子數量就可以囉。」

在這次任務中，爲防萬一，學園特別準備了沒有信用卡功能的學生證，讓我們帶在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橘、橘……？」

「九重，你這個下流鬼——……！啊……」

「真的在轉耶！」

「……你想喫的壽司一直沒有來嗎？」

「說想喫什麼壽司就連盤子一起拿下來的人，不也是透流你嗎？」

「這是雅送我的禮物！而且是親手織的！她說是這圍巾裏裝滿平日對我的感謝，在出發前送給我的。明明不用這麼客氣……我、我真的擁有一位好出色的『絆雙刃』，也獲得一位重要的好朋友了啊！你能明白我內心的喜悅嗎？不，希望你明白！是說，我認爲你更應該選擇這麼一位溫柔體貼心思的女孩，做爲你的伴侶——」

「……禁止在我面前替別人說好話！」

「呀啊？」

出現在橘身後的莉莉絲翻著白眼瞪她，還竟然從背後把手繞到前面搓揉起橘的胸部。

「莉、莉莉絲、住手、唔、嗯、唔唔、我叫你住手、啊、啊唔嗯嗯嗯嗯！」

在金髮少女的手指動作下，橘胸前的隆起改變了形狀，口中泄漏呻吟般的嬌媚聲音。

明知不能一直看，我卻無法移開目光，這就是男人的本性。

順便一提，其實雅也有送我聖誕禮物，只是在這狀況下，我抓不住說出這件事的時機罷了。

再順便一提，茱莉和莉莉絲都有送我禮物。

（沒想到她們會送我，而我根本都沒準備禮物，之後得送個什麼回禮纔行——）

「喂，有人來了，別這樣……！」

我制止嬉鬧——應該說有人單方面被鬧——的兩人，衆人和喫飯前一樣分成兩組，再次前往鬧區巡邏。

「那就先這樣囉，回頭見。」

按照喫飯前說的，這次變更了分組方式，橘和莉莉絲是A組，我則和茱莉及小虎組成B組，分頭行動。

和三人分手後，我們朝三番街的商店街走去，此時——

我一看見和我們擦身而過的四個男人，不由得停下腳步。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不過，是曾經在艾勒芙瑟利亞倶樂部見過的傢伙。

「怎麼啦，透流？」

「我想起來了，今天在艾勒芙瑟利亞有個派對。剛纔涼也邀了我們，不如等和莉莉絲她們會合之後，過去看看吧。」

「……哼，要去的話，趁現在先去比較好。這樣要脫身時也好有個藉口。」

我一這麼說完，小虎就嘆著氣說「你就是這種人」。

「不屬於任何派系的人之中，有一人與我們交情不錯。遺憾的是，他竟沉迷於毒品。」

「希望你們今晚可以就此回頭。」

就在小虎厲聲發出質問時，男人們也同時朝我們襲來。

從他們說話的方式即可得知，這羣人的目標恐怕是艾勒芙瑟利亞——貝拉多那主辦的聖誕派對。

一想到他們的行爲，小虎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過，我還是安撫了小虎。

從入夜後仍燈火通明的商店街轉入只有街燈光線的陰暗巷弄不久，我們停下腳步——不，應該說被迫停下腳步。

「哼！所以這次你們才召集了人馬，想直搗黃龍，破壞那場派對？」

我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腳步回頭。

「你們是何方神聖……？」

望向昏倒在地的男人們手中的武器，小虎這麼說。

巨漢靜靜地提問，我們點頭回應。

其中之一，忽然對我們開口。

「所以，我們只要看到有人販賣毒品或嗑藥，就會出面阻止。要是仍不聽勸，就動手揍扁他們……」

「表面上說是整夜狂歡的派對，事實上卻是一場嗑藥派對，這你們不知道嗎？」

我再次點頭確認，並更進一步詢問內情。

「你們沒想過找警方商量嗎？」

歡樂的場合，往往能構成一個特殊空間。

「既然還記得我們，那事情就簡單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畢竟你們和貝拉多那處於敵對立場，如何得知那是一場嗑藥派對？這並不是能夠輕易獲得的情報。」

結束與「沉默之夜」的交談五分鐘後——

就算想以人數取勝，身爲「超越者」的我們動作之快，普通人是不可能跟上的。

「封閉的一面」——理事長的話在我腦中復甦。這時，長髮男又繼續說：

在這種狀況下，誘惑就會產生了。

「大人都不能相信！那些傢伙只在意自己的功勞，絲毫不曾站在我們的立場想過！」

「茱莉、小虎！我們去艾勒芙瑟利亞吧！」

往前踏出一步，原本擋住去路的兩人往路旁讓開。當我們正要就此趕赴現場時——

情緒激昂起來時，很難做出正常人的判斷。

長髮男這句話，讓我想起那個女孩。不過，對話仍在繼續。

蘊含怒氣與敵意的咆哮在黑夜中響起——不過，也在瞬間結束。

就像刻意擋住我們去路般，佇立在夜路上那兩個男人——

「哼，我也這麼認爲。J

「什麼……？」

「抱歉動粗了，但這也算是正當防衛，就請多擔待吧。還有，我只是擊中讓他們昏倒的要害而已，沒有生命危險，不必擔心。」

「我們又沒加入貝拉多那……」

本來想直接進入店內，後來決定還是等在西口一帶巡邏的莉莉絲她們會合後，再一起進去。

長髮男聳聳肩，立刻有許多黑影從周圍的巷弄中飛身而出，將我們包圍。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貝拉多那散播的毒品，是不是叫——禍稟檎<蘋果>？」

看來，他並未錯過剛纔小虎的反應。

「說是調解了一場醉漢之間的爭執，正在等警察趕來。」

「還沒回答你剛纔的問題。如果你們想守護皐月的心情不假——我們就不是你們的敵人。」

「你們是……」

「……是和你們無關的地方。」

「唷，好久不見啦。」

說是這麼說，要去艾勒芙瑟利亞得先穿過三番街，結果還是按照預定路線行動，只不過——

「先回答我們的問題。」

看到他們的表情，我驚訝地脫口而出。

「既是如此，就別怪我們廢話不多說！」

看來，他們的目的正是潛入派對會場，引起騒亂，讓派對無法進行。

茱莉也同意小虎的提議，通知橘一聲後，我們便朝艾勒芙瑟利亞前進了。

瞬間，超過十個男人已倒在路邊，長髮男驚愕地瞠目結舌。

「……啊，對了。」

纔會抗拒「大人」這種不同於己身的存在。

長髮男話中出現意想不到的字眼，令我們臉色大變。

「沉默之夜」說的是不是事實，只要去一趟艾勒芙瑟利亞就知道了。

「哼！何必跟這些稼夥客氣。」

「……我已經答應人家要去露個臉了。」

「……不如我們先進去試探看看？」

「可以告訴我們，你們等一下要上哪去嗎？」

「哼！會想去參加那種嗑藥派對，也就是一丘之貉了啦！」

他們是來到皐月那天，找美咲麻煩的那兩個男人。

無法辨別圍住我們的二十幾個人分別是誰，不過，肯定都是「沉默之夜」的成員吧。

如果沒有足夠堅強的意志，將無法堅持到底，最終就是被以上話語說服，難以抗拒毒品的誘惑。

巨漢環顧四周，再望向我。

「怎麼樣？」

其中有半數以上拿著球棒、鐵管、伸縮警棍等等，一看就是以加害他人爲目的的武器。

眼見這彷佛被施了魔法的狀況，連巨漢也難掩震撼，如此低喃。

彷佛銀色妖精般的少女，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比我和小虎更令人畏懼的存在。

聽出我語帶諷刺的意思，巨漢要求我們別去艾勒芙瑟利亞。

長髮男面露苦澀表情接著說。

「我們——我不否認我們的行爲是過分了點，但是，爲了保護這裏不受污染，爲了不讓這個城市陷入混亂，我們只是採取了必要的措施。」

結果就是愈陷愈深，等在前方的唯有毀滅。

要是等和莉莉絲及橘她們會合後纔去，很有可能在店裏被挽留，脫不了身。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冰冷的聲音響起——

正因如此，他們纔要靠自己的雙手來守護這個城市吧。

「你說什麼……！」

「喂，你這傢伙，剛纔的話再說清楚一點——」

一旦無法拒絕，接受了第一次的誘惑，往後抵抗的意志就會愈來愈薄弱。

「沒錯。就在前往艾勒芙瑟利亞途中，接獲支持我們想法的熟人聯絡，說你們也正在前往派對的路上。經過上次那件事，我們已經知道你們很難對付，沒想到竟然厲害到這個地步……」

「好！」「哼！不用你說我也會去！」

「等橘她們和機構的人手來之後再行動也沒有太大的差別吧？」

「找麻煩也該有所節制吧。」

「……就連來到皐月不久的你們都知道，這裏分成了好幾個派系吧？不過，派系之間並非毫無交流。」

「可是，還是會有一點差別啊？要是派對上真的被散播了『禍稟檎<蘋果>』，我們在這裏等的時間，就會有人犧牲在毒品的魔掌下了吧！」

我正面對上他的視線，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長髮男目瞪口呆，巨漢則不爲所動地望著這邊，轉身背對他倆，我們三人正式踏上朝艾勒芙瑟利亞前進的路。

我們已來到能遠遠望見艾勒芙瑟利亞入口的街角。

他們是黎明機構調查資料上的「沉默之夜」成員——不過，令我喫驚的還不只這個原因。

（出面阻止……難道……？）

「他還說，『只要來參加派對，你們也會了解我的心情。大家一起嗨嘛』。」

「那傢伙上次拉K時被條子逮到，供出從同夥那裏聽說的情報，內容就是有關今晚的事，後來我們就去找他問話。」

巨漢與長髮男——

「你們知道貝拉多那今晚要在艾勒芙瑟利亞舉行派對的事吧。」

「動手吧，夥伴們！保護我們的城市！」

雖無法完全認同他們的說法，這番話確實點出某方面的真相。

「一點點而已沒關係」、「身邊的人都這麼做」、「拒絕的話會被大家白眼」……

「……只爲了埋伏在這裏擋我們的路，這武力未免準備得太強大了？」

先是巨漢點點頭，然後長髮男跟著這麼說。

結束和橘的聯絡，小虎聳聳肩回答。

同時，我們也已向黎明機構聯絡，表明今晚的任務和「禍稟檎<蘋果>」有關的可能性相當高。機構方面雖然已派出支援人手，還需要花上一段時間纔會抵達。

巨漢點點頭，我心想果然沒錯，並做出決斷。

（插畫）

「那麼，剛纔說的話，能不能再說得更詳細一點？關於貝拉多那今晚舉行的派對——不、關於毒品。」

「總比你們貝拉多那在街上亂撒垃圾來得強。」

「不愧是小虎，真瞭解我。」

「你就是個單細胞生物。」

只有我覺得這評語太過分嗎？

總之，一旦決定了行動方針，很快地給橘與機構發了信後，正當我們打算前往艾勒芙瑟利亞時——

「等一下，透流，那是……？」茱莉說。

「咦……？」

我們發現店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艾勒芙瑟利亞的工作人員，平常總守在入口前的男人——

另一個是身材嬌小的女孩，穿著遮住頭臉的連帽上衣。

女孩不知正和工作人員說些什麼，就在她緩緩向前伸出手後不久——

咚！隨著激烈的聲響，爆發紅色火光。

「——唔？」

包括我們在內，附近所有人都投以驚訝的目光。黑夜中看得見火星飛舞。

發生爆炸了——

而且，爆炸發生在連帽衣女孩和工作人員之間。

花了一點時間，我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那到底是……？）

只比周遭開始騷動的人羣早一點回神的我發現——

穿連帽衣的女孩不見了，艾勒芙瑟利亞的工作人員則倒在店門口。

「茱莉、小虎！」

從遮住眼睛的帽沿底下傳出女孩的聲音。

（那是……！）

「誰知道啊！就突然爆炸了啊！不好了啦！」

「美咲？」

在我們越過那羣爭先恐後逃離的人羣之後，等待我們的景象——

（得快點到外面去——不，可是裏面還有人……還有，剛纔那喊怪物的聲音該不會是……）

砰！這時，響起比剛纔低沉悶重的爆炸聲。

「擊穿——碎裂吧！」

沒想到，在女孩採取行動前，「獸魔」他們先有了動作。

我還沒思考出答案，茱莉也已奔進來了。

爲了出奇制勝，我朝「獸魔」發動「雷神之一擊」。

愈深入倶樂部後方，熊熊火焰燃燒得愈旺盛。

毫無疑問的，艾勒芙瑟利亞店內發生了爆炸。

（既然如此——）

熱氣同時也就代表了呼吸困難，店內愈來愈像一個灼熱地獄。

正當我想直接朝後方舞池走去時。

（這傢伙是螞蟻……？不對，可是——）

因爲那兩個影子，已稱不上是人。

每個人都在嚎叫，撞到我和茱莉也不管，爭先恐後地逃離。

「……唔！」

剎那間，我完全無法理解這行動的意義。只能呆若木雞地眼看「獸魔」與「獸」消失在火焰另一端。

「剛纔、砰一聲！好厲害喔……啊哈哈，劈哩啪啦、呼呼呼……」

我想起自己在這種遠遠超越「獸」的「力量」面前，曾被逼到差點落敗的地步。

一認出這個，我立刻往地面一蹬。

臉看起來雖是螞蟻，左手卻是巨鉗的形狀，背上則長出有美麗斑紋的翅膀。

更別說其中之一還是能耐得住「雷神之一擊」的「獸魔」。這麼一想，戰況對我實是相當不利。

「快逃！」

「『獸』……！」

正因如此，趁對手對我的戒心還不重時，第一擊就該使出最強大的戰技。

美咲倚靠著沙發頹坐在地板上，靠近一看，附近還有幾個因嗑藥而神智不清的人。

（在店裏？）

隨後，身體一躍而起，從他們頭頂飛越。順著這彷佛吊鋼絲般的動作力道，踩著入口處的牆壁，深入店內後方。

「美咲……」

明白是什麼使她變成這樣之後，我心痛地緊握雙拳。

髮絲被撲面而來的熱風吹起，我下意識咬緊牙根。

難道是誤判我還保留著高過「雷神之一擊」的「力量」嗎？

「怪物啊——！」

（可惡……情況不妙……）

小心翼翼深入其中，值得慶幸的是，吧檯附近並未看到來不及逃離的人。

至少，看來並不像是假裝逃離，企圖使我掉以輕心的障眼法。

奇怪的是，那動作卻是背對我們。

「茱莉，我們上！小虎，他就交給你了！」

我在逃離的人羣中找到說過幾次話的熟面孔，趕緊揪住對方領子問——

雖然想不通，我還是開始四處尋找連帽衣女孩的蹤影。此時——

（這是什麼？難道是那女孩引發的爆炸？對了，那女孩在哪裏……？）

「好！透流呢？」

「好！」「喂、透流！……可惡，小心點啊！」

然而，爆炸還不是最嚴重的事。

巨大的獸體被擊飛，在爆裂聲中只看見崩裂的牆壁，看不見「獸魔」的身影。

他的上衣破了個大洞，飄出燒焦的臭味。

那明顯神智錯亂的模樣，令我說不出話。

我站在女孩身前護住她，判斷優先事項該是讓她儘快逃離。

「666」所創造，擁有複數「力量」的非人者。

和那天的我一樣的吶喊——

（可惡……！要是我有足夠的「力量」打倒這傢伙，保護這女孩就好了……！）

就算催促她快離開此地避難，想必她也聽不進去。

不只這名男人，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

確認了這一點，就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裏。

爲了避免被人潮捲入，小虎抱起工作人員，前往對街的店門前避難。

因爲，兩年前的記憶和眼前的光景重疊了。

「不好了！」「快逃！」「到底怎麼回事啊？」「快給我讓開！」

店內傳來交雜恐懼的吶喊，更多的人潮湧現，人們彼此推擠。

就在揮下的利爪即將撕裂女孩嬌小身軀前一秒——

打得十分順手——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怪物……？）

「茱莉！美咲他們就拜託你了！」

簡短對話後，我飛身越過火焰，進入店內深處，和我擦身而過的茱莉則衝向美咲等人。

陷入混亂的男人不斷掙扎，我一放開手，他又跌跌撞撞地衝出去了。

舞池另一端的舞臺上，三個人影映入眼簾。

因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變了臉色的，是站在豹子身後的另一隻「獸」。

「——唔！」

但是，工作人員回應我的只有痛苦的呻吟。

呼喊兩人的名字，我同時朝倒地不動的工作人員奔去。

「我去確認是否還有人來不及逃出！」

「是『獸魔』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今天和那天不同，不是毫無反應。

我一腿將整隻豹子踢飛。

（很好……！）

再說，我還帶著一個累贅的女孩子，不利已不足以形容。

「你也快從這裏逃走吧。」

簡直就是地獄。

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耳邊傳來一聲尖叫。

說著，我正想牽起女孩的手時。

「獸魔」正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從瓦礫堆中站起，一旁的豹子也爬起來了。

「什麼……？」

（逃跑了……？）

工作人員雖然受了燒燙傷，從外表看來沒有致命危險。將他交給小虎，我和銀髮少女準備一起進入店內。

戰局拖久了，恐怕會將連帽衣女孩捲入，更重要的是，我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然而，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面對著她的兩個影子——

在四周的火光環繞下，其中一個人影站在舞臺中央，是剛纔出現在店門口的連帽衣女孩。

可是，連門都還沒推開，店裏就傳出第三次的爆炸聲，大批人潮伴隨哀號衝出門外。

（可惡……！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會這麼嚴重……！）

「透、流……？」

兩者都絕不是螞蟻會有的特徵，這就表示——

「獸」——一頭豹子正朝女孩張牙舞爪。

我們暫時後退，與陷入恐慌的人羣拉開距離，用力朝地面一蹬。

「喂，發生什麼事了？」

無論如何，威脅暫時離去，我轉換念頭，環顧四周。

（好。看起來沒有別人了。）

二對一——

「喂，你沒事吧？」

「透流！」

鮮紅、火紅、熾紅的——不是照亮倶樂部內的各色燈光，目光所及之處，盡是灼熱的火焰。

「礙事……」

「咦……？」

太超乎預期的話語，使我停止動作。

女孩的手慢慢朝我伸來。

我不解地看著她的掌心，就在這個霎那——

火焰，爆發。

隨著震裂鼓膜般的爆炸聲，視野一片赤紅，我遭到猛烈撞擊。

「咕嗚！」

身子被撞飛，落地時，背部重重打在地面。

撞擊力道帶著我滾了幾圈後，我馬上起身。

（剛纔那是……！）

察覺這正是幾分鐘前在店外目睹工作人員被聶飛時的爆炸方式，同時驚訝地發現爆炸是眼前連帽衣女孩引起的事實。

「你究竟是誰……？」

沒有回答。

女孩無言地站在原地凝視我。

耳邊只有火焰燒燬一切物體的燒灼聲。

這時，一陣熱風襲來。

熱風強勁的力道，大幅掀起女孩頭上的帽子。

就在此時，我得到了答案。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爲、爲什麼……爲什麼，你……」

「知道了。我也打算過陣子讓你去辦一件事。你先趁這段期間好好習慣這個身體吧。」

在箱子裏這麼說的——

腳步聲的主人——身穿軍服的青年對「柩」這麼問，裏面隨即傳來低聲的回答。

「……很遺憾，不是什麼開心的事喔。你的角色是——」

「畢竟你對我有恩，將我撿回來的恩情，和給我機會的恩情。」

不久，腳步聲停在其中一個「柩」前。

是過去曾在「狂賣會」上，敗在透流手下的男人。

最令我喫驚的原因並不是這個——

在這些非人者之中，有些會再被選回「柩」中，給予更強大的「力量」，成爲超越「獸」的存在。

◇

然而，他卻毫無異議。

「音羽……」

明明親眼看見答案了，我卻不敢相信。

被賦予動植物經過強化後的「力量」，異形般的存在。

「我想試試你給的『力量』……現在滿心只想著這個。」

「覺得狀況怎麼樣？」

隱藏在帽子下的那張臉，看起來只有十五歲左右。

非人者，「獸」——

早已身亡的妹妹——

在這麼一個地方，此時正響起噠噠的腳步聲——

放置「柩」的房間燈光昏暗，空氣冰冷得連吐出的氣息都成爲白色。這是一個令人聯想起墓穴的地方。

而是那令我絕對無法忘記的重要女孩——

頭髮是淡淡的櫻粉色——

青年對著「柩」吩咐了兩件任務。

說起來，任務內容本非「柩」中人物樂見的事。

「辦一件事嗎……那真令人期待。」

我的聲音在顫抖。

在名爲「柩」的箱子裏，將「獸」的因子埋入體內，使人成爲非人。

身影正映在我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