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01

將黃昏時分的天空染黑的南方的雨雲像是覆蓋住蘭德真領一樣立刻讓天空黑下來。就在人們認爲飽含溼氣的風會馬上瘋狂吹來的時候，細細的雨點豪不間斷地開始從天空中落下。

儘管«冒險者»以其所掌握的技術中拿出種類和色彩豐富的光源照亮道路夜行，在這種大雨中卻並沒有什麼看熱鬧的傢伙。«大地人»原本就沒有熬夜的習慣。在這個雨夜，不論是阪南還是京都的城市居民都早早地關上門窗入睡了。

同樣的雨雲似乎也覆蓋住位於這兩個城市的東南的生駒的上空。

由於沒有陽光，所以很難確認，厚厚的烏雲在天空中聚集着，每次狂風吹來的時候，都如同波浪一般搖曳着生駒的樹木。因爲到了半夜雨點已經變得碩大起來，森林被數以億千萬的雨點吹打着，發出荒原的海一樣的聲音。

因爲強雨和黑暗的關係，人們的視野極爲惡劣，在山道上更是如此。

名爲生駒的區域其實並不怎麼寬廣，這個區域在作爲皇帝的直轄領禁止普通百姓進入的同時，反過來接受森林官的管理，不論是間伐還是植樹都位於裏山（注：裏山位於山林、村莊集落附近，特指柴火、山菜等人類所需品採取的與人類生活息息相關的山。）因爲樹木牢牢紮根於土中，故不論是塌方還是滑坡都不用害怕，不過因爲現場的地面是黏土質的關係，地面被雨打溼後非常容易滑倒。

在這個原本並不適合集團行動的環境中，裹着淡墨色外套的士兵們排着密集的隊形在山道上行軍。碩大的雨點重重地打溼了他們身上的外套，他們並沒有因此隱藏他們那如獵狗般的目光，而是緊貼着地面、以目的地爲目標繼續前進。

不久，士兵們就看到了在豪雨中孤零零地搖曳着的微弱燈光。

「……」

在不出聲地交換着視線確認過彼此的想法之後，從黑暗中衝出兩名士兵，向紅髮女將軍那裏跑去。

「行宮的情況可以確信。」

「畢竟是這個天氣。自然是夜深人靜的情況。」

斥候的報告讓翠葉「嗯」地點點頭，她此刻也和士兵們一樣裹着沉重的外套，即便在下雨的現在也投射出銳利的目光。

「照常進行」

「如果是«赤夜特務部隊»的話倒是有可能（有一戰之力）。至於離宮的僕役之類的傢伙，對於乘魔導列車進行了力量等級修正的我們來說根本就不是對手。」

「生駒在城市結界的範圍外。城市衛兵根本無法趕到。」

聽着就像是雙胞胎一樣你一言我一句地接着話說的兩名士兵的話，翠葉依舊用銳利的目光凝視着遠處的黑暗。

「«赤夜特務部隊»（你們）的等級還只是六十左右。如果有«冒險者»出來的話根本沒有優勢可言吧？」

「數量是我們的同伴。」

那明明應該是必須以巨大的魔力才能夠啓動的古代的祕寶，如果沒有都市結界這個魔力供給裝置的話甚至連自身的重量都無法支撐住的。

讓意志薄弱、被嫉妒所驅使的恩柏特·尼爾列斯染上毒液的正是«十席會議»，而給他手中那把«霰刀・白魔丸»的購買資金進行祕密融資的正是«元老院»。

翠葉在臉上露出像是要毫無避懼的笑容向洛雷爾靠近。

「那個是……！會動的«動力鎧»嗎？」

與當初那個威脅着秋葉原的殺人鬼有關的力量正滿溢而出。

洛雷爾·鐸恩。

震動秋葉原的殺人鬼。«供贄一族»的叛徒。墮落的衛兵。恩柏特·尼爾列斯。連«冒險者»的集團都能夠擊退的他的強大的祕密，正是衛兵所使用的«動力鎧»。受能力提升效果、擁有百級以上的戰鬥能力恩柏特，基於魔力供給而驅使耐久力提升和轉移能力的一段時間內，將秋葉原都市逼迫至夜間無法活動的狀態。

「原來是濡羽的狗嗎？」

「……魔力！哪裏……！！」

雖然從政治上看來是正確的判斷，但如果是從反覆從事髒活的翠葉眼中來看的話這個舉措簡直是麻痹大意。要是總是對任何狀況疏於準備的話，就會支付相應的代價。這可是世間常理。

「這裏可沒有結界喲。這個新型鎧甲只是搭載了«蓄魔爐»這個東西而已。」

「米萊雷克的睿智成爲我的力量，就是這麼一回事喲！」

「你們好像得到了新的力量啊……！」

對帶着充滿從容的語氣說着大話的洛雷爾·鐸恩，翠葉手中的劍第二次、第三次襲去。考慮到等級差的話（殺傷）早就能夠到達、不，是實際上應該能夠到達的攻擊，卻不斷被半透明的障壁擋開，在空中描繪着波紋。

雖說同樣是«大地人»，離宮的守衛和門衛的等級也不過是超過十幾級的程度。在等級達到六十的特務部隊面前簡直如同小孩子一般脆弱。不過並不是所有守衛都是這樣的低等級。等級爲十的程度，作爲貴族的私兵和門衛而言絕對算不上實力不足。以即便是正規的騎士團也只是在等級二十左右的這個大和列島的標準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和他們相比）比起使魔更沒有生命危險地強制反覆提升等級的«赤夜特務部隊»反而算是異常的存在吧。

爲了讓公會的營運看上去像是合議制，爲了削弱獨裁統治的色彩，爲了不讓世人認爲西大和全部都由濡羽一個人隨心所欲，«十席會議»和«Plant hwyaden»總部被設置在生駒離宮。如果是這個地方的話，濡羽自然無法發揮其軍事力量。

那早已見慣的、卻又不詳的身姿正是都市衛兵身上的«動力鎧»。可是眼前的這副鎧甲卻去除掉有重量的胸甲，只選擇了腰鎧和腳甲進行了加工。上半身是平日常見的輕裝鎧，但不知道手甲是不是連接着魔力迴路，看上去有些不詳的青綠色的邊緣的光芒，如鬼火一般照亮了雨夜中昏暗的中庭。

進入離宮內的走廊的翠葉掀掉身上的兜帽衣。

「真是麻煩。」

聽到此話的翠葉的脣邊滿溢出笑容。

但是，正因爲如此濡羽才無法住在阪南。

作爲組織成員之一和現場負責的武官的翠葉自然知道此事。

「你之前明明在使用着寶珠的。」

「不是那個狂氣的老爺子的事實就這麼讓你驚奇嗎？」

被稱爲«Plant hwyaden»最忠勇的男人，但在翠葉看來這個稱號半數以上都是蔑稱吧。

而翠葉擁有的職業«戰將»卻是專門爲了戰鬥勝利而特化的萬能職業。活用兩個職業間相性的差距，翠葉成功躲過變成颶風的剛劍。

「我知道的喲。"近衛長"。你的水平也就是四十多一點。這個數字連我手下的部卒都贏不了哦！」

是翠葉最應該唾棄的存在。

但是，衛兵之鎧正因爲魔力而運作着。

「那個傢伙……」

«十席會議»之一，守護在濡羽身邊的近衛騎士。

雖然纖細但久經鍛鍊的身軀，剪齊的金髮，眼前的這個青年猶如樹枝一樣站立着。青年的面孔雖然看上去秀麗，但總覺得有種莫名的高傲和在那以上的靈活的神氣，與其說是嚴厲不如說就是一張文官般的面孔。

浮現出食肉猛獸一般的笑容的翠葉如此說道。

「是啊。即使是我也在使用着«從者召喚寶珠»！如果是沒有生命危險就能提高等級的技術，即使是身爲«大地人»的我們也能一樣成爲«冒險者»啊！」

「……是«元老院»派你來的？還是茵緹克絲？」

「——要是濡羽孤身一人的話，我們這邊將會處於優勢。作爲那個女人最大的守護者的衛兵根本沒法駐留在他們跑不到的生駒，這可真是鬆懈到不行啊！」

「咕哈哈哈哈。現在明明都要死了還這麼忠心耿耿啊！」

處理掉守衛的先遣部隊手法利落地把屍體從門那裏遠離並拖進樹叢中。如果是平時的話暫且不提，在這個大雨下個不停的深夜裏，他們幾乎不可能被人發現吧。

呈現在虛空中的魔力紋章的表面，讓翠葉釋放出的衝擊波如同波紋一般地散播開來。那個確實是隱藏魔力的鎧甲的功能，不過本質上來說是和«神官»的障壁魔法有着同樣原理的衝擊蓄積魔法。

「只是來摘下結出的果實而已。」

「去死吧！」

翠葉在餓狼般盯着洛雷爾的同時，臉上浮現出輕薄的笑容揮了揮手。經過訓練的特務兵只是慢慢地四散滲透進眼前的這座暗夜中的離宮。都是爲了找到濡羽。應該是明白了自己已經動不了的事實，洛雷爾露出僵硬的表情「他們是不是傑雷德老頭子製作的玩具？」詢問道。

他只是翠葉動手抹殺時不需要有任何猶豫的區區障礙物而已。

「你是認真的嗎？即便是久爾永出身的你，在這個生駒可沒有什麼戰力。」

如果住在阪南的話，濡羽的恐怖政治就會變得非常明顯。

慶幸拉開了彼此的距離，獲得中庭的圓柱的防護的翠葉那構成身體的肉，像打擺子一樣奇怪地震顫着，奔走着。

「加速前進。立即奪取能夠在視野內控制宮邸的一舉一動的高臺。」

「……這是繼承恩柏特·尼爾列斯的實驗吧？」

現在最應該優先做的就是收集情報，翠葉一邊重複着詢問一邊讓視線左右遊走。像是要找出隱藏在某處的導致現在這個狀況的暗示的碎片一樣。而這正是身爲優秀軍人的翠葉的防衛本能的流露。

如果能夠繼續活下去的話即便持續與濡羽一夥人進行戰爭翠葉也毫不在乎，但現在翠葉即便逃了，也得不到任何東西。至少如果不探得洛雷爾·鐸恩和«動力鎧»的祕密的話，那麼翠葉就會在某處的劇烈衝突中喪命吧。不，連那個實力不能看清的現在，翠葉甚至有轉動脊背的瞬間就被對方猛砍的可能性。

忠犬——他在京都的酒館被人們如此揶揄着，這個外號正適合他。他就是一條始終愚蠢而盲目的濡羽的狗。

他們所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在十數名«冒險者»進行警戒的時候，如果大量特務部隊一擁而入的話，把離宮裏面的«大地人»血祭還是十拿九穩的，他們是這個意思。這次的目的就是生駒離宮的混亂和濡羽的性命。濡羽雖然是高等級的«冒險者»，但要是隻有她一個人的話，翠葉準備的專用裝備還是很有可能暗殺成功的。

翠葉輕蔑出聲的對象正是眼前的青年洛雷爾·鐸恩。«十席會議»的第九席。是翠葉一行人這次的任務目標之一。

然後對面的洛雷爾·鐸恩釋放出長劍的一擊。

眼前的洛雷爾·鐸恩手上戴着的並不是平時的禮儀用的手套，而是更爲實用的暗色手甲，但不論怎樣，就這種程度的話洛雷爾根本無法和翠葉相抗。

在大雨和黑暗的朦朧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但是對這個問題，對面回以的卻是抿嘴微笑的樣子。

帶着就像是要把身體放置在如果碰上就會讓身體肉裂骨碎一般的攻擊面前的氣勢靠近。

吸取不知多少次鮮血的軍刀伴隨着主人如梅雨般的虛像朝洛雷爾那邊殺過去。

「!？」

自稱爲濡羽近衛的金髮青年所操持的劍是和他的容貌相稱的正統的東西。招式也是像從老師那裏習得一般的坦率的一擊。但這對於翠葉來說讓她幾乎作嘔的成長良好的攻擊，卻有着壓倒性的速度。

「請不要再侮辱我主濡羽大人！」

02

擁有連等級九十的«冒險者»的戰鬥能力都遠遠超過並進行物理方面的排除的«衛兵»和大神殿的封鎖權，事實上，就等同於擁有對指定的«冒險者»的絕對封禁機能。而這正是統治西大和的夜之女王・濡羽的權力源泉。

如果朝向前突進的部隊輕輕揮手的話，裹着外套的特務兵會全力以赴地把離宮的守衛屠殺殆盡。

聽到這句話，翠葉回答了臉頰和額頭被刀砍碎的洛雷爾的問題。

「立即搜索濡羽。一班負責西面，二班負責東面。三班負責北面。剩餘的人跟着我。——遇見的侍衛全部殺死。用不着做隱藏工作，僞裝成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乾的。雖然我覺得不會有«冒險者»,但要是他們真的在警備的話，立刻使用傢伙迷住他們的眼睛然後馬上逃跑，離開離宮。行動！」

「這裏可沒有城市結界！應該不會供給魔力的……。這一點正是在這個地方設立十席會議的理由！明明只是濡羽的小孩子的你，卻讓誰都無法暗殺」

«Plant hwyaden»並沒有將其總部置於阪南的市中心，而是放在生駒的理由正是這一點。這是將衛兵擁有的超越百級的戰鬥能力置於支配之下的濡羽，爲了不將«十席會議»私有化而做出的措施。然後這也正是翠葉決心進行襲擊的成功要素之一。

恩柏特·尼爾列斯確實強大無比。

昏暗之中，出現了身着閃耀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跳動的翠藍色的«魔力紋»光芒的鎧甲的身姿――。

「竟敢直呼其名。你的忠誠心真是值得恭維……,是呢。不過我很懷疑你的主人對你是不是同樣關心呢？」

「如果考慮到我的出身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身形成長良好的洛雷爾的眉毛因嫌惡而扭曲着，這副面孔對於翠葉來說是如同甘露般無比甜蜜的快樂。

「向他提供活動資金的是你們的主人«元老院»吧！」

可是洛雷爾·鐸恩似乎也察覺到了對面逼過來的翠葉的視線的動作。

不是技能。

沒法逃跑。

殺人的話，棒子可比徒手更好。比棒子更好的是手斧，比手斧更好的是劍。在這麼理所當然的事實面前，這個名門的男人又在說些什麼傻話啊。雖然（翠葉）擁有（祕武）但（洛雷爾）也更有着從容。這份從容讓翠葉不高興起來。

撩開被水打溼的劉海的翠葉盯着沉淪於夜晚黑暗中的走廊。透過深夜的番燈，可以看見雨幕對面隨着燈光和水汽慢慢搖曳着的離宮的中庭。

本來（有）血腥味（的地方）就是（翠葉）喜歡的地方。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小少爺。

聽到某個傢伙始終繃得緊緊的生硬的聲音編織出的話，翠葉撫摸起下巴來。數量是同伴——這些傢伙的發言——卻並沒有說以大人數的優勢包圍«冒險者»就一定能夠取勝。一流的«冒險者»有着九十左右的等級，雖說是以六十級的優勢人數進行包圍，但和«冒險者»的等級相比，根本算不上壓倒性的戰力。在這個不講理的世界中，個人的戰鬥能力就是有着如此重大的意義。

翠葉之所以能夠躲開，只是憑藉戰鬥經驗的差距。不論等級高到哪裏，洛雷爾都只是個«牧師»。雖然以«大地人»的角度來說，這是很少見的擁有«冒險者»的戰鬥職業，但«回覆系職業»卻並不是«武器攻擊系職業»。

儘管洛雷爾也拔出劍來應戰，但其反應速度卻遠遠追不上攻向自己的翠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這個男人是«回覆系職業»，同身爲戰鬥上級職業的«戰將»的翠葉相抗，雙方的戰鬥力自然是有着壓倒性的差距吧。更不用說雙方現在更是有着二十級以上的等級差。

深夜中翠葉牽動着紅髮，全身化成一把劍一般放出的一擊，卻在下一瞬發出沉悶的金屬聲被魔法陣擋下。

反過來說，就連那個可恨的貓頭的秋葉原的傢伙，在碰上恩柏特·尼爾列斯後、如果不阻絕掉魔力供給的話也根本不可能打倒恩柏特·尼爾列斯。

「在這樣的深夜居然聞到血腥味。翠葉，你想謀反嗎？」

這真是最惡劣最高級的情報。

洛雷爾·鐸恩是濡羽的親信。是在«Plant hwyaden»成立以前就臣從於濡羽的«大地人»。更是公會成立的核心人物。向濡羽宣誓忠誠、並擁有«十席會議»兩席的存在、讓濡羽從實際上在最高權力機關內擁有兩票的這個方面來看（勢力極爲）強大。

如果有能使用的東西的話就用。

在«大災難»中，濡羽能夠掌控«Plant hwyaden»和威斯特蘭迪的最大理由，就是讓阪南以及周圍都市的«衛兵»成功成爲她絕對的夥伴。雖然不清楚這背後到底有着怎樣的密約，但讓«衛兵»以及負責司掌它們的邦衛一族收入麾下，進而接收大神殿的管理權，成爲巨大公會«Plant hwyaden»急速躍進和擴張的背景。

雖然翠葉最終得到的是他被秋葉原的«冒險者»們成功討伐的報告，但聽說那也是在秋葉原«圓桌會議»停止了都市防衛結界、阻絕了魔力供給之後才獲得了勝利。

在向彈飛的翠葉刺出發出青綠色光芒的魔力的劍的同時，洛雷爾就這樣揭穿了謎底。

只是單純地因爲高等級而獲得了的巨大的力量，就讓這簡單卻又快速的一擊變成了清清楚楚地從斜肩砍下的必殺劍。

就真正的意義上講，他比身爲強者的«冒險者»還要卑劣、僅僅是因爲出身於名門就高傲自負。

「前邊是我主人的臥室。也就是說你們不可能從我面前過去。」

翠葉說了聲「天真」的同時猛攻終於變了臉色的洛雷爾。先右、再左、反轉後再伸到前面的好使的腿、接着是暴露的側腹。翠葉自由自在地瞄準着對方的要害，無拘無束地讓手中的軍刀飛舞起來。

從翠葉這邊來看這次的邂逅是早已預定好的。

大喊和跳過來幾乎在同時發生。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臉色很壞喲。……你已經喫下了一百級的攻擊嗎！？」

像是嘲諷般揮舞的洛雷爾的劍，將翠葉躲藏的圓柱擊得粉碎。

但這根本算不上是斬碎技，只是單純的憑藉力量的破壞。

但這理所當然的拙劣技，會輕而易舉地收割翠葉的生命吧。

「咕咕咕咕咕！」

翠葉笑了起來。

這真是最高級的情報。

原來是叫«蓄魔爐»嗎？

身爲軍人的翠葉當然不知曉技術方面的東西，如果是魔法技術的話就更不用提了。但是，這是運用蓄積魔力的原理的發明吧。從腰鎧延長到背上的揹包的膨脹的樣子，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像是脈搏跳動一般的青綠色光芒，守護着洛雷爾。

用舌頭貪婪地舔着嘴脣的翠葉感覺到自己的慾望。

好想要。

如果有那個鎧甲的話，就能跑到更高的地方，就能享受到更多的鮮血吧。但即便這一點沒法實現，有着嗜血的戰場的這裏，對於翠葉來說光是這個就是足夠引誘到她的血腥芳香的調查。

「活着的感覺，真是讓我沸騰啊！」

「真是個瘋子。將死的東西說些什麼瘋話！」

就像是被這氣勢壓倒的一瞬之後，再次打算吞噬掉翠葉的破壞的旋風肆虐起來。身體翻滾、擁擠扭動着、翠葉的身體飛了起來。

迫近而來的死亡的預告，因爲翠葉蛇腹劍的尖鋒的刺來而略微錯開。隨後翠葉半身滑進了因爲這而誕生的生存的縫隙，被洛雷爾的劍所斬裂的肉體也避開了致命傷。

翠葉纖細的身體遍體鱗傷，鮮血散佈在夜晚的走廊裏。翠葉臉上浮現出鄙俗的笑容。

「……好像沒法瞬間移動啊！」

雙方的劍尖互相交鋒碰撞之後，翠葉的蛇腹劍碎裂開來。

如果以武器的等級來說算是勢均力敵，但單純的加速度的比拼爲洛雷爾帶來了勝利。可是翠葉，拾起了那破碎的劍尖的碎片和劍尖的斷面——以劍尖的斷面來說倒不如說她又獲得了新的兇器——繼續揮舞着。

「——你們的祕密，我可是知道了喲。你是«朱雀獸的鬼守»吧？那正是怪物出現在京都的理由！這也是你們與«東之供贄»離散、不，是他們被放逐的理由！」

看着這樣的兩人宗次郎哧哧笑了起來。

雖然盤踞京都的«元老院»統治着這個國家，但他們生活的場所是在西大和。不論是在紀州還是在瀨戶，在這些地區散佈的«大地人»村落赴任、進行實際統治的並非貴族，而是作爲其僱員的代官。

即便翠葉自己手中揮動的蛇腹劍——破碎的銀剛碎片被打得飛散也毫不在意，倒不如說那些碎片像是要砸向洛雷爾一樣朝他飛奔而去。

二人的勢力互相爭奪並較量着，擁戴着各自的主上的部下和同盟者們的數量和勢力也勢均力敵，造成了事態絕非輕易解決的情況。有說法聲稱濡羽幾乎已經把勝利握在手中，但反過來說茵緹克絲隱藏的資產不可估量的反駁，成了街頭酒館裏永遠都不會完結的話題。

就這樣兩地的居民私下裏互相說着對方的壞話，然後兩地的居民憑藉無法割離的生活圈通過物流和人流進行着交流，彼此聯繫在一起。

力量完全不及、技能也被無效化、體力和挑戰也遠遠劣於對方。

「所謂戰鬥，所謂勝利，可並不是這種事，吶！！」

據冬彌所知，這個名爲亞因斯的«冒險者»，是曾一度領受西邊秋葉原公爵的爵位任命，同時通過建立«秋葉原政府»的方法，將«圓桌會議»分裂的人。冬彌本人完全對亞因斯不抱以任何想法，因爲在這之後的秋葉原的氣氛並沒有惡化，而且冬彌覺得亞因斯似乎似乎並沒有打算在秋葉原大鬧一番、將秋葉原攪得天翻地覆的險惡用心，但在經歷過那次的事後還能像宗次郎這樣毫無任何芥蒂地親熱寒暄，冬彌覺得宗次郎好厲害。

隨即冬彌就這樣給亞因斯介紹起鄰座的金髮友人。

「因爲亞因斯給我們留下了好多東西啊。」

在宗次郎面前，兩人炫耀一般地互相用手挎着彼此的肩膀，嘎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對冬彌和倫迪浩斯兩人來說這是「帥氣的熱血戰士的姿勢」，不過如果以旁邊的人的視角來看簡直就像是大型犬互相嬉戲玩耍一般的景象。

看着坦率地點着頭的冬彌，倫迪浩斯驚慌失措起來。

翠葉能像現在這樣獲得暫時的勝利、卻沒法就此一口氣把敵人幹掉，如果是這樣的話，不論如何洛雷爾都能恢復，而攻擊的翠葉卻要遭受洛雷爾的反擊則是不言而喻的。那個反擊，很容易就會奪走翠葉的生命吧。

日式居酒屋本身的入口也很小，在往來錯身時有注意（別撞上）的必要的程度的狹窄走廊口，垂眼角的«貓人族»女子出來迎接着三人。

迎入來自«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使節團的時候，京都的人們頓時像咕嘟咕嘟冒泡、處於沸騰的邊緣的湯一樣熱烈活動起來了。

強烈的憎恨在讓耳朵都疼起來的劇烈的雨聲中維繫着兩人。

看到眼前簡直是自殺、自殘一樣的女人回以自己的鮮血，（洛雷爾）不由得皺起眉頭，簡直像個可愛的孩子。

「算是吧！」

從庭院中的景象中收回目光轉過頭來，發現穿着便服、露出稍微有些複雜的表情的男人——亞因斯已在看上去有些高級的桌子前坐好。

「生活倒沒有什麼不自由的。秋葉原看上去也挺好的。」

就像是表現出精神上的動搖似的，魔力光的鬼火妖豔地照耀着附近，在鬼火閃爍之間，翠葉立即向外逃去。

將身體完全交給體內飼育起來的戰鬥狂熱的翠葉向前衝去。

可是，«冒險者»絕非唯命是從的人偶。

這是她獲得的唯一的戰果。

之所以會變成這種情況，不只是因爲來自東邊的客人來了，而是這羣客人們帶來的風很有可能會讓長時間凝固的京都的狀態動搖——人們熱烈歡迎使節團的到來，正是這種期望的表現。

或許稍微有一點契機就會一口氣讓形勢出現傾斜、進而一發不可收拾，而在這個狀況下，東邊的使節團出現了。這件事被人們認爲是讓西大和全體的未來和在不久的將來清晰起來的預兆。

什麼嘛，亞因斯比傳聞中更像是個好人嘛。

宗次郎說着倒了一杯水。

說起來倫迪浩斯看起來似乎頗爲緊張。雖然平日裏吵吵鬧鬧根本靜不下來，但此時的他露出一副僵硬的表情急切地看着路。

冬彌手中的地圖經過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確認，終於讓三人抵達了一個名爲«鴨川亭»的料理屋。面向后街巷口的是一個小小的門，低頭一般穿過，呈現在三人面前的只有區區數米的庭院。

「嗯。」

可是，在«Plant hwyaden»內部卻因爲掌管這個巨大公會的兩名美女的對立而讓情況一下子複雜起來。——由消息靈通的正確的解說來看，作爲«Plant hwyaden»的頂點掌握«冒險者»的心的«漆黑之納言»濡羽，和實際掌管同公會內的一切政事和黑暗的«萬馬齊喑»茵緹克絲，都捲入了至今還沒有終結的公會主導權的爭奪的漩渦之中。

對於翠葉來說這是洞若觀火一般的事實，她很早就明白這件事了。即便心靈的戰鬥在此刻是如此地處於壓倒性地不利，但洛雷爾身上的鎧甲現在依然忠實地守護着主人。雙方等級的差距就是大到這個程度。

«Plant hwyaden»一分爲二的對立漸漸明確起來，再加上«元老院»也牽涉其中，這種情況，稍微有些機敏的«冒險者»和城市裏的«大地人»都能夠理解。

是嗎。

03

他們雖然也通過京都的貴族得到了地位和生活基礎，但就本來的力量對比來說，不論是經濟力量、還是武力、還是名聲，«冒險者»一方都處於優勢地位。相比之下，«元老院»這邊唯一出色的只有對這個大和列島的歷史和勢力關係的知識以及老練的政治手腕。

翠葉今天挑戰的便是這樣的戰鬥。

「久疏問候，亞因斯。對這邊的水（土），已經適應了嗎？」

「！！」

「你們兩人的關係真的挺好啊！」

翠葉的瘋狂般的戰鬥爲自己贏得了撤退的時間。雖然收集到的情報沒法說是非常充分， 但在此獲得的情報的價值也堪比千金了。濡羽的匕首、武力劣於她的守護着的«近衛長»——其實力到現在爲止完全沒有被評價過。

殺不了。

「你們狗之一族根本沒法來到有陽光的地方。你的公主比起你們一族的悲願，可是更優先她那秋葉原的朝思暮想的人喲。」

沒有回答。

「你的公主，可沒有像你這樣把你裝得滿滿的喲！」

在感覺到洛雷爾手中的鋼鐵穿過自己的臉頰的同時，翠葉狠狠地露出可憎的笑容撞過去。在翠葉看來，洛雷爾就是個半吊子、連蛋殼都拿不了的少爺而已。

像拂過吹來的涼風一般躲開對面射來的如同瞪着殺父之仇的敵人一般的憎惡的視線，翠葉將可憐和誘惑均等地包含在內的媚笑送過去。

「你、完全不明白戰鬥爲何物呢。」

就在衆人都坐下的時候，再度現身的侍者，將手中托盤內看起來有些高價的蜂蜜顏色的飲料和點心送上。坐下來的冬彌等人向亞因斯投來詢問般的視線。

在這種正式的場面中，冬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因爲聽從倫迪浩斯的希望對宗次郎一再請求的是冬彌，所以他深信必須要製造談話的契機。冬彌頭咕嚕咕嚕地轉着（思索着怎麼開口）的情況恐怕宗次郎也已發現了吧。

在冬彌看來，宗次郎是僅次於直繼的（如果僅限於刀術的話就是最厲害的）師傅，不過冬彌覺得其內在有着無論如何也無法模仿的深度。冬彌也從薺和特托拉那裏收到了「倒不如說千萬別學這個！」的警告。

人們在街頭巷尾和酒館互相談論着有關這件事的消息，不論是誰都像是消息靈通一樣顯擺着自己的看法。

在編制着反而更像是鼓勵着自己的話的洛雷爾面前，翠葉積極地裹着戰鬥的狂氣。

正因如此，翠葉決定放棄局部性的勝利。

狹窄的道路在柔軟的燈光的照耀下，出現了好幾次曲折的情況。冬彌等人產生的「爲什麼這個地方有這麼麻煩的構造」的疑問，在他們三人通過與原來地球世界的隔扇拉門相似的柵門、進入到個人房間後瞬間冰釋。

「……」

「閉嘴！」

根本不明白這種地方的禮儀規矩的冬彌氣勢滿滿地應答，然後跟着侍者的背後進入了這家日式料理屋。

像這種亞因斯回答的簡短的對話，怎麼看都像是心情的整理。顯露出警戒和挑戰的顏色的亞因斯的眯眯眼，忽然鬆弛下來，現場頓時出現了和善的氛圍。

貴族們不用去任地進行統治就能索取租稅，讓熟知地球歷史的«冒險者»來說這就是莊園。

「不要緊吧，魯迪哥？」

房間內從腳下到面對着庭院裏的窗戶那裏都鑲着小小的木材甲板。

這個都市圈，現在，正處於沸騰之中。

「你身上的那些傷口都不是很淺喲？」

看着眼前這個因爲震驚而暫時喘不上氣來的金髮的青年，翠葉狠狠地嘲笑起來。

「冬彌大人和倫迪浩斯大人，以及大人您。請跟我來，另外煩請您稍微等候下。」

確信着精神上的優勢的翠葉加速着攻擊。

在慢慢落下的夕陽中，性子急的店鋪一個接一個地提前掛上«蛍火燈»。現在到了模糊的燈光開始點綴街道的時候了。在塞滿街道的籌措晚飯的«大地人»和去繁華街的«冒險者»擁擠互相的人流中，三人逆着人流前行。

就像是«元老院»一樣，?«冒險者»也不是鐵板一塊，執政的烏德爾針對這種情況加入了讓«冒險者»自己對立的構造。爲此貴族和商人們，進而延伸到居住在城市裏的市井草民也都被迫生活在緊張的氣氛中。然後，這份的緊張的氣氛正是最近的京都都市圈的特色的通奏低音。

倫迪浩斯從座位上起來、優雅地低頭辭謝的動作非常洗練。

「嗯。……難道，我露出了一臉麻煩的表情嗎？」

因此雙方的關係基於這種情況逐漸地演變，最終變成呈現出激烈拔河的狀態。當然«元老院»和«冒險者»之間的爭奪絕非這種單純的圖表狀態。如果變成那樣的圖表狀態的話，很早以前西大和就會變成由«冒險者»統治的地區了。

「因爲我們倆是好友啊！」

濡羽是贏家，她也正在獲勝，但她能持續抓住那個勝利嗎？在雨中隱藏起滿是惡意的笑容，翠葉向下一個戰場趕去。

冬彌被爽朗地微笑的宗次郎微微吸引住了。

「今天不論是我還是亞因斯都是代理人一樣的角色。」

在侍者禮貌地低下頭退出後，留在房間內的三人被眼前的光景所吸引，忘記了坐在地上。

（自己這麼想）真是失禮啊，冬彌如此想到。

如果從居住在京都的貴族們的角度來看，所謂的阪南都市是「京都臨海建立的後門一樣的城市」，而借用將根據地設置在阪南的«冒險者»的話來說京都則是「在山間探索到的廢墟一般的城市。」

「你之所以遵從濡羽，是爲了離開«元老院»吧？是爲了封住東之一族的口，把骯髒的歷史隱藏到黑暗中吧！是爲了得到毀滅京都的鬼的許可吧！」

不論如何，倫迪浩斯和冬彌並行在這般沸騰熱鬧的阪南都市中。給你做保鏢——兩人就是帶着這樣的理由跟着宗次郎來到這裏。依靠關係的冬彌如果不向宗次郎介紹對方的話會很麻煩。正確來說的話，是冬彌不會感到麻煩的要件卻是倫迪浩斯應該感到麻煩的要件。

不論是濡羽的生命，還是其財產，就此次作戰目標來說幾乎都沒能實現的翠葉卻非常高興。她從小培養的特種部隊還在身邊，而且她還在這次的戰鬥中，在生駒的黑暗中種下了對方不和的種子。濡羽很強大，其支配體制和茵緹克絲相比看上去固若磐石。可是不論在何種場合，孤身一人的強者攀登通往支配的道路的艱難和不穩定這一點，翠葉可是知道的。

「這確實是城市結界和衛兵派遣設施延伸出來的技術。——但光靠這個鎧甲的強度和速度，就足夠把你碾碎了。」

「好久不見。«西風»家的。那邊的兩位在秋葉原也見過幾次，臉還是記得起來的。」

在«大災難»之後，雖然«元老院»和«冒險者»一瞬間存在對立的擔憂，但雙方卻最終達成了歷史性的聯繫。這便是«Plant hwyaden»的成立。貴族們至此，才真正地獲得了軍事力量，進而給西大和一帶帶來了安定。

然後和可以說是在互相磨棋一般的兩人的力量相比，勢力不得不說是劣勢的烏德爾公爵這個要素也無法忽視。在酒館裏高談闊論的醉漢中聰明的就開始侈談起來，說着烏德爾高調地推銷着自己以坐收漁利之類的話。

倫迪浩斯的形象一直都是和冬彌配合進行突擊＆殲滅的迷友（迷宮攻略中的同伴），但像現在這樣好好地顯露出整潔和優雅的樣子還是讓冬彌禁不住讚賞起來。

她已經用手語向麾下的部隊傳遞撤退的信號。

「倫迪浩斯·寇德。在此拜託您了。」

「想要拜見藤利大人啊……」

生駒、阪南、然後還有京都。（西大和）在有着獨立的居留區的同時、該居留區的極近距離上還用着共生關係的都市。爲了從生駒到阪南，或者朝京都移動，«大地人»操縱的馬車花上一整天就能到達。如果使用河川走水路的話這個時間還能夠被縮短兩小時左右，如果行人是«冒險者»的話時間就更會縮短了。

可是這樣的戰鬥對於翠葉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不是這種情況的戰鬥反而是少數。對於貧民窟出身的孤兒的她來說，她在所有戰鬥中都難以置信地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狀態，不絕望是不可能的。所謂絕望（注：小字是可能性很高），就是得付出難以置信的代價才能獲得勝利。

此刻眼前的金髮友人與平時那個互相嬉戲的冒險者同伴的魯迪哥形象不同，但看起來好帥啊。

冬彌稍微有些安心下來。「有事相托的是魯迪哥——不對。是«記錄的地平線»的倫迪浩斯。」

被紫色和白色的整潔的花交錯的庭院，在薄霧和個人房間中露出的燈光中，浮現出一種幻想式的光景，非常美麗。這個居酒屋，大概有四個到五個面向院子的個人房間提供給顧客吧。爲此連接個人房間的道路才成爲彎彎曲曲不自然的形式的吧，冬彌感佩道。

作爲執政的公爵烏德爾是京都實質上的統治者，是將名義上的主君齋宮家當成操縱的傀儡的巨魁，不過最近推舉他是下一代統治者的優勝候選者的聲音變得少了起來，至於原因自然不是因爲他政治上的實力不足，而是與«冒險者»這樣出類拔萃的存在相比的話不論如何都相形見絀而已。

「喂，洛雷爾·鐸恩。」

並沒有騎士團這種武裝力量的«元老院»的實際的統治，僅能覆蓋到京都以及其周邊的一點點區域。可他們卻以古老的血脈自傲，壓迫剝削着地方的村落。如果從村落的角度來說，沒法幫助他們從魔物襲來和天地異變中恢復到過去的生活的統治者之類的只會成爲他們的妨礙，但京都的貴族們針對這樣的陳情卻召集來«冒險者»進行通過發行委託任務的方法持續進行欺騙。這樣的體態，已經持續了百年以上。

能夠以武力壓制阪南都市的衛兵之長。而對他僅有的認識——侍奉在濡羽身邊的洛雷爾自己，似乎是被認爲只是個迷上公主的裝飾的儀仗兵。可是，這柄發鈍的劍，卻是能夠變成殺人的利刃。這個事實讓翠葉滿是喜悅地顫抖着。

擁有長久時間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是個死氣沉沉的國家。

「好！」

五十鈴姐姐要是不能坦率地承認這樣帥氣的部分的話恐怕也只會永遠地留在原地踏步吧，這麼想着的冬彌在心中抱着胳膊恩恩地點起頭來。

「有沒有什麼要緊事呢？」

「我要進行«奈恩提爾自治領»……滅亡了的寇德家的始末的報告。並且可以的話想要代爲繼承寇德家的爵位。」

倫迪浩斯簡潔地傳達了自己的願望。

也沒有就此彎下腰、而是隔着桌子互相凝視着對方的倫迪浩斯和亞因斯之間，時間慢慢地流逝着。

冬彌覺得從庭院中傳來的微弱的蟲鳴聲讓耳朵清澈起來了。比想象中還要容易，倫迪浩斯接觸阪南的掌權者一事成功了。雖然也有宗次郎全力相助的原因，但光是現在這樣心裏就跳得不行。當然這樣的擔憂，不用說城惠和宗次郎，就是倫迪浩斯本人都不能安坐。畢竟首先就目的來說算是順利進行了。

「……明白了。就由我來傳達吧。」

亞因斯點點頭。這個決斷，讓冬彌所屬的«記錄的地平線»獲得了與奈恩提爾地區的細小的聯繫。暫時有了初步的瞭解的三人開始整理起之後進行詳細面談的準備。

04

然後新的一週開始的時候城惠一行人造訪了京都。

說起來京都和阪南的距離非常近。衆人是帶着留在據點的幾天的行李的情況下移動來到京都的。

第一次造訪的京都的印象比想象中還要靜悄悄的，一開始就是使節團的衆人在«大地人»的官員的引導下在早晨時分徑直穿過中央大道而已——這就是使節團這邊對京都的徹徹底底的第一印象。

衆人到達了被稱爲«白砂御所»的政廳，據說歡迎«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使節團的儀式和宴會是在這裏開始的。

雖說如此，也並不是說讓使節團一衆剛到達就急急忙忙地趕去參加歡迎慶典，衆人首先被引導至特別設置的等候的一角先行休息。休息的地方有着比中小學的教室都要大的空間，不過家居風格度卻是最小限度，好象這裏是城惠這羣«圓桌會議»特使的等候之間。與之相鄰的另外的大廳則是伊瑟路斯那羣«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等候之間，這裏說是等候室，但卻比等候室的建築物更有規模感。

只要是第一次看，都覺得腳下的這個御所是個美麗的地方。正如其名«白砂御所»一樣，數個綠意盎然的庭園由雪白的白砂做成的小道連接着。

原本就沒有美學素養的城惠，覺得這簡直給人一種結婚儀式的場所的感覺。

就現代日本人來說，對儀式用建築物而言並沒有什麼切身的感受。每週都去進行禮拜的人當然除外，不過對於不是宗教徒的人來說，對於儀式用建築物的認識也就是對學校的禮堂和體育館這種勉強用來作爲集會用的大型空間感到熟悉的程度而已。如果沒有提前整理（關於）儀式用的建築物的特定的方向性（的認識）的話，排在他們熟悉的儀式用建築物第二位的則是婚宴禮堂和喪葬儀式場吧。就這樣的意義來說，城惠的指摘並沒有什麼偏頗的。

「預定變更了嗎？」

「是的，確實是這樣的聯絡。說是要再錯開二小時。」

在有着某種吵鬧的氣氛的本殿中一邊豎起耳朵聽着動靜一邊通過的城惠等人接到了這樣的通知。

「那個——。也向伊瑟路斯公子他們那邊傳達了嗎？」

曉雖然不明白與人的交往方法，但說是不明白，但曉覺得自己有着自我防衛的敏銳感覺。也就是說，曉有着爲了不接近麻煩的處世策略。雖然曉覺得這很差勁，但和人扯上關係這種事果然還是很可怕，爲了不接近可怕的集團和可怕的人，這份敏銳還是需要的。爲了避開別人也需要解讀氣氛的能力，雖然曉不知道對方對自己這邊的希望，但唯獨自己希望不要待在這裏的想法和自己快要被捲入某種事情中的預測還是非常敏感的。

「是在忙於準備嗎？」歪着頭疑惑起來。

對草率提問的艾札克，曉也粗略地回答。

看着稍微有些震驚地敘述着看法的卡拉辛，大廳裏的每個人都露出贊同的表情。

城惠決定還是出言相助。

現在的這個地方，大和姑且不提，能夠決定阪南的一切命運的重要人物都已經到齊了。交換話語這件事絕對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城惠如此想到。

東邊派出作爲«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盟主的舞濱大公的嫡子的伊瑟路斯公子出使西邊，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歷史上可算得上是一項劃時代的決斷。«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可以說攤出了就現狀而言最好的牌吧。

回嘴也就能回到這爲止了吧？這般笑着的城惠，聽到的卻是曉意外的回答。曉竟然從身上的«圓桌會議»的制服的某處縫隙中拿出了一枚小小的卷軸，隨即攤開。看樣子這是她的專屬特色的筆記本。

「稍微打聽了一下。似乎是濡羽和茵緹克絲關係惡化，然後是貴族們的茶茶進來，在儀式上先稱呼誰的名字啦？還有誰應該和誰坐在旁邊啦？據說是出現了諸如此類的異議才導致準備推遲了。」

「這樣可不行喲。隱蔽處的地方也得變一下，大家都變成黑眼圈了，一彥也沒發來聯絡。可愛的我要是被忘記的話可是會喪失自信的喲！」

「真是無聊。」

果然，卡拉辛把嘴歪成へ字形、同時卻不開口。如果從«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和秋葉原來看的話這個票證制度真是個麻煩的手段，但如果從«十席會議»的立場來看的話這卻是一招妙棋。

艾札克粗魯地打了個響鼻。

——假定能夠把«Plant hwyaden»內部的經濟自«幻境神話»遊戲原本的貨幣系統中割離出來的話，就能讓«Plant hwyaden»在東西雙方之間發生經濟戰爭的情況下也具有高度的防衛能力。

「去尋找老朋友吧。」

這是基於同樣的«冒險者»的壓力的警戒的防禦行動。

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迎面走過的女官雖然稀少，但似乎並不是塞進這個御所的人本身就很少。只是因爲佔地面積廣大而導致人的密度變低了。它的證據，就是從有着墨色的瓦的禮堂中傳出嘈雜熱鬧的人聲。

城惠現在並沒有干預這場爭奪的打算。在城惠這羣秋葉原的居民看來，«十席會議»的爭奪是關西人自己應該處理的問題。城惠之所以會這麼想，倒不是說他有因爲插手太麻煩所以悉聽尊便的想法，相反，他有着如果這場較量的主要成分是由自己這邊插嘴的話可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的顧慮。在有着像這種對居住在這個地方的人的未來置喙簡直就是傲慢的看法的有着現代日本人精神的城惠和秋葉原的代表團的心中，（一旦真的插手關西自己人的爭鬥）總覺得有種抱歉的心情。

「我想對方應該是發生了爭執。」

「說實話的話，就是將«冒險者»公務員化喲。由怪物素材製作的道具全部由«Plant hwyaden»購買，取而代之的則是按照交貨的數量和質量得到身份證，就是這麼一回事。」

當然嚴格分析的話，城惠現在可以沒有插進拼個你死我活的兩個女人（而且不論是哪邊都被歸類爲美女）之間的氣概。即便城惠自認稍微有些無情，但對女人的對立的仲裁的處理方法之類的知識和手段，在城惠至今爲止所取得的單位中可沒有。

雖然這個票證制度的建立有好多充滿慾望和血腥味的理由，但現在這個房間裏的成員中，卡拉辛是能夠明白其中微妙之處的吧。

完全無視現場的空氣現身的是特托拉。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怎麼了？」

正因爲如此，這個問題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中姑且算是暫時結束了。以伊瑟路斯公子爲代表的友好使節團以及派遣將«圓桌會議»捲入的«冒險者»的決斷，把球傳到了«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這邊。不論是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握手言和也好還是拒絕也好，現在，應該做決斷的是«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

然後在這個場面下，«十席會議»的主導權之爭，就這樣與對«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對應判斷直接相關聯。既然作爲爭奪一方的濡羽主張與東面綏靖，作爲其政治的對立面的茵緹克絲恐怕會拒絕和東面言和吧，至少她會做出和濡羽的主張方向相反的決斷吧。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兩人的爭論點就沒有了。

「主公，總覺得好緊張啊。」

「茵緹克絲在期盼着什麼呢？」

「是嗎，那麼就取得聯絡，加油吧！」

城惠、卡拉辛、宗次郎、艾札克四人，然後還有他們各自的副官都穿着淡藍色的«圓桌會議»制服。雖然衆人是以姑且穿一次的心情來穿制服的，不過即便是以穿衣時間的角度來說，和«大地人»的貴族們相比還是簡單得多了。把精心梳理頭髮都算在內一小時就夠了。從衆人早上開始就持續待命的房間中，漂浮着一股渙散的氣氛。

就在這件事讓城惠覺得挺高興的同時，曉也依舊怯生生地向四處張望着。如果真的能看起來更像是一名忍者的話會很帥的吧，但曉理所當然地沒有在原來的地球世界受過專門的訓練，而是自我流派的形式，即便是窺伺周圍的情況也沒法說是精巧吧。雖然因爲是«冒險者»，曉不論是體術還是身體的輕盈程度上都非常厲害，但忍者的偵查技術自然是另外一回事了。

曉挺起胸膛讀了起來。

«冒險者»的身體能力的增加也惠及到五感。

對曉的嘟噥，城惠老實回答道。

「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把日常生活的買賣轉移成積分制，«十席會議»就能把手中以金幣爲基礎的現金收入的全部使用在地區的壟斷收購和維持上。以豐富的資金爲背景的話，土地取得的效率將會大大超過秋葉原吧。

慶典剛剛開始，還有從容的餘地。

可是聽到他的發言的城惠的心所映出的疑問，卻是「今後阪南會變得怎樣呢？」

城惠也不知道究竟兩人中誰會獲得勝利。

雖然城惠並不知道她最近的動向，但城惠並不認爲她是厚着臉皮硬爲一場必輸的戰爭而突進的性格。至少在«放蕩者的茶會»中她不是這樣的人。

城惠重新審視了眼前的同公會同伴。

搖着手指的太郎繼續說道。

她打算獲得勝利，也有着勝算吧。那一夜的濡羽並沒有悲壯感。雖然她身上有着緊張和恐懼的感覺，但有着想法和打算。

「所謂«Plant hwyaden»公會成員，也就是西大和的全體«冒險者»。而對«Plant hwyaden»公會成員推行票證制度，也就是對這些人實行發放獨自發行的身份證制度。具體來說，就是按照身份證的等級，對持有者免費配給食品、藥水和箭等消耗品的制度。」

如果和主公城惠一起去那裏的話，曉的警戒心就會變低。

「總覺得有種洋裏洋氣的感覺。」

要說爲什麼連報個方位都會有這種曖昧的表達，是因爲眼前這個被稱爲«白砂御所»的地方，在廣闊的地盤中有着十幾棟巨大建築物和把它們連起來的紅色走廊，然後不論是建築的主題還是設計都懷抱着各種各樣的庭園。用曉的知識來說看上去像是學校禮堂和體育館似的建築物們各個都被漂亮地裝飾着，如果住習慣的話也能成爲指路的標記吧，但對於今天第一次來到這裏的兩人來說根本沒有幫助。

「雖然聽說過，不過真是個可疑的制度啊。」

「嘛，畢竟是這樣的典禮，所以我們覺得我們這邊最好應該配合京都方面的指示。,不過，什麼啊，他們做得真不怎麼高明啊。」

政治（家）的角色，自然就是爲進行這種決斷負起相應的責任。

「城惠前輩不明白的東西我自然也不明白啊。」

而另一方的茵緹克絲又會怎樣呢？

當然卡拉辛說的是「今天的會面儀式會變成怎樣？」吧。不管怎麼深入理解，這句話充其量只是「京都的貴族們打算把我們怎麼辦？」的程度輕微的疑問。

——去見茵緹克絲。

「看上去那邊似乎並不是起了什麼騷動，,不過，看上去就像是騷動前的預兆一樣。」

「我可是優秀的忍者，早就開始調查了。」

城惠能夠預料到的目的中看上去溫和的幾個全都說出來了。

就像是斥責到剛纔爲止信心全無而躊躇不決的自己一樣，城惠下定了決心。有着野心的茵緹克絲在阪南地區有着強大的統治力量這一點，城惠已經從報告中知曉了。

「就是飯票。喫飯需要得到那個東西。」

聳了聳肩的雷薩立克的話，讓集中坐在一個沙發上的城惠等人看了過來。

聽着穿着短褲的圓桌制服的太郎的報告，啃着水果的艾札克以和平時一樣的語氣甩出這句話。

在到達阪南後的一週內，經常消失身影的她似乎是活用她的特技收集着周圍的傳言。當然類似的情報即便是城惠和卡拉辛的組合也能夠得到，但曉能夠自主收集並整理情報真的是讓人感動。

隨後卡拉辛帶着並不怎麼煩惱的語氣插嘴道。

姑且意識到儀式慶典這種存在的他（注：原文是她）暫時湊齊了«圓桌會議»的制服，但頭上小藏青色的制服帽和深粉紅的線並列奔走的領結，同時以下身挑戰性的長度的極短褲配合高筒襪，明明是同樣的制服，但在場的衆人卻因爲看到舞臺裝的服飾風格而不約而同地說不出話來，特托拉趁着衆人失聲的時候麻溜地接近，然後在沙發的縫隙上突然下腰，彈跳了兩三下。

「票證制度？」

雖然城惠本人說起來也似乎同樣地不擅長交朋友，說是這樣，不過在曉看來也是可以理解的，這個時候她就不會有「主人真的感覺遲鈍」的想法。

——生活物資化以及生活環境票證制度化，將會導致集中，進而提高«Plant hwyaden»的權力並讓對造反者施加制裁成爲可能。

「儘管如此，在最近的事件中，濡羽全面出來獲得了前線的指揮權。從那件事開始二人的關係似乎惡化起來。另外茵緹克絲在推動實行票證制度。」

「叭—！即便是質樸的樣子也閃耀着的偶像登場咯！」

「主公也有不明白的事嗎？」

留下這句話後的城惠靠着對«白砂御所»的探索來到外面。

曉當然也應該受到了身體能力的恩惠，拜其所賜，周圍無數的人聲和嘈雜聲傳到她的耳中。

雖然城惠並不是可以單方面指責其中一方的聖人，但也曾是和加奈美一道戰鬥過 的同伴。自己對她應該是有什麼要想說的東西。

兩人行走着的是被稱爲«白砂御所»的巨大建築物的地盤上的一角，如果要說明方位的話大致是西側的庭院。

面對曉的指摘，城惠像是投降一樣愁眉苦臉地舉起雙手。這個樣子讓艾札克有些癡呆地「啊—」了一聲，代替了他想要說的話。至於這個「啊—」到底是「我同意不明白女性的意見」還是「城惠這貨太無能了」，城惠也不知道。艾札克的意思——前者的話稍微好一點兒吧，不過城惠覺得後者的可能性也很高。

城惠下意識在心中重複了這句話。

「我想目的有好幾個。比如基於計劃生產的效率化，實體貨幣的節約，以及由於生活經費得到保證而讓公會成員的情緒得到穩定等目的。」

城惠內心的想法與嘆息一起泄露出來，沒想到竟然能夠得到宗次郎的回答。該說宗次郎莫名地喜悅嗎？就連和城惠四目相對的時候都「誒嘿嘿」地撓頭。

「那邊也是一樣。收到了總結的聯絡。」

05

城惠似乎也發現了這點。

即便如此，曉也活用着變得敏銳的耳朵，向旁邊的主公——城惠做着報告。

聽到承擔了後半段的解說的卡拉辛的說明，曉拿着卷軸歪着頭疑惑起來。即便明白調查的是怎麼一個規則的存在，但爲了理解其目的，進行分析是必要的。對於缺乏大規模副本戰鬥經驗的曉來說是很難明白這一點的吧。

城惠看着眼前該說是累了嗎而哎呀呀地誇張嘆着氣的特托拉思索了一下。窗外的太陽正高。該不會還是中午吧。

因此«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應該進行這種判斷。——但是在這裏有一個問題。所謂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其實質上的統治機關«Plant hwyaden»的«十席會議»正陷入分裂中。

曉在關於自己的事情上並不是那種明於人情世故的人。她不擅長交朋友，向不親近的對方打招呼也需要下定決心才能做到。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幻境神話»的獨行玩家吧。

曉一瞬間停止了活動就這樣失神地仰視着城惠，但立刻回過神來繼續警戒起來。

「因爲對方是女性。」

對於覺得反正就這樣吧的城惠等人而言，因爲帶着的«魔法揹包»裏除了小食品還帶了桌椅，所以就房間居住的環境來說並沒有達到惡劣的程度，但在平素就不曾習慣的絢爛的禮堂般的氣氛中，衆人也根本靜不下來。

「畢竟主公是日本人。」

城惠知道茵緹克絲是不會持續沒有勝算的戰鬥，如果城惠所料不差的話，她的身邊應該有着巨量的資金和戰力。即便茵緹克絲和濡羽不得不決一勝負，至少也希望能夠像城惠和亞因斯那樣，以殘留着希望和修復彼此的關係的形式進行對決。

有着承蒙亞因斯的善性的自覺的城惠，正因爲有着這份自覺，所以才能夠在必須和茵緹克絲對話時挺起腰來。

看來似乎這也是屬於他的風格的感想。

城惠想起那個夜晚的庭園。

「原本«Plant hwyaden»的公會長濡羽在除了成立公會以及活動之外從不在外顯露身形，實際上«Plant hwyaden»似乎是由茵緹克絲這個副公會長進行實際的運營。」

濡羽說「請再稍微等一下」。就這個意義來說，她有着獲勝的自負。

「曉知道些什麼嘛？」

慶典推遲兩小時的話或許«十席會議»中負責準備的某人恐怕現在已經在會場了吧。不，如果將城惠這羣人硬塞入等候室內的現實考慮進去的話，濡羽也好，茵緹克絲也好，即便不在慶典會場的«聲明殿»，也應該已經現身於某處專門準備好的等候建築物裏了吧。

雖然那邊有好多惹人厭的目光和困惑的微笑，但即便如此曉也不在乎和別人扯上關係。

當然曉完全沒有責備這樣的城惠的意思，如果主公城惠沒有這個本性的話，也不會去幫助實莉和冬彌了吧。所以這份善良真是讓曉感到高興，但也對主公對危機感的薄弱感到困擾。城惠現在全然不顧«白砂御所»正處於混亂的情況。

即便如此，本次曉的任務是護衛。

作爲護衛就要守護在城惠身邊必須保護住城惠的行動自由纔行。

老實說在這次旅行出發的時候，曉和直繼訂立了一個密約。上次的旅行（前往北海道的艾佐那次）直繼都陪着去了，所以這次陪伴的機會就讓給了曉。要說爲啥那個笨直繼會同意，自然是連老師和特托拉都說了人情，真是讓他們費心了。

被周圍的人如此鼓勵，曉對這個任務自然不能疏忽。

說起來，據說直繼讓出這次的機會的一半理由，也有他自己的情況。說着「因爲瑪麗艾兒的天然呆，我和她根本沒啥進展嘛，連說話都彆扭起來，簡直就像是參加祭典一樣」握緊了拳頭，但明明能夠和她一起出門，直繼卻還是沒能好好地說上話，直繼的對人能力也有着侷限性呢，這樣想着，曉撲哧笑了出來。

兩人腳下白砂的道路有好幾次呈直角彎曲了起來。雖然兩人上面只有被漆成硃紅色的支柱的屋頂，但腳邊遍佈砂石，左右能夠看見綠意盎然的庭園。簡直就像是渡口的道路一樣不是嗎？朝着人聲吵雜的目的地前進的兩人，如果穿過眼前的庭園的樹木的話或許會更快吧？但在特意招待的地方還做這種沒禮貌的事會讓兩人過意不去的。

說是沿着道路前進，其實兩人只是繞着庭園不斷地迂迴兜着圈子，要是不找一個知情人的話怎麼着也沒法到達了吧。

然後，終於找到了第一個人，在他面前，城惠和曉停了下來。

「一彥！」

城惠之所以會停下來，似乎是遇到了故舊這個理由，但曉卻不一樣。當然這個名字曉從城惠、直繼和喵太班長這些«放蕩者的茶會»的成員口中聽說過，但聽和看可是大大不一樣。

「城惠。」

露出疲憊般的苦笑的這個男人是個有着一副鋼鐵般經過鍛鍊的身軀的劍士。比起他和服全發的日本浪人風格，比起他掛在腰邊的刀，其鷹一般的樣貌和以肩膀的寬度錯開半身的腳的位置更能釋放出如漩渦一般的壓力。

雖然曉沒有抽出小太刀，但她感覺到自己的全身一瞬間轉變爲戰鬥態勢。

不是«冒險者»。

至少其身上釋放出的壓力和戰鬥能力與曉所知道的那些«冒險者»不一樣，不如說作爲存在來說他更接近於在澀谷對峙過的«典災»。雖然不明白只是個«冒險者»的這傢伙爲什麼有着如此壓倒性的迫力，但其規格之外的戰鬥能力讓曉都忍不住後退起來。

「停在這就可以了。」

停留在距雙方五米左右、以對話來說稍微有些遠的距離的一彥遊走的視線讓感覺到他的視線的曉不由得嚥下唾沫。

自己的估計還是太天真了。

濡羽一邊對在看得入迷發呆、隨即又醒了過來的人們像是發條裝置一樣低下頭的«白砂御所»（裏的準備者們）輕鬆地致意，一邊繼續前行。雖然離宴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濡羽現在就來到會場的大致的理由是巡視一圈會場然後慰勞一下會場的準備者們。

濡羽僅僅露出微笑。

擋在渾身纏着陰氣的一彥面前，宗次郎隔着肩膀回頭看過來。這大概是讓城惠「早點離去」的信號吧，但似乎也有（傳遞想法的）途中對曉微笑一般的想法。

「從班長那兒也聽說了吧？城惠。馬上回秋葉原去。」

曉知道宗次郎是怎麼面對那個魯格利烏斯的（注：魯格利烏斯，即在秋葉原殺人鬼事件中附身於衛兵的那個傳說中的英靈）。在不論如何都無法敵過的敵人面前該如何戰鬥，曉在秋葉原只見過一個人做過。宗次郎在那場戰鬥中對曉顯示出«口傳»。宗次郎顯露出來的不只是他的«口傳·天眼通»，更顯露出了「«口傳»這種東西」。宗次郎顯示出了它的光芒和極限，換句話說，宗次郎顯示出了«口傳»的意義。

如果是這樣的話，把伊瑟路斯公子及«圓桌會議»派遣的親善使節團放置在會場東側，會場西側則是«十席會議»以及«元老院»的顯貴名門的配置就行了，但這個配置方案本來就是最初的方案，那樣的話就會出現濡羽和茵緹克絲既同席、彼此桌子的位置也極近的煩惱，根本沒法解決所有問題。

「如果一彥住手的話，我還有去的必要嗎？」

但是即便如此也追不上一彥。躲開城惠的牽制和曉的攻擊的一彥絲毫沒有陷入防禦戰中，而是勢均力敵地反覆放出攻擊，倒不如說，在動手的時候還有留情的跡象。雖然麻煩本身並沒有極端地增多，但一個接一個的攻擊的威力大到連曉這邊也必須以大招迎擊的程度，所以一彥身上的麻煩並沒有增加。

當她注意到的時候腳自然地向前邁出半步。

積極地理解«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並試圖助其一臂之力的濡羽派，跟與其如此、倒不如說增強«Plant hwyaden»的力量試圖與東邊一決雌雄的茵緹克絲派，雙方的錯過逐漸演變成龜裂的關係，隨後彼此更是變得愈發疏遠起來。

比起躲在城惠身後，站在城惠旁邊雖然讓曉感覺到不可思議，但卻並沒有讓她感到害怕。

如果是«冒險者»的話自然不會這麼花費工夫，但畢竟開頭說了（主導宴會的）是爲了門面而穿上華貴的衣服的貴族們。在有着舉辦盛大的宴會是顯示出自己權勢的意識下，光是這次歡迎慶典的預算就讓«Plant hwyaden»這邊出動（的人）幹勁十足。而另一方面，對於（作爲拿出預算的金主的）«十席會議»的«冒險者»們來說，麻煩的準備交給別人來做的話根本就不會在意小費程度的金錢也是不爭的事實。

「不論一彥前輩有多麼強大，要是能阻止他們兩個的話就儘管來好了。」

如此大規模的典禮也讓其準備工作變得龐大繁雜起來。事實上，«白砂御所»在數日前就被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的混亂包圍了。對現場的清掃和經營就不用說了，各種各樣的傢俱的運入、烹飪的準備、還有食品的帶入等準備工作（讓現場忙個不停。）

比如，在慶典當日，比起濡羽，向伊瑟路斯公子先介紹同樣在場的茵緹克絲的話，就會給«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那邊帶來茵緹克絲這邊的«十席會議»居於上位的印象吧。到時候貴族們就能給被介紹的茵緹克絲使用諸如伊瑟路斯公子這種自己之外的名號，進而邀買茵緹克絲的歡心，討得中介費和便宜了。這可是在貴族們的收入中佔據較大比例的買賣。

這個計劃之所以會暫停，並非是«十席會議»減少了相關的預算、而是給出了一旦真得實行了重建大朝堂的計劃的話，這邊的準備會趕不上«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使節團到達的日期這個理由。

「但是在這之前我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濡羽伸腳踏入了明亮的陽光照入的朝堂。

一彥的職業是«刺客»。和曉一樣。兩人更有着就連裝備都一樣使用東洋刀的共通點。曉是擅長來自暗處的奇襲攻擊«暗影之刃»類型的，而一彥則是手持雙手劍進行攻擊的«討伐者»類型的。然後，正因爲是同樣的職業，曉明白一彥那深不可測的強大。那是彼此的偏差僅僅超過五級就無法說明的壓倒性的殺傷力。

據曉所知道的，包括城惠在內的那個名爲«放蕩者的茶會»的偉大團體的成員們都曾並肩戰鬥過。如果試着想起城惠說起回憶時的溫柔的聲音的話，曉立刻就明白這對於城惠來說有多麼重要。而與這樣的同伴中的一人交戰，聽到喵太老師的話的城惠不可能不煩惱吧。

在（城惠和曉的）背後發出較量的聲音。

是«懲戒處刑»。

原本此次的宴會是由«元老院»主導的。

因爲茵緹克絲和濡羽的關係終於惡化起來。

「說不定確實如此呢。但是，即使是一彥前輩你，現在也必須如我所想的那樣看看我的劍喲。——來吧！」

在這種規模的歡迎宴會中，就連細小的禮物和裝飾品都有其意義。（東道主）個人的喜好之類的也很重要。雖然心中是真的不知道，但要是在有着濡羽討厭紅花這樣的情報的情況下還插上鮮花上宴會的話，那就會變成對濡羽的明確的敵對聲明瞭。與此同理，客人喜好的花，客人喜好的顏色和料理，這種款待暫且依照前例並不奇怪，但是一邊確認（己方的準備）有沒有越過界一邊做出決定的話，即便是專門司掌外交使節的款待的治部省也沒法立刻解決準備工作吧。

「你的那份可愛都消失了啊。」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你放棄——如果我那樣說了你會怎樣？」

儘管對使者的接待是屬於治部省的管轄範圍，但突然降臨的特權讓許多貴族都想盡辦法尋找藉口將自己的部下和有着關係的商人塞進來。至於官吏和女官們，本來是爲宴會的準備作業而增加的，但再加上對不明情況就硬闖進來的人，導致負責準備的人被迫對這些闖入者進行同樣的說明直到他們口乾舌燥爲止，結果就是讓進行的準備工作變得困憊不堪起來。

雖然該技能以使用雙手武器爲前提，但它在«刺客»所擁有的數個攻擊技能中有着最大級別的威力和低概率的即死效果，這一點曉清楚地知道。因爲這是自己的職業技能。但是，對面的一彥使出雖然有着同樣名字的技能、但卻帶着和記憶中完全不同的攻擊軌道，如彗星般急襲而來，曉迅速躍起，堪堪躲過了一彥的劍閃。

可是並沒有擔憂着這個險惡的局勢的貴族。倒不如說他們反而對此極爲歡迎。自古以來，貴族們便以宮中這個誕生惡人的溫牀爲舞臺、進行交涉和有膽識（的行動）爲生。

「爲什麼？」

當然根據這個配置，下級官吏們有惹烏德爾公爵不高興的可能性，但說起來原本這個宴會的準備陷入如此困境，都是«元老院»的貴族們尋求特權惹的禍。要是這樣的話，去追及身爲«元老院»的領袖的烏德爾的責任的話，肯定不會有錯的。

«圓桌會議»的藏青色制服上，不知何故裹着天藍色羽織的劍士宗次郎像是在趴在地上疾行的雷蛇一樣殺了進來。隨即他的左手把手上的刀深深地插入地面，弄出像是被割裂般的口子。爲了停住宗次郎急速突進的勢頭，需要像這樣剎車。

但是，事實卻並非（如他們所願）。

結果他們找出的解決方案是，把«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使節團放在宴席的東側，同時把«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這邊配置在宴席西側，然後在«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中的濡羽和茵緹克絲之間設置出爲身爲«元老院»重鎮的烏德爾公爵及其一派的席位。

一彥帶着像是埋在地裏幾百年的岩石一般的沉重的語氣如此相告道。對這張臉即便是不想微笑也沒法隱藏住劍氣了。

將文官、侍從、僕役、女官、出入的工商業者、工匠、工人都統統捲入的狂歡混亂般的慶典準備（的情況）從以前（的類似活動）開始就一直持續着。一時間甚至連這個大朝堂的重建都被納入了討論的範圍中，而這正是爲預算無限制這句話狂喜到手舞足蹈的貴族們的希望。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會自他們制定參與進項目的工商業者那裏收受回報的賄賂。

可這種徹底的關照，必須要在得到不受到濡羽的報復的保證的情況下才敢做。在沒有報復對象的小舞臺佔小便宜賺小錢纔是他們想要的，但要是變成這種規模巨大的舞臺的話情況也會不一樣。當然如果成功的話，在這舞臺上獲得的功績和信用將成爲這名在舞臺上長袖善舞的貴族一生的財富吧，但在這次這種有兩隻巨蛇相爭的宴會上，不論歸附哪邊，或者光是哪邊都沒歸附這種理由，就可能在一瞬間受到不論是自家性命還是家族存續完全斷絕一般的報復。

城惠既然同樣作爲«冒險者»，自然也有着相當不錯的反射神經和體力，但正因爲同樣是«冒險者»，（城惠與）身爲物理前衛系職業的曉（相比）大大不如。

但即便如此，曉也感覺到了劍速上的可怕。

恐怕這種混雜了牽制的一擊並沒有認真的成分吧。

«冒險者»們比起鐵板一塊，還是不和比較好。這樣的話貴族們便可來回遊走、遊刃有餘、最後坐收漁利。十個人中有九個都是這麼想的。這就是貴族。

在進行這次前往«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旅途時，即便城惠做出了一番覺悟，對於曉來說也不足爲奇。

世紀上他的身體根本就沒動，但剛剛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等同於宣戰通告。在或許已經做出了覺悟的城惠和曉面前，毫無任何預兆地、發出了像是撕裂固體狀的空氣一般的悲鳴聲。

曉雖然因爲笨拙所以不是很清楚，但這些都是爲了守護城惠爲被託付的劍。不只是現在支撐着曉的右手的«噬鐵蟲·多多良»，曉被託付的東西還有很多。

她來到這裏的真正理由，只是單純的好奇心發作然後確認一下而已。

雖然城惠在奇怪的地方只能用莽撞來形容，但剛纔曉感覺到的與其說是以前感覺到的頓感， 不如說故意選擇了做出那樣的應對。這並不是對自己受傷的事感覺遲鈍，而是在某個時候下定某種決心的時候，對對方採取最短距離的誠實行動。

雖然有基於時間緊張到根本來不及了而推遲宴會開幕的判斷，但應該還是能趕上月出時分這個原本規定的時刻的，想盡辦法去加緊準備，雖然會讓僅表示出最低的講究和品味的歡迎宴會的實行可能流動起來，但不論是誰都覺得準備的過程手忙腳亂的。

像是要穿過砸向地面般的大範圍擾亂魔法«精神衝擊»吹起的紫色雷擊和暗雲一般，曉發動了«口傳·影遁»。平時爲了迴避攻擊和爲了瞄準敵人背後的假動作而使用的這個技能，在用於逃走的時候也發揮了其威力。被曉緊緊握住手腕的城惠在一瞬間就察覺到她的意思了吧，兩人像是被引導一樣地往«白砂御所»的庭院那裏飛去。

不論是澀谷之戰，還是秋葉原公會會館之戰曉都沒有感受到這種程度的威壓感。這種感覺，並不是玩某個遊戲、而是作爲現實中的敵人、即便是輸給他也絲毫不會感到氣餒——曉此時要感謝自己那沒有根據的自信。

雖然一彥露出苦澀的笑容，但與他開玩笑般的感慨相反，一彥絲毫沒有空隙可言。反而像是要束縛住曉一樣糾纏般地釋放出陰氣。

隨即曉帶着如同技能字面意思那樣捨身的氣魄使用«絕命一閃»進行迎擊。作爲«刺客»的代名詞的發出極大傷害的這個技能，只是爲了利用躲開對手的攻擊而使用什麼的曉從來就沒有想象過，但這卻是必要的。

「哼」

曉悄悄把意識轉移到小太刀上。城惠此刻顯露出的氣魄中有着不惜一戰的覺悟，但他肯定沒有「不惜一戰」的覺悟被幹掉的精神準備吧。所以在緊急的時候曉必須立刻出動。

所以要是這次慶典及宴會出了什麼麻煩，那就是所有貴族的錯。如果（在這段期間）茵緹克絲和濡羽之間的爭吵哪怕只產生一次，最重臉面的這些貴族的自尊就會像破布一樣撕個粉碎了吧。

之所以會在有可能得罪烏德爾公爵的情況下還這麼安排，自然是建立在大概可能出現的情況——在濡羽和茵緹克絲產生衝突讓歡迎宴會變得險惡起來的情況下，能夠說上話的除了同樣身爲«冒險者»的一彥和KR、納卡爾納德等強者，貴族這邊就只有烏德爾公爵這樣的現實之上的。

曉瞬間殺到，城惠的援護則支援着她的側翼。«迷惑»，«精神休眠»，«腦鉗攻擊»。雖然全部都是非殺傷性的拘束魔法，但在«賦予術師»的操縱下全都是強力技能。

06

或許這份醜惡會傷害到曉的主公也說不定，但正因爲此，曉想和主公一起面對。也許，這就是被直繼他們託付的任務——曉在此時有着這樣的確信。

在這羣貴族中，出現了諂媚的聲音，向在這個時候總是能夠可以依靠的一彥拜託、希望他可以居中調停下，但僅限於這次得到了「這是你們希望的宴會吧？」這種冷淡的回答予以拒絕了。至於總是不可靠的KR甚至出現說出「咱們打個賭吧，要是使節團下車的地方弄錯的話，你們的小費就要放在桌子上咯？」這種話，侮辱商談者的情況。

「我可不會退下喲。不管一彥前輩說什麼話，都已經阻止不了我了。只被一個勁兒地守護是不行的喲。我終於明白了這一點呢。——城惠前輩。」

據說對面那個叫一彥的人是城惠的舊友。

「城惠你最好不要牽扯進來。」

反手拿起打刀指向一彥，宗次郎帶着像是要斬殺吞噬一切的聲音清楚地宣告道。

這句話讓城惠選擇了沉默。他似乎也不在意一彥的拒絕，而是帶着詢問般的視線長久地看着舊友之後，「可能不可能的，也許是這樣吧」這般回道。

從«月蛾»事件起，這兩人的關係惡化起來這件事原本還只有只能從«Plant hwyaden»的上層部分那裏聽到情報的人知道，隨後，連稍微富裕點兒的市井間的«大地人»都知道這件事了。

「宗次。你也給我退下。」

如果是半年前的濡羽的話，即便這些人在宮中與她交錯也不會這樣。那時候濡羽即便是有着和現在同樣的美貌，但那雙對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的死掉一般的雙眼，連旁人對她看得入迷甚至是憧憬這樣的情感都拒之門外。但這數個月來濡羽簡直就像是羽化的蝴蝶一樣釋放出閃耀的光芒。濡羽只是人們的統治者。

被稱爲大朝堂的伽藍是歡迎«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特使一行的宴會會場。在這個對於«冒險者»來說，與其說是大廳，不如說是巨大的大廳和乾脆有着像是體育館一般的規模的建築物內，被擦得鋥亮的地板閃爍着米黃色的光芒。

「城惠前輩。趕緊去吧。」

那羣貴族們原本愉快的心情在這幾天內突然急速下降起來。

「停不了的話就不要說！」

只要能夠把南北方向的坐席安排下的話，乾脆放在東西方向怎麼樣？年輕的文官如此建議道，但隨着烏德爾「如果把席次桌子放在你說的東西之類的方向上的話，那我們這邊看起來不就是對«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阿諛奉承了嗎！」的這聲怒喝，這種想法立刻就中斷了。

他們的準備，就像是掉在地板上的雞蛋一樣非常容易就變成一場空。

被委託準備這次的歡迎慶典的貴族們，對僕役和文官亂罵一通，甚至嚴令他們想辦法在濡羽和茵緹克絲兩人之間製造糾紛，但因爲這些貴族們沒有制止兩人的力量，所以文官們也做不到這一點。

總之，像這樣包含着動亂的預兆的宴會的準備正在逐漸進行着。

雖然這是如果施術者和目標之間存在等級差的話就能夠成功抵抗的魔法，但曉從來沒有看過城惠的這個技能被如此容易彈開的景象。

「頑固的混蛋。」

兩人前進的前方應該正是一彥所隱藏的東西。

「正因爲茵緹克絲正在掀起一場騷亂，我更無法停止（和她）說話。」

他比«典災»更可怕。

在快到下午的這個時候，間隙甚多的威斯特蘭迪風格的建築，像是被小刀切割的蛋糕一樣射入陽光。還在處於準備中的這個大伽蘭被充滿活力的噪音包圍着，不過在這些雜音中似乎連樂師用手指彈奏的琴聲也包含在內，這個聲音就像是隨風漂浮的蜘蛛絲一樣傳到了濡羽那裏。

即便是被公爵責難，也好過被冷血和刻薄的茵緹克絲盯上——這就是侍女和僕役們的判斷。

現場頓時發出與其說是刀劍相交、不如說劈開寺廟的梵鍾一般的轟鳴聲。即便背後受到接近爆炸氣浪一般的衝擊，曉和城惠還是就這樣緊緊握住彼此的手頭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但要是能夠與«冒險者»保持距離的話便能弄得更加自由了吧。

「因爲我成爲了公會長。」

現場既有抱着擺在桌子上的桌布的女官追着前面移動着桌椅的男性官吏，也有運送用於遮擋視線的屏風和巨大花瓶的人。這些人每每在與濡羽擦肩而過的時候都像是變成雕像一樣停了下來——他們都被濡羽那散發着香氣的豔麗姿態給貫穿了。

周圍的侍從和出入的小人物們都因爲這這迷人的微笑而感到舒暢，隨即歡愉地嘁嘁喳喳起來。

城惠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使出«星光拘束»。這是使用魔力煉製而成的鎖鏈束縛住目標行動的移動阻礙魔法。隨即在下一瞬間，從地面突然伸出的鎖鏈，被一彥的白鞘日本刀一掃而光。

聽到一彥的話的城惠輕鬆地以平時的語氣反問道。覺得城惠有頓感程度的曉，聽到此話後馬上就後悔了。

「但是，即便如此我必須和她見面。曉！突破！」

07

貴族們絞盡侍從們所沒有的智慧，試圖弄出讓兩人被引導着離開要宴會的桌子的方法，可這樣的話，以北爲上座的坐席該引導至哪邊呢？換句話說，把誰配置在哪邊，然後對貴族們、關鍵是對代表東邊諸侯的伊瑟路斯公子先介紹哪邊這個問題，負責準備這次歡迎慶典的貴族們難以決定下來。

通常的話，這種細微的差異與賦予貴族們在貴族社會的等級有關，這應該是他們最喜歡的工作纔對。

「你真是做了一件無益的事。打倒你、阻止城惠輕而易舉。」

曉產生了城惠大大地向前邁出一步的錯覺。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雙方的較量被破壞，一股極爲暴力的旋風吹過來。

「這樣的話那就做給我看看吧——我會這樣回應你。」

「——你」

所以這次的歡迎慶典和以及宴會就變成了«元老院»的隔開（«冒險者»單弄）的情況。

老實說的話濡羽實在是難以放鬆下來。她至今還不擅長在衆多的人面前顯露出身姿。濡羽的心中的某處像是引擎般隱隱作痛，這個地方不適合自己，甚至濡羽在心中發出好想快點逃離這裏的呻吟聲。

可是另一方面濡羽正在取得勝利。

茵緹克絲是多麼愚蠢、因爲膨脹嚴重的緣故，濡羽沒法掌握她的活動的一切，但其末端的行動卻差不多大致都已掌握完畢。包括偏袒着她的貴族們的動向，«冒險者»小組的活動，都處於濡羽的監視之下。就算是發生了什麼情況也能切實針對其前兆進行補救。

茵緹克絲雖說掌管着«Plant hwyaden»的財政，但也只是掌管着那個部門而已，隨着時間的流動，（對於濡羽來說）就算是資金的額度巨大、就算是其痕跡殘留在某個地方、也沒有順應其的資產。

而且茵緹克絲——這一點就算是濡羽也是一樣——根本就沒有可以稱得上是私兵的武裝力量。從屬於«Plant hwyaden»的遠超一萬名的«冒險者»確實是一大戰力，但他們並沒有向茵緹克絲宣誓效忠，不如說現在他們反而更爲崇拜濡羽吧。

就個人僱傭的戰力這個意義上講，雖然茵緹克絲有一彥和KR，但他們也沒法突破守護着濡羽的洛雷爾·鐸恩。以前只是作爲都市結界內部的戰力的洛雷爾，在«動力甲冑»改良之後，連生駒離宮都成爲其活動範圍。自己根本不需要害怕。

雖然這裏還有作爲第三勢力的«元老院»，但應該警戒的只有烏德爾公爵吧。可是，那個老人的全部企圖現在濡羽都知道了。就連«元老院»從小飼養的諜報部隊、甚至是其指揮系統「冷血的女僕」的位置這些東西，只要根據情況啓動濡羽佈置的棋子就行了。

換句話說濡羽在以«Plant hwyaden»爲賭注的權力之爭中正在贏得勝利。在通過人們對自己的崇拜確信這一點的濡羽，安心地朝宴會會場那裏走去。

「給我退下茵緹克絲。」

所以即便知道她在走進濡羽也沒停下來，更不會轉身逃跑。

濡羽眼前出現的是«十席會議»的第二席、在銳角的眼鏡伸出隱藏着刻薄的瞳孔的身爲«Plant hwyaden»宰相的軍師。今天她身上的衣服是有着細長的衣襟長度的魚尾禮服。

有着作爲女性而言的平均身高的茵緹克絲，在高跟鞋和細長的體型完美的相襯下，看起來個子非常高。像是俯視着對方一樣總是浮現出冷笑的妖精族«妖術師»毫不客氣地走近到濡羽面前像是要把話語斬斷一般地對濡羽清晰相告道。

「好過分的話啊濡羽。被陽光引誘從窩裏爬出來了？」

「胡說八道些什麼呢。你來跟公會長打招呼就是爲了說這幾句瞎話嗎？」

心裏像是被連續敲響的警鐘一樣咚咚地劇烈跳着。

不論多麼安全，不論居於何等有利的地位，濡羽還是沒法制住自己的怯懦。即便是現在，口中那有如金屬一般令人不快的腥味也依然如往日遇見茵緹克絲時那樣在嘴裏蔓延開來，連喉嚨都快變得不自然了。拼命控制住變得想要偏移的視線的濡羽兀自繼續逞強着。茵緹克絲根本就做不了什麼。她既沒有鉅額的資金也沒有兵力，像現在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什麼都不做到。充其量也只是挖苦而已。只不過是不可能贏過濡羽下的不服輸的掙扎罷了。

「呼呼呼呼。是那樣嗎？是那樣呢。濡羽。只是個傀儡的你，只是只骯髒的臭老鼠的你，切斷支撐着你的身體的線隨自己的心開始掙扎起舞起來，我說的沒錯吧？」

「――」

所以濡羽只能以死死地盯着對方來作爲回答。

緊緊咬住快要撞出聲響的牙齒。

然後因爲她的逃亡——她的罪行成爲了被«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萬民所確定的事實。

通往持續着的歪斜扭曲的地板的出入口的直線上，害怕着茵緹克絲的不滿的人們活動着人牆鑿開了一條路。在明明很遠卻又很近、明明很近卻又很遠的瘋狂的距離感中，濡羽看到了從路中走出來的人，凍住了。

「不要。不要……」

「是那樣嗎？！」

把大和最頂端的權威當成垃圾一般的嘟噥聲，讓濡羽向前踏出一步。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引誘了一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邀請了一樣。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被說了什麼。

爲了提出異議而扯開嗓子的聲音卻發不出來，正因爲如此濡羽的反擊纔會被茵緹克絲輕易撕碎。

但是有某種決定性的東西失去的感覺，有必須想說些什麼一般的心情，讓濡羽拼命向前。

「只要是爲了自己不論誰都能張開大腿——」

濡羽對這個氣味有着記憶。

濡羽明白了。

現場頓時想起好多哀鳴聲。

爲了甩開眼前這個令人憎惡的傢伙而放出決定性的一句話的濡羽，突然被茵緹克絲那粘液一般的聲音蓋過去了。

在簡直就像是四方形的畫框一樣的門口站着黑髮的青年，城惠。和濡羽視線相交的他，露出困惑一般、又像是痛苦一般的表情。

只要沒有耳邊的轟鳴聲的話就能更冷靜地思考對策。

「我來介紹吧。他們是知道祕密，或是弄髒了手，或是情況變得不好——他們都是被濡羽關進«大神殿»的人們。他們全部都是濡羽的惡行的證人！這是隻骯髒下作的老鼠！原本的話根本就不許進入這個被陽光照射的伽藍大朝堂中的下賤種！不論出生還是成長都卑劣不堪的私生子——正是你們眼前這位犯了的不被寬赦的大罪的告發者！！」

「啊。……啊啊」

因爲眼前的女人那如破鍾般響徹的聲音而聽不清楚。

從很早以前開始，自從那個建議以來濡羽已經被這威脅的語氣緊緊地束縛住了。（最近）明明應該甩掉的恐怖和此刻身上產生的溺死般的壓迫感牢牢地束縛住了濡羽的舌頭的運動。

像是黏着起來一般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根本就沒有那種名字的國家。不過是死人的夢罷了。」

「茵——」

簡直就像是人偶挖出來的深淵一樣，將熱情、視線、意志、善惡都吸入般的空虛——就是人們眼前的那個茵緹克絲。這個惡意的聚合體浮現出如裂開的新月般的笑容，釋放出絲毫沒有隱藏的估價一般的輕蔑的視線。

「不是這樣的……嗚……嗚嗚……」

在濡羽耳邊響起的那個轟鳴聲，正是濡羽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在濡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被召喚出來的，正是現在這樣的審判現場。不明就裏的濡羽就這樣被孤身一人留在這裏，連保護身體都做不到一般地被嘲弄着，被侮辱着。

「不是這樣的！」

是咒歌嗎？像是不定期鬧騰的水庫的放流聲一樣，承受着暗夜的暴雨的大河般的雜音讓濡羽皺緊了眉頭，隨後喊出「大家請聽我說！我——」的話的濡羽試圖大聲說出來。

射入陽光的大廳裏像是被凍結了一樣陷入死寂中。大量的侍女和僕役，宛如被抽出生命一樣，但他們還是把僅有的意志寄宿在雙眼中死死地盯着濡羽和茵緹克絲，根本沒有人在支配着這個城市的兩位掌權者的直接對決中插嘴。如果因爲做了什麼而冒犯到眼前的這兩隻巨鱷的話，那麼瞬間會消失的便是自己了吧。而且即便是離開，也無法轉移視線。光是這樣，就有可能看到（或許自己可能被）不愉快地斬首這種恐怖的事情。

「你……說些什麼……」

是從體內往上衝的噁心嗎，還是悲鳴呢，還是嗚咽呢。

然後重又陷入死寂。

「«Plant hwyaden»已經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樣了。阪南也是一樣。」

在遮住 吵鬧的噪音的同時，濡羽伸出手來。爲了讓茵緹克絲安靜下來。

那是自己本來所憧憬的有着很溫柔的雙眼的人。

「是的。我非常高興。能夠違抗你讓我非常高興！」

「擔任«十席會議»第二席的«炯眼»茵緹克絲在這裏告發！滋潤這美麗大地大和的天地神祗可鑑我之忠誠！這個女人濡羽是帶着支配大和的慾望而建立了公會«Plant hwyaden»，（這骯髒的女人已經）通過欺騙和虛僞已經吸取了衆多的生命和財產！」

但從濡羽的雙手處有某種東西流出一般的感覺。

「奈恩提爾的玩家都市——中洲都市現在處於«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統治之下。爲什麼！？爲什麼這個重要的地方在緊接着«大災害»之後被«元老院»的騎士團和初期的«Plant hwyaden»的«冒險者»進行強迫遷徙作戰？正是因爲«元老院»的統治西大和的野心，濡羽纔出賣了«冒險者»啊——」

「——啊」

「哎？」

突然抬頭仰望的茵緹克絲大吼起來。

「那是烏德爾公爵的——」

「什麼啊這個氣味兒！」

儘管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在說些什麼，但濡羽的耳邊聽到了這樣的竊竊私語聲。在扭曲了似的大廳中慢吞吞地舉起來的自己的指尖，讓濡羽覺得自己與應該在附近的茵緹克絲像是隔了數百米一樣。

像舞臺女演員一樣輕鬆地走着的同時，那邊的侍女、這邊的僕役都死死地盯着茵緹克絲的眼睛。看着像是難以忍受其威壓一般，現場的聽衆們滿滿地點着頭同意的樣子，她露出滿臉的——像是魔女般的微笑尋找着下一個贊同者。

「看看吧。看後面。……瞧，要迎接的人來了。」

「喂」

「你這混蛋！忘恩負義！你把光榮的«威斯特蘭迪皇王朝»理解成什麼了！來人，來人啊！把這個粗魯之輩、把這頭對«元老院»造反的餓狼！給我抓起來——噫！！！」

「喂，濡羽。你不知道你自己幹了什麼嘛。不，你是忘記了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如果還記着的話，早就應該躲進陰暗的下水溝裏了吧？喂~濡羽。你竟然忘記了啊。」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不錯！這個女人只是偶然利用«大災害»後心靈受傷到顫抖的大家的不安，用花言巧語奪取了大家的財富和自由！大家難道不記得了嗎？大家在«幻境神話»得到的貴重的魔法道具和素材，不是上交給了公會嗎？大家難道不是被«Plant hwyaden»奪走了嗎？咱們大家難道不是被無視了自己的願望而被隸屬進«Plant hwyaden»了嗎！」

只顧着忍耐拼命湧上喉頭的痛苦，濡羽仰視着眼前的黑影。浮現出像是把一切都能凍成堅冰一般的瘋狂的笑容的茵緹克絲，帶着一如平日那樣與其說是溫柔不如說是甜蜜腐爛的聲音，把名爲話語的利刃，深深地刺入濡羽體內。

「是這樣吧？喂，濡羽？」

她被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感情所觸動，手足無措般地、突然衝了出去。

正是濡羽自己對就像是餿味一般的氣味感覺到恐怖的聲音。

像是被拋棄的偏僻的酒館的傳單一樣，現場無人回應單薄地撕裂着的濡羽的反駁聲，現在現場只有傾聽着茵緹克絲的告發的聽衆，而茵緹克絲正面對着他們繼續說着。

在鳴響的心跳的轟鳴聲和扭曲的視野中，渾身是血的濡羽發現飲恨的烏德爾公爵的頭顱正仰望着自己。

抓住不覺得是自己的東西、如孩子般拼命忍住哭泣的話的濡羽的留海的茵緹克絲，對濡羽說出連濡羽都沒有想到、但卻真的發生了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這一票，比現實中小刀都更深深地傷害着濡羽。

濡羽逃跑了。

「證據的話自然是有的！正是由我做下了此事！我是奉了烏德爾公爵的命令乾的！我還得到了濡羽挑唆的«冒險者»的支援！對堅決主張想造中洲居住的«冒險者»的住處放了火的，正是我！而且我還因爲那個功績被賜予"東伐將軍"的名號。對吧，公爵！」

被那雙瞳孔吞噬的濡羽失去了她要說的話。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居然會是這樣！」

茵緹克絲的話全部都是計謀。她肯定是打算引出濡羽的失言。她像是毒液一樣把惡意與害意緊緊地塗抹在對手身上，只爲了以對方的不快爲目標。自己沒必要對這種傢伙害怕。好幾次、好幾次攥緊了拳頭的濡羽抵抗住了茵緹克絲的壓力。

「抱歉啊。公爵已經不能說話了。」

「喂，你的沙土城堡。感覺好不好啊？你覺得它不會壞掉吧？就算你的城堡堅固，你自己又怎樣呢，啊？」

但第三次被中斷、從像是恐慌一樣動搖着破裂開來的聽衆的人牆中，吐出了滿是髒污的一羣人。

像是享受經過不錯的調音的樂器演奏一樣，帶着無限刻薄的自大的視線，茵緹克絲從每個人那裏收購到了同意。他們成爲了他們自己都不希望的陪審員。

簡直像是無視被嚇倒的濡羽一般背對着她的茵緹克絲，如（灑出）泥漿一般單手一揮，聚集了聽衆們的視線。

被斬斷了。

然後濡羽崩潰了。

在濡羽看不見的地方，沉重的金屬音和如同被伏擊、被痛揍一般的聲音響起。如果把視線看向聲音響起處，發現紅髮的女軍人露出像是斬斷人首一般的笑容解下了身上的軍刀。

「恩，是呢。但是你也一樣哦！」

從應該值得紀念的歡迎«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使節團的慶典的宴會會場中，受到同伴的告發，發出不爭氣的悲鳴聲，放棄了一切，逃跑了。

那是濡羽立下將來進行對峙的誓言的約定的人。

如悲鳴般的濡羽的自辯，被帶着咕嚕咕嚕的聲音突然朝自己飛過來的不停地轉動的球狀的一部分打斷了。然後濡羽自覺到自己正（跪下）用手拄着地。

「燻得我鼻子都要歪了！」

濡羽根本不知道茵緹克絲在說些什麼。

有濡溼的某種東西落地的聲音。

體內流動的血液變冷。

那是生鏽般的溫熱的氣味。

「這個女人先用色相騙得邦衛一族，然後以讓京都的核心同«朱雀獸的異界»相連來威脅。這女人試圖通過這虛假的威脅讓他們認可自己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