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夜啼鸟之歌
《记录的地平线》 · 橙乃麻麻理 · 3.1万 字
01
「主公他喜欢日本茶。可是那老气横秋的样子真是让人消沉。」
挺起胸膛的晓堂堂正正地继续说着话语。
半睁着眼的表情看起来似乎非常得意。
「主公他爱睡懒觉。有时候头发也因为睡觉搞得乱糟糟的。简直就像是住在医院里的病人一样。」
晓紧紧地盯着<典灾>说着。
那张侧脸看起来毫无迷惑,十分率直,根本无法让旁人插进话去。
——主公他看起来似乎是个甜党。要是把豆沙面包放到他眼前的话他会非常高兴。
——主公他对文件工作厌烦的话会突然趴在沙发上乱晃着脚。嗯。就是个小孩子。
——主公他一直在悄悄地在意着自己额头上的皱纹。『我眼神看上去很凶恶吗?』——我曾听他这么说过。
——主公他根本就不怎么强大。在踢了直继的要害的第二天,主公非常害怕。
像是回忆一样,像是在诉说一样。
像是怀恋一样,像是慈爱一样。
明明正在旁若无人的说着好多语气冷淡的话语,晓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主公他——」
只是稍微地低下头来,表露出像是要确认着此刻存在于自己心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一般的表情的晓,对眼前轻轻地在空中飘舞摇曳着的碎片伸出指尖,温柔地碰着。
主公他——那个话语已经不再继续了。
有的只是晓那非常可爱的侧脸,而她话语的接续已经溶于薄薄的黑暗中了。
虽然碎片破碎消失了,但却似乎丝毫没给晓带来什么痛苦的感觉。
明明是足以让实莉为过分的痛苦而喘息着的像是撕裂一般的自我认识,晓却微笑着接受。明明同样受到了那道紫色的光芒的攻击,这个身材比实莉还要娇小的少女,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丝毫没有任何的动摇。
「「失望吧!这可是汝等所崇敬的对象的碎片!」」
像小狗一样,成为一块疙瘩团一般不停地转着圈的<废柴姐妹>,突然用手指分别开始指责起来。
「如果主公感到困苦的话我也会一起感到困苦!正因为我自己是笨蛋,所以我一点儿都不会为主公犯蠢而感到为难。如果我和主公为了一件事一起苦恼的话我一定会非常快乐。更不用说,如果主人(解决完苦恼)露出笑脸的话我会更快乐的!」
「不要期待我们姐妹会失望哦!」
「「尝尝对失望的痛苦的恐惧吧!」」
无视掉似乎确信自己能够像之前一样威压对手的<典灾>的通告,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蕾莉雅,露出至今为止最好看的笑颜大喊道。
「失望吧。汝等所崇敬的对象不会出现了。这里就是汝等的隔绝之地!」
「<出云骑士团>的誓言!其一!」
如果是这样的话城惠将不再是孤单一人,而实莉也一定不会再畏惧所有的苦难。
哪怕只是受到一次身为大规模战斗副本等级的怪物的艾雷努斯的攻击,并非战士系职业的晓光凭这一击变得战斗不能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但是,正因为如此,晓并没有受到艾雷努斯的攻击。
耀眼锐利的光芒闪过的瞬间,实莉耳中听到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一个,又一个。
这次焦急起来的却是艾雷努斯。
摆出刚才为止全然不同的激动的表情的晓像是把高涨的感情全部倾泻到艾雷努斯身上一般的攻击在艾雷努斯那发光的巨大身躯身上刻下伤痕。
明明身形非常巨大,但(在面对晓时)却丝毫没有什么用一般,像是意识到这一点,艾雷努斯一怒之下一下子缩短自己与晓之间的距离,挥起它那不详的巨腕,像是要拍死一只虫子一样砸向晓。
但是,晓却不一样、
「莉多卡可是最开始与冒险者道好并说早上好晚上好的<出云骑士团>的永世名誉皇帝呢?是吧!要是盗取本属于莉多卡的工作的话,莉多卡可是真的会发怒哟!!姐姐大人也是一样!」
「其一!成为联通<大地人>与<冒险者>之间的纽带!」
对于实莉来说她所在的这个赛尔迪希亚世界就是受城惠的熏陶的历史本身。
他们的优点是高度的回避能力,而这正是在作为战士系这个职业团体中的防卫职的同时,却不能像其他战士系职业那样装备金属铠甲和盾的<武斗家>有所依靠的武器。因此具有回避能力而没有铠甲和盾的他们,不会乖乖地站在原地承受敌人的攻击,而是运用他们的回避能力躲闪或避开敌人的攻击。
城惠是实莉重要的老师。
应该是能力值不足的缘故,晓靠着本应隔绝开来的实力(等级)差,一边不停地跳着躲开艾雷努斯的攻击,一边在死线上继续拼命抵抗着。
……与其说是这样不如说是地狱底部回响着的黑暗的声音。
「笨手笨脚和不幸的第一人,废柴姐妹的姐姐、蕾莉雅·摩福尔可不会放弃哟!」
「即便主公不强,也没有关系。我并不是因为主公强大而成为他的同伴的。也不是因为想要得到主公的帮助而呆在他的身边的。我——」
「莉—多—卡!」
「莉多卡觉得我怎样呢?」
晓的豪言壮语和<典灾>同时痛击了实莉。
眼看着就要受到艾雷努斯的一击,代替只能看着的实莉救下晓的是<废柴姐妹>的姐姐蕾莉雅·摩福尔。
这份宣言贯穿了傲慢的实莉。
晓是<刺客>。
在响彻会议厅内的金属性的激战音中,蕾莉雅的声音沉着地响起。
「啊哇哇哇哇!?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姐姐大人的眼睛变得漆黑了!赶紧逃,赶紧逃啊!?」
从莉多卡身上斜着的包中,空罐、小口袋、小鸭子玩具、棒子、神秘的卡、装着糖果的瓶子、还有玩具假面纷纷掉落出来。
「啊哇哇哇哇!!请原谅我,姐姐大人!弗咻!?」
在跪倒在地的实莉面前,跟她和她的部队毫无关系的死斗正在进行着。
绿色的包袱皮、编织了一半的帽子、木制的盾、折好的纸飞机、还有两端都带着叉子的餐具也都被从包中扔出来了。
「位阶等久就那么重要吗?还是说你不过是假装猴王而已呢……」
真的只是一味地单纯。
即便如此,也温暖着城惠,与他休戚与共。
随后,小太刀描绘出一条华丽的斩切线。
「别说什么崇敬的对象之类的废话!主公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总结!主公就是主公。根本就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崇敬的对象!」
为什么晓会这么强大呢?
然后就连晓都被击退了。
只是拖延全灭的虚弱的抵抗再度将战斗时间延长了。
虽然担心着妹妹那边的情况,但此刻蕾莉雅口中那个因为运气和机缘不好,而微微有些笨手笨脚的狼耳朵少女的声音,再也消失不见。
「即便主公不强大,即便主公不是秋叶原的救星,我与主公在一起的权利(幸福)也绝不会从我自己手里扔掉!」
蕾莉雅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高涨着。
是因为她的等级比自己高吗?
「「无法到达崇敬的位阶的汝等哟,全部粉身碎骨吧!」」
「失望吧。汝等所崇敬的对象不会出现了。这里就是汝等的失意之地!」
蕾莉雅随后踢中了艾雷努斯。
「位阶(等级)是!」
可是在现在的这场大规模副本战斗中,晓的等级和实莉是在一个等级带上的。
而且现在并不是原来的等级而是降低到和实莉一样的五十九级。
「是!」
晓并没有想过成为城惠、至少就和实莉同样的意义上来说,恐怕晓连憧憬的感情都没有过吧。
实莉还是够不到。
低声响起的叱咤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是和实莉同样的年纪甚至比实莉还要年幼,但却极有威严。实莉知道那个声音。与年龄、经验无关,人基于情感的坚强和觉悟所到达的程度,实莉确实是知道的。
而身为这样的<武斗家>的蕾莉雅应是迎击敌人的攻击和它对刚的意义,实莉通过她的眼神察觉到了。那是为了保护半数倒在地上的实莉的同伴。
「「汝等所崇敬的对象——」」
「——以前通过『想要探索!』而不断冒险的<冒险者>先生们,在冒险和探索的过程中连续不断超越自己的位阶而变得更强之后,根本就不再来(到我们这里)了呢。这真的(让我们姐妹产生了)太寂寞的心情。我们姐妹每天一边打扫着门口,一边想着<冒险者>先生会不会来呢—,来了的话自己该说些什么话呢的心情你明白吗?!」
这个想法直到现在也从未动摇过。
晓在空中飞舞着。
「我们摩福尔姊妹——」
与<典灾>留下的仿佛像是有意给在场挑战自己的人奉送礼物一样的攻击擦身而过,晓紧紧按住自己的侧腹被攻击波打飞。
听到蕾莉雅的号令,变得直立不动的莉多卡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总觉得有种焦急的声音传向沮丧的实莉耳中。
「我不是因为主公强大才喜欢上他的!!」
真的只是一味地专心。
究竟晓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是绝对无法舍弃的事情。城惠早已进入形成现在的实莉的基础之中,并作为实莉所必须的营养素一样的东西养育出了现在的实莉。
鲜红的血洒向空中飘舞着,随后变成彩虹的光芒消失了。
在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悲鸣声后的小小声响中,如旋风般飞过来的蕾莉雅,高高地抬起被钢铁的装甲所包裹的右脚,挡住了<典灾>挥下的巨腕。
但就连那样的晓,也有着极限。不论使出如何华丽的动作愚弄着对手,实莉的等级都束缚着晓。晓的气魄因为实莉的极限而被阻止住。大会议室的大理石桌子被打碎后掠向晓的碎石让晓失去了平衡。
「「失望吧!汝等已然遇到汝等期待被背叛的恐怖!」」
在莉多卡快要哭出来的同时,小孩子用的乐器、胡椒工艺品、豪华的铅笔盒、还有迷你马车也都被从包中倒了出来。
刹那间,晓带着在实莉看来不知道该怎样摆弄身体才能做到的速度飞舞起来,像是划过艾雷努斯的巨腕一般在空中驱驰着。
自战斗开始后大约过去了四百秒。
如在空中跳跃一般地摆动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无重力下的妖精一样疾速斩下。
有威严。
「其二!成为弱势的人的盾或是运载希望的翅膀!」
但即便如此晓还是一如往常地冷静。
「「是心灵颤抖的孩子们的守护者!!」」
终于,从包中拿出蛋壳做的小盒子的莉多卡,马上开始用那个播撒起翡翠色的种子。
明明都一样并肩作战、组成战列、但彼此眼中看到的景色却不一样。让人几乎绝望的年龄差对于实莉来说是一种痛苦。那样的话不是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吗。因为是孩子,所以自含泪忍住痛苦的那一夜后自己一步也没能前进吗,此刻的一切简直就像是认可着这一点一样。
撞击钢铁的声音也非常洪亮,晓借着这股气势把心中的所想一口气倾吐出来。简直就像是锻打刀刃的锻冶师一样,晓尽全力挥舞的小太刀和<典灾>的巨腕之间碰出无数火花。刹那间照亮了沉沦于薄暗中的室内。
己方在同<典灾>的战斗中被逼到穷途末路这一点,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反对了。
实莉想要成为城惠一样的存在,想要成为城惠。
「真是不明白呢。明明是身为本地最强的强者的<古代种>的,却有着被新人<冒险者>们连续不断超过的心情呢。」
在因为心中胆怯而停下脚步的大规模副本战斗指挥官(实莉)的眼前,<古代种>姐妹齐声高喊道。为了保护比自己的等级还低的<冒险者>们,二人挺身而出挡在众人前面。
庄重,
蕾莉雅使用她那被钢铁包裹的腿甲继续迎击着<典灾>的全部攻击。真是让叹为观止的体术。实莉虽然也看过<西风旅团>的华和良和
的利长等<武斗家>的战斗,但眼前的蕾莉雅所展现出的武技也是丝毫不逊于他们、甚至是超过他们。
02
组成队伍的召唤兽<步行蘑菇>像是抛到天空中一般接住被吹飞的<废柴姐妹>,身为<德鲁伊>的莉多卡消耗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MP使用<德鲁伊>的回复魔法并投射到自己姐妹身上。
晓与艾雷努斯之间的战斗优美、华丽、如梦幻一般。
好像被缝住一样一动不动的身姿,瞬间抖动着一下子消失不见。并不是移动。蕾莉雅只是当场来了一个华丽的前翻。直到刚才作为轴支撑着她的左脚在天空中被拉高,然后如天斧下劈一般重击了艾雷努斯的巨腕。
在实莉眼中的晓是如此耀眼,难过、悲伤、百感交集的实莉突然想要大哭一场。
「乡下人!!只要有等级的话,如果提高等级的话,就能变强了对吧!就能有朋友,就能让大家聚集在自己身边了对吧!你是那样想的对吧!?我都闻到了你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搬到乡下还洋洋自得的臭味儿!」
心中的嫌隙在实莉的心中渐渐堆积起来。
「即便主公弱小,只要我变得强大就就行。如果主公睡了懒觉,只要我叫醒就行。如果主公困苦的话,只要我努力……大概直继也会一同行动吧。何况大家都在呢!」
被卷入操纵身体旋转起来的<失望的典灾>发动的如搅拌机一样的攻击中来的<废柴姐妹>,被吹飞的莉多卡,即便紧紧闭上眼睛,也「<冒险者>是闪闪发光的(存在)!!」这般大声喊出反抗的话语。
「其三!点心吃到三个为止,在回家之前应该知道远足的心得!」
原本所谓的<武斗家>,就根本不会像眼前这样做出一回合(决胜负)一般的硬攻。
「姐姐大人你好恐怖啊!」
互相笑着,互相嘲讽着,摩福尔姐妹奔赴战场。
大概是赢不了的吧。
姐妹都只是六十五级的独行侠。
而对面的<典灾>则是大规模战斗副本等级的怪物。
根本无需多加考虑就能知道谁胜谁负。
实莉眼前的两个人只有两个人的战力。而与之相比,对面的敌人最低也有二十四人的战力。
不用去计算,光是宣读眼前的数字(就能知道双方的)战力差。
在声音停下来的灰色的光景中,艾雷努斯的胸口上的纹章积蓄着光芒,就像「咚、咚!」跳动地脉搏一样,不断膨胀着,像是难以承受极限一般变成了浊流。
「失望吧。汝等所崇敬的对象已经堕落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力量,跪倒在地上腐烂了!」
对艾雷努斯那急切的大叫声,对它那胸口一闪过来的光线,姐妹没有回答。虽然她们说不定在呼喊着什么,但实莉的耳朵却听不见了。她被附近的闪光所包围,那是呈现在沉沦于薄暮中的会议室内的歼灭的光芒。可是在那光芒中,实莉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
明明摩福尔姐妹在大声喊着什么,她们是想要大叫吗?溢出的碎片是这么告诉实莉的。
还略显年幼的城惠,在实莉从未见过的秘密基地里把一只撑得鼓鼓的圆袋子交给莉多卡。
因为绝望而眼神失去瞳光的特托拉同样把袋子交给莉多卡,然后听到莉多卡的回答后更遭到了吐血的重创。
带着根本没吃任何东西的脸、一开始就直接一次性交付三袋子的是克拉斯提。
感到震惊、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的应该是高山三佐吧。
穿着同样的铠甲的集团、一个接第一个地戏弄着蕾莉雅的是艾札克他们吧。
露出满面笑容的则是宗次郎。荠和实莉不认识的少女也来到秘密基地,把袋子交给蕾莉雅和莉多卡姐妹。
不论是谁都比现在要寒酸,身上穿着的都是质朴的装备,即便如此还是都露出明快高兴的表情交付着袋子。
该说是(莉多卡她们)招人讨厌呢,还是说只是在开玩笑呢,这群玩家们给莉多卡的袋子里,甚至有他们硬塞给她的食物道具。卡拉辛则用水晶球记录着画面。挂起了「
现在实莉明白了。有着威风凛凛的侧脸大声呐喊的晓也是星星。
实莉往复活的弟弟冬弥身上叠加了全部的回复魔法和障壁魔法。随后,与重新站起来的同伴一起,实莉向前迈出一步。一直到刚才为止还和自己那么远的敌人现在实莉却能感到自己和它近在咫尺。
对稍微有些不高兴的出声的晓,实莉微笑着回道。
已经不要紧了。
我会竭尽全力逞强给你看的。
因为还有真正的决战在等着实莉呢。
「Milky先生立刻使用<剃刀之刃>!降低对方的防御!前卫做好一齐攻击的准备!」
「因为这次的队伍,<回复系职业>太多了!能使用复活魔法的人,有很多!」
(实莉)能确定(自己可以)从碎片中看到现在(未来)。
像是沙哑地笑着的冬弥的眼中上映了同样的景象。
「嗯。」
首次副本通关祝贺!」之类的横幅的,则是不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弱小的从未见过的公会的成员们。
实莉理解了这个无言的事实。
——这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从未在这里出现过的景象。
明明成为指挥官的实莉不得不拼命思考,并陷入因为己方攻击力不足、如果陷入危机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的烦恼中,但身处同样一只队伍中的瑟拉拉却能够清楚地看到它身上的优点。
「嗯!!为了让(先生)听我们的大冒险!<四方拜>!守护好大家吧!那么,大家,现在就使出你们最强的技能吧!!!」
伦迪浩斯花费时间制作完成的闪着巨辐光芒的银制工艺、从中心区域如花朵绽放一样展开、带着花边一样的轨迹不断循环转圈的<循环重归型魔法阵>。它是通过咏唱咒语所制作出放射状的魔法阵并将其压缩成晶体使用的、以广范围歼灭魔法作为单体攻击为结束的熟练的魔法使所使用的魔法技术。
因为听到意外的声音,实莉回过头看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战斗不能者的身姿移动了,一直退到墙根的地方。<步行蘑菇>和wolf酱从战场上回收倒在地上的战斗不能者,随后瑟拉拉和玉皮连续不断地对他们施展复活魔法。
突击开始了。
「然后重整态势。我明白了。」
已经发生的这一切是无可动摇的,不论<典灾>施放出多少黑暗的失望来引诱和迷惑,都不可能动摇他们。
可是这里却并没有胆怯和失意。队员们的热情和高昂的战意充斥着整个大厅。
这场战斗,必须有个了结。
他们变成了前进道路上的星星。
「敌对对象的等级是六十五!已经足够处于射程范围以内了!它与我们的前辈们击破的许多的大规模战斗副本一样,我们也绝对可以战胜!五十铃!」
她也在实莉的未来的前方的上空闪耀着。
「不要勉强自己。首先是复活。」
瑟拉拉和五十铃点点头。
「嗯!」
摩福尔姐妹的(长久)岁月,就是他们不断前进的道路。
「略式!完全管制战斗!」
首先,一开始复活的<回复系职业>治疗着同伴的伤势,<魔法系职业>则咏唱着强化魔法,而<战士系职业>则为了保护摩福尔姐妹而再度推到前线。根本无需谁说些什么,此刻完全遵从本心的命令而做出的行动成为了战术行动。
将范围电击魔法灌输进这个魔法阵中的伦迪浩斯,因为无法控制魔法阵的反作用,指尖处不断流出鲜血。在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技术简直就像是一匹暴走难御的野马一样。
像是讨厌着眼前的小家伙们一样挥舞起巨腕的艾雷努斯,被发出痛打一般的钝音的Death·Geyser射出的短箭给刺痛了。
「……不合身吗?」
「『失望吧!』汝等所崇敬的对象『已经』——」
随即A小队的六名成员的状态窗口显示在实莉面前。紧接着在实莉跺下脚后,B小队的六名成员的状态窗口也被追加进来,等实莉抬起头的时候C小队的六名成员的状态窗口也被追加进来,等她抬起手的时候D小队的六名成员的状态列表也被追加进来。
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奇迹一般的理所当然,相信这份理所当然并继续守护它是摩福尔姐妹的任务,那个引导的声音现在终于传达到了实莉耳中。
「诶?」
特托特托是特托拉。
不过在实莉眼前溶解于淡淡的空气中的水晶碎片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白白变得虚无,摩福尔姐妹的思绪深深地铭刻在实莉心中。
「胸口!那家伙的胸口!那既不是余音也不是(声音)延迟!是和声!在那里已经藏了另一个家伙!」
眼前一切的颜色都变得色彩鲜明起来,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已经理解到了——同伴们已经将那个被掩盖的意图告诉了实莉。
这件斗篷仿佛像是拖着下摆一样在空中飘舞翻滚着,然后并没有穿过实莉的袖子让她穿上,而是披在巫女服的肩上变成了羽织。
排成整列的二十四人的状态窗口。
简直近到了只要向前迈出一步就能够到达的程度。
「大家,立刻服用紫色标签的<药水>!」
「「!!」」
先是劝告(实莉注意敌情)、再接着鼓励咕噜咕噜地转着手腕的实莉。
「因为是弟子啊。」
并未因为命令而改变攻击的姿势的同伴们从背包中拿出实莉所说的瓶装的饮料一齐喝下。面对<典灾>射来的强烈的视线,队员们一边互相掩护着一边叠加着赋予效果。
因为同伴们能赢,所以事实上己方已经赢了,基于这种因果的过去,实莉能够号令(己方赢得)胜利。
露出如陶器(碎裂)般的裂缝的<典灾>的胸口,从那处裂缝看过去,里面还藏着一只<典灾>。像胎儿一样全身缩成一团的长着角的白色团块<憧憬之典灾?艾雷努斯>。
他们正是从那里前进而到今日的。
勇敢的曲子响彻大会议室内。这是专职负责支援战斗的<吟游诗人>。这首乐曲的效果会惠及在场的大规模副本战斗部队的所有成员。奏响的歌曲是<小小的宝石曲>将整个战场包裹起来,守护着在战场上奋战的同伴们。
「实莉,胸口!」
视野变得能够自由飞翔了。
「早就等着了!」
圣夜的小剑和Peco Peco披萨的战斧的攻击成为总攻的开端。
所以现在,实莉和城惠重叠在一起。城惠在大规模副本战斗中所感受到的东西、眼镜深处的眼神中的想法,实莉都以自己的思维理解着。
如果是无法取胜的战斗,只要取胜就行了。使这个想法成为可能的同伴们此刻都在实莉周围。弄坏对方的武器的人员尽全力去行动,而能够透过那个间隙(攻击<典灾>)的<攻击系职业>则在后等待着机会。
看着挺起胸膛的瑟拉拉,深受感动的实莉变得热泪盈眶。
<冒险者>是星星。
「<神降之仪·智慧之白衣>!」
自己还能跑。只要跑起来就行了。
「实莉小姐!欢迎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随着实莉每次的指令,在场的人员迅速交替着,战场也因而发生了变化。
「……怎么能输给他们呢?!」
只要实莉不放弃,城惠(或者说希望)不论什么时候都在实莉的前方,而且终有一日实莉也会到达(自己想要的)未来的。无数如银河般旋转的碎片发出没有声音一般的声音如此呐喊着。
瞪大着湿润的双眼咬紧牙齿的五十铃激动地传达着目标。
「请交给我办吧!!」
眼前的雾也消散了。
已经没问题了。
五十铃已经识破了敌人的机关。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机关,但实莉坚信,那只藏在巨体内的等级极低的<典灾>一定是这次大规模战斗副本的核心。
因为他们正是现在已经变强的他们,因为实莉是被这样的他们所吸引的。
但是未来已经不会再动摇了。
阿城阿城是城惠。
这份温暖,比什么都能鼓舞实莉的斗志。
城惠也好,特托拉也好,克拉斯提也好,艾札克也好——这些著名的<圆桌会议>的伟人们,在碎片中全都只有五十级。即便是身为伟人的他们,都有着过去这样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们)比现在的实莉的五十九级都还要弱,甚至连装备也赶不上现在的实莉。如果不害怕被误解的话,他们非常弱小。
不论是HP还是MP都极为不稳定。
压缩魔力的爆炸的电光,一下子贯穿了<典灾>。但是,还远远没到决定性的一击。大规模战斗副本的BOSS和一般的怪物不同。这种怪物有着数千倍的耐久力。
是被紫色的光射穿而从摩福尔姐妹心中抽出来的彩虹色的碎片所映出的记录(重要的回忆)。
这个魔法有着相当于<守护战士>的<坚石堡垒>和<赋予术师>的<无尽原力>的不破之力。那是职业等级够了的时候的决定性的特别的魔法。它是所有的<神官>在等级超过五十的时候都能够习得、但却无法选择习得对象的特殊召唤术。
实莉施放出温暖的魔法。
——等级三十五。
简直近到了触手可及的程度。
彻底解放出来的思考的喜悦让实莉全身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一甩巫女服的长袖,架起锡杖。
「瑟拉拉酱!」
呐喊声重叠地在实莉周围响起。
实莉举起手来,轻飘飘的布飘舞着从空中降下。那是一件相对于实莉的身材来说有些不相称的大、但却有如雪花石膏一般洁白无暇的白色斗篷。
满目疮痍。
「那个光线是紫色的!是精神属性攻击!是抽出咱们的MP使之消耗的范围攻击!它是没法回避的,咱们就以抵抗力取胜!」
「要赢哦!」
如果那是真实的话。
那个绽放在脸上的微笑,既不是骄傲也不是阴谋,而是实莉好不容易到达的自豪。
「……大哥……他们,(那时候的)等级(没有我们)……高」
取胜之期,正在今日。
即便是实莉也会在这条道路上的前方成为谁前进的星星。
虽说如此,但这并不是说实莉的憧憬是错误的。
因为自己注意到了。
但这一击,确实伤到了<失望的典灾>的某个部位。身体活动凌乱的艾雷努斯低下头来,它头上的双角上燃烧着的明亮的火炎开始无差别的四处乱扔。
对实莉的指令,应答的喊声纷涌而至。
对于现在的实莉来说,走到那个地方的觉悟已经在她手上了。如果说摩福尔姐妹鼓励着自己而说出的「总有一天能到达那里」的话,那个总有一天正是今日。
所谓的明天,对于今日的实莉来说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Wolf酱!」
「<绝命暗杀>!」
实莉一行人不愿再度放弃已经倾斜的胜利的天枰。
在放弃(判断)大规模副本战斗BOSS的武器的攻击的范围后,前线的<武士>和<武斗家>充分利用起自己的特点担任前卫,而在他们背后的则是有无数的召唤兽相助的莉多卡作为中卫型的万能役持续进行着援护。
对面的艾雷努斯广范围的魔法攻击的把戏被实莉一行人看破了。尽管它从胸口处发出的紫色光线的攻击无法回避,但痛快地撤下去的话光线就够不到了。计算好艾雷努斯攻击的周期之后,<回复系职业>的大半都安然撤退到安全圈内。至于降低的MP,实莉一行人则服用具有精神属性(攻击)抗性效果的药水来减轻。
之后就是火力了。实莉全员一气呵成的攻击,削弱了<典灾>庞大的体力。
(攻击的效果)仿佛极为缓慢、如同霜降一般、一切反击都不被允许。确实。因为<失望和憧憬的典灾>的HP被混合在一起了。
然后。
在数百斩击和数百次魔法攻击的尽头——
自战斗开始,已经过去大约六百二十秒。
袭击<冒险者>的都市、简直不讲理般的等级低下的<典灾>的侵攻,被秋叶原所属的新手<冒险者>的志愿者们根据突然状况临时组建的大规模副本战斗部队镇压了。
实莉她们,终于获得了胜利。
03
这一天,在<大地人>眼中看来,秋叶原似乎被不安定的浮躁的气氛包围了。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普通地从睡梦中醒来,普通地进行着问候,然后开始新一天的工作的日常的早晨而已,硬要说些什么的话,对于<大地人>来说,这一天只不过是比平日的云还要少的晴朗的一天而已,不过看起来对于<冒险者>们来说似乎并非如此。
虽然说不上是森严、但还是带着难以形容的紧张的表情,互相交流着、并比平时还要辛勤地整理着装备的<冒险者>格外引人注目。
作为这样的一群<冒险者>之一的特托拉,一边像平时一样调戏着直继,一边前往秋叶原中央的大广场。
位于公会会馆前的这座广场,似乎终于整修结束,比<大灾难>之后都要漂亮得多。到处栽种的古代树中,腐烂和倒下的树以及随意乱置的废车都被撤除,被苔藓覆盖的柏油路面也被挖掉,并重新铺上暗樱色和褐色的地砖。
被颜色鲜明的绿色植被和苔藓覆盖的遗迹都市,因为充实了各种各样的生活设备的缘故,获得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地区头号适合生活都市的评价,但在下雨的时候让人满脚泥泞还是让居民生出不满的种子。尤其是大道上支撑着秋叶原的生活的<大地人>的马车通行也变得多了起来,在路面上留下的层层的车辙也成为阻碍人流物流的流通的原因。
这些情况也正慢慢地改善着。
「城惠前辈那里的冬弥,和冬弥的姐姐,都精神百倍地作战了呢。」
「十万张枚……?」
「诶诶诶—。原来是这样吗?这件事算是常识吗?直继君?」
「诶,啊……。还要再次、收集鳞片?」
曾经的<黑剑骑士团>、
,甚至是<放荡者的茶会>都接受着这样的声音,妆点着大规模副本战斗的首次胜利的。
虽然是结果论,不过符合那个等级带的<冒险者>大部分都是<圆桌会议>成立时被处置进而解散的恶劣公会<哈美伦>所囚禁的人。结果,成为接纳大部分逃出来的受害者新人的<三日月同盟>好多的新手被卷入那个事件中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不论这是好是坏,都是对杀入大规模副本战斗的排行榜的实莉一行人的态度。都是对踏入大规模副本战斗的世界的新人集团的欢迎。
「果然还是不能让实莉转到我公会麾下吗?」
「嗯,多亏了特托特托的福呢!」
像(<圆桌会议>所做的)这种修整着都市的事,给<冒险者>们一种自己也能理解的会在这个异世界埋骨终老的感觉,当然无法割舍(原来的世界)的居民也不在少数。可是,这样的人并没有抱怨(<圆桌会议>)所走的道路,比如就有原<诚信>公会的<冒险者>们,为了消磨时间,参加土木建设作业这样的成果。
特托拉是有着这种宽大为怀的心情的。
「因为鳞片都在大规模战斗副本中用光了,大概消耗了十万枚左右……」
「大家。大明星来了哦—!」
「是吗?详细的话以后慢慢听。现在,恭喜你们攻略了这次的大规模战斗副本!」
「慢着,特托拉。我是这次被祝贺的一方。」
「我靠着城惠先生的攻略笔记才实现了部队的编成。正因有<三日月同盟>的大伙和瑟拉拉的帮助,我们才能在同<典灾>的战斗中取胜。」
「(这次的副本)居然是那么轻松的嘛……。就连等级不到六十的孩子都在(幸存者中)。」
不知道是哪个机灵鬼开始吹起铜管乐器。
「我们赢啦,师傅!」
老手们的称赞如暴雨般纷至沓来。
结果在一场劫难之后, 幸存下来的似乎是六十五级以下的<冒险者>。
「那种事不要紧啦。<幻境神话>在发售当初,等级的极限便是五十级,当时咱们大伙都是以那个最高等级参加了大规模战斗副本的呢。大规模战斗副本的初次登场就是在等级五十那个行情段哟。现在实莉她们玩的可是原服,原服呢!」
宗次郎依旧微笑着跟城惠说道。
可是,不管怎么说,平时作为公会业务办理中心和普通银行而发挥效用、几乎可以说是秋叶原的心脏区域的这座建筑物,还是成为这次事件的舞台。即便大家看过去的眼神认真起来也没有办法吧。
把身材娇小的爱希琳举得高高的、如华尔兹一般开始咕噜咕噜地转起圈儿来的玛丽艾儿的旁边,<记录的地平线>的少年组们像是擦肩而过一般离开<三日月同盟>的感人场面,聚集到城惠面前。
玛丽艾儿虽然非常担心自己家的孩子,但特托拉却似乎并不这么想。以小学生的等级,大规模战斗副本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初次登场的东西。即便是童星也是如此吧。要是对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还担心那反倒是奇怪了呢。
「所以,还请您再度(奉上)鳞片—」
在公会会馆前的这个广场上,大部分<冒险者>聚集在一起。
「不去也行吧?!我家的孩子们为什么要去呢!?」
仔细想想的话她们也是<狼牙族>啊。虽然狼的野性和威严都没有残留在她们身上,但也不能说她们就不是狼了。
「绝对不会有这种事的!」
「当然是通过人家的魅力来维系人家和直继在大规模副本战斗中建立起来的羁绊啦呯!」
「我们赢了!」
「诶?」
「你们做到了呢,小妹妹们!」
「哦哦哦!挺棒的不是嘛!第一次的大规模副本战斗!已经燃起来了好嘛!」
从直继的肩甲处露出兴奋的晃悠悠的脸的特托拉笑着回道。在占地广阔氛围格外安静的这里,对于想要引人注目的特托拉来说是个极好的舞台。
「直到最后都请让我说下去哟!?」
察觉到自己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地上的特托拉,品尝着眼前天昏地暗一般的感觉。
几乎在同一时刻,充斥着秋叶原的强烈的气氛似乎突然缓和下来了。蓝色的天空中飞舞的彩虹色的粒子是在做经验值的返还吗?这幅景象,似乎比任何说法都更有说服力地宣告这次大规模战斗副本的结束和秋叶原<冒险者>的胜利。
「我们胜利了,公会长!」
即便如此,实莉在报告时还是欢喜地雀跃起来。在她发自真心地抖动着自己那足以令自己自傲的可爱的脸蛋的同时,和固执地保持无表情的晓站在一起。
艾札克耸着肩膀,而威廉则抱着双臂竖起耳朵听着同伴们的发言。这个广场上<圆桌会议>的成员们渐渐聚集到一起,他们一起仰望着公会会馆。
「说起来,正是我这个大偶像特托拉培养了大家哟!半调子的BOSS什么的先用人家的一发费洛蒙迷得神魂颠倒,然后一口气瞬杀KO掉就成为了银河中的流星啦!」
——轮不上身为坦克的我们出场了啊!
听到城惠的询问,刚才还洋洋得意的实莉立即紧张起来、在脸上摆出坚定的表情回道。那个模样,即便脏得不行,也让实莉仿佛在这一日之间长了两岁一般威风凛凛。是胜利让她成长了呢,还是恋情让她成长了呢,特托拉也不甚明白。不过他不打算细究这一点。
「虽然我也是被狠狠地攻击强制退场直到最后都没能看到他们战斗的那一幕,不过,我在猜冬弥的部队和原<诚信>的部队在公会会馆战斗的话,他们双方究竟谁会赢呢?你说呢,前辈?」
——等级只有六十左右啊,哎呀!
当然如果输了的话就再度发誓对新人们进行大特训就行了。
这并不是梦。降低的经验值告诉了所有人这一点。
「这是事前准备的奖品哦!」
「你现在才注意到吗。嗯哼—。直继当然是我的东西啦……」
「是场大胜!」
心碎什么的特托拉一丁点儿都没有想过。<记录的地平线>的家族成员似乎全长着一副尖牙利齿。全是僵尸中的极品。要是没有赢得胜利的话那么直到获胜为止都会是狼的风格。
虽然围绕着直继和特托拉上演起经典的争夺修罗场,但玛丽艾儿在看到少年组们平安归来的景象后还是一下子放弃了对直继的争夺,扔掉踩着梯子(直继)的特托拉,扑向<三日月同盟>的孩子们,双手展开满满地把他们抱了起来。
「没问题吗?」
脸颊上染着红晕,像是(要把尾巴摇成碎片一般)摇着尾巴的妹妹莉多卡,带着满脸松缓的笑容如此告知道。
高性能的<幻境神话>(人物建模)的脸蛋(自费制作),紧紧地贴在直继脸上,身为这副脸蛋的主人的特托拉则尽情地享受着脸蛋如果冻一般噗哟噗哟地挤压变形的感觉。
他们都是在那场迷之事件之后聚集在这里的。
「我可是把那个怪物给踢飞了哦!」
「我们赢了!」
生产系公会的领导人们的祝福纷纷出现,像艾札克这样的战斗系公会也微微有些不高兴一般地「你们做到了呢!」鼓励起实莉一行人来。
晓和特托拉——特托拉曾梦想中的组合,现在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构想。晓虽然是美少女但却缺乏亲和力呢。
因为instance(即时生成空间)是作为另外的空间被单独构筑起来的,所以广场上的<冒险者>们仰望的作为公会会馆馆址的遗迹废墟并不是直接战斗的舞台。作为战斗舞台的是一个只存在于另外的空间中的(把这里的建筑都被彻底复制)的迷宫洞窟。
「等级降到三十五的程度的宗次(的表现)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即便说话途中被打断也没忘了抗议。
「啊—。也不算是什么常识吧……。喂,特托拉。煽动人家的恐慌是闹哪样?」
「我们赢了!」
该说是已经不是随意拥抱的岁数了吗,男孩子们瞬间满脸通红、有些讨厌被成熟的女性如此拥抱,但玛丽艾儿仿佛像是不在乎这一点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抱住。荷莉艾塔也露出惊呆的脸随后欢呼雀跃起来。
「大家!」
从<铫子镇保卫战>的那场夏季合宿开始,秋叶原低等级<冒险者>的等级提升的协助行动就一直在进行。人们至今还对秋叶原所属的<冒险者>中已经不存在五十级以下的人的初步成果记忆犹新。而在这样的秋叶原中,所谓的六十五级以下的<冒险者>,几乎就是指秋叶原最不成熟的新手<冒险者>们。
「我们赢了哟—!这是靠了白蛇大王坚守下来,然后姐姐踢了好多下才能获得的胜利!」
「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啊,直继。我家的孩子们,可从来就没有过参加大规模副本战斗的经验。那可是他们的第一次啊!」
狼仔们露出耀眼的笑容做着凯旋的报告。不过特托拉却发现有两人的表情颇为僵硬,但他却并没有提及此事。
「嗯!又得靠特托特托再次收集鳞片了—。这次和以往一样,好好地装进袋中拿回来吧!」
过去的经历——那个鳞片事件虽然特托拉至今仍然觉得难以接受,但他还是认可摩福尔姐妹作为他的末位弟子。
就连特托拉也是一样。
看着惊慌失措的玛丽艾儿,一脸为难的直继「嘛嘛,冷静点,玛丽艾儿。」这般劝解道。
「啊,啊—!你们居然紧贴在一起!」
「呣呣呣,是吗?果然多亏了我的教育才能赢得这次的胜利啊!呼呼,竟然能够完成!真是恭喜你们了哟!」
就在此时,公会会馆的黑大理石一般的外墙突然发出绿光,在接下来的瞬间,从正面的入口大门处,年轻的少年少女们纷纷被吐出来。
「(那边的)他们都受伤了呢,不要紧吗?」
特托拉也好,直继也好,并且对一样跑到跟前的瑟拉拉感到微微地吃惊的喵太都走出人群迎接着少年组们。
特托拉像是炫耀一般地紧紧贴着直继。
「明明带了队了所以别假正经了!」
这对姐妹现在的这种举止真是可爱。
「<失望和憧憬的典灾 艾雷努斯>等级六十五,大规模战斗副本,完美突破!」
——调查的结果出来了!确定了!
滞留在秋叶原的<冒险者>有一万多名。其中绝大部分在卷进区域中后几乎不到两小时就被打到战斗不能,随即被强制退场,接着就在睡觉的地方醒来了。
「对不起。莉多卡使用了召唤的触媒……。啊,那个!并不是浪费哟?可是好好地使用了呢……。大概……」
直继和玛丽艾儿应该是会结合到一起的吧,所以即便自己进行调戏,也被他俩允许吧。但实莉和晓就不是这样的对象了。可以调戏的反而是城惠这边,至于认真的少女是不能调戏的,只能好好地守护她们。
「因为我的口传是防御特化呀。」
至于是否担心另一边已经是孤身一人垂下视线纠结着想些什么的五十铃,那当然不是特托拉该干的吧,只是单纯的戏弄就足够让他快乐了,他可没有硬插进去妨碍别人的恋情、然后被马踢的兴趣。(注:日本谚语讲,妨碍他人恋情会被马踹)
发出天真烂漫的声音、露出和煦的阳光般的微笑笑着说道的是宗次郎。
从睡梦中醒来结果却被强制拉进奇怪的区域中,随即便卷入莫名其妙的战斗中。如果是协调一致的公会(被卷入区域中)的话倒还可以以团队为单位进行有秩序的行动,但实际上,在被卷进那个区域中后还集结成大规模副本战斗部队的大型战斗公会非常稀少。结果有大半的人在四处逃窜的时候一个个被单独击破强制退场。
真的吗?特托拉回过头用视线询问过去,受到那目光的冬弥和实莉、五十铃、伦迪浩斯、瑟拉拉最后再加上晓都依次点着头肯定到。
特托拉仿佛试图救出被挤得七荤八素的少年组,不过这时摩福尔姐妹却发出「特托特托—!」的欢呼声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走到特托拉跟前。仿佛毫无羞耻一般抖动着耳朵的姐妹紧紧地抱住特托拉,得意地摇着尾巴。
——这次攻略了副本的是<记录的地平线>和<三日月同盟>的混合部队!
等待POP。
抽到下签。
加入讨伐怪物的行列。
还要再度这么干,然后弄上十万枚鳞片?
「那个—,不论是莉多卡还是姐姐大人,都加入了<记录的地平线>的公会,所以我们的这个请求也得到同意了哦—!」
「城惠公会长说『如果是自己收集鳞片就行』!于是就(经由他同意)变成让特托拉先生跟随的事……」
听到毫不打怵的废柴姐妹的提议,特托拉听到了自己身上有什么断裂掉的声音。
「城惠先生!?你背叛我了吧!?我可是银河的第一流的偶像啊!城惠先生生生生!!」
在秋叶原都市内庆祝新生的大规模副本战斗的胜者的音乐中,在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宣布庆祝活动开始的欢快的广场中,某人的怒吼和悲鸣声响遍每个角落。
就算晓打算保护城惠,就算实莉打算阻碍自己,在今天,在此刻,特托拉也要让城惠知道,那种艰难困苦、那个可以称得上是苦行的极限的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作为一家之长的慈爱吗?!
戴着圆形眼镜的公会长一边不停地道着歉一边四处逃窜着。而在拼命地追赶他的特托拉后面,新加入<记录的地平线>的两个部下则看起来非常高兴地模仿着跟在后面追着。
这副情景,似乎又给秋叶原的居民提供了新的谣言。
04
这一天谁都没有说过什么严苛的话。
从中午之前开始就有好多菜肴接连不断地被送到广场上,简直就变成了一场不合时节的节日庆典一样。虽然<大地人>们对此目瞪口呆,但<冒险者>会突然作出一些离奇的事早已成为日常,因此比起追究这场突如而来的庆典的理由,(和<冒险者>们一起)享受过节的气氛成为了秋叶原居民最优先的事项。
<冒险者>这种突然出现的骚动,在<大地人>看来简直无法理解,不过这种骚动属于利他性的行动这点还是知道的。具体来说的话,就是根本不用付出什么就可以免费受到<冒险者>们菜肴和酒水的盛宴款待。值得一提的是,就连这一天也是一样,被送到广场上的菜肴大部分都是从<冒险者>的财产中提供的。就连根本不会做饭的<冒险者>,也都就近在手边的餐馆和旅店中购买充裕的家常菜和饮料、然后在广场上因为发现熟人而结伴行动张罗起来、最终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想要借这股热闹劲儿大赚特赚的商人,不过此刻他们即便不做夸张的宣传,他们的商品也会疾速脱销。而因为抓住空子趁机抬价儿之类的交易行为,在这个秋叶原都市中极为讨厌,所以在秋叶原都市中几乎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而在这些热闹的人群中,也有着虽然不知道<冒险者>突然举办庆典的理由、但却被开朗朝气的<冒险者>的热闹气氛所感染,然后一起加入进来盛宴款待着人们的<大地人>厨师,随后他们就沐浴在人们的喝彩声中。
这样豪气的餐馆中,聚集着一群群的<冒险者>,人们在这一整天内反复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该说是有谁提出来了吗,鲁特琴的声音开始徜徉在茜红色的广场上,而在眺望着这一切的阴暗角落里,五十铃静悄悄地坐着。
胜利宴这件事,让五十铃她们一直到下午为止都在四处敬酒干杯和听着庆祝胜利的演奏中度过。五十铃她们,可是这次<秋叶原强制降低等级大规模战斗副本>的获胜队伍。
无法去承担责任什么的简直是太残酷了。
因为是实莉的战斗,所以才要搅合进去。
明明自己的是和实莉一样的东西,自己还偏偏去嘲弄实莉最重要的那个东西。
一股温柔的气息突然接近了这样伤感的五十铃。
「嗯。」
伦迪浩斯此刻肯定安静地在自己面前浮现出微笑吧,正因为如此,五十铃才不能无情地抬起头来直面他。
「……」
然而哪怕是溢出碎片的自己也没能注意到。
实莉总结着城惠教授的知识,还有被她漂亮地整理着知识的笔记本。
五十铃的身体简直像是要沉入地下一样,又重又累。因为<冒险者>的强韧体质所以并不是体力的问题。而是失去了精神和活力。
「——庆典,结束了哟。」
「嗯。」
可是,这种事一旦长了也会让人疲劳。
虽然一直到刚才为止都努力去忍耐,但当她这样坐下之后,苦闷的痛苦让她几乎想要哭泣。
然后在疲劳之后,五十铃的心情就消沉下来,就再难安然待在人们华丽的祝福和庆贺中了。
还有城惠呼喊着实莉的名字的声音。
变得顽固起来的五十铃,干脆和对方比起耐力,身体变得僵硬、一动不动起来,但那气息突然动了起来,像是要破坏现在的气氛一般碰了碰五十铃的头发。
「不要!」
伦迪浩斯没有否定。
原来是这样啊。
远处也传来告知到了回家的时间的令人怀念的鸟的叫声。
「原来是那样啊。」
在那之前,那个(碎片)——真是闪耀到动人心弦啊。
声音的来源处离自己又低又近,五十铃感觉到他似乎正蹲在自己面前。
五十铃慌忙用膝盖擦了擦眼皮,却没能抬起头来。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也觉得此刻她似乎根本没有和那个人说话的资格。
被柔软的发际线包围、有着一双朦胧的海蓝色宝石般的眼睛的王子此刻同样看着五十铃。从他那认真地凝视着五十铃的表情中,五十铃感受到他的温柔和聪慧。
最后居然从实莉那边逃走,逃到这种地方来。
「城市的声音」,正洗刷着五十铃,然后离开。
即便是人气单薄的这个地方,也因为秋叶原如此热闹的缘故,形形色色的人一个个走近,然后离开。
看样子伦迪浩斯似乎活动起来,坐在了五十铃旁边。
「为什么我,这么愚蠢啊—」
雨中(给城惠)撑伞的、紧张的手腕。
如果伦迪浩斯说「根本没有那种事哟」之类的话(来劝慰自己)的话,那么五十铃就更不能原谅自己了。
五十铃像一个孩子一样拼命地摇着头。
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一般、靠着泪水溅到脸上而模糊、歪斜的视野,五十铃凝视着自己的搭档伦迪浩斯。
「实莉小姐是明白的哟。如果她不明白的话,那么她溢出的碎片,根本不会是那种闪耀的颜色。实莉小姐是战士(英雄)。她是有着选择出正确的道路的力量的。」
「但是!我可是教唆了实莉啊!我,可是在明白有晓在的情况下去教唆她的啊!」
增加了用惯的米黄色的光芒的皮包。
「嗯。」
听着从广场那边传过来的热闹的音乐,五十铃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五十铃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实莉在那场战斗中,微微撒开了闪耀着樱色的碎片。
伦迪浩斯严厉的话语,让五十铃的视野又歪斜了。
虽说伦迪浩斯是处于和五十铃相似的位置,但他是后卫。而且因为要在战斗中取得能够确保射线的位置,所以(在战斗激烈的情况下)他是否在当时也能看到同样的景象这一点没法说清楚。
「对实莉做了过分的事。」
远处传来朋友们一边带着兴奋的语气热闹地交谈着一边散会走开的声音。与此同时,也传来尚且年幼的<大地人>的群体兴奋地追逐离去的脚步声。还有数人推着满载着料理的小推车的喧嚣声。
温柔地和自己说着的伦迪浩斯的碎片。
「我一点都不知道,实莉居然那么喜欢城惠先生这件事。唔唔,恋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点儿都不明白呢。」
「——如果那个就是恋爱的话,那么我,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哟。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是感觉了不起,(什么主动)攻击,(什么)告白……。我,根本就是把实莉当成玩具啊!」
然后,五十铃看着这样告诫着自己的伦迪浩斯,肯定会觉得他是最重要的这件事,让五十铃明白,她已经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干什么呀鲁迪?」
就是这么回事。伦迪浩斯是正确的。
五十铃察觉到,他通过那滑稽般的态度,在不安和心虚中守护着自己。从心中溢出的伦迪浩斯的记忆,有着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镇静和温和。那就像是金色的太阳一般,再也无法掩饰住了。
真是丢脸啊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五十铃小姐。」
在蓝色的薄暮降临的影子中,五十铃强迫着自己发出声音。
稍微走慢两步就回过头看向走慢的实莉的城惠。
「实莉(记忆碎片)中的城惠先生,露出温柔的脸。看起来像是闪闪发光一样。居然以那种温柔的表情留在她的记忆中,真是太厉害了。心脏都快要坏掉了。实莉,竟然是以那样的感情看着城惠先生的。」
「我,对实莉做了过分的事!对她做了不能做的事!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鲁迪?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我……」
「鲁迪也是明白的吧。你明明都阻止了的,然而我却……」
但五十铃却打断了它,说什么去恋爱吧少女然后不管不顾地擅自搅进去。
「我——」
所以(对于她来说)这是非常残酷的事。
看着这样的五十铃,伦迪浩斯耐心地说着。因为自己被当成孩子一般对待,所以被伦迪浩斯说教的五十铃肯定会生出极大的逆反心吧。但是,即便是被当成孩子一般对待般令人无可奈何,(五十铃)还是有着浅薄的东西。
城惠是二十多岁的中等规模公会的<记录的地平线>的公会长。而连这个五十铃都知道的城惠却又不仅仅只是坊间流传的情报描述的那样——那个碎片中满满的都是实莉的恋心。
「我什么都帮不了。我也没法帮你。人,有着必须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开启的门。通过那道门的时候,人必须自己一个人走过才可以。」
这就是现在的五十铃所能感觉到的仅有的一丝安慰。
「嗯……」
但光是如此,不是太寂寞太痛苦了吗?五十铃的心如此呐喊着。
一边因为那如扎心般的懊悔的痛苦而颤抖着,五十铃一边回忆着。
吹拂着赤裸的双臂的风的温度,也渐渐地下降。
像是感到困惑一般地、如同害羞一般的笑容。
但是五十铃看见了,那么处于五十铃相似位置的伦迪浩斯居然没看见什么的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不知道伦迪浩斯是不是见到了同样的光景呢。
明明是欢快的庆典的歌曲,但听在五十铃的耳中却让她憋屈得不行。即便不合时宜的自己也在那里,对于她来说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事吧。
「不论是谁都没法跟在你身旁。不论是多么亲近的朋友,还是可靠的父母,还是血浓于水的姐弟,他们都无法跟在你身旁。」
长着苔藓的这个都市内到处都设置着长椅。和现代地球的都市不同,没有车辆存在的这个<冒险者>都市,即便是小巷也让人感到非常宽阔。为此,由<木工工艺品匠师>和<木匠>所制作的实用的长椅,很多都放在树荫底下。
伦迪浩斯的话好残酷。但是没有错。五十铃心中的某个地方如此低语着。
虽然这种对自己的厌恶到了不割掉舌头就不会痊愈的程度,但她知道,即便自己真的这么做了也无济于事。
可是,包含在映出这些光景的碎片中的那股令人炫目的感情、悲伤和憧憬破裂般的记忆,五十铃却一次也没(在她自己的记忆中)见到过。如果实莉把这些当做她的整个世界的话,那么五十铃真的可以算是什么都不懂吧。
那么五十铃该怎么向实莉道歉才好呢?
跟欢快地庆祝的<花卉大厅>的熟识的朋友挥手道别之后,五十铃在广场对面的废墟的阴影处坐下了。
(从夕阳余晖到黄昏来临)的漫长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坐在一起,静静地倾听着远处的喧嚣的声音。
「我们为了得到通过那道门的勇气而每天拼命生活着。对最喜欢的人说好想和他在一起,就像是五十铃小姐你说的那样的,就是这样的战斗。……但在那场战斗中,人必须自己一个人赶赴战场才行。」
就像是一不小心打翻了宝物装得快要漏出来的宝箱一般,(实莉的记忆的碎片)四散到她的周围,遵循着大规模副本战斗的指挥者的指令追来的五十铃,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碎片。
让两人感受到夕阳最后的温暖的绿色气息的风吹来,拂过两人。
两人深夜一起喝着咖啡。
「那个,鲁迪。」
「啊啊。」
明明是自己教唆的,但教唆了实莉的自己却无法做到一起去战斗。
即便是五十铃,也和城惠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了超过一年的时光。碎片中放映出的景象,五十铃(过去)从城惠和其身边的事情就可以看到。
自己心中的樱色。
说着,伦迪浩斯的指尖抚摸着五十铃乱得不像样的刘海。
「尴尬、隔阂和罪恶感,还有矫情之类的无聊的感情,让五十铃你根本没法放开实莉小姐的手吧。可是你们是在一起的啊。你们是朋友吧?」
如果试着想想,试着回忆的话, 伦迪浩斯是知道五十铃的愚蠢的吧。他甚至作出过试图阻止五十铃擅自行动的举动。
「你终于出声了呀。」
明明即便是五十铃,也从心中溢出来了的。
即便抱膝埋头就这样过了数分钟之后,那股温柔的气息也并没有离开。
五十铃抱住膝盖,把头埋进怀里,仿佛像是要隐藏起心中变得悲惨、变得空虚的心情一样,摇晃着自己的身体。
「然后,五十铃。你也一样。」
即便自己把实莉的后背撞倒,她所怀抱的东西和自己心中的东西也是一样的。
也一样溢出来了呢。
我们必须要在一起。
自己所怀抱的感情,即便没有对被自己当成狗狗、在自己看来如傻瓜般的伦迪浩斯倾诉和告白,伦迪浩斯自己也不会发现的吧——。
现在重要的是,自己没法一个人、但却必须和肯定会痛苦的实莉在一起。如果五十铃的想法是正确的话,实莉肯定已经决定去参加这场战斗了吧。
就连五十铃都没有告诉,就像伦迪浩斯说的那样,只身一人去战斗。
「那么,我回去了。什么啊,我伦迪浩斯·寇德竟然也会有劝解别人的一天。即便如此,我也是社交界的名流哦!据说(让我办事)可是要耗费不少工夫的啊!」
「真是的。鲁迪,被你这么一说,我根本就没法感到沮丧了啊。」
五十铃逞强般地在脸上露出笑容。
自己是否有哭泣的资格很是值得怀疑啊。因为现在,孤身一人作战的可是五十铃的挚友实莉啊。
鼓起勇气的五十铃立即领着搭档伦迪浩斯向家里(公会屋)走去。
至少在相同的地方,度过同一个夜晚。
即便那会让自己竭尽全力也无妨。
05
被青白色的月光温柔地抱住的秋叶原都市的街道上,某处传出弦乐器的声音。
<冒险者>的身体非常强大。如果兴起的话宴会不论到哪里都能继续。这高涨的旋律,越过树梢传向远方。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正是如果是农夫的话为了明天的劳作正在梦中的世界游玩的时候。即便是<冒险者>,这时候也差不多早已结束了晚餐和洗澡,换上夜装了。
椅子后背摇晃起来,城惠在办公室的桌子前伸了个懒腰。
一直到晚餐之前,城惠都在广场的庆功宴上四处应酬着。
这可是从实莉和冬弥开始的由自己的公会的年轻人们(主导并参与)完成了大规模战斗副本的战果。当然城惠是举双手(赞成)祝福少年组的。他也为大规模副本战斗的胜利而喜悦。光是(获胜的)门槛高这一点,就足以让城惠的喜悦更深了。更何况这是自他们诞生以来第一次靠一己之力完成的事业。而且这可是连其他队伍都未能突破的未踏破大规模战斗副本。这可不是谁都能品尝到的成果。
<黑剑骑士团>和<西风旅团>、
、<银剑>等著名的战斗系公会(当然粗鲁的家伙也有)纷至沓来的祝福,正是因为他们比谁都明白这份喜悦和价值。
喵太和瑟拉拉配合施展手腕做出的慰问品,让少年组们非常高兴。特托拉向冬弥挑战谁才是大胃王,但却在中途捂着肚子放弃。不过却和变得泪流满面的蕾莉雅成为了仇敌。
努力担任队长的实莉大受欢迎。对她的祝福纷至沓来,甚至似乎引起了不少公会的拉拢和争夺。
「……好的。」
——我已经成为了这样的存在吗?!看着脸上出现拼命般的表情的少女,城惠大大地点了点头。
不论指挥官怎么检讨自己,全灭的情况还是一样可能会出现。所以实莉根本没必要自责。
现在<圆桌会议>所进行的几个议题中,改善同<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和
的关系的优先度非常高。
简直就是就职之前就开始打黑工的心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如果非要选择适当的人作为<圆桌会议>的代表参加东西方之间的会谈的吧,自然就是道隆或者是城惠了吧。虽然猜拳选人也可以,但城惠不觉得自己能赢。
她成为了比任何大型战斗公会的指挥官还要出色的指挥官。
不明的状态异常,由于MP被吸收的虚脱感,都让前线崩溃战况陷入胶着。的确,如果当场吃下如此巨大的范围攻击会立即全灭吧。
在实莉的这份报告中,图表略多,说明的文字略少。
占据着城惠的办公桌的一角的浅色的木箱里,文件堆积如山。
不过不论是自己进入使节团,还是看家把道隆送走,都只是单纯地送人去和西边打招呼而已,并没有多大意义。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战果就可以的话,那么把伊瑟路斯公子送进使节团就没什么意义了。
城惠如此笑着说道。
虽然细节尚未详知,但即便如此城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城惠曾经想到得到这件利器的实莉会率领着她的部队走出一条好的路线,但他没有想到实莉她们竟然第一次就能确实地攻破副本。
大规模副本战斗的指挥官太少了。这和等级没关系,需要的是把握能力和指挥能力。虽然城惠被周围的人称赞什么作战参谋之类的名号,但老实说城惠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自信。就城惠思考的作战角色来说,统帅本身是加奈美这类人擅长的。虽说看上去只是豪迈地发出号令就行,但(在发令之前)不论如何都要仔细踌躇谋划一番。
「能取胜都是靠了大家的努力。冬弥也坚实地支撑着我。还有,在中盘战线崩溃了的时候蕾莉雅小姐的回避盾为部队重整战线作出了重大贡献。」
毕竟基于会谈的形式,如果需要跟<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掌权者、根据实际情况有可能是和<元老院>或者同斋宫藤利进行会谈的话,最低也需要这种程度的规格。
「不论以怎样悲惨可耻的心情,被朋友『真是个好的指挥啊』如此称赞的话,都不会再相信(自己是可耻的存在1;了吧。实莉被同伴赞扬了吧?」
但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以手头持有的卡进行胜负之战的这次,城惠的评价是:部队编成的失衡并不是减分的对象。倒不如说,因为<回复系职业>太多而出现的危机感让实莉(冷静地)发出攻击指令,并在重整部队时退到后排把复活职组织起来——这次的实莉一行人有好多值得大书特书的战术。
不论是(想做到)什么事,不论(想成为)谁。
因为上述的原因——最近的城惠非常繁忙,被事前的协商和对有关各方的联络逼得紧紧的,没有忙里偷闲的空闲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啊。」
然后是<典灾>的遭遇、它的发言、能力、攻击方法、耐久力。
原本,就是为了避开<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交涉,也就是远离这个友好代表团,才把蕾妮希雅公主编入远征队伍的。从大和列岛的形势来看,蕾妮希雅公主应该暂时离开大和——这是城惠和卡拉辛的结论。
虽然靠着形形色色的初步会谈,东西双方之间的人流物流之间暂时开始交流起来,但为了让交流进一步加快,<圆桌会议>策划派遣友好使节团——或者说是正式会谈的队伍。
她认为能做。
「就算是绷紧神经,但我的手既不够用,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所以,城惠想要好好同她对话。也想要好好面对当时自己逃走的这件事。
但如果这是真的话,这个「全部的<冒险者>」自然包括秋叶原的成员们,所以城惠这边根本没有选择,必须立即同茵缇克丝展开对话吧。因为<放荡者的茶会>解散时候的骚动,作为大概被茵缇克丝讨厌的一方的城惠虽然(对同茵缇克丝对话感到心情沉重),但即便如此她也是曾经的同伴,是城惠所尊敬的玩家之一。
对于即便是秋叶原也颇感棘手的对月球的通讯系统,
对应使用了新技术「让对月球的微门开门」,似乎作出了解决这一问题的行动。为了达成这个成果,需要大量的人才,茵缇克丝似乎在期盼着
的扩大。
不论如何,城惠对敌人的解读和预判太过天真,要为实莉等人(遭遇的惊险)负起责任。
但这也是一部记述了实莉等人奋战事迹的冒险小说。
「我,没办法太过活跃呢。」
「……是的。
她想要去做。
「我会说『(咱们)再去吧!』」
(实莉肯定会借由这场战斗)学习了长足的经验吧,今天,她们能够出现在公会会馆前的广场上,只要不是傻瓜都理所当然地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实莉的同伴们,也都为如此辉煌的胜利而喜悦着吧。
「能听听你的总评吗?比如你们取胜的主要原因,以及大家的活跃什么的。」
「指挥官啊,一个人的话可没法取胜哟!在大规模副本战斗中,谁都没法一个人取胜的,尤其是指挥者自己,一个人的话他什么都办不到。」
「怎么了?」
城惠把记载了大规模副本战斗事项与作战准备的攻略流程指南和一应基本的知识、以及五十到七十级的大规模战斗副本的机关之类的小册子交给了实莉,小册子里甚至还添上了
的才女莉洁留下的攻略笔记。
(从这个意义上看,我比她可差多了啊……)
在进入城惠的办公室的时候,似乎总觉得像是怀有歉意一般、给人一种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般的动作走进来。——为啥要这么客气啊,每次实莉进来的时候城惠都会这么想。
『(按照实莉的指令)编成后去做就没问题了」
(上面先是记录了)在秋叶原外界的区域所遭遇的诸如<灰斑犬鬼>、<锁吐蝙蝠>这样的怪物的能力和攻击方法,还有遇到的情况,和有效的击退方法。
即便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实莉却也不解开大规模副本战斗时的作战装束,以威风凛凛的少女的模样静静地走进来。
这根本毫无道理可言的话让城惠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这一点,即便是看报告书也能明白。
「因为我制作了关于今天的大规模副本战斗的报告书(特意交给您)。」
的确如实莉所说,即便只是看报告,也能知道实莉等人的攻击力量似乎非常不足。
「很好。这是实莉的东西哟。实莉,一定成为大家的憧憬的对象哟!」
因为伊瑟路斯公子尚且年幼,所以真的让他作为代表团成员出席东西方会谈的话,自然需要护卫和幕僚团的吧。
「当然啦!实莉你为什么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脸呢?」
也就是说,她认为自己能够独自为这场大规模副本战斗负责这件事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而是她心中对自己的约定。她有着如此的实力,也有着自己应该想定的到达的目标,但却没有到达,而责备着自己——就是这么一回事。
尽管从预测的(不确定性的)可能性来说这个失误根本无法归咎到某个人头上,但绷紧神经还是必要的。
以前的城惠,就在实莉心中。
门外响起敲门声,在城惠说出「请进」后,门立刻打开,露出摇曳着栗子色头发的实莉的笑脸。
「太好了……」
「不,那个。因为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我就忘记了呢。」
但与此同时,城惠也清楚地明白了实莉的心情。
「是那样吗?」
「……我一度,让战线崩溃了呢。因为<典灾>的MP吸收攻击太过强烈,我瘫坐在地上动不了了。我想如果没有瑟拉拉和五十铃的支援的话,重整部队就会失败吧。……我不配当大规模副本战斗的指挥官呢。」
——叩叩。
这次的一连串事件对于城惠来说,应该反省的地方太多了。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现在的实莉为了顺从自己(的心情)而面前编出来的话,就像是为了不让城惠责备实莉而特地寻找的理由一样。
关于这场战斗的经过,因为大致上是按照时间轴顺序进行整理的,所以看上去一目了然。
城惠对实莉如此说道。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大型公会的话,那么他们具有日常性的配合的组建当日的部队赶赴这次的副本的话,那么(对后者)就不能做出相同的评价了。
听KR说,变得顽固起来的茵缇克丝据说正着手推进
的强大化。
实莉一定会成为这样耀眼的存在的。
如果仔细想想的话,实莉似乎总是这样。
自然,充满了甜美的诱惑的、城惠同只是一次邂逅就让他牢牢铭记在自己心中的
的统治者濡羽的对决也包括在这次的对话中吧。这次的西行之旅同她再会、对话,也是为了得到某种协议的行动。
「嗯,明白了。实莉写得真好呢!」
然后是关于进入公会会馆与<三日月同盟>的新人们会合,并联合组建大规模副本战斗部队。的情况。(这其中包括了)注意的事项,还有实际利益的事项,以及失败的事项。
城惠收下的报告纸束大概有十张淡茶色的纸的厚度。
那个木箱里的东西总结起来,就是有关阪南和
的整理后的情报。而在那最上面的是写着『友好使节团派遣计划』的小册子。这是荷丽艾塔的力作。
(被同伴们这么说了)。』
这样想的话,实莉的将来更值得期待吧。
紧握着小小的拳头,实莉轻声低语般地回道。
虽然自己确实预测到了这次的敌人的等级,但到底是没想到因为敌人的低等级而伴随的强制的等级降低。结果秋叶原的战力的几乎全部都变成了非战斗力化(强制退场)的情况。
「这次的队伍里<回复系职业>太多了,不过,基于丰富的MP下的雄厚的回复和复活魔法,在保持生疏的成员们的士气上反而成为了助力。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而负担变轻的<攻击系职业>,尤其是对其中的伦迪浩斯先生强加了数人份的工作真的非常抱歉。而<接近攻击职>的Milky,圣夜,忍道,Death·Geyser等同伴的配合攻击真的好强……」
『得救了』。
0;也许我本质上就是个胆小鬼吧……1;
虽然为实莉她们负起责任并不是借口啦。
但城惠清楚地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好快啊。即便实莉明天交,后天交都没关系的。」
用KR的话来说就是「做梦(都想要)集结全部的<冒险者>」。
实莉应该是模仿<圆桌会议>的资料部门、以及大型公会的报告文件格式进行书写的吧。重要的情报适当地在报告中进行总结,真是一份漂亮的报告。
从
收到的答复既然来了,那么派遣使节团的实际事务自然也必须要真正开始运作了,一想到之前也比现在更忙,城惠就不住地叹着气。
如果是平衡良好、比起防御更以攻击为重点进行配置的大规模副本战斗部队的话,大概花上实莉等人的一半时间就能够攻略了吧。——前卫职维持前线,只要后方的回复足够,防御越少越好。这是大规模副本战斗的基本。如果这次的大规模副本战斗的事前情报足够的话,这应该是正解之一吧。
「明明相信一起作战的同伴的战斗,却丢掉他们的祝福可不行哟。这可是又一个(珍贵的)东西。光是收下一样东西可不行。因为被拜托的是实莉,被称赞的也是实莉哟!」
似乎是如报告书中所说的那样,实莉的部队是以双盾职(模式)的基础战术进行作战的。与其说这是一开始在战前的预定,不如说是在摸索重建中临时出现的配合行动,但可以说,这是正确的战斗准备。
可是,如果是从城惠这边来看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
知道自己的弱小和无力,知道费尽口舌之事的意义的人,会成为一个良好的领导者。这样的人不论是在大规模副本战斗,还是在那之外的任何环境,都会成为带头人。这是城惠从<幻境神话>中领受到的、成为他的依靠的事实。
实莉你可以做到任何的事情哟!
低着头的实莉低声继续告解道。
而作为会谈代表团另一方的<圆桌会议>方面,如果让蕾妮希雅公主作为代表的话有些不妙。一方面是因为她和作为<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代表的伊瑟路斯公子的距离太近,再加上她原本还有对<欧雷德大陆>远征要进行呢。
「没有那样的事哟。」
虽然有关成员并没有确定下来,但至少(成员中需要一个)作为<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代表的某个贵族吧。虽然<圆桌会议>关于此事曾同赛尔济亚德大公交涉,但现在舞滨的伊瑟路斯公子是最有力的候选人。
虽然就结果来说,最后事情变成了少年组第一次突破副本的最好的结局,但(这次事件)让大规模副本战斗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们腐烂掉,结果事件长期化的可能性并不低。
甚至已经进步到城惠之类的存在轻易就可以超越的程度。
『指示让我安心了』。
因为在大规模副本战斗中输掉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不论怎样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看到了实莉眼中流出的眼泪和决心的城惠如此觉得,如此坚信着。
「我——喜欢城惠先生!」
像是放弃了安全带一般,露出稍微有些悲惨的笑颜,实莉如此说道。
大概,这才是实莉今天应该奋战的真正的决战。
06
「我和冬弥两人,从第一次在游戏中打招呼却没有朋友的时候起,就觉得您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仿佛像是要把声音竭尽全力从身体里发出来一般,实莉紧紧地挺着胸部。
强行被带到陌生的地方,却发觉自己被挟持了。
「在城惠先生把我们从<哈美伦>那里营救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先生真是一个厉害的人。」
眼前的少女身着白色巫女装束、紧紧地握住小小的白色的辛夷的模样,像是一片被触碰的雪片一般梦幻又威风凛凛。
「在我们姐弟和城惠先生在一起之后,渐渐地,我越发感觉和明白城惠先生的帅气之处,还有先生那一如既往的温柔,震惊,让我的喜爱之情渐渐自心中萌发起来。」
看着眼前的少女像是回忆一般望向远处的瞳孔,听着她那毅然决然的语气,实莉是有了什么觉悟了吗?连疏于人际关系的微妙之处的城惠都充分感觉到眼前的少女的决意。
「看到城惠先生碰到倒霉的事情的时候,我的心里也产生了痛楚的感觉。」
对让人觉得还年幼的少女来说,自己在她眼中到底是被她怎么看待的呢?城惠试着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象过这种事,城惠不由得产生一种想要痛骂自己的想法。
只是,城惠现在能够痛切地明白,这对于实莉来说是特别的、真的非常特别的瞬间。
「我还只是个小孩子,虽然除了学习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不过——我喜欢城惠先生。城惠先生虽然是我的老师,但我最喜欢城惠先生了!」
从同样的事物中解脱出来的城惠明白。
实莉是一位厉害的、值得尊敬的少女。
谁都没有依靠、既不会欺骗掩饰也不会拖延时间,只是一个劲儿地去顺从自己的心意走进她想要实现的目标中去努力,这与稍晚才会注意到的城惠的可鄙大大不同。
被老师说了什么的话,会高兴得忘乎所以,更会为忘乎所以的自己感到羞耻。
这样一想,城惠就不禁想要在脸上露出和苦笑相近的表情。
实莉并没有流泪,肩膀也没有因为动摇而颤抖着。只是一直看着城惠,像是把所有的一切都铭刻在记忆中一般看着城惠,并简短地回答着「是。」
「找到实莉了!」
简直像是要嘲笑实莉的这种单薄的借口一样,实莉在不由自主的冲动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任意地从眼眶中扑簌扑簌溢出,悲惨的声音变成意义不明的呜咽声从口中漏出。
城惠竖起耳朵倾听着那个声音,在办公桌前的身体也没法活动了。
不论怎样的劝说都无法送达实莉那里,城惠更知道,原本靠劝说来让对方理解什么的就是一种傲慢。此刻跟这里最相配的,是不论怎么丑陋也必须得是真实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啊,实莉。」
城惠觉得这是一种神圣的感情。憧憬也好,失望也好,到最后都是持有着它们的人的宝物。这份感情,是连作为憧憬的对象本人都没办法否定的宝物。
回应实莉的真心的,只能是城惠的真心。
(对于实莉来说,她又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呢……)
实莉,比城惠还要强大,还要有觉悟。她对于城惠来说是光彩夺目的存在。
「(我真的)好喜欢……啊」
无言的时间静静地流逝着。
「晚安!写了那么多文件,也稍微累了吧。我想城惠先生每天写这么多文件的话,果然是工作过重了吧。那么,晚安,城惠先生!」
明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的。
等马车靠近后,实莉发现在车篷上还有那对自遇见时起就没有什么变化、色彩分明穿得非常少的摩福尔姐妹。
但城惠并不觉得这是正确的。
然后被甩了。
在胸前举起握紧的双拳,就这样浮现出微笑的实莉的勇气令人耀眼。即便硬是嘶喊出来的沙哑的声音,让鼻子深处变得湿润、变得痛楚的话语,都是无可替代的。
实莉是因为喜欢城惠,才希望站在战场上的吧。她从未幻想过借由师徒的关系,靠坐在战场边上的拉拉队的位置上捡到胜利。
因为今夜进行告白对于实莉来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实莉酱……」
如果说是自负也可以的话,那么这份谢绝说不定会伤害实莉。但就连这个也是她应得的正当的报酬。
「所以,对不起。」
比起实莉凛然帅气的宣言,自己的这份告白真的好可耻,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辩解之辞。但是,这堆拙劣的话语,已是现在的城惠竭尽全力从身体里挤出来的了。
就像一个滚落的毛球一样轻灵地跳下来的姐妹,跑到呆住的实莉面前,两人吆喝了一声就把她抱了起来。
仿佛疏忽大意的话, 令人麻痹般的鼻子深处的声音就会漏出来一样。
「我不要紧的!让城惠先生感到为难真的非常抱歉!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骨气和毅力的。因为我不会输给弟弟冬弥,所以不要紧的!」
「嗯。」
自己并没有错。
让你们担心真是抱歉。
「哎呀—终于抓住了!」
坐在车夫位置的正是微笑地向自己挥着手的伦迪浩斯,坐在他旁边的则是露出让人感到安心一般的表情的冬弥。
少女走下灯光照下的楼梯、像是谁也不会见到一般地默默地打开餐厅的门、然后走进门内,穿过餐厅,通过入口,走到已是深夜的外面。
发出了没法被责骂成诱拐犯一般的吆喝声的两人,把实莉举到头顶,然后像搬运着神舆一样把实莉搬到马车那里,然后把她扔到车篷中的座位里。。
实莉的心中,正在如此大喊着。
07
「(没啥可怕的,就像你那只)白色的站起来的蜿蜒起伏的(大家伙一样)……」
屏住呼吸、抑住脚步声、实莉快步走过走廊。
虽然那些绝对没有错误,但老实说,城惠觉得自己有着自己搜肠刮肚找出来的东西配不上实莉的高雅圣洁的自知之明。
这是在城惠和实莉之间还有的、能让城惠勉强还被实莉信任、能让实莉对这微微的信赖予以回应的唯一解。
不要哭。
即便会发生少见的事,也不会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明明知道这一点,可不知道为什么实莉的心中却正在疾声悲鸣着。
<萤火灯>那宁静亲切的灯光,令人神往的圆舞曲,还有反复干杯的嘈杂声,实莉像是要避开这些东西一样深夜的黑暗中走着。
她也知道自己如果告白的话,会变成这样的结局。
和城惠对「她」的情感是一样的吧。
明明这么痛苦,月光却如此温柔,实莉瞬间想要痛恨起眼前这突如而来的讽刺。
没有目的地。
与其说是为了寻找地方,不如说只是不想低下头来,实莉继续凝望着深夜的前方。
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事,自己是能够承受的。
实莉,比城惠还要正直。
实莉本应该继续向前走的,但却突然活力全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一样动作生硬起来,随后马上停止了脚步。
只是像是被什么逼迫着一样,实莉不住地低头看着地面,在深夜中慢慢地走着。
「我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虽然我并没有同她交往,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喜欢上她了。我觉得,我和她要是能够一起在就好了。这个城市看上去很美,时间也会慢慢地流逝。我不知道今后会变成什么样,不过,我大概、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女孩。」
「妖怪!!好可怕啊姐姐大人!」
城惠这样询问着自己。
「冬弥,伦迪浩斯先生……」
「在这样的深夜外出散步的话可是会有可怕的妖怪出来的哟!」
带着令人震颤的低鸣一同出现在实莉面前的是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二头马车。那正是支撑了那场艰辛的萨费尔之旅的、由丹麦酥饼和牛角面包拉着的实莉们的马车。
得不到答案的自我询问,堆积起来变成一条锁链把实莉的双脚紧紧捆住。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流血的声音会在耳边响起,感觉到紧紧怀抱着的心中有着如被石炭死死地压住、让人感到窒息般的灼烧感的又是谁呢。
与少女重要的真心相称的东西,自己真的有吗?在黄昏的图书馆,因为放学的钟声而感到胆怯的孩子的自己,从那之后有什么改变吗?
「对不起。」
把刚吃两口的小饼干袋子塞到实莉手上的姐妹,露出非常温柔的表情先后抚摸着实莉的头然后登上车篷顶。或许那里就是她们的指定座位也说不定。
对他告白了。
「是蜥蜴大王啦!!」
即便现在实莉也能够如此断言。
从实莉的告白中,城惠感觉到自己在实莉心中的形象似乎被描绘得修正过度了,但要是借此嘲弄她的想法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她是个极为出色的淑女。
在脚边湿润的露草弄湿了脚的深夜的秋叶原,实莉孤零零地走着。
对话已经没法继续下去了。
明明就只是这种事而已,明明就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故事,明明是能够预测到的结果——却让实莉感到灼烧着肺腑般的痛苦。
好喜欢城惠。
如果泄气的话,此刻心中剧烈旋转的漩涡中的各种各样的丑陋的东西,就会从实莉的心中怒涌而出吧。为了承受住那股压力,实莉死死地握紧拳头,向前、向前走着。
城惠如此告白道。
「会这么想的只有你啦!」
看着眼前身着巫女服的少女,城惠想要自己的身体中寻找出能够配得上从那娇小的身体中竭尽全力涌现出的勇气和决心的东西,但(找到的东西却都被一一)淘汰了。
并不是因为晓,而是因为实莉感觉到城惠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恋爱对象来看待。想要和城惠交往的话,或许再过些时间之后试着作为女人来(对城惠进攻)比较好吧。这样应该是比较聪明的行动吧。
脑袋里乱糟糟的,鼻子感到窒息,就连说话都无法随心了。
明明想要说准备好的这句话,但实莉的喉咙却不争气地发出呻吟声,令人难以置信一般、这么轻易就崩溃了。
「诶呀—终于抓住了!」
城惠想起了好几种回答又立刻把它们扔掉了。
在三只魔法光源的照耀下,在靠垫堆成山的后座那里,实莉被坐在两边的五十铃和瑟拉拉抱住。在她被摩福尔姐妹扔进来的时候,两人就在两边支撑着实莉。
似乎并没有给被摩福尔姐妹放到车后面的座位上的实莉说话的机会一样,一等这对姐妹在车篷顶坐好,马车立刻快速出发了。
实莉的嘴巴紧闭着,就连漏出的呼吸声都拼命压到最低。
一定是憧憬着吧。
为什么咬紧嘴唇会感觉到麻痹般的痛呢。
以九十度的气势弯腰低头之后,少女小小的脚步声在门的对面消失,暂时停了一下之后,立刻跑出去了。
自己是正确的。
之所以这样,与其说是为了对抗马车的摇晃,不如说两人是想要安慰而拼命紧紧抱住实莉,而实莉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失败的。
但是实莉根本做不到这样。
「在这样的深夜,身为淑女(却独自跑来这种地方)是不是太不安全啊?」
从实莉的表情来看,眼前的少女似乎在这一瞬间犹豫着是不是该移开看着城惠的视线。在现在这个特别的瞬间中,实莉觉得(这么做)是罪该万死的怯懦。
在像是回到幼儿一般的悲惨的气氛中,实莉她们就这样紧紧地互相抱在一起,大哭痛哭起来。
在秋叶原尽头的河畔的小路上,实莉一步也走不下去了。
对于城惠来说,如今的实莉看上去耀眼无比。
在远离喧闹的中心区域、只能听到稀稀拉拉的音乐声的黑暗中,发现了落在脚下的影子的实莉,抬起头看向夜空,找到了在夜空中明晃晃的月亮。
城惠因为自己的胆怯,没法从「她」那里获得这份回答。但正因为如此,城惠必须对想要得到自己回答的实莉说清楚。
头没法低下。
像是要紧紧抱住实莉的头的五十铃,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拼命道歉,但实莉在听到这句话后真的再也止不住自己的呜咽了。
「我想实莉现在一定肚子很饿吧!」
自己站在这里到底过了多久了呢?(看着)挂在夜空的月亮、被夜露濡湿的实莉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所吸引。
「我明明这么喜欢(先生)的。」
实莉这么说了。
虽然传不到城惠那里,但实莉还是清楚地告诉了他。
「不是……憧憬……我……」
和稍微有些帅的先生交往,为他打扮自己,和他约会,同喜欢的先生说些大人一样的话。虽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憧憬,但(实莉所想的)不仅仅是这样。
「(我明明)好好地喜欢着的……」
所以实莉才能挺起自己的胸部。
「(明明我的感情)不是虚假的……」
所以实莉才会对城惠告白。
自己没有错。
聪明、笨拙、温柔、迟钝,为了尽可能给实莉初恋的对象展示出自己心中真实的感情,在自己理解到这个感情的当天,当面对城惠告白自己心中的感情——这是正确的,实莉是正确的。
这般幼小稚嫩的憧憬,变成了某种失望的话,那么这份炽热的感情就会被误解成只是对先生本领的尊敬,以及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不论是谁都有可能被这么否定吧。
不,就连实莉本人,在未来的某处失去了自信的话,说不定会把当初的这份感情替换成那果然不是恋爱啊的记忆。正因为实莉觉得这样的事是卑怯,正因为实莉觉得只有这个是不同的,所以实莉才会对城惠告白自己的感情。
即便这是柔弱的、不成熟的、根本算不上好。
「最喜欢了……」
这是恋爱,实莉坚定地觉得。
马车穿过秋叶原沿着河畔向着海的方向走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中,只有淡淡的光在慢慢照耀着,即便这样马车也没有停下来。
在车内的三个少女哭累之后睡得迷迷糊糊期间,坐在御手位置、驾驶着马车的两人认真地检查着荒芜的城市。在黎明的遥远的蓝紫色的空气中领着路。
在早晨醒来的实莉,瑟拉拉一边说着「虽然只有这些」一边从<魔法背包>中接连拿出十人份的食物,而在车篷顶探出头窥伺过来的摩福尔姐妹,在像是半是担心(实莉三人)半是食欲刺激之下,一边夺走瑟拉拉手中的串烧一边对实莉说着安慰的话。
三人的眼睛都红红的,鼻子不停地抽动着,非常没有大人样儿。虽然三人随后都突然笑了起来,但所幸的是身为有才能的男子汉的冬弥和伦迪浩斯,似乎并没有嘲笑变得难看的实莉三人。
「嗯!」
在今天这一天的开始的阳光与大海的水平线的交织如金丝一般的边缘上,马车行进在海边的废路上。这是黎明远游。然后实莉的旁边,冬弥,最喜欢的五十铃和瑟拉拉,值得信赖的伦迪浩斯,然后给予自己帮助的摩福尔姐妹都在。他们都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牵着手的三人,带着嘶哑的声音低声浅唱的歌谣,是对星星(憧憬)的而爱恋而备受煎熬的、夜啼鸟之歌。
「我喜欢实莉。」
所以,一定没问题的吧。
「我也是!我也喜欢你!实莉酱!」
虽然因为哭了太久而嘶哑的声音让三人都大笑起来,但如果五十铃回嘴说让实莉自己唱的话,恐怕三人会听到更难听的声音吧。
在实莉的请求下,五十铃也微微地开始唱起歌来。
虽然现在还稍稍有些困难,但总有一天,自己回忆起的不会再是像今天这样心怀痛楚的日子,而是足以怀恋和骄傲的日子。
被温柔所包围的实莉是这样想的。
只要天亮的话自己就会重新振作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