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G Don9;t go, ALEX

愛孩子，就讓他們去旅行。

這句俗語的意思是——遠遊會使人堅強。見識不同於往常的景色，以及與不同的人們相遇，都是難以取代的經驗，因此要趁孩子年紀尚輕時，讓他們多出門增廣見聞。

不過，孩子擅自離家遠行就不對了。

更何況火神大我與冰室辰也這兩個十歲與十一歲的少年，還瞞着家裏的大人偷偷出去玩了兩天一夜，他們非但不會受到稱讚，還會被狠狠痛罵一頓。

大我和辰也在洛杉磯某個角落歷經一段小冒險後，受到雙方家人嚴加管教。之後大約過了兩個月，大我和辰也，與他們的籃球師父亞莉珊卓•賈西亞——亞莉克斯，一起去了附近的室外籃球場。

「欸，亞莉克斯，我要看妳用手指轉籃球！」

和平常一樣，大我在接受亞莉克斯的籃球指導後，坐在長椅上休息時，天真地向亞莉克斯提出要求。

「嗯？好啊。辰也，把球給我。」

「嗯。」

坐在大我和亞莉克斯中間的辰也，把球拿給亞莉克斯，亞莉克斯用右手的食指頂住籃球，左手迅速地撥着籃球側面。

籃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音，以指尖爲支點開始快速旋轉。

「喔喔，好帥！」

大我目光炯炯地看着籃球，亞莉克斯面露微笑，爲了不讓球掉下來，她再度用左手撥球。

「大我好像很喜歡轉球。」

「嗯！雖然我有在練習，可是都轉不好。有什麼訣竅嗎？」

大我把身子往前伸，越過辰也詢問亞莉克斯。

「這個嘛。哎呀，這種小事，你就自己摸索吧。這樣纔會比較有成就感喔？」

「啊——可是，我想快點學會嘛！」

「辰也呢？」

亞莉克斯把視線轉向辰也。

「嗯？什麼事？」

「啊？大我也有經驗嗎？」

辰也緩慢且清晰地說了之後，大我的眼睛漸漸張大。

「什麼嘛，害我那麼擔心！」

「哪裏怪怪的？」

大我困惑地皺起眉頭。辰也也沉下表情說：「當時我有點害怕……」

「真的假的……？」

大我當然知道亞莉克斯是個女人。可是，對大我和辰也來說，她是他們的『師父』，這個稱呼超越性別與年齡。在他們兩人心中，亞莉克斯就是他們的『師父』。

「喔，我很期待喔。」

辰也皺起眉毛，若有所思地低下頭。不過他馬上就露出柔和的笑容，擡頭看亞莉克斯。

大我再度回想着最近的亞莉克斯。最先想起的，是她那無畏的笑容。

「……啊？」

「……大我，你這樣我沒辦法繼續講。」

「怪怪的……？」

辰也開心地笑着說完，大我的眼睛更加閃亮地說道：「咦？真的嗎？」

大我瞭解似地點頭。看到大我這模樣，辰也一臉認真地把身子往前伸然後說道：「接下來我就要進入正題了。如果那樣的亞莉克斯，像普通女人一樣擦香水的話，你會怎麼想？」

出現沒聽過的詞彙，讓大我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辰也於是詳細說明道：「所謂內在，就是心理層面……也就是內心的問題啦！」

大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走向限制區域，但是後面卻有一股力量拉住他，讓他重心不穩跌倒了。因爲大我往前走時，辰也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回來。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她一邊說『所謂的柔嫩肌膚，就是像你這樣嗎？』一邊揉我的臉。」

「那，『唷！俺是亞莉克斯！』也是受到動畫影響嗎？」

「辰也，我們來一對一吧。」

「啊？那我就不管了，你繼續講吧！」

「嗯。那應該只是因爲亞莉克斯看了太多日本動畫。」

「……聽你這麼一說，她也對我說過奇怪的話喔。」

「亞莉克斯嗎？她不可能會擦香水吧。」

「亞莉克斯……有內心的問題嗎？」

「亞莉克斯嗎……？」

「辰也好厲害喔！要是你學會了，一定要馬上轉給我看喔！」

「…………辰也，亞莉克斯本來就是女的吧？」

「啊，那通電話也很奇怪喔！她居然說：『我想請你幫我做便當，要好好地裝在午餐盒裏喔。先把番茄醬拌飯捏成圓形飯糰，然後把海苔切細絲，放一條橫的、三條直的在上面，再把左右兩側海苔絲的上下兩端往外彎曲。』我照她說的做了之後，你猜變成什麼？」

「原來如此……」

大我昨天才剛見過那個笑容。當時他們前往很久沒去的賭博籃球場，一個新來的大個兒男子揶揄亞莉克斯說：「就算妳以前是職業的，退休了也不過是個普通女人而已。」

「啊？妳要回去了喔～」

「要繼續練習嗎？」

但是就算亞莉克斯有着『師父』這項頭銜，也不能無視於她的性別，辰也這麼說道：

辰也擡起頭，一臉倦意地說。

「內、內在……？」

以前曾經有個小學同學對大我說：「你跟一個女人學打籃球啊？遜斃了——」當時大我在生氣之前，最先想到的是：

「總之就是怪怪的。」

就在這一瞬間——

亞莉克斯最近非常在意太陽光的強度，還會忽然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然後歪着頭，或是不由自主地摸着辰也的臉頰嘆氣。

「我知道啊。可是，大我你曾經意識到亞莉克斯是個女人嗎？」

對於亞莉克斯的性別，大我就是如此沒概念。

「就在我接起電話的那一瞬間，你知道亞莉克斯說了什麼嗎？她特地用日語說『唷！俺是亞莉克斯！』喔！」

「咦？」

「…………」

「我也還在練習，不過我好像掌握住訣竅了。」

辰也把這幾天一直思考的事，靜靜地告訴發愣的大我：

欣賞日本動畫是亞莉克斯的興趣，不管是最新的或以前的，各種類型的作品她都看。對於特別喜歡的作品，她甚至常常會反覆看到背下里面的臺詞。因此她的日語很流利，語彙也很豐富，但另一方面，她的日語和英語有時也會受到奇妙的影響。

「我說的不是那種外在的東西。是她的內在。」

大我問了之後，辰也回憶般地摸着自己的臉頰說：

「亞莉克斯她怎麼了？」

「我想，亞莉克斯……有事瞞着我們。」

真的很莫名其妙吧，大我尋求辰也的認同，但卻喫了一驚。他原本以爲辰也一定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辰也只是把手放在額頭上，深深地低下頭，還嘆了一口氣。大我慌張地說：

爲了活動方便，亞莉克斯大都穿着T恤與牛仔褲。她不化妝，因爲打籃球會流汗，妝花了很麻煩。說是肩膀會酸，所以她在家裏不穿內衣。而且大我和辰也去她家玩的時候，她也沒打算遮掩，感到無所適從的反而是辰也。

「是嗎？那亞莉克斯不要緊吧？」

大我陷入混亂。他不明白辰也想表達的意思，因爲——

亞莉克斯瞇起眼睛微笑着，然後用左手停下旋轉的球。接着她把球遞給辰也，站了起來。

「不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我還有點事。」

「對，亞莉克斯。」

大我不滿地說完，亞莉克斯摸摸他的頭說：「明天見囉。」就離開球場。

「我說，她今天擦香水了。」

「……啊？」

據辰也所言，亞莉克斯最近和以往有點不太一樣。

「應該是吧。那個『俺是』聽起來就很有動畫的味道……」

「你不覺得，亞莉克斯最近愈來愈像個女人了嗎？」

「她今天擦了香水喔。」

不管誰來挑釁都照單全收，亞莉克斯這種態度，就是內心堅強的證據。所以大我不認爲亞莉克斯像辰也所說的，內心有什麼問題。

「那是什麼意思啊……」

「細、細膩…………是什麼意思？」

辰也注意到，亞莉克斯還做出了其他不像她會做的事。

坐回長椅上，聽着辰也說話的大我，不解地歪着頭。

「那不是內心堅強，是個性強悍啦。所謂內心的問題，不是像那樣，而是更細膩敏感的……」

「嗚哇！幹嘛啦！」

大我點頭。之前他不以爲意，不過聽了辰也的話之後，他回想起亞莉克斯令人費解的行爲。

但是，大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亞莉克斯賽後的笑容。亞莉克斯用絕倫的球技打得那個新人無話可說，她對着新人說：「下輩子再來吧，小鬼。」她當時的姿態，讓人不禁顫抖——實在太帥了！

「你會轉球嗎？」

「咦？果然不妙嗎？亞莉克斯的情況真的變得很糟糕了嗎？」

辰也反問後，大我點頭說：

「你會有那種想法，我認爲她不像個『女人』也是一大原因。」

「嗯。她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飄出一絲香味，我想八成是……」

「超厲害的喔！飯糰看起來就像籃球一樣！然後我又照着亞莉克斯說的，用水煮蛋和海苔做成我和辰也的臉喔！我也跟着興致大發，用香腸做了籃框！會想到做那種便當，亞莉克斯真的是天才！」

「不行，要是大我聽不懂，就沒意義了……」

「有嗎？今天的亞莉克斯也和平常一樣啊。她頭髮還是金色的，也還戴着眼鏡，個子也一樣很高啊。」

大我如此反駁後，辰也搖搖頭。

「嗯，我會第一個轉給你看，還有亞莉克斯。」

大我又被聽不懂的詞彙絆住了，辰也困擾地露出了八字眉。

「……大我，你說的事，跟我說的應該不一樣。」

「她爲什麼嘆氣？」

「……變成什麼？」

「我不是說過了嗎？亞莉克斯她怪怪的。」

大我回頭抱怨，但辰也只是看着球場外亞莉克斯離去的方向，這麼說道：「大我……你沒注意到嗎？」

「前陣子，亞莉克斯曾經打電話給我。那時候亞莉克斯就怪怪的了。」

「那，要試試看嗎？」說出這話的亞莉克斯，嘴角雖然上揚，全身卻散發出憤怒的氣勢，讓一旁的大我與辰也嚇得發顫。

大我笑着否定，辰也搖頭說：

亞莉克斯並不邋遢。只不過關於女人味的部分有點薄弱，所以他們（尤其是大我）就變得不太能意識到她是個女人了。這是辰也的結論。

答案是NO。

大我不滿地鼓起臉頰。辰也苦笑着問：「對了，亞莉克斯爲什麼打電話給你？」

辰也在大腦裏搜索可以讓大我明白的詞彙，思索了一會兒後，先說了一句「這只是我的直覺而已」，然後接着說道：

「對喔，亞莉克斯是女的！」

🏀

「我認爲能照着做出來的大我比較厲害。」

辰也稱讚這個能在不知不覺間做出人物便當的小弟。

「不過那不是亞莉克斯想出來的，是她受到動畫影響。」

「真的嗎？日本動畫有教人做籃球便當嗎？」

「我覺得應該不是動畫教的……不過話說回來，居然叫大我做便當，亞莉克斯也真是的。」

「會嗎？我是沒關係啦，畢竟我不討厭做便當……亞莉克斯也說日本的米很好喫。我家有超多米的。」

「的確，會以※俵爲單位進白米的，大概只有大我家了……」note

兩人討論的結果，釐清了大我認爲亞莉克斯有異狀的理由，但辰也的感覺卻仍然無法解釋。

就在兩人煩惱時，球場上出現其他孩子，並開始比賽。若是平常，他們兩人會一起加入打球，但現在完全沒有那種心情。

於是他們決定到辰也家繼續討論，很快地走出球場。

他們走在路上，話題仍圍繞着亞莉克斯異於往常的舉動。

「我想，她應該有事瞞着我們。」

「什麼事啊？」

大我問，但辰也搖頭說：「我不知道。」

「不過，一定也是因爲那件事，她纔會變得有女人味。今天她也很奇怪耶，以前亞莉克斯從來不會因爲其他事而提前結束練習……」

「說來也是。可是，亞莉克斯會瞞着我們的事……咦？」

大我突然停下腳步，瞪大了眼，指着馬路對面的人行道。

「那、那裏……」

大我嘴脣顫抖地說着，辰也覺得大我的樣子很奇怪，於是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人行道旁邊有一間小小的白色教堂。剛剛纔和他們道別的亞莉克斯正走過教堂前面。

「…………」

辰也以混雜了困惑與苦悶的眼神，凝視着珠寶店。

亞莉克斯笑着對他說了些話後，走進店內，然後男子也跟着走了進去。

🏀

辰也突然輕輕叫了一聲，然後擡頭看教堂。大我也跟着一起望向眼前的建築物，那是一間極爲普通的教堂。人行道邊上種了一排當成圍牆用的灌木，後面是有着一片青翠草地的庭院，白色的教堂就座落在庭院盡頭。

辰也很明白大我的心情。昨天晚上，辰也自己也處在和大我相同的情緒中。辰也等着大我繼續說下去，想知道大我如何歸納自己的想法。

「……啊？」

亞莉克斯與那名男子走到教會旁邊的店家前面，停下腳步。

就在大我愣愣地想着「原來教堂可以開珠寶店啊」的時候——

「大我，回家吧。」

「啊……」

「不過，原來亞莉克斯喜歡那種傢伙啊！」

而是在亞莉克斯旁邊，有一個人和她狀似親密地交談，他們的視線無法從那個人身上移開。

大我說出這句語無倫次的話後，整個人更加混亂了。

大我與辰也驚訝地面面相覷。

「什麼樣的魅力？」

「還有……昨天的事，也很對不起。因爲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雖然我們都沒注意過，不過亞莉克斯既然是個大人，當然也是會結婚的。」

大我斬釘截鐵的聲音，讓辰也驚訝地回問：

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辰也開始練習控球，但途中手滑了好幾次，球都掉了。

「她有男朋友——？」

辰也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大我睜大了眼睛。這打擊太大了，讓大我覺得自己自豪的眉毛好像分岔了。

大我說：

他們雖然想知道亞莉克斯的祕密，但事實卻太超乎他們想像。

「要是她結婚了……就會把那傢伙擺在第一位吧？那樣的話，總覺得、總覺得……！雖然我不知道實際上會怎樣，不過亞莉克斯搞不好會變得不一樣！說不定，她再也不和我們打球了！我不要那樣啦！」

「我們身邊都沒有那種類型的人呢，說不定那樣反而比較好。」

兩名少年悄悄地看進櫥窗裏，看到裏面陳列着一條鑲了一顆耀眼大鑽石的項鍊，以及小型珍珠皇冠之類的首飾。

辰也想起昨天的大我，心中有股強烈的預感——大我今天說不定不會來了……

「男人……？」

大我回想起剛纔看見的年輕男子，穿着西裝，看起來很溫柔的樣子，體型纖瘦，身高比亞莉克斯略矮一些。

在如此的大我面前，辰也反而顯得冷靜，他靜靜地說：

大我與辰也無言地看着彼此，然後默默地走過馬路。

大我和辰也用雙手摀住嘴巴，決定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能再叫出來，然後再度窺伺櫥窗。櫥窗和店內之間完全沒有隔間，因此他們可以直接看進店裏。

「結、結婚戒指……那，亞莉克斯也是？」

辰也恍然大悟地點着頭說道。

「我曾經看過有人在這個教堂結婚。而且那間珠寶店開在教堂的土地上，我想賣的多半是結婚首飾吧。那些在教堂結婚的人，會不會都是去那裏買結婚戒指的呢？」

「大我…………」

男子率先開門，並紳士地對亞莉克斯做出「請」的動作。

大我一時說不出話來，不由得沉默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亞莉克斯說不定要結婚了……」

「我放棄煩惱了。如果哪裏想不通，還是去問亞莉克斯最快。」

辰也跑了過去，大我有點困窘地搔着後腦勺，小聲道歉說：「抱歉……」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思考我爲什麼會那麼反感，爲什麼會沒來由地感到不高興，就算我心裏一團混亂，還是想了很久……」

「啊？」

並不是因爲他們再度偶遇亞莉克斯。

雖然他們太過驚訝而叫出聲來，不過所幸店裏好像聽不見，沒有人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辰也想起賭博籃球場，那裏總是聚集很多身高超過兩公尺、渾身充滿肌肉，適合用『魁梧』一詞來形容的男人。

「她大概最近交了男朋友吧。原來如此，她會在意陽光，是因爲不想曬黑啊……！」

辰也問大我是否已經不要緊了，大我沉默一會兒後開口說：

——她好像就會變成陌生人了。

亞莉克斯正與那個男子在店內挑選珠寶。不知是因爲亞莉克斯不習慣挑選珠寶，或是因爲和男朋友在一起的緣故，她的表情似乎有點害羞。

「嗯……」

「我不要亞莉克斯結婚啦！」

第二天，辰也坐立不安地在他們常去的室外球場等待。

辰也一語不發，默默地仰望教堂。苦悶與不安一股腦兒地從大我心中湧出，他大聲叫道：

從這兩名少年眼中看來，男子大約年近三十，有一頭暗棕色短髮與深邃的藍色眼睛。隱約從西裝袖口露出的大型金錶，更顯出男子的成熟。

那間店的白色牆壁上，有一個很引人注目的大櫥窗。

「然後，我有一件事想拜託辰也。」

即使遲頓如大我，也知道那是一間珠寶店。

「所……所以我說啊！」

大我也回頭看珠寶店。

「我好驚訝……亞莉克斯居然有男朋友……」

「……大我？」

「咦？」

「既然有了男朋友，她也會思考結婚的事吧。」

「說不定亞莉克斯並不希望男朋友會打籃球喔。或者說不定就算那個男的不打籃球，其他地方也很有魅力……」

辰也拉着大我的手離開，大我一語不發地跟着他走。

「唔……」

他不想說出那句心中所想的話，不想感受到亞莉克斯離他們遠去的感覺。

辰也猛然回頭，看見大我正在開門的身影。

「大我！我等你好久了！」

亞莉克斯和他們不認識的男人，親密地走進一間珠寶店。當他們意會到這件事的含意時，兩人都叫了起來：

辰也跑去撿滾走的球時，忽然嘆了一口氣。

「我放棄了！」

大我和辰也大受打擊。

「……嗯，那也是沒辦法的嘛。就連我也……嚇了一跳呢。」

不過，若大我不來，今天就只有亞莉克斯和辰也兩個人練習了。到時候，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佯裝若無其事。就在辰也一邊喃喃說着「傷腦筋哪」一邊撿起球時，球場圍欄的門發出打開的聲音。

結婚這兩個字毫不客氣地侵入大我腦中，同時內心深處的沉重感急速膨脹，讓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因爲！因爲……結婚之後……！」

「什麼事？」

辰也匆匆走進庭院，直直地走進去後再回頭看那間珠寶店。珠寶店也蓋在教堂的土地上。

他們從珠寶店走向旁邊的教堂時，大我放下摀住嘴巴的手說道。他似乎還沒從驚嚇狀態回神，之後也不斷喃喃地說着像是「不妙、好贊、不妙、好贊……」之類無意義的詞彙。另一方面，辰也以右手抵住下巴，左手撐住右手手肘，擺出一副沉思的姿勢——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那個人一定有某些吸引亞莉克斯的地方。」

辰也和大我張大眼睛。在亞莉克斯旁邊，有一名身穿深藍色西裝的成年男子，與她以相同步調走着。

大我把雙手交握，放在頭後面。驚訝與興奮的情緒逐漸平息後，他發覺胸口變得很沉重。

「…………」

大我陷入沉默，辰也摸摸他的頭。

大我用前所未有的嚴肅眼神看着辰也。辰也看到大我嚴肅的表情，也緊張起來。

大我咬緊嘴脣低下頭，把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

🏀

「大我今天不來嗎……」

「不過，那個人好像不太會打籃球耶。和那種傢伙交往會好玩嗎？」

「但、但是，她可是亞莉克斯耶？那個亞莉克斯……」

「亞莉克斯爲什麼要結婚？她可是亞莉克斯啊？」

「你爲什麼認爲她要結婚了？」

「呃……嗯，可是……」

「果然……那家店和這間教堂有關係。」

「可能是……」

辰也與大我悄悄離開店外。

「請你去問亞莉克斯！」

「……我？」

「嗯！」

「…………」

停頓了整整十秒後，辰也問：

「爲什麼是我去？」

在那一剎那間，大我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因、因爲……『妳要結婚了嗎？』這種話我問不出口啦！要男生說出結、結、結婚、這種話…………我會不好意思啊！」

「我也會不好意思啊！」

「啊？真的嗎？」

大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辰也。

「可是辰也和一般人不一樣，你不總是很沉穩嗎？」

「那是兩回事吧！我、我也會不好意思啊！我也有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啊！」

「辰也一定沒問題的！」

大我用信任的眼神看着辰也。辰也倒吸了一口氣，別開視線。辰也的弱點，就是大我對他的極度信任。

可是，辰也還是沒辦法點頭答應。

這種事連大我都說「一個男生問這種話很不好意思」，他不可能攬下來做。

辰也也想過向亞莉克斯求證。

但是，在此之前，亞莉克斯對他來說只是『師父』。現在突然要他把亞莉克斯當成『女性』看待，還要問一個對女性來說很重要的『結婚』問題。這不但需要相當的勇氣，難度也很高。辰也完全想不出來，應該在什麼時間點、用什麼表情開口詢問纔好，於是放棄了。

所以，現在就算大我拜託他，他也不會去問。

「我們再觀察看看吧。如果亞莉克斯真的……要結婚的話，我認爲她一定會告訴我們的。我們只能等她主動開口。」

「！」

亞莉克斯靦腆地笑了起來，她的臉頰罕見地染上紅暈。

穿西裝的男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說。另一方面，大我與辰也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換句話說，亞莉克斯也在這裏。」

「該不會結束了吧……」

這近乎確定的吶喊，不斷迴盪在大我與辰也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沒料到亞莉克斯會稱讚他們，辰也與大我的臉上發出高興的光采。接着亞莉克斯說出更加出乎他們意料的話。

對了，現在正是實行這項建議的時機。亞莉克斯，我會加油的。

「咦咦？爲什麼？」

當亞莉克斯有話對他們說時，他們都會大爲緊張，把全身力氣集中到耳朵，等待亞莉克斯開口。不過亞莉克斯說的事情，大部分——不，全部都與籃球有關。

「咦？」

大我聽到辰也的自言自語後，也趕緊看向櫥窗，然後驚訝地張大眼睛。

大我想再靠近一點看，於是把臉埋進樹叢中。

莫名的罪惡感讓辰也心中感到一陣刺痛，他忽然想起亞莉克斯說過的話。

亞莉克斯把手從他們頭上拿開，輕輕揮着手說。

不知是他們兩人的努力起了效果，或是沒有效果。

辰也嚴肅的語氣，讓大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辰也也點頭說道。

「我也能明白你爲何會想苦口婆心地說服她。要是你不這麼做，我就要上了。」

「這樣一來，我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大我與辰也看着彼此。他們用眼神互相確認：「這下子，果然就是那回事了吧？」

男子們在庭院裏點燃香菸，抽了一口。

辰也的話，讓大我驚訝地發出「咦咦？」的叫聲，在此同時，教堂的門打開了。

「呃、嗯……那，明天見喔。」

總之亞莉克斯從未提起相關的隻字詞組。

大我與辰也這次真的愣住了。

亞莉克斯曾經這麼說：

神父親切地對辰也與大我微笑。辰也與大我一齊向神父打招呼說：「午安。」神父也回應他們。

大我用力把頭從樹叢里拉出來，轉頭對辰也說：

「大我、辰也，今天就先說再見囉。」

大我和辰也好想大喊「我想聽的不是這個！」但他們都拚命把這句話吞下去，努力忍耐。

「也、也是啦……」

辰也強烈表明拒絕之意後，大我可憐兮兮地眉尾下垂。看到大我這副模樣，辰也幾乎要改變決定，他喝斥軟弱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辰也有千百個不去問的理由，但現在要說服大我，最好用淺顯易懂的理由。

教堂。

男子們的對話傳入大我和辰也的耳中。

之後幾天，辰也與大我一如往常地和亞莉克斯相處，一如往常地練習籃球，並留心讓自己與她一如往常地對話。雖然他們常常回想：「奇怪，我們以前都說些什麼啊？」不過仍設法持續努力維持『普通』的樣子。

「對了，神父。關於那件事，我有些地方想和您商量一下……」

大我在樹叢裏如此斷定。

「我不會去問亞莉克斯。」

「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樣耶。」

亞莉克斯開心地把手放在大我與辰也的頭上，向神父介紹：「這兩個小子不是學校的學生，是我自己的徒弟。」

大我與辰也心中噗通一跳，表情僵硬地彼此互望。

辰也凝視着教堂敞開的大門。

「她很漂亮吧？打從我一看到她，就認定是她了。」

「喔。」神父佩服似地微笑着。

辰也偷瞄大我一眼，大我正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是嗎？」

大我和辰也見過的男子笑着說，然後穿夏威夷衫的男子點頭。

🏀

「嗯，對啊……」

第二天，坐立不安的大我與辰也，放學後在教堂前碰面。

大我半信半疑地小聲說。辰也對此也沒有十足把握，可是這是辰也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可是，就算教堂的門是開着的，從他們的角度也看不見亞莉克斯是否在裏面。

那件事。

大我與辰也對新娘一詞很敏感，馬上豎耳傾聽男子們的對話，並偷看對方的模樣。

「賈西亞小姐，午安。妳今天和學生一起逛街嗎？」

辰也打定主意，並將力氣注入腹部，堅定地說：

「……你聽好了，要是我們去問亞莉克斯結婚的問題，她八成會反問我們『幹嘛問這種問題』，到時難道要回答『其實是我們偷看到了』？這實在太丟臉，我說不出口。」

婚禮就在明天嗎？

辰也確認大我也同意之後，說出他自己的想法：

「……我有點事。」

那位有點上了年紀的男子從店裏出來後，聽到亞莉克斯的聲音便停下腳步。那位身穿黑色神父裝的男子注意到亞莉克斯，笑容滿面地說：

辰也微笑地看着大我，辰也相信，這麼重要的事，亞莉克斯一定會告訴他們。

「對吧？我也認爲不會再有這種機會，所以放手一搏呢。」

「神父！」

「抱歉，明天沒辦法練習了。」

「亞莉克斯，妳怎麼了？」

雖然他們沒參加過婚禮，但他們都認爲，婚禮應該要更熱鬧、更盛大才對。

亞莉克斯害羞地笑了起來，她剛剛看的，是一個純白的三層大蛋糕。

教堂很安靜。大門緊閉，庭院裏也沒有人。

大我看着辰也，不知道是否該相信他的話。辰也耐心地等待大我回應，不久，大我也笑着說：「……對喔，說得也是！」

「嗯——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就看得出神了。」

「要把昨天看到的事，當成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

辰也與大我屏住氣息。一名穿着西裝的男子與一名穿着夏威夷衫的男子，一邊聊天一邊步出教堂。

那天練習結束後，三人走在商店林立的街上，亞莉克斯突然停下腳步，出神地盯着一間店的櫥窗。

「…………」

就在辰也微微嘖了一聲時——

「……沒錯，那就是和亞莉克斯一起挑選珠寶的傢伙。」

商量。

🏀

就是亞莉克斯的男朋友——但大我沒說出這句話。

亞莉克斯沉醉地看着結婚蛋糕。這麼說來，果然……大我與辰也深深地體認到這一點後，隔壁店家的門打開了。

大我的笑容讓辰也鬆了一口氣。辰也認爲，他們兩人可以完全信任亞莉克斯。

大我出聲詢問的時候，旁邊的辰也看到亞莉克斯正在看的東西后，大喫一驚。

『不要爲了大我而壓抑自己的情緒喔。』

「結婚蛋糕……」

「不過，你找來的新娘還真不錯。」

大我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感想。

「辰也！那傢伙……」

他們躲在教堂的矮樹圍籬後面，悄悄伸長脖子偷看裏面的狀況。

「啊？」大我瞪大了眼睛。爲了讓自己更有說服力，辰也加重力道地說：

辰也與大我見過那其中一人，就是那名穿西裝的男子。

難道他們誤會了，那個男的不是她的男朋友嗎？還是說她打算緘默到底……大我與辰也開始如此煩惱着。

辰也勉強擠出笑容，擡頭對亞莉克斯說着，接着亞莉克斯想起一件事，小聲地「啊……」了一聲。

綜合以上三點，所指的就是那個……想到這裏，大我與辰也的心臟就劇烈地跳動起來。甚至因爲心跳太過劇烈，他們還擔心亞莉克斯放在他們頭上的手，會不會也感受到這股振動。就在他們這麼想的時候——

「兩人都很有前途喔。」亞莉克斯說。

和他們所想的一樣，那個男的就是亞莉克斯的男朋友。

亞莉克斯看到從店裏走出的人，開心地打招呼：

「喔，那我們就去教堂談談吧。」

「她遲早會告訴我們的。」

因爲大我面前的辰也，已經不是以往那溫順柔和的少年。

取而代之的是——

「你還笑……你眼前的男人，說想和你女朋友結婚耶……！」

少年靜靜地散發出憤怒的能量，用宛如要殺死對方般的恐怖眼神瞪視前方。

「辰、辰也……？」

「既然都要結婚了，怎麼能容許別人說這種話……」

聽到辰也說出這個年齡纔會出現的女權主義潔癖發言，大我畏縮了一下。或是說，大我倒退了一步。

不過大我也和辰也一樣無法原諒這種行爲，所以他又回頭說道：「就是說啊。」

辰也與大我一邊發出憤怒的氣息，一邊監視着那兩名男子。

悠閒地抽菸的男子們，不知不覺把話題從亞莉克斯身上轉到他們的近況。

沒多久，辰也和大我聽到一句話，讓他們的大腦停止運轉。

「那你什麼時候要去紐約？」

穿夏威夷衫的男子問穿西裝的男子。

去紐約？辰也和大我豎起耳朵。

穿西裝的男子靜靜地回答：

「週末就要出發。下週一開始就有工作在那邊等着我了。」

穿夏威夷衫的男子在便攜式菸灰缸裏捻熄了煙，遺憾地說：

「你走了之後，我會感到寂寞的。你也會帶新的家人去嗎？」

「當然。」

穿西裝的男子一臉幸福地笑着點頭。

「嗚哇啊啊！」

「雖說只是兼差，但穿婚紗禮服實在和我的形象太不合了……」

大我抱着亞莉克斯，擡頭又說了一次：

「故弄玄虛？怎麼說？」

突如其來的洪亮聲音，讓穿西裝的男子和穿夏威夷衫的男子嚇了一跳，環視四周。

聽到亞莉克斯的聲音，兩名少年反射性地轉頭望向她，然後，他們看見了——

「……說起來，亞莉克斯妳在態度上也有很多故弄玄虛的地方啊。」

「妳不可以說結婚就結婚、說走就走啦！妳是我們的師父吧！」

亞莉克斯驚訝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穿西裝的男子困惑地看着兩名少年——大我與辰也。

「像是妳突然在意起髮型啦、會不會曬黑啦之類的事。」

儘管辰也已經壓抑下來，聲音仍充滿迫力，就在他斬釘截鐵地說出這番話時——

「別那麼驚訝嘛。大我看到三層蛋糕的話，也會那麼想的吧？」

「你騙人！」

「亞莉克斯！」

🏀

「啊？」

亞莉克斯爲了尋找狗狗的飼主而四處奔走，但一直找不到。在她請教動物保護中心後，最後決定尋找新飼主。也因此而認識了他。

「咦咦？」

「那是因爲……！」

那隻狗的名字叫亞力克斯。就是大我和辰也瞞着家人遠遊時發現的那隻狗。

「這件事，妳都沒說出去啊？」

辰也與大我看到他們一直尋找的師父出現了，於是倒抽一口氣。

辰也遷怒般的說詞，讓亞莉克斯不解地歪着頭說：「香水？」

亞莉克斯注視着屏住氣息的大我與辰也，接着忽然轉向穿西裝的男子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穿夏威夷衫的男子對她說：「那真是太可惜了。」

「那位神父住在我家附近啊。又快到舉辦例行慈善義賣的日子了，所以我有事要和神父商量。」

但穿不慣的高跟鞋與禮服的重量，讓亞莉克斯失去平衡往前傾。

而今天，他們是來爲公司推出的新款婚紗拍照。

兩名亞洲少年正站在矮樹圍籬外面瞪着他們。

辰也反駁之後，亞莉克斯發出「唔……」的聲音回想着。

亞莉克斯噘起嘴說。

穿西裝的男子還彎着腰蹲在地上，穿夏威夷衫的男子對他說：「振作點啊。」

「真——的非常對不起！」

「咦？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裏？」

「外面在吵什麼？」

大我和辰也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在他們叫出聲的時候，又想起自己會錯意所搞出的烏龍，因感到丟臉而消沉地閉上了嘴。

就算亞莉克斯沒按着他們的頭，大我和辰也也沒有想擡起頭的意思。應該說，他們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亞莉克斯抱起禮服裙襬，匆匆忙忙地想跑過來。

「那，那個時候呢？妳昨天一直盯着結婚蛋糕看吧！」

亞莉克斯仍低着頭，這麼說道：

「沒錯，亞莉克斯都沒對我們說過那回事。那麼重要的事，她不可能會隱瞞我們！」

「咦？可是，妳之前身上的味道不一樣耶！」

大我拚了命地說完，亞莉克斯驚訝地問道：

師徒三人一起鞠躬道歉，讓穿西裝的男子有點困窘。他撫摸着被大我和辰也使出渾身解數攻擊的腹部，苦笑着說：「不要緊啦。不過，幸好你們明白這是一場誤會。」聽到他這番話，辰也和大我把身子縮得更小了。

「……啊，會不會是防曬乳液的味道啊？」

「喂，說句話啊！你們不說話，會讓我更尷尬啦。」

大我全身無力，大大地張着嘴巴。

「騙人！」

這句話成了引爆點。

「是沒錯啦！那，妳和神父的對話又是怎麼回事！」

亞莉克斯大喫一驚地叫道：「辰也！大我！你們給我住手！」

亞莉克斯身穿一襲高雅地往下延伸的A字裙襬婚紗禮服，禮服的白色綢緞泛着雪白光澤。簡約的剪裁包覆住她柔軟纖細的腰，蕾絲馬甲樣式襯托出豐滿的胸型。鑲有巨鑽的項鍊，在她白皙的頸部閃閃發光。頭紗輕柔地蓋住她往上盤起的金髮。

「啊？我那時只是單純地覺得好像很好喫而已。」

亞莉克斯移開視線的那一瞬間，大我與辰也彷彿穴道被解開似地動了起來。他們同時衝了過去，大叫着：

「亞莉克斯！妳不要走！」

「什、什麼嘛……」

他們擡頭看着眼前身穿結婚禮服的亞莉克斯。大我因爲她不同於往常的模樣而變得吞吞吐吐，辰也則瞄了兩名男子一眼，沉默不語。

辰也放開抱住亞莉克斯腰部的手，指着穿西裝的男子。

大我狠狠地瞪着他們，張大嘴巴吶喊說：

教堂裏傳出腳步聲，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亞莉克斯一臉疑惑，辰也對她說：

那個人影——亞莉克斯發現了大我與辰也，張大眼睛問道。

穿西裝的男子說了之後，亞莉克斯難爲情地回答：「嗯……」

「妳很適合穿婚紗呢，小朋友也這麼想吧？」

他們一蹬地面，就朝穿西裝的男子飛踢過去。

穿西裝的男子是通過一隻迷路的狗狗，結識了亞莉克斯。

「我們剛纔聽到了，亞莉克斯妳要去紐約。是那傢伙說的。」

「說起來，都是因爲我一直沒把這次的事情告訴這兩個小子……真的很抱歉。」

兩人原本以爲亞莉克斯一定會摔倒，不過她靠着與生俱來的運動神經，勉強站穩腳步。

無法反駁的辰也，焦急地想試着撇清責任。

「防、防曬乳……」

「什麼嘛，沒有感想嗎？真過分！」

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亞莉克斯鬆了一口氣，大我衝過來緊緊地抱住她，辰也也跟着抱了上來。

他們會倒抽一口氣，不是因爲見到了師父，而是因爲看到她的裝扮。

「當然會在意啊，這照片可是要編輯成冊的耶？我當然希望多少能拍得漂亮一點啊。」

「……喔，好險。」

「畢竟是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我打算把ALEX一起帶去紐約。」

「對啊。那是我很久以前買的，可能因爲我不常擦，所以你們覺得味道很重吧。」

「我沒擦那種東西啊？」

根據亞莉克斯的說明，男子是婚禮諮詢師，教堂旁邊的珠寶店好像也是他的公司開的。

聽到穿夏威夷衫的男子提到自己，大我與辰也仍低着頭，含糊地回應：「嗯……」亞莉克斯粗魯地亂摸着他們兩人的頭。

亞莉克斯拍拍辰也的額頭說：

「妳不會丟下我們，自己跑掉吧？」

西裝男子的腹部受到兩名少年的全力一擊，讓他當場抱着肚子彎下身來。穿夏威夷衫的男子抓住辰也的手，想阻止少年們的下一波攻擊。可是他以一打二，情勢不利，蠻幹一通的辰也與轉換攻擊對象的大我，合力攻擊穿夏威夷衫的男子，讓男子不由得發出慘叫。

「真危險……有沒有弄髒裙子啊……」

「剛纔的聲音是你們……？」

「等等，你們兩個在幹嘛？裙子會皺掉的！」

亞莉克斯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讓辰也啞口無言。大我接着開口說：

「在這種時候，就算是開玩笑，也要說聲『好漂亮喔』纔對嘛。剛纔明明還那麼可愛地對我說『我們不會讓亞莉克斯離開』。」

「不過，大我會這麼想，我還能理解。我沒想到連辰也都這麼搞不清楚狀況。」

大我與辰也低着頭彼此互看，然後終於戰戰兢兢地擡起頭。

穿着婚紗禮服的亞莉克斯，好美。

「可是，妳還突然擦香水，嚇了我們一跳。」

大我以猛烈的速度衝上前去，辰也也甩開夏威夷衫男子的手，跟着跑了過去。

男子當時正好在物色模特兒人選，他以亞莉克斯的氣質很符合爲由，拜託亞莉克斯參與拍攝。亞莉克斯也以僅此一次爲條件，答應了今天的拍攝工作。

模特兒當然就是亞莉克斯。

「……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們兩個也想得太多了吧。」

「你們在說什麼？」

亞莉克斯按着大我和辰也的頭，叫他們鞠躬道歉。

「我們不會讓亞莉克斯離開！」

「沒想到碰上這種情況，你也還是個孩子呢。」

辰也噘起嘴，賭氣地說：

「我有時也難免會搞錯嘛……」

他旁邊的大我憤慨地說：「什麼嘛，你們是說我很容易搞不清楚狀況嗎？」

穿西裝的男子在一旁看着他們三人拌嘴，然後拍了一下手說：「啊，對了。」

「方便的話，幫你們三人拍一張合照好嗎？可以當成今天的紀念。」

「喔，那很好啊。機會難得嘛。」

穿夏威夷衫的男子贊同地說了之後，又說：「我去拿相機過來。」然後就走進教堂裏。

「他們說要幫我們拍照耶，來拍吧？」

亞莉克斯笑着說完，原本憤憤不平的大我臉上突然神采煥發，興奮地問道：「可以嗎？可以嗎？」和大我相反，辰也猶豫地轉過頭去。

「辰也不想拍嗎？」

亞莉克斯問了之後，辰也一時之間仍沒把頭轉回來，但他不久後伸出手，拉住亞莉克斯的裙子。

「蹲下來。」

「嗯？怎麼了，辰也？」

「別管啦，蹲下來。」

「喔……？」

亞莉克斯照辰也的意思彎下身子。

「怎麼了呢？」

亞莉克斯看着辰也的眼睛問道，辰也很快地湊近她的臉。

辰也的小手悄悄地放在亞莉克斯耳朵前面，像在訴說祕密般地小聲說：

「師父我好幸福喔，傻徒弟！」

亞莉克斯靦腆又開心地道謝，伸出手抱住大我和辰也。

「……我覺得妳超漂亮的喔。」

這位一身純白的新娘，露出比當天拍攝的任何一張照片都還幸福的笑容，這麼說道：

亞莉克斯驚訝地想說些什麼，但辰也搶先一步從亞莉克斯身邊退開。

「等等，亞莉克斯！」

大我和辰也一邊抗議一邊掙扎着，亞莉克斯則把他們抱得更緊。

「……我討厭別人叫我說。要說的話，我自己會說。」

「幹嘛突然這樣啦！」

儘管辰也把臉別開，還是看得出來他害羞到連耳根子都紅了。

「這樣啊，謝謝你啦！」

「你剛剛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