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魔法师的徒弟 THE SORCERER＇S APPRENTICE

▼1

秋季的冰凉空气令天空清洌。秋叶原的夜空，繁星耀眼闪烁。

在〈幻境神话〉的世界，星星比旧世界更多更亮。不晓得是因为空气干净，还是游戏里的美术设计使然，这座异世界的夜晚由繁星点缀。

「天秤祭」的这个晚上，秋叶原笼罩喧嚣到深夜。

秋叶原是〈冒险者〉的主城，都市机能极度洗练。

这里所说的都市机能，包括传送门、银行、公会厅、神殿，以及登录型的市场。〈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冒险者〉只要有这五项设备就活得下去，「洗练」代表毫无多余之处。换句话说，「都市功能洗练」意指除了五种必要设备，没有设置其他的设备。

〈大灾难〉之前，秋叶原没有生活设备。

市区当然有酒馆或旅馆等物件，不过只是用来表现中世纪奇幻世界的风格，也就是当成背景设置，即使玩家以角色扮演——也就是「家家酒」的方式利用这些地方，也不是在生活中实用的建筑物。

但在〈大灾难〉之后，〈冒险者〉基于真正的意义，非得将这座城市当成根据地生活。这么一来，即使只是待在城市，也需要利用不少设施。餐馆的兴盛是最早出现的变化，接下来是各式各样的贩售店，个人商店与服务业崛起。

这些店铺一部分由〈冒险者〉经营，更多是由〈冒险者〉与〈大地人〉协力开设或者是〈大地人〉自己的店铺。

这种现象基于好几个理由，其中最大的理由在于薪资差距。〈冒险者〉能比一般的〈大地人〉在更短时间得到更多报酬。即使是中阶〈冒险者〉，只要认真讨伐原野怪物，一天就能赚到〈大地人〉农夫一个月以上的收入。

生产层面的差距没有战斗能力这么夸张，却依然显著。即使是〈大地人〉之中誉为名匠的师傅，就〈冒险者〉看来也是副职业六十级左右的程度。

当然，无论是〈厨师〉还是〈裁缝师〉，只要达到二十级，制作的成品就足以应付一般生活的需求。这个等级的〈厨师〉可以制作热腾腾的面包、美味的汤品、酥脆的炸薯条，以及烤得焦黄的鸡肉；这个等级的〈裁缝师〉，可以制作舒适的上衣、宽松的长裤、花草染色的外衣或是皮制背心。

〈大地人〉也能制作这种「足以应付一般需求的物品」。这么一来，〈冒险者〉就会转移到只有〈冒险者〉能胜任的工作领域，比较广为流通的一般物品则是由〈大地人〉制作，这是自然而然的演变。

基于这样的变化，秋叶原不再像「游戏当中的简略」，各式各样的商店与设施鳞次栉比。〈大地人〉的人数也理所当然倍增，人口以等比级数成长，使得〈大地人〉经营的商店也接连开张。

城市的〈大地人〉人口增加还基于另一个理由。

站在〈冒险者〉的立场，玩家都市只不过是属于自己的据点。几乎所有的〈冒险者〉都单纯将这里视为出发冒险的场所、方便做准备的场所。但是在〈大地人〉的心目中，这里具备另一种意义。

〈冒险者〉是具备强大战斗能力与不死特性，完全不一样的生命体。站在〈大地人〉的立场，玩家都市是这些〈冒险者〉在这个世界设立的前线基地。

大多数的〈大地人〉对〈冒险者〉抱持感谢与尊敬之意。在这个大和国度协助对抗荒野与怪物的许多〈冒险者〉是这个世界的可靠战力，另一方面却也同时引发强大的畏惧。这份畏惧也同样适用于他们的生命复活装置「神殿」所在的玩家都市。或许比起〈冒险者〉个人，他们更将这座城市视为禁地而敬畏。

居住在秋叶原的〈大地人〉是历代祖先在秋叶原生活，在〈大地人〉之中也比较特殊的人种。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类似巫女或神主这种祭祀神灵的家系。银行或托售等机构就是由这部分的特殊〈大地人〉维持运作。

「既然这样，就更加和你们无关！」

〈圆桌会议〉公开的新料理方法确实像是一阵风迅速传遍大和全土。不过就算这样，能熟练使用这种方法的〈冒险者〉与〈大地人〉也不多，反倒是因为受到技能限制，厨艺好的人不到总人口数的百分之十。他们使用有限的食材，每天创造新的料理。

「吾辈是〈冒险者〉喵。」

瑟拉拉几乎没住过秋叶原以外的地方。她在薄野住过短暂期间，却只是藏身于室内，很难说她知晓市区的气息，所以她不晓得〈大地人〉城镇的气氛或习惯，但如果贵族的歧视与暴力是家常便饭，她认为是一件悲伤的事。

喵太如此回应，但他今天仿佛三头六臂般大显身手。〈三日月同盟〉在「天秤祭」推出好几个摊位，不只是复出的〈新月简餐小铺〉，裁缝部门会现场缝制贩售衣物，铁匠们也会贩售附带刻字服务的武器。

男性高姿态大吼。

「这种番茄炖锅是极品喵。」

〈冒险者〉以恐怖的实力打倒〈地精〉、〈兽人〉或是〈龙〉等强大生物，反覆拯救〈大地人〉们的性命至今。另一方面，〈冒险者〉似乎坚守「委托者与解决者」这种暂时契约的关系。〈冒险者〉只会和〈大地人〉建立虚假的交情，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这是我们〈大地人〉的私事。〈大地人〉之间有阶级差距。这件事和你们〈冒险者〉无关，麻烦别插嘴，我不打算和你们起纠纷！」

「开什么玩笑！沾上这种东西，妳要怎么给个交代？」

这代表〈冒险者〉向〈大地人〉宣示，他们不再是「路过的善意援手」，而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而且〈大地人〉也接纳他们。

店里某人轻声这么说。

「无须担心喵。」

喵太将他扔出店门口，护卫随即喊着「少爷、少爷」慌张迫出去。

空间不大的店内挤满客人，多到几乎要满出门外。现在已经十月，晚风带着凉意，没使用暖炉的店里却令人觉得闷热。

然而，这种畏惧的时代已经结束。

在店里深处起身的三人果然是〈冒险者〉。其中一人对服务生少女使用治疗魔法。

瑟拉拉迅速确认对方资料，两人应该都是〈大地人〉，主职业并非〈冒险者〉的职业。此外，年轻男性身穿昂贵的衣物。像是贵族的这名男性以不悦语气责备女服务生的疏失，宣称赔偿金额绝非区区的帮佣女孩负担得起。

不过，〈大地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他们有檀利自由推动自己的文化与生活。或许〈冒险者〉才「没有」扰乱秩序的权利。这是喵太与城惠对瑟拉拉说过的话，当时没有实际感触的这番话如今沉重地在胸中扩散。

他还搞错一件事。周围变得安静，并不是因为害怕这名男性拥有的权威，是因为这名男性笨到令人无言以对。

这次的庆典是瑟拉拉他们〈冒险者〉的庆典，同时也是首度对〈大地人〉举办的活动。今天这样的风波或许会增加，但众人也不会因此走回头路，这是必要的演变。瑟拉拉不用他人教导就抱持这个想法。

「唔～」

所以不会有事。瑟拉拉也放下心来，向喵太投以微笑。

「放心放心，继续用餐喵～」

光看装备，实力差距也很明显。如果是出云骑士团就算了，各领主旗下的骑士团，并非高等级〈冒险者〉的对手。何况是贵族纨绔子弟的护卫，等级应该只有十左右。

「是谁！刚才是谁愚弄我！」

蕾妮希雅不只是代表贵族们，也代表〈大地人〉居住在「〈冒险者〉城市」给世人看。

居酒屋里再度恢复为充满喧嚣的温暖气氛。刚才的小风波或许令众人留下质疑或担忧，却没有〈冒险者〉因而消沉。如果光是这种程度的骚动就担忧，就无法在异世界活下去。

「不用买单喵！这次算这边请客喵。今天是庆典，别起纷争快乐享受比较好喵。」

「因为〈大地人〉变多了喵。而且令天是庆典，平常不熟悉这座城市的人，也会纷纷来访喵。」

喵太的回应使得男性瞬间语塞，脸上出现狼狈神情。是的，这里是秋叶原，即使〈大地人〉再怎么增加，街上来往的行人依然有半数以上是〈冒险者〉。

这几天，许多〈大地人〉为了祭典造访这座城市。市内旅馆当然每间都客满，〈圆桌会议〉用来当成临时住宿设施的区域也几乎用光。

番茄炖煮的海鲜与蔬菜清爽却甘醇，非常好吃。加冰块的柳橙汁也很好喝。和喵太天南地北闲聊好开心，瑟拉拉得以怀抱幸福的心情用餐。

「你这个平民给我闭嘴！」

堪称番茄口味关东煮的炖煮料理是店家自豪的招牌菜，加上现在是供酒时间，店里充满粗俗的喧嚣声。少女来这种店有点过于刺激，但是瑟拉拉能和最喜欢的喵太共进迟来的晚餐就很满足。即使店里拥挤，想到两人桌子下方的膝盖近到几乎相触，就令她又喜又羞。

「但你似乎在我们经常光顾的店恣意妄为啊？」

这间「琳伊尼」也是这种店之一。

即使就瑟拉拉看来，这名护卫也只是可以立刻制服的对象。

喵太拿起细心切块的面包，沾上番茄酱汁吃了一口。

瑟拉拉觉得反感。

原本许多大楼等同于废墟的秋叶原在接纳〈大地人〉之后，连街景也逐渐改变。瓦砾逐渐清除，看起来会闹鬼的大楼清理干净。

瑟拉拉缩起身体呼唤。

喵太打断护卫的话语走向门口。看似贵族的青年原本想怒吼作乱，但是身材高瘦而且看起来不年轻的喵太，却只以一只手就能悠然拖着他走，这个现实令他嘴巴开阖发不出声音。喵太走到门口之后，没用多少力气就将青年吊到面前。

——这里也是〈大地人〉经营的酒馆「琳伊尼」。

「不过，刚才的状况真罕见。」

「喔～看起来不像。」

「天秤祭」的第一天晚上，这种客层不广的居酒屋兼餐馆同样高朋满座。

「少爷，还是请您……」

蕾妮希雅公主派驻秋叶原就是签约象征之一。

热闹喧嚣的店里，在餐厅深处餐桌相对而坐的两人分别是〈记录的地平线〉的顾问，应该说是带队班长的喵太，以及〈三日月同盟〉的新手保姆，自己也是新手的瑟拉拉。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和〈圆桌会议〉签约的意义绝对不小。

「没那回事喵。」

秋叶原的卫兵机构不会对这种程度的肢体动作起反应。只要没有拔刀或是造成直接的伤害，卫兵的把关就意外宽松，这是广为市民所知的事情。

「〈大地人〉近似贵族社会喵，看到秋叶原的气氛或许会大吃一惊喵。」

男性激昂的声音，引得三名〈冒险者〉起身。和男性分桌用餐，看似护卫的〈大地人〉战士也站了起来，大概是感受到威胁。一触即发的状况，使得店里开始洋溢火爆气息。

当时喵太微笑表示「瑟拉拉是很了不起的孩子喵」。喵太这位成熟的绅士总是很温柔，不过在那之后似乎更加温柔……而且会专注聆听瑟拉拉的每句话。所以瑟拉拉现在的处境心满意足。

「我做得……还算好吧？」

众人屏气导致店里鸦雀无蟹的气氛似乎令男性很愉快，进一步高姿态数落起这间店。他批判这里又小又脏又吵，毫无品味，听说是名店而造访却违背期待，如今好不容易少了嘈杂的缺点。

「这里是秋叶原喵。秋叶原有秋叶原必须遵守的秩序喵，不可以恶作剧喵。」

五十铃决定离开〈三日月同盟〉跳槽到〈记录的地平线〉的时候，瑟拉拉老实说并不是没有心动。瑟拉拉自从在薄野得救的那一天就好喜欢喵太，要说瑟拉拉不想跳槽前往喵太身边是骗人的。

喵太离席转身，同时伸手拎起青年贵族脖子，是如同把猫拎起来的那种动作。冷不防被抓住的青年惊愕愣住。

不过，〈冒险者〉与〈大地人〉在不久之前首度签订正式条约。

「做得很好喔，瑟拉拉。」

秋叶原的〈冒险者〉们在这五个月接受千锤百炼。

居住在秋叶原的〈冒险者〉几乎都是日本人。

这里的料理很好吃，虽然确实有点吵，但这种气氛绝对不坏。实际上，大家不是看起来很快乐吗？这里就是这样的店，喜欢这种店再上斗就好，不应该打打扰别人用餐。瑟拉拉打从心里这么想。

像这样和喵太度过忙碌的一天，等天亮又要整天顾摊，瑟拉拉想到这里就期待又开心。以这种状况，这份期待与其说是来自「整天顾摊」，应该说是「整天和喵太在一起」。

自己正在开心用餐。

护卫这名男性的战士频繁舔唇，转头窥视，静不下心。

男性不甘心地扭曲表情，大概是忘记这个事实。

白色瓷盘粉碎散落地面，不过这是餐馆常见的事。喧嚣声即将从这种无伤大雅的意外恢复时，再度因为殴打声中断。

在好坏两方面爱管闲事的他们，看到〈大地人〉忙碌清扫市区，就有人觉得既然很闲就稍微帮忙。只要一起工作就会打开话匣子，在最后热络熟识。

如今在秋叶原，雇用〈大地人〉的〈冒险者〉增加许多，对〈冒险者〉做生意的〈大地人〉增加到十倍以上。

「好期待明天的到来！」

怎么会大吃一惊……瑟拉拉至此语塞。

喵太温和的话语令瑟拉拉松了口气。

基于这个原因，秋叶原的〈大地人〉与日具增。

这名男性搞错了。这间店并非这名男性——八成是贵族——平常用餐的宫廷专用饭厅，也不是社交界专属的餐厅，是提供美味番茄炖锅的「小巷餐馆」。

〈三日月同盟〉是小规模公会，各部门最多也只有五人。喵太这次是担任调理部门的帮手兼讲师。

「没错喵～」

「喵太先生……」

「不可以恶作剧喵。这里是大家开心用餐的地方喵。」

「好好吃！」

不过，瑟拉拉在〈三日月同盟〉负责照顾新手玩家们。不同于刚脱离〈哈美伦〉的五十铃，瑟拉拉有一群仰赖她的同伴。

不是恐怖感。瑟拉拉也曾经参加那场桑托利夫攻防战，而且是战况最差的铫子保卫战，是一名够格的〈冒险者〉，也和不死系怪物或魔兽交战过。基于战斗层面，这种程度的紧张算不上可怕。然而人们情绪相互冲突的现场和所谓战斗的紧张感是两回事。想和大家和平共处的心愿遭受践踏，成为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逐渐吞噬瑟拉拉。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尖锐的破碎声，店里的喧嚣瞬间静止。似乎是店员摔破餐具。这间店最著名的番茄炖锅喷溅在石地板，描绘鲜红的几何图样。

喵太说完，瑟拉拉松一口气，安心点头回应。

店里气氛也同样放松下来，恢复为喧嚣的气息，女服务生生到处向大家低头道歉，众人的回应净是「不用在意」或「在所难免」，女孩满脸通红表达谢意。

瑟拉拉曾经向喵太道歉，说她无法前往〈记录的地平线〉。她不希望自己这份喜欢的人意被当成谎言。

〈冒险者〉倾向于重现日本普遍的食物，相较之下，没有经验的〈大地人〉是翻阅书库里的食谱，制作自我风格的料理。虽然调理方法依然单纯，却因而具备纯朴风味，有些店借此大受好评。

「这家伙是笨蛋？」

「喵太先生很累吗？」

「不过，我们的城市属于我们瞄。入境要随俗，美食要笑咪咪享用喵，庆典要快乐游玩喵……在可能爆发争执的时候，大家小心一下就好喵。」

「喵太先生……」

餐厅也一样，每间都是生意兴隆。这种以味道自豪的巷弄小店也挤满〈冒险者〉以及〈大地人〉，为庆典即将正式展开的明天举杯求个好兆头。

正要看向桌面的瑟拉拉移动视线看见的是缓缓倒下的女店员，以及站得笔直的男性。

▼2

同一天夜晚，在另一个地方，另一对双人组以自暴自弃的气势干活。

是率领〈三日月同盟〉的美女（？）搭档——玛莉艾儿与荷丽艾塔。她们接连向各处下达指示，为明天开张的临时店铺与服装秀做准备。

〈三日月同盟〉现在有六十五名会员。虽然在〈哈美伦〉事件增加人数，依然算是中阶规模，当然没体力像三大生产公会那样大规模设摊。

不过到头来，这次的庆典是中小型公会提议的活动，这是鲜为人知的隐情。

新创意并非只来自大规模公会。只要手艺好的师傅冒出灵感，就会创作各式各样的新物品。这就是现在的秋叶原。这些诞生的新物品如果来自大公会，会由这个大公会广为告知。但要是这位师傅属于小规模公会，公会很难有力气宣传这个物品。

由此策划出来的点子经过各式各样的心思，成为这次的「天秤祭」。

换句话说，以「天秤祭」的形式广为吸引参加者与访客，这么一来，即使是中小型公会的摊位，新物品也容易受到许多〈冒险者〉及〈大地人〉商人的注目。

〈三日月同盟〉也期待这样的效果而报名设摊。

不过，背后的动机非常愉快。玛莉艾儿与荷丽艾塔，都只是想尽情享受这种文化祭般的气氛，才会工作到这么晚。就算这么说，这也不是百分百无视于利润的单纯玩乐。

现在的秋叶原处于中小公会也有机会大赚一笔的状况。以〈三日月同盟〉为首的小规模公会都很欢迎这样的气氛。

时间已经超过凌晨。

〈三日月同盟〉的同伴们应该也在公会厅各处累瘫了。两人所在的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到可以打桌球的桌子，旁边堆满木箱。新公会厅的宽裕空间，足以划分出这样的工作区。

将用植物染料染成的上衣收进木箱的玛莉艾儿转动肩膀稍喘口气，向荷丽艾塔搭话。

「我说啊，差不多到这里结束吧？」

「也对。」

荷丽艾塔在桌子另一头检视好几份文件，将数字写在手边的标签之后贴在木箱。

「到此为止吧。」

玛莉艾儿听到这句话，轻轻呼出好长一口气。

「天秤祭」即将在明天热闹展开。

玛莉艾儿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质疑荷丽艾塔是否在自言自语。但是相对的，她心不在焉的表情逐渐变得正经，开始慌张乱了分寸。

这是连络会整理的资料，申请设摊的公会、商店，个人或团体的一览表。设摊费设定得很便宜，收益却依然可观。这次的庆典规模就是大得如此超乎预料。

（如果是城惠先生……）

「这么晚还来帮忙？」

娇柔得令人想要紧抱，展现的坚强与责任感却不像平凡少女，纯真无暇的实莉。

「毕竟当时是趁火打劫的价格呢。」

荷丽艾塔心想这样下去可能会睡着，喊着「玛莉艾，振作一点」摇晃搭档的肩膀。但是玛莉艾儿平常就不是很有纪律的人，她虽然频频点头回应，整个人却使不上力。

本次庆典相关的杂事尽量别劳烦城惠出手。这是卡拉辛与荷丽艾塔之间的协定。两人当然没有实际明讲允诺，但他们共同认定〈圆桌会议〉过于压榨城惠。

〈冒险者〉的身体规格很优越。即使是〈吟游诗人〉荷丽艾塔，连续十个小时的装箱工作也只有简单运动之后微微发热的程度，距离累瘫还差得远。

应该是这一个月持续被当成消遣话题的那件事。

真相不明的郁闷感很不舒服，荷丽艾塔紧咬嘴唇。

看到他们两人对城惠的心意，就觉得没有自己出场的余地。

仔细想想，浮现在脑中的净是侧脸。荷丽艾塔并非没和城惠正面交谈过，但是在荷丽艾塔的记忆里，那名逞强青年面临关键状况时，她总是在侧边眺望。成立〈圆桌会议〉的会议以及蕾妮希雅挺身而出的那场会议，荷丽艾塔总是以助手身分在相隔一步的位置眺望侧脸。

荷丽艾塔思考着友好公会的恋爱习题，不知何时忘记刚才的突兀感。现在的秋叶原事务繁多，必须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秋季朝露静静降临于翠绿街景。

（不过他们三人真令人心急。）

从第二天的本日举办的各种展售会、以蕾妮希雅公主名义举办的晚餐会，以及从今晚通宵延续到第三天的「秋叶原杂货市集」是本次庆典的重点。是的，「天秤祭」的重头戏是从今天开始。

即使是〈三日月同盟〉引以为傲，「大胸部、美丽又大胸部的关西腔公会长」玛莉艾儿，以及「戴眼镜、充满知性，好想被骂几句的大姐姐」荷丽艾塔，在只有她们两人的工作室慵懒放松的样子，也和随处可见的平凡女性〈冒险者〉没有两样。

（玛莉艾还是一样可爱，看来这段时间不用担心了。真是的——不过这样也好。）

将秋叶原切割成四等分的两条大道，将会依照连络会抽签分配的结果，开设许多露天摊位。〈三日月同盟〉也在中央大道得到一个小小的摊位，预定要让〈新月简餐小铺〉复活，久违贩卖传说中的新月汉堡，而且售价当然比当时便宜许多。

何况，现在的城惠有晓与实莉。

直继隐约透露的城惠现状，令她回想起一件在意的事。

这份想法诱惑荷丽艾塔开启通讯名单，但她最后还是没连络。这是她反覆思索的结论。

玛莉艾儿听到这番话，噘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在鹅蛋脸的圆滑轮廓里蕴含丰富表情的闪亮双眼非常迷人。不过荷丽艾塔不打算溺爱或放过玛莉艾儿，无论是捉弄她或激励她都是荷丽艾塔的嗜好。

基于这层意义，两名少女以及城惠都很笨拙。或许他们连前往平凡草原野餐都会遇难。这三人就是如此令人担忧又无从协助，令人着急。

荷丽艾塔曾经如此评定城惠。

荷丽艾塔从包包取出一叠文件翻阅。

「——是，是我。对，是的……不，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所以，之前就这样，是。」

她无法偏袒任何一方，但至少下定决心要祝福城惠选上的人。

挂着阳光笑容转身的荷丽艾塔，看见玛莉艾儿鼓着脸颊狼狈的模样。

「想洗澡就去洗啊？」

她回想起不知何时熟识的青年侧脸。

荷丽艾塔叹了口气。

荷丽艾塔原本就认为自己是植物属性。

荷丽艾塔以指尖将眼镜往上推。

这个事实并非没令她感到落寞。尽管心上人从早到晚都浮现在心头是一种憧憬，但她自觉不会执着到这种程度，而且这样也有另一番乐趣。

（换句话说，我的个性很淡泊……）

荷丽艾塔耸了耸肩。玛莉艾儿的态度太可爱，使她没兴致精心费时策划一段细腻又耐人寻味的吐槽。

实莉以前进的脚尖感受露水，快步走向公会会馆。

自己的心意非常稀薄，但至少确定是「那种」情感。

「荷丽艾塔？谁？妳在跟谁说话？」

「休息一下！」

〈生产公会连络会〉这个组织在本次庆典担任核心角色。因此即使在这种时间也充满活力。室内响起近乎怒骂的指示声，有人慌张夺门而出，有人搬货进进出出。

「诸多男性之中最出色的一位。」

她特别对城惠有意思，也认为或许是「这么回事」，却不像旧世界的流行歌所描述，即使不顾一切也想见他或是和他结为连理，没有这种火热的欲望。

落叶木或是结着小宝石般果实的植物边布于市匿各处。秋叶原的高楼废墟和大自然融合，成为风景奇妙的一座城市。

以卡拉辛为首的连络会成员也预料到这一点，但实际看到数据才发现，注目程度堪称远超过预期。众人将会为明天开始的庆典盛况大吃一惊，尤其是中小型公会。

荷丽艾塔对耍赖的好友深深叹口气，坐在她的身一旁。

不同于下午就逐渐期待前夜祭的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将举办一连串的类似活动。

「玛莉艾，发生什么事？」

「天秤祭」第二天的早晨。

夜空浮现一抹鱼肚白。

荷丽艾塔出言安抚，总之把玛莉艾儿拉上沙发，接着玛莉艾儿像是生根般黏在沙发上。要睡的话到床上睡比较好。她却嚷嚷想要洗澡，荷酽艾塔对她的任性感到无奈至极。

她大致想像得到玛莉艾儿闹别扭的理由。

进行装箱工作而疲累的两人以恍神般的表情继续交谈。

「玛莉艾，我在密语，可以安静一点吗？」

玛莉艾儿抓住依然挂着微笑的荷丽艾塔肩膀摇晃。不过荷丽艾塔和她来往这么久，早就习惯应付这种状况。荷丽艾塔以白细手指对她的耳后搔痒，将她无情推开之后按在沙发上。

「是谁，！妳在跟谁说话啊～！」

实莉今天并非前往曾经帮忙的〈圆桌会议〉资料室、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而且是走向〈生产公会连络会〉。城惠请她去拿过资料一次，所以她立刻就知道地点。

「是的。毕竟只靠女生进行搬运工作很辛苦。」

「嗯，是的。物品堆积如山，希望直继先生帮个忙——是的，玛莉艾也会很高兴。」

主要原因在于〈大地人〉。不只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西方也有贸易商人或贵族商人聚集过来，秋叶原具备的经济规模比依照人口推测的规模还要大。〈大地人〉着眼于这一点，争先恐后来到秋叶原想赚取利润，导致本次的盛况。

城惠或许是那种自己幸福之后，才能让周围也开始幸福的人吧？荷丽艾塔如此认为。

古代树覆盖的这座城市，大马路与各处广场的地面是茂盛的青苔或草地，笼罩着绿意。

清晨的秋叶原笼罩着十月特有的清爽空气。在太阳尚未真正东升的这段时间，空气蕴含湿凉水气，充盈着寂静。

「确实是趁火打劫。」

希望拥有那种严肃侧脸的稀世骗徒得到幸福。

这层褛从清晨就笼罩着慌乱气氛。对开的大型橡木门开着没人管，木箱多到有好几个堆到走廊。

「妳的Hp绦完全在绿色的安全范围。何况要是陷入危机，对自己补血不就好？」

〈记录的地平线〉是构成〈圆桌会议〉的十一公会之一，而且实莉经常为了帮忙城惠而进出公会会馆。包括柜台的〈大地人〉女性在内，好几名在这里工作的〈冒险者〉已经和实莉熟识。

「荷丽艾塔为什么要欺负人家……」

〈冒险者〉之间抱持校庆心情开设的鸾位大多应该会眨眼之间卖光。毕竟〈大地人〉是来「进货」的，和斟酌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只买一件的〈冒险者〉有着基本上的不同。

对于荷丽艾塔来说，晓是可爱又想珍惜的朋友，新面孔实莉也是值得深交的朋友。没介入这两个朋友的恋情，她甚至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

她不太能理解恋爱这方面的动物情感，玛莉艾儿那种以肌肤相亲为基础的人际关系，她也觉得和自己无缘。对晓表现的那种行径是源自「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疼爱」的心情，和世间所谓的男女恋爱大异其趣，荷丽艾塔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我……我去摘朵花！」

希望城惠——

玛莉艾儿的这副模样与其说是身体疲累，荷丽艾塔觉得应该是心理层面的疲劳。

「直继」这两个字令玛莉艾儿缩起身体，荷丽艾塔完全无视于她继续悠闲密语。

「少骗我。」

令人联想到娇细燕子，平滑优美的外型，一头黑发宛如日本娃娃的美少女晓。

「我休息一下～HP陷入危机了。」

堪称注册商标的细银框眼镜在她专注的脸上微微闪耀。某方面不太对劲。荷丽艾塔的职场资历再怎么说都不算资深，即使如此，自认是会计并翻阅诸多帐册至今的经验，感受到某种突兀感。

「明明就在讲我，我哪安静得下来啊！」

「麻烦您了。好的，好的……那么晚点见。」

▼3

就荷丽艾塔看来，两名少女都具备无比的魅力。

「没事。」

「我没欺负啊？这是玛莉艾的误解。」

城惠已经背负许多〈圆桌会议〉的杂务。

荷丽艾塔面不改色地回应。玛莉艾儿像是忽然通电般站直，抓起旁边的开襟上衣跑走，大概是要回卧室淋浴吧。

来到公会会馆入口，终究清楚感觉到更胜于以往的喧嚣，看得到许多〈冒险者〉进出。实莉硬是打起精神以充满活力的声音问候，进入这栋如同黑曜岩的建筑物。

异世界和旧世界的秋叶原，地理与构造大致相同，不过当然也有所差异。

「妳继续这样没关系吗？直继先生应该一个小时后就会来帮忙。」

连线成功的荷丽艾塔，朝着半空中说话。她在使用密语功能。由于对方的声音在耳朵内侧响起，看起来就像是自言自语，不过这种魔法类型的通讯可以和远地的朋友交谈。

（不过……）

「呵呵呵呵。对，对，就是这样，受不了，慵懒到不忍卒睹。玛莉艾真的在闹别扭了，真的很可爱喔，还会把胸部晃啊晃的！」

或许是基于这种期待感，平常依然冷清的清晨街上到处看得见忙碌运货的人们。肯定是将商品搬到摊位，或是直到当天察觉某些物品不足而连忙调货的人。

侧脸具备坚定意志与敏锐直觉的那名青年，或许能揭发荷丽艾塔心中这份不安的真相。

荷丽艾塔在脑中浮现选单，操作游标。

玛莉艾儿留下浅显易懂的借口跑离现场。荷丽艾塔说声「请加油吧」朝她的背影挥手，就这么坐在沙发上。

实莉悄悄进门，和面识的〈冒险者〉点头打招呼。记得是〈第八商店街〉的工匠。

「实莉小妹，怎么了？」

「呃，那个——请问卡拉辛先生在吗？」

实莉莫名觉得不自在。真要形容的话，近似「不小心来到别人社办」的感觉。

这个工匠看到实莉心神不宁的样子，笑着对她说：「啊啊，他在里面，进来吧？虽然现在很乱，不过请见谅！」音量之所以很大，恐怕是熬夜导致心情亢奋吧。实莉战战兢兢走向办公室深处。

实莉基于某个理由，大清早来到这种地方。

实莉昨晚目击晓与城惠的私会光景，为自己的肤浅而沮丧，但她自己在这次「天秤祭」订下的目标，是扭转城惠的负面形象。

当初她拟定的手段是参加蛋糕吃到饱引人注目，取得大晚餐会的邀请函，然后出席晚餐会，和与会人士尽兴格谈，提升城惠的好感度——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后来失败了……）

实莉觉得，吃十二个完整的蛋糕实在强人所难。

真的很欺负人——即使如此心想也没办法。

但失败就是失败，既然无法放弃，就非得思考其他方式完成任务。实莉在陌生领域绞尽脑汁想到的方法就是直接找〈生产公会连络会〉帮忙。

幸好她认识主掌这里的〈第八商店街〉公会长卡拉辛。如果有多的邀请函，或许可以努力向他讨一张？实莉抱着这个念头造访〈生产公会连络会〉。

不过卡拉辛似乎没空管这种事。实莉来到〈生产公会连络会〉事务所的中央办公室……还是会议室？总之这个大房间里，文件堆叠得真的像是一面墙。

大量文件的光景在城惠的书房早已司空见惯，而且听说在这个没电脑的世界，文件一下子就会增殖，但是这个房间的混乱程度，城惠的书房根本没得比。城惠的书房至少看得到试图整顿或提升效率的意愿，这间办公室却只有混乱与失序。

房间中央的办公桌一角，卡拉辛和共事的少年拚命守护名为「工作空间」的文明圈。但他们的努力徒劳无功，涌向他们小小领土的蛮族——也就是杂乱的报告书将他们威胁到奄奄一息的状态。

卡拉辛的模样很夸张，实莉犹豫是否该搭话。就在这时候，一名男性从实莉身后进房，以充满活力的声音回报。

「卡拉辛先生！我拿南区的商品清单与帐册过来了！麻烦您啰～！」

青年在桌面追加一叠整理好的文件就立刻离开，但这波攻势使得桌上势力图大幅改变。缓缓摇晃的文件塔钻过实莉伸出的指尖倒下。如同骨牌的连锁反应，使得进逼过来的蛮族接连响起侵略的号角。

「啊啊啊！」「咿！」

实莉点头回应卡拉辛这番话。她听城惠说过，荷丽艾塔也协助处理连络会的业务。或许是因为她缺席去了展售会，才造成这种混乱的状况。

这原本就是为了效法城惠而选择的副职业，所以这种程度的限制完全不妨碍构成。何况在现在和这些混乱文件搏斗时，和城惠相同的〈抄写师〉技能是一大助力。

实莉做出的决定是不断战斗。这里是城惠昔日的战场，是埋藏着实莉现在目标的战场。

实莉现在就任的副职业是〈见习徒弟〉。实莉讨厌〈裁缝师〉，希望尽早换掉这个副职业，但她无法判断该选哪一种，城惠在这时候建议她选择的就是〈见习徒弟〉。

随着规模扩大，〈生产公会连络会〉处理核心行政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城市应该也一片混乱才对。

「需要帮忙吗？」

实莉卷起长袖上衣的袖子。她无法对如此混乱的文件山置之不理，而且在这时候提供助力，提升卡拉辛对她的印象，或许会答应她的「请求」。实莉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搬出收到，剩五辆～」

「我知道都不一样，但垮过一次就搞不懂分类了。何况到头来没有既定的格式与用纸，即使是相同类型的文件，尺寸也各有不同。」

「可以吗？〈记录的地平线〉今天也要忙很多事吧？」

——所以要留在这里。

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原因在于城市里〈冒险者〉的日本人精神，以及朝气。

「因为我是城惠先生的徒弟。」

艾札克向此时从城外回来的三人组搭话。在这种时候立刻出言慰劳是大将的器量，懂得贴心的本大爷真了不起。艾札克心中正冒出这种想法。这确实堪称领导特质的显现。

〈生产公会连络会〉非常努力，但终究是协调公会间利害关系的组织。以这次为例，他们的主要业务是摊位的抽签与讨论，没余力处理市区纠纷。

周围众人纷纷这么说，艾札克却像是被夸奖般哈哈大笑。这是〈黑剑骑士团〉的风格。旁人投以怜悯视线的艾札克大声怒喊「喂，你们今天也很来劲啊！」之类的话语。

不过艾札克认为这种事要靠气势。

「是的。我来帮忙。」

比方说，将〈见习徒弟〉练到三十级的〈冒险者〉转职为〈厨师〉时，并非和平常人一样从等级一的〈厨师〉练起，而是直接转职为三十级的〈厨师〉。

卡拉辛与助手放声惨叫，表情因为绝望而惨白。他们在这种状况做出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两人连声叫骂之后，以沮丧心情再度堆量文件，此时实莉战战兢兢关口搭话。

「喂，我没东西了，拿一些过来啊！」

实莉完全不在意这种缺点。

▼ 4

〈冒险者〉大幅提升的身体能力，甚至适用于视力或反射神经。

「嗯，辛苦了。」

「〈召唤术师〉人手不足，需要苦力由你自己做，要热水或冰块找〈妖术师〉。」

如果想从事〈铁匠〉这种升级费力的副职业，从〈见习徒弟〉着手是公认的适当判断。不过在这种状况就需要师父，而且物品制作选单里的合成表不会随着升级增加，想扩增物品种类得投注别种努力，这是其中一个问题点。

「我现在很闲。」

战士们大声嚷嚷时，一声更响亮的粗鲁声音怒斥他们。是公会长艾札克，拥有一头鲜红头发与充满自信的强横笑容，在秋叶原名声响亮的〈守护战士〉。

这就是实莉克服烧灼肺腑般痛苦的夜晚之后，所下的结论。

「是，明白了！」

「实莉小妹的手法真俐落。」

「第三区域巡边队回来了。」

许多〈冒险者〉在这个奇幻世界不晓得要将过高的身体性能用在哪里，换句话说就是很闲。这种空闲朝负面方向作用会变得自暴自弃，朝正面方向作用就成为祭典的巨大贡献。

公会的经营；过去发生的各种战斗；玩网路游戏至今觉得开心、难过，无法原谅、想原谅的事；超越游戏里的战斗，理念相争的各种局面。城惠告诉她的许多花絮里肯定隐藏着「那个」的秘密。

〈黑剑骑士团〉是秋叶原屈指可数的战斗公会，而且标榜「等级未封顶的〈冒险者〉谢绝加入」的入团条件，是专精于挑战副本的硬派组织。成员理所当然以重度玩家组成，夸称具备钢铁般的团结力——外部抱持这样的想法，但其实他们只是一个吵闹的集团。

如同复制市区的喧嚣，帐篷里也热闹不已。

他具备强大的判断能力，即使报告书与文件的整理进度不佳，现场依然继续运作，问题得以延后。现在还好，但卡拉辛处于逐渐陷入绝境的状态。事先缴交的文件以及随着时间增加的文件，都逐渐延后处理。

基于这层考量，艾札克担负起警备巡逻，以及审核〈大地人〉的任务。

「我们可不是〈召唤术师〉那种单打职业的代替品啊，混帐。啊，冰做好了，拿去。」

「总之逐一整理吧。」

「我没想到这么辛苦。真是的，〈大地人〉也不是那么好应付，能让他们缴税吗……」

是艾札克也不敢小觑的秋叶原龙头。无论是身为公会长还是身为〈守护战士〉，全伺服器能匹敌艾札克的只有他。

「〈召唤术师〉不够，派几个过来啊！」

「给我水！」

如今「天秤祭」超过秋叶原中小型公会或大型生产公会的范围，附近的〈大地人〉贵族或商人也得知消息。许多生产者与商人们，为了贩售自己经手的商品大举涌入，要管理他们以及处理纠纷就必须实际派出人手。

实莉环视文件山。

「〈大地人〉他们怎么了？」

和现实的海关相比，把关非常宽松。

「没有啦，到最后一刻还变更或追加商品，在生意领域是理所当然，但我没想到人数这么多，而且文件都是随便写，大概是文化的差异吧。如果是自家公会还好，但〈圆桌会议〉要求为本次的活动留下记录。」

这里是市区南侧，架设在神田渠道上的「万世桥」。来自伊豆或西方更远处的商人得从这座桥进入秋叶原。虽说是审核，其实非常粗略又简单。询问商人姓名，确认商队人数，马车数量以及车上主要货物，再写在帐簿上就结束。

「是的，拯救一辆车轮陷入沟渠的马车，出面仲介四件口角，处理一件付款纠纷……总共这样？」

「嗯，拜托了……塔洛，麻烦帮我泡杯茶，浓一点。」

「我今天会在这里帮忙。」

「是城惠先生那边的人。记得是实莉小妹？」

首先是第一步，即使是一小步也不能失望。由于刚开始，成果当然很少。重点是必须专注一致做下去。

即使崇拜城惠，喜欢城惠，自己却没踏出任何一步。实莉昨晚发现这个真相时的痛苦依然在心中燃烧。自己直到昨天依然待在茧里。

把没出鞘的护身刀代替文镇压着，从文件塔的顶端开始审视。别慌张，但是要尽快——这是货品搬进仓库的保管证。实莉点头之后，放在稍微清出的空间。保管证一张。再来是巡逻人员发现违规事项的报告书，报告书一张。

「少烦，你那边怎么样？」

〈见习徒弟〉是副职业之一，但是基于一般的意义并非「职业」，比较接近角色扮演的〈会计〉或〈占卜师〉，却是性质更加奇特的系统。

既然这样，就非得开始做点事。

实莉以廉价纸张大致画出「格式」，将贩售物品申请书里的项目逐一写进去，整理到固定数量之后进行「复写」，把原始文件收进木箱。将一般申请书整理成实用资料的工作，实莉在协助城惠时就学得很熟练。

「头子是笨蛋，所以用不着想事情。」

是的，〈黑剑骑士团〉正在自发性地巡逻市区。

「对，一点都没错！」

「真是混帐。咦？妳叫做……」

「老大，请您坐着吧。」

艾札克以锐利视线投向前来的人物。戴眼镜的这名魁梧男性和艾札克同样是〈圆桌会议〉十一名公会长之一，为领导〈D·D·D〉的智将克拉斯提。

「卡拉辛先生……那个，这些都是不同种类的文件。」

「你看起来真闲。」

曾经不加深思只是一味崇拜，只以并肩同行为目标的师父背影，如今在实莉心中具备别的意羲。

在这个战场，肯定存在着城惠已经习得，却无法在〈幻境神话〉的战斗里习得的「某些东西」。现在的实莉还不晓得那是什么，也不晓得是否具备意义。

「喂，你们吵死啦！」

秋叶原主要干道「万世桥」马车停放处旁边的广场搭起一座大帐篷。虽说是帐篷却只有蓬顶，四角以沉重铁柱支撑，是类似野战总部的简单设施。在此处匆忙进出的是〈黑剑骑士团〉的精悍成员们。大刺刺坐在帐篷正中央折叠椅的人，正是公会长「黑剑」艾札克。

有经验值加成的〈见习徒弟〉升级速度快，加上从师父角色复制数项技能，所以练起来不会很辛苦。但是〈见习徒弟〉能复制的技能只限中阶以下，缺乏「这个副职业特有」的特殊技能，所以是不太受欢迎的副职业。

「大将，您好啰嗦。」

卡拉辛垂头丧气呻吟。

既然喜欢城惠，就想为城惠做点事。

卡拉辛是城惠看好的人物，他临机应变的能力当然优秀，旗下成员看起来也很勤勉。面对各种问题的反应很快，立刻就能做出决定。

这是一场凡事都是第一次的庆典，没人能掌握整体状况，主导这场庆典的〈生产公会连络会〉的龙头卡拉辛恐怕也一样。毕竟原本只是中小型公会有志人士集结起来，想对大家炫耀自己发明的新物品而企划的活动。

少年不晓得连续工作多久，摇摇晃晃无力地离开房间。卡拉辛与实莉目送之后，开始收集飞散的纸张。大致看来是关于今天展售会的申请书。此外还有交易相关的申请书、询问信、指示函与纳税单，各种文件混在一起，只基于「纸张尺寸差不多」的原因分类堆量成山。

但是实莉经验不足，成为运用这些要素时的累赘。

（毕竟我什么都没做。）

自己还只是随处可见的国中生，但是为了挺胸面对这份爱意，实莉希望自己能为城惠提供一些东西。

「所以，怎么样？嗯，发生什么事？」

庆典第二天，早晨的城市笼罩着喧嚣。

再来妳就懂吧？卡拉辛耸肩如此示意。当前的混乱程度确实有点令人退避三舍。明知非得整理，但是各种询问与催促依然在这段时间源源不绝，文件一旦混入山中就难以追踪。

如果只是想追随城惠的脚步，只是想和城惠看见相同的景色，以城惠的背为终点就好。但如果想协助城惠，就非得习得其他的能力。走相同的路却以习得其他能力为目标，这样肯定很辛苦，但现在的实莉就是希望踏上这条路。

「谢啦—！」

〈见习徒弟〉可以登录一名其他玩家，将该玩家副职业能力里，等级不高就能学习的几项技能「复制」过来。实莉能制作纸张与墨水，就是向城惠「拜师」——也就是登录城惠为师父之后，复制得来的技能。

身穿冷硬趟甲的〈黑剑骑士团〉先下手为强，削弱对方的气魄，灌输他们「敢在市区作乱会吃不完兜着走」的观念。凡事都靠气势与分际。

艾札克威风点头，回应成员们的报告。

实莉活用这些能力，以惊异的速度分类文件。大致看过就认定必须立刻处理的文件，接连放进从旁边借来的木箱。这些文件非得定时请卡拉辛审核，其他文件则是依照类别整理。

「那么不好意思，就麻烦妳吧……老实说，我没空处理文件，而且荷丽艾塔小姐今天似乎也很忙。」

城惠至今传授的知识当中隐含着许多提示。实莉听到的「城惠教诲」包含〈幻境神话〉游戏时代的许多攻略方法，但绝对不只如此。

实莉将身旁的文件塔搬到地上，从小包包取出纸张与墨水。虽然等级不高，却是她自制的物品。

也就是魄力。

微笑回答的实莉表情，蕴含着直到昨天所没有的坚强。

实莉稍微思考之后提议帮忙。蛋糕吃到饱之后的计划中断，所以她真的有空。城惠说过要到〈三日月同盟〉帮忙，不过如果有必要，隐时随地都能以密语连络。

〈见习徒弟〉真正的特色在于成长之后。除了有专职条件的某些特殊副职业，〈见习徒弟〉几乎可以转职任何副职业，并且继承现有的经验值。

「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克拉斯提微微扬起嘴角。艾札克判断这就是这个眼镜男性的笑容。

他们并非从游戏时代就素昧平生。即使率领不同公会，却都位居大和伺候服务器顶尖地位，不只是交谈过好几次，若要说完全不在乎对方那是骗人的。

〈黑剑骑士团〉或〈D·D·D〉这种大规模战斗公会，很重视如何在大型副本拔得头筹。游救每次改版都会增加新的大型副本，这是尚未遭受任何人入侵，如同初雪的新挑战。

难度当然很高。

所谓的大型副本，是为了玩遍单人任务或小队任务的出色高手所准备的高难度任务的别名。想突破这种难关就必须练到最高等级、凑齐顶级的装备、具备最坚强的意志，也就是需要疯狂的重度玩家。

以资料片追加的大型副本，大多由五至七种迷宫组成，难度通常会分级。首先进攻据称最简单的迷宫小试身手，结果肯定是全军覆没。

此时的艾札克与同伴们会以无惧的意识舐唇。

意思是「看来可以吃得很过瘾」。

反覆挑战、累积巧思，在最后打倒强力的副本级首领，这是无法言喻的成就感。额外的收获是蕴含前所未有强力性能的幻想级物品，同伴们的战力得以增强。以这次得到的物品进一步增强战力，挑战下一个难度的迷宫——反覆进行这样的循环。

这样的赛事当然不只是〈黑剑骑士团〉在挑战，大和伺服器最大最强的〈D·D·D〉也以完全同样的方式挑战。哪边先打倒那个首领？哪边先突破这座迷宫？大规模战斗公会就是在争取这种拔得头筹的战绩。

为名声而战的公会。

这就是艾札克心目中的大规模战斗公会。

幻想级物品只不过是额外奖赏。

艾札克认为，为高级物品着迷的贪心玩家基于真正的意义并非战士。〈黑剑骑士团〉谢绝这种家伙加入。

「是喔。不过啊……」

「？」

艾札克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向眼前的男性。

「像这样风平浪静就会懒散起来。不能发生一些事情来玩玩吗？」

「这很难说。」

（唔！我没资格当忍者！）

以木条制作框架之后灌入水泥，表面再涂抹灰泥成形。成功开发这种手法之后，改建废墟轻松许多，这也是〈圆桌会议〉成立之后问世的发明，工程因而迅速进行。〈冒险者〉短时间就能制作物品的能力，加上以精灵为首的现场劳动力也成为辅助要素。

「我说啊。」

晓困惑扬起视线如此要求，使得荷丽艾塔不断喷出爱心符号。但是晓想逃走的时候，她抓住手腕冷酷宣告「还没结束」。

但是晓内心的犹豫，也只到荷丽艾塔说出这句话为止。晓如同被〈蛇发女妖〉瞪视般麻痺无法动弹，背脊窜出的寒意源自「不会吧？」的不安情绪。

「后来呢？」

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这名巨汉也和艾札克是相同人种。把等级、技能，装备或金钱都只视为手段，是在大和伺服器竞争顶尖公会地位的真正玩家。正因如此，才愿意执行这种毫无利益的市区巡边任务，因为这样可以提升名声，最重要的是可以打发时间。

「放心，只是上淡妆，所以对于分不清楚素颜与自然妆的笨男性效果超群——而且晓妹妹是日式美女，穿这种民族风或是过于随兴的服装，气氛会稍微死板过头，所以色彩要强烈一点。头发也用发夹固定吧。」

晓拚命恢复为原本的表情，但她今天没有平常的自信。

在原本的地球，化妆是毫不令人在意的行为，但重新思考就觉得是很重大的行动。在游戏里不就是等于变更贴图材质？就像是化身为别人一样。

「会场开门了。城惠先生，晓妹妹……这半天请多多帮忙。两位是摊位店员以及舞台上的模特儿，今天努力衡业绩吧！」

「他拒绝了，说什么『这样的邀请我担当不起』。后来我也不再在意。如果是想痛宰副本怪物的英雄好汉，再怎么样我都想邀请，但是已经凋零告终的家伙就没用。」

（因为没有被瞧不起的感觉？）

摊位面积约五公尺见方，放入储放商品的木箱以及结帐用的桌子就没什么空间。众人将柜子改造成的展示架并排起来，挂起本次的重点展售商品——植物染料染色上衣。

「好啦，今天有谁会来呢？希望可以生意兴隆……制作一百件或许太多了，不过各位加油吧！」

不晓得这层隐情的荷丽艾塔说着「这样的妆扮如何？」，不断把想藏起来的晓往前推。

「怎么样？」

和那个乖僻的戴眼镜家伙并肩作战大概相当有趣，应该会以正如表情的扭曲手法将战果提升到极限。他之前来助阵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般来说会用到见底的Mp，他不知为何能同时让十几个人恢复。

艾札克已经习惯这名眼镜青年的语气。既然他这么说，应该就是如此。而且艾札克也觉得会是如此。

如果是不久之前，晓会认为这种态度是把她当成吉祥物而生气，但是在〈幻境神话〉的世界却神奇地可以忍受。

「〈大地人〉不来找碴一下吗？」

「他究竟是策士，还是赌徒……是油尽灯枯，还是宝刀未老？」

晓身上穿的是摊位展示的商品。植物染料染色的束腰上衣搭配黑色內里上衣以及棉质不对称片裙。裙䙓流苏以及木珠项链呈现民族气息，非常可爱。

「我认为他不是什么策士。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求任何回报、只为达成目的。他在这种状况可以发挥无比实力。属于妖刀的类型。」

「难得有这个机会，稍微上妆吧。」

即使如此，晓还是觉得不自在而稍微挣扎。荷丽艾塔似乎也察觉了，帮晓反覆梳理头发并以发夹固定之后就放开她。照镜子看到的发型是一如往常的笔直长发，但或许是因为别上发夹，稍微有种大姐姐的气息。

晓依照荷丽艾塔的指示抿几次吸油纸，多余的油就去除了。荷丽艾塔说着「呜呜！好可爱～」眯细双眼抱住她。

「那个『腹黑』究竟是笨还是聪明？」

何况城惠平常穿的衣服总是很阳春，晓想看看城惠穿一般外出服的样子。晓开口想说几句话的瞬间，会场外面传来清脆的铃声。

即使这身衣服与妆扮都是贩售展示用的装饰，当然也一样。

时间稍微往回推。此时在街上另一角，〈三日月同盟〉的女性们正在准备冬装展售会。

「那个家伙。那个『腹黑』怎么样？」

何况晓在原本的世界未曾好好化妆，顶多就是涂个唇蜜，而且不会将嘴唇涂满，假睫毛也从来没用过。

城惠耸肩继续说着，晓甚至无法和他视线相对。嘴频频颤抖到变成奇怪的形状，简直不是自己的嘴。

从身后传来的冷静沉着声音——一如往常有点困惑的声音，正是来自晓的主公城惠。

但是，化妆并非只因为「必要」而进行。想变得可爱，变得美丽的欲望原本就没有极限可言。即使已经「十分美丽」也想更上层楼，这是女性的本能。

「不喜欢吗？——城惠先生，这样很可爱吧？」

晓只能点头回应。

何况在这个异世界，以镜子认真端详自己的脸，莫名有种寻求自懋快感的罪恶感。

「？」

「打扮到这样就好……」

「请城惠先生穿上这套衣服。」

「我啊——曾经邀请『腹黑』加入。」

「晓妹妹好可爱，真的！我快要迷昏了！」

这个异世界的女性肌肤比现实世界完美得多。就晓的实际感觉，堪称完全不需要化妆。

（大姐姐的气息……听起来不错！）

「我要做什么？」

「请放心——没问题的。」

不晓得当事人是否记得。

（主公，这是您害我丢脸的惩罚。）

虽然会议时被随口带过，但艾札克清楚记得当时的事。时间是〈放荡者的茶会〉忽然解散的数个月后，原本以为会重新组成一个公会的〈放荡者的茶会〉就这么消失，成员们看起来几乎毫无眷恋就退出游戏，或是恢复为独来独往。

城惠是其中难得没减少上线频率的玩家。

最后晓只能乖乖任凭摆布展现妆扮成果，怀着责备的心情注视荷丽艾塔与城惠。晓自认是在狠瞪两人，但在对方眼中只像是扬起眼神恳求，这是美中不足之处。

「什么事？」

艾札克听到克拉斯提这么问，松了松脖子关节回答。

「哈，评价真高。」

晓慌张想绕到城惠身后，却被荷丽艾塔温柔抓着动不了。晓可以轻易推开她逃走，但是这种做法太粗暴。

艾札克以前见到的城惠果然是城惠的空壳。

「毫无局限——」

「晓妹妹是日式美女。」

白银厅内部分成数个馆以及活动中心。预计用来当成秋季庆典的主活动会场是建筑物里空间最大的一楼大厅，许多公会在这里进行摊位的最后准备。

在那场会议展现的气势才是城惠的真正实力。艾札克这么想就快乐得乱七八糟，朝着站在身旁的高大男性哈哈大笑。

「我对这种东西……唔，不擅长。」

「什么时候——」

「唔……嗯。」

「我刚到。毕竟我也被叫来帮忙。」

「战力差距这么大……出状况的机率大概一半吧。」

「所以，这把妖刀正埋在文件堆里呻吟是吧。那么，下次出鞘是什么时候？这家伙还保留不少长处嘛。很好……那我也去逛一下庆典，喂，克拉斯提，一起走吧！」

但他未曾想像城惠再度成长，而且以那种形式对秋叶原造成影响。难道是自己看走眼？艾札克内心很在意这件事。

克拉斯提原封不动回问艾札克。艾札克狠狠瞪了一眼，但克拉斯提看起来并不是要打马虎眼。艾札克耸肩切入正题。

晓说不出话。她心情很高兴，但要是实际说出来认同这一点，她会莫名难为情。而且她很不希望听在他人耳中变成炫耀。就算这么说，要是展现否认的态度，会对不起费心为她妆扮的荷丽艾塔。

地点是名为「白银厅」，翻新打造而成的展览空间。

——开场了。这是这个异世界首度由〈冒险者〉举办的庆典。在庆典主要活动的这个现场展售会，各式各样的服饰用品齐窍于这个大厅。

「呃，咦？」

晓至今认为这种发型不适合个子矮的自己而回避，不过搭配淡妆就觉得没那么不搭，晓不禁放松表情。

城惠与晓败给两人开心的笑容，频频点头回应。

「嗯，我觉得很合适。」

「两者并不是一定不能共存吧？」

艾札克朝前来回报的部下训斥一顿，就邀约克拉斯提一起走向满是〈冒险者〉与〈大地人〉的自家主城。

城惠打开荷丽艾塔递出的衣服之后垂头丧气。这套衣服穿起来应该很舒适，但城惠似乎不喜欢。晓内心则是有点痛快。

「晓，放心，这样的妆扮很适合妳。」

「什么怎么样？」

晓并非否认化妆这个行为。她在现实世界也会稍微上妆（不过是基于害羞的掩饰）。

艾札克完全听不懂克拉斯提在说什么，但是听到这样的语气就忽然能认同。

▼5

「呜……」

确实，晓自己低头一看，这种制式片裙该说是民族风还是乡村风，总之和自己的黑发不太搭配。

「『腹黑』在〈茶会〉解散之后，也在各场大型副本以佣兵身分参加，我在他来这里组队时邀请过。我可不是基于〈茶会〉的名声邀请啊，我看过他的玩法。」

展览厅所在的大楼对照旧世界是巨大综合电器量贩店的大楼，不过在这座异世界的秋叶原，毫不例外替换为废墟。

晓回忆自己的化妆资历时．荷丽艾塔温柔却迅速为她上妆。荷丽艾塔以细细的唇笔描绘线条，晓绷紧身体无从抵抗。

〈三日月同盟〉的服饰贩售部队也是众多公会之一，正在布置自己的摊位。

来到三人面前的玛莉艾儿也开心拍手。

城惠将手放在晓的头上，体温就轻易升高，晓好恨自己这样的体质。城惠应该只把这番话当成反射动作或是客套话，但晓依然很开心，所以才造成困扰。

费时两个月将这座废墟改装之后，就是现在的白银厅。虽说是废墟，却只是上方的楼后「折断」，基部完全维持原样。类似饭店的挑高天花板设计也降低了改装的难度，便于行事。

若问他是否想和城惠并肩作战，答案是YES。

荷丽艾塔跪下来配合晓的视线高度。晓萌生到不祥预感打算逃走，但是荷丽艾塔从化妆包取出眼线笔一比划，她就缩起身子无从逃走。

「城惠他啊——应该是在『毫无局限』的场合最能发挥的类型。」

刹那变得安静的周围，警起像是数百声叹息集合而成的期待声音，以及不知道由谁开始的掌声。

「唔～」

艾札克确实放弃邀请城惠。

负责顾摊的除了玛莉艾儿，还有几名服饰方面的成员。大清早就被拉来当助手的晓位于摊位一角，干劲充足到异常的荷丽艾塔正在为她妆扮。

「天秤祭」第二天。名为现场展售会的重头戏至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