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然而過往卻執拗地扭曲

「薇歐菈的母親？」

一如往常窩在書房裏面的裏卡爾德，很難得地面向少年這麼說。

這是少年首次提出的問題，而且不是對主人提出的。少年雖然會爲了完成任務提出問題，但要是上頭跟他說「你不必知道」的話，他就不會多問。

所以，這是少年首度抱持的疑問，問題則是關於薇歐菈的母親。

「唔，你介意嗎？」

少年猶豫了一下之後，明確地點點頭。之前只要被這樣反問，他都會說「沒有」就退下了。連少年都無法理解爲什麼自己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裏卡爾德滿足地點點頭，勾起嘴角。

「薇歐菈的母親，就是我們在尋找的人物。」

「……（傳教士）在尋找的人物嗎？」

「不，是歐爾達教本身在尋找的人。」

少年稍稍皺眉。

歐爾達教本身——這話代表統治這個宗教大國拉其那斯神聖國的統治者——教皇本身的意思。以一整個國家的力量尋找一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們一族對歐爾達教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這是什麼意思？」

少年反問，裏卡爾德覺得很好笑般咯咯笑了。

「哈哈哈，沒想到你竟然會對他人有興趣，可以算是一大進步了。不過，對象是薇歐菈這點讓我心情有點複雜，就當作是你終於理解她的魅力所在吧。」

少年無法理解裏卡爾德是高興還是憤怒，或者只是說說罷了，只好維持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等待着答案。

「抱歉，我沒辦法告訴你這是什麼意思。只是『她們』這一族，從古老的時代就被鏈金術師綁架了。歐爾達教與鏈金術師在漫長的時間裏，彼此爭奪（睡美人）。然後到了現在，才終於讓歐爾達教找到了薇歐菈的母親。」

鏈金術師——裏卡爾德所說的內容太抽象了，但少年也對這個名詞有點印象。

所謂鏈金術，一般是指把鉛變成黃金的魔法力。就少年所知，只有被稱爲契約者的存在能夠實用這些力量，但他們基本上不會以錬金術師自稱。

「你沒有媽媽？」

「……我已經將近一年沒有見過媽媽了。」

「對不起，我明明就有聽你提過你們家族的狀況。」

「——帶我去媽媽身邊。」

少年不明白薇歐菈爲何道歉而歪了歪頭，薇歐菈貯像想到什麼般抬起臉。

「沒錯，不管我怎樣辯解，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是什麼？」

「薇歐菈。」

少年一族在漫長的歷史之中，幾乎每年、每個月都會接到收拾鏈金術師的委託。即便如此，他們的歷史還是從未中斷過。

少年這麼回答，薇歐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不知爲何用力地抬頭挺胸。

少年追上來之後——嚴格來說，他是維持着一定距離地跟着薇歐菈，如果他想要，隨時都可以追上——薇歐菈以雙手掩着臉，擠出顫抖的聲音。

「如果是你，你想爲薇歐菈做些什麼？至於我，我有自己的答案……沒有其他問題了吧？」

後來薇歐菈總算發現少年遞出的手帕，露出很意外的樣子眨了眨眼，並戰戰兢兢地接了下來。她先粗魯地擦乾眼淚之後——用力擤了鼻涕。

不知爲何，薇歐菈連耳根子都紅了，按着自己的胸口。

對於母親，少年只知道是「除了目標以外，有可能也得加以破壞的對象」。

「薇歐菈小姐。」

——鏈金術師所追求的存在……

裏卡爾德露出刺探少年般的笑容。

「不。」

少年心中——薇歐菈說可以證明人活着的部位——產生一股不愉快的情緒。

「果然如此……………………咦？你剛剛說了『不』嗎？」

少年回頭看了裏卡爾德一眼，接着立刻奔出房門。不知爲何，他有種自己必須追上去的感覺。

「是。」

「媽媽會變成怎麼樣呢？」

少年歪着頭，薇歐菈像想起什麼般說不出話。

「沒有什麼意思，因爲她已經沒救了，而薇歐菈大概也很清楚這一點。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好了，你會選擇怎樣的比刻呢？」

薇歐菈品味着這句話般陷入沉默，然後下定決心般點點頭。

少年如此回答後，丟出了一個問題。

「實習生，你說你是殺手，對吧？」

「嗯，那你就試着叫看看吧。」

「好！那從現在起實習生就是被我僱用的人了，你要乖乖聽我的話喔？」

少年從口袋掏出手帕，輕輕遞了出去。薇歐菈一直沒有發現他的行爲，少年只能維持這樣的動作靜靜等着。

「對不起。」

不論如何，對貴族們而言，鍊金術師都是無可忽視的存在。

薇歐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茫然地看着花壇。

「不知道。」

「啊啊，這、這是……該說是一種氣勢嗎……」

「裏卡爾德先生之所以把薇歐菈小姐放在身邊，是爲了要掌控薇歐菈小姐的母親嗎？」

裏卡爾德難得地苦着一張臉，明確地點點頭。

「是。」

「啊，呃，那個，我該做什麼纔好？」

少年立刻回應，薇歐菈卻傻傻地眨了眨眼。

但奇妙的是，所謂的鏈金術師卻從遠古時代就已經存在。他們雖然沒有什麼特異能力，但擁有不需要仰賴神明奇蹟的智慧與知識。時而做出兇殘的武器，暗中周遊於貴族之間。

「如果有命令下來的話。」

「好的。」

少年憑腳步聲得知聲音的主人是誰，看樣子剛剛的對話被偷聽了。只不過隔了一扇門，卻無法判斷門後面的氣息，對少年來說真是嚴重的失誤。

「實習生，你的媽媽是怎樣的人？」

薇歐菈蹲在花壇前面。那是少年前幾天才整理過的花壇。

「如果那是命令的話。」

少年從來沒有對他人提出過疑問，也因此他並不知道如果對方不回答，自己該怎樣繼續追問。

「是的。」

薇歐菈發出充滿歉意的聲音。

「啊哈哈……其實我自己也覺得怪怪的。因爲我是根本就不懂禮儀的土包子，而且看也知道沒有任何優點。我完全不明白爲何裏卡爾德先生會對我有興趣。」

然後，薇歐菈輕輕地伸出手。

「啊哈哈哈，不會啦，這樣子比較好。」

「原來如此，也難怪你會露出那種表情。」

「不知道。」

「對不起。」

少年因爲想不到要問什麼而打算點頭……這時又浮現了另一個問題。

少年毫不猶豫地回應，但薇歐菈還是顯得有些困擾地抓了抓頭。

「那實習生，你能不能——綁架我呢？」

少年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讓薇歐菈稍稍放鬆了表情。

少年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老實地回應，薇歐菈無力地垂下肩膀。

薇歐菈以不帶猶豫的眼神看着少年，並直接脫口而出：

「這、這樣啊……那，除了裏卡爾德給我的東西之外，我其實一無所有。所以如果有我能做得到的事情，你就儘管說……啊啊，這樣不行，因爲你什麼都不會要求。」

就少年所知，鏈金術師不相信神的奇蹟。不，他們認同奇蹟這種現象，但不認同神的存在。他們就是一羣想要揭穿神明真面目的人。然後，想透過自己的手，製造出神明所引發的「奇蹟」現象。

一個人留在書房的裏卡爾德所嘀咕的話，終究沒能傳到任何人耳中。

「該帶你去哪裏纔好呢？」

「這是什麼意思？」

擤鼻涕的聲音很大聲，薇歐菈也總算冷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悠哉笑容。

「咦？等等，這樣真的好嗎？」

「是。」

「哇，你也調適得太快了。」

「抱歉，你這樣一本正經地道歉，反而讓我更受傷了……」

「我沒聽說過我有媽媽。」

少年衝動地想說什麼，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你總是這樣正經八百地老實回答啊…………啊。」

從少年懂事以來，就一直接受着自稱「父親」的人毫不中斷的訓練。他沒有見過自稱「母親」的人。而且他之所以會理解這個詞語所代表的意義，是因爲他在學習如何破壞人體時，順便學習了相關的知識。

既然這樣，用「實習生」稱呼這個少年是不是也不太妥當？儘管遲疑了一下，但少年還是忠實地點點頭。

「是。」

「我不知道，因爲做決定的人不是我。」

「請告訴我——活着究竟是怎麼回事，直到最後一刻。」

「那、那個，實習生，要屨用你的話，我該支付什麼當成報酬呢？」

「實習生，剛剛那一定是開玩笑的吧？裏卡爾德先生竟然是爲了掌控媽媽纔對我好。」

薇歐菈哭了。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看到女孩子哭了的話，記得遞手帕給人家啊——不過他還是想起了執事的話。

裏卡爾德嗯嗯有聲地點頭。

所以，歐爾達教並不認同他們。鏈金術跟歐爾達教簡直可謂水火不容，但這兩方卻同時想追求某個存在？究竟是什麼？

「教會保護着她。說是說保護，其實教會什麼也做不了，應該說是收留比較貼切。」

見少年做出同樣的回答，薇歐菈不禁睜圓了眼睛。

少年歪着頭，薇歐菈紅着一張臉，牽起了少年的手。

「薇歐菈的母親現在怎樣了？」

然後她看了看少年。

「啊，還有，不可以叫我薇歐菈『小姐』。因爲你已經不是這幢洋房的人了，所以不要加『小姐』。」

「殺手會接綁架的工作嗎？」

「我說實習生啊，這種情況下你怎麼可以同意哩？」

少年伸出了手。

「我、我知道了，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但我會努力的。所以，請帶我離開這裏。」

無可奈何之下，少年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那麼，請帶我走。」

面對這伸出來的手，少年一開始只感到困惑。但現在他卻把自己的手疊在這隻手上。

※

紅色的地毯鋪在地上。雖然那是踏上去後會讓腳埋進去的高級貨，但中央刻着歐爾達教的十字架。房間角落擺設了一張豪華的牀鋪，牆壁上掛着很多幅風景和人物肖像的繪畫。

這在洋房裏面也是個很大的房間，但現在沒有人使用。

這裏是耶露蜜娜的父親——裏卡爾德·法連舒坦因的寢室。當太陽沒入洛克渥爾巖山那一頭時，用過晚餐的耶露蜜娜造訪了這個房間。

耶露蜜娜的父親應該是個盲人，但卻不知爲何收集了很多繪畫與書籍。在父親已經亡故的現在，耶露蜜娜無法得知他究竟有何意圖。

——說不定是爲了耶蜜莉歐而想留下些什麼吧。

現在回想起來，父親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死期。他偶爾會說出，當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長到現在的歲數時，自己已經不在了之類的話。

耶露蜜娜甩甩頭，拋開了困惑。對耶露蜜娜來說，這其實不是什麼太好的回憶。

雖然沒人使用，但是僕人們——主要是馬克吧——卻很細心且確實地打掃了這個房間。地毯上看不到任何縐褶，牀鋪和牆壁的繪畫上也不曾看到任何塵埃。

耶露蜜娜一邊看着牆上的畫，一邊往房間的角落走去。

那邊的牆上掛着的不是畫，而是照片。

以洋房爲背景的那張照片裏面有二十多個人。站在中央的是個有點輕浮的男人，臉上掛着非常開朗的笑容，是耶露蜜娜她父親相當年輕時的模樣。在他身邊，有一個帶着悠哉笑容的少女，是耶露蜜娜的母親薇歐菈。

至於包圍兩人的，都是洋房內的僕人，當時有二十二個僕人在洋房內服務。可能因爲流動率高，或者因爲這張照片太舊了，耶露蜜娜認識的人其實沒幾個。

耶露蜜娜一一確認僕人的面孔。雖然臉被面罩遮住了，但那個人的那雙眼睛卻令人印象深刻。

——白天那個男人在看到我之後，脫口說出了母親的名字……

耶露蜜娜長得與母親非常相像。雖然不到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程度，但也足以令人誤認。那個男人看到耶露蜜娜之後，以尊稱的方式說了母親的名字。耶露蜜娜首先能想到的，就是他說不定是以前的僕人。

叩叩——就在耶露蜜娜觀察着照片時，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吧。」

耶露蜜娜自言自語般地回答，門「喀嚓」一聲，隨着小小的聲音打開來。

馬克曾經握住——先不論他是否明白所謂（公主）的立場——並且保護着感到畏怯的、自己的這雙手。

開始這麼做之後，她才發現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夢想，其實是一件很累人的事。這跟躺在牀上讀書不同，因爲必須爲了達成目標，而主動採取行動。

「喔……？搞什麼，跟現在差很多耶。」

耶露蜜娜想要拯救耶蜜莉歐。

馬克腦子裏儘管轉着這些念頭，但還是小心謹慎地避免吵醒其他僕人，打開玄關門，離開洋房。

她雖然這麼認爲，但其實多明尼克留下來了。從那之後算起的這一年，如果沒有他，耶露蜜娜大概真的活不下去吧。從出生到現在，多明尼克一直陪伴在耶露蜜娜身邊。而耶露蜜娜能夠完全信任的，也只有耶蜜莉歐和多明尼克。

但也因爲有這件事，耶露蜜娜才能夠與耶蜜莉歐交談。雖然只講了兩、三句話，但兩人隔了一年，總算能夠交談了。

跟妹妹耶蜜莉歐交換的時候，不僅連累了僕人們，甚至還把阿爾巴也拖下水，變成一場大騷動。

馬克甚至忘記推回滑落的眼鏡，發出戰慄的聲音。

晚飯之後與耶露蜜娜下戰棋已經變成馬克的例行公事。原本他打算不要想太多雜事，專心下棋，但今天依然慘敗。

「……有件事情讓我有些介意。」

在僕人們全都睡着之前，他一個人悄悄地躲在娛樂房：算準其他僕人的氣息都消失之後，踏進了夜晚的寂靜之中。

「——那封挑戰書是你發出的？」

這麼說完，耶露蜜娜將視線移回到照片上，要也來到了她身邊。

「……這個月，我過得很快樂。」

他回頭仰望洋房，確認所有房間的燈火都已熄滅。耶露蜜娜的房間在另一邊無法確認，但她的女僕要的房間也已經熄燈，耶露蜜娜應該早就睡了。

要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一邊拍掉外套上的塵埃，一邊嘀咕着：

現在洋房內的僕人中，有在這張照片裏的，只有多明尼克一個。耶露蜜娜指了指照片中的某人。

多明尼克是養育耶露蜜娜長大的人。見耶露蜜娜說得一副很懷念的樣子，要發出了有些不悅的聲音。

耶露蜜娜必須完成（空自契約書），那麼馬克接受這場挑戰就變得有意義。如果對手不是契約者，期待是落空了，但起碼也消滅了一個麻煩因子。

深夜。

被這麼一說，耶露蜜娜驚訝地閃爍着翠綠眼眸。

就算沒有白天克里斯的狀況，但馬克如果說要赴約，耶露蜜娜一定會跟過來。馬克留意着不讓她發現，但這擔憂應該是多餘的。

馬克總算下定了決心。

畢竟時機這麼湊巧，馬克實在不覺得克里斯的事情跟送來這紙決鬥書的人毫無關連。而且，就算要調查克里斯的事情，也不能再牽連到耶露蜜娜和艾霞了。

她剪了頭髮、送禮物給艾霞和馬克，也曾因爲事情不順而消沉，但每次耶露蜜娜都能夠露出笑容。

要眯細了琉璃貓般的雙眼。

馬克自認跟要之間建立了比較良好的關係，但實際上她說不定痛恨馬克到必須送出挑戰書的程度。

但，拯救她就又會破壞這些日常生活，因爲耶露蜜娜需要契約者。而每次有契約者出現，就會連累馬克等人，讓大家身陷危險之中。

——即便如此，自己應該還是可以多依賴那雙手吧。

回到洋房之後，耶露蜜娜和艾霞都沒有多加追究在鎮上發生的事情。耶露蜜娜在用完晚餐之後就上二樓去，艾霞也跑去找她學習。

進來的是女僕要。由於在出門前看到馬克採取了那樣的態度，所以耶露蜜娜有點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對你做了什麼嗎？」

「你沒事嗎……？」

要不知爲何從圍牆上摔了下來。

當馬克開始注意到耶露蜜娜的存在時，他變得不知該怎麼對待要，所以刻意拉開了跟要之間的距離。

自己曾把活下去的理由寄託在耶蜜莉歐身上，所以耶露蜜娜學着開始思考自身的事情。

不過，馬克也不能在洋房旁邊立刻點燈，他仰仗石板地的觸感從玄關往正面大門走去。在一片黑暗之中，步履當然不能跟白天一樣。他花了十分鐘，才總算走完這一段平時只要幾分鐘就可以走過的路途，來到正面大門。

耶露蜜娜捏緊拳頭，輕輕嘆息。

家人闖的禍，當然得由自己來收拾。

「真難得，你在這裏做什麼？」

而這兩、三句話，卸下了耶露蜜娜肩上的重擔。

葛雷利歐爲了不連累艾霞而低頭輕輕。那時候，馬克身爲一個男人，覺得自己輸給了他。馬克也不想連累耶露蜜娜，但卻在她的拜託之下隨意地帶她上街。

就算只有兩人也好，她們約定了要一起向前。

也不知要是如何解讀耶露蜜娜的情緒，只見她看了看照片。

「傻瓜，我說過了吧，我會負責趕走想要危害你的傢伙，你只要追求你想要的事物即可。不過是總管不在，你就沒了信心嗎？」

送出挑戰書的人說不定是契約者。這個月沒有發生什麼大事，耶露蜜娜也沒怎麼跟契約者有牽扯，但那並不代表她放棄完成（契約書）。

然後，她伸手摸了摸照片。

在那之後，收拾好娛樂房的馬克準備就寢，但他其實沒有回到寢室。

——果然，他也是這時候的僕人之一啊……

「……多明尼克在我懂事之前就一直陪伴着我，除了耶蜜莉歐之外，只有他陪在我身邊。」

※

「我——喜歡耶露蜜娜。」

但要是馬克現在這樣說，肯定會被要砍死，所以他很聰明地保持沉默。

「……但，時鐘又開始轉動了。」

日子並不會永遠這樣持續下去，但現在身邊確實有願意握住自己雙手的人。雖然可能會連累他們、傷害他們——

「我應該從來沒有拒絕過你的請託，我也不是要你回報我什麼。我不清楚你身上發生了什麼問題，但我可不是那種因爲你的問題，就會在一旁默默閉嘴的好應付的女人。」

——姊姊也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夢想——

「什、什麼事？」

——拜託啦——

「呃……？」

「你到底是把我當什麼了啊？」

馬克無言以對。

馬克抬頭，發現一個白髮少女坐在圍牆上。服裝是跟白天一樣的女僕服，但肩上披着薄外套，雙手抱着幾乎跟她一樣高的長筒——要的愛刀——暗乃守夜之。

「這是洋房的照片嗎？什麼時候拍的？」

耶露蜜娜抱緊自己猶如因寒冷而顫抖的雙肩——卻被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要粗魯地摸了摸頭。

「那你回答我一件事。」

耶露蜜娜搖搖頭，雖然有克里斯的問題，但並不是自己直接受到連累。

耶露蜜娜覺得肩上的擔子又輕了一些。

——而且若能招攬契約者，應該對耶露蜜娜有所幫助。

——原來如此，我確實不孤單。

耶露蜜娜搖搖頭。

這麼說完，耶露蜜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說這時候，自己還不懂怎麼笑。」

耶露蜜娜必須拯救妹妹，她所剩下的時間並非無限。不依賴耶蜜莉歐，跟不拯救她是兩回事。

大門旁邊有一間門房小屋，亞隆都在這裏起居。小屋裏還燈火通明，亞隆很好心地爲馬克準備了提燈。

然後，耶露蜜娜總算發現要找的人了。

「你在躲我吧？」

「真是的，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竟然離家整整一個月？」

「——你很慢耶，知不知道我在這麼冷的天氣下等了多久？」

要說得非常正確，而馬克要是在這時候閃爍其辭，就等於真的把她當成所謂的「好應付的女人」來看待。

馬克伸手摸索用砍下的樹製成的桌子，正準備拿起提燈時，一道聲音從頭上傳來。

不過是總管不在——多明尼克一外出，就又有狀況發生，這確實會讓自己感到不安吧。

一年前的那一天，耶露蜜娜失去了一切。

她以爲這樣的生活會持續下去。

「……十八年前。」

「鎮上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就是多明尼克。」

因爲今天早上馬克才被狠狠地揍了一拳，也難怪他會對兩人之間的關係抱持懷疑的態度。

她的聲音顫抖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身邊的要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話說，總管也有在這張照片裏嗎？」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讓馬克不禁發出憨傻的聲音。面對顯得不安的馬克，要像是不容許他逃避般繼續說道：

交到馬克手上的挑戰書——上面所指定的時間已經來到。

「……多明尼克是覺得沒問題纔會離開的，因爲我身邊已經有你們陪伴。」

「蠢才，羅唆啦。」

「那麼，有什麼事嗎？不好意思，我現在趕時間，如果你沒有急事的話，可以請你等我回來再說嗎？」

「……那時候的二十二個人，到現在只剩下一個。」

要顫了一下身子。因爲天色的關係，馬克看不出她的表情變化。

「所以我想，我不能再隨便拜託你幫我了。如果因爲這樣讓你覺得我疏遠你的話，我可以道歉，但我也有想要好好做個了斷的念頭。」

這就是馬克的答案。自己的心毫無疑問是向着耶露蜜娜，但還是很介意要的存在。他沒辦法抱着這種不上不下的心情，在耶露蜜娜身邊服侍她。

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踩了馬克一腳，這腳踩得並不用力。馬克認爲這是要的一種抗議而歪着頭——這纔想起她並不是那麼天真的女人。

「——咕喔？」

要一邊扭轉上半身一邊踏步，動員全身肌肉賞了馬克一記肘擊。在近距離被要踩住腳的馬克，根本無從閃躲。

馬克趴在地上，要撥了撥雪白的秀髮，發出無奈的聲音：

「所以呢？你自己一個人抱着頭煩惱，有誰覺得開心？」

確實沒人會開心吧。就連耶露蜜娜都不希望這樣，馬克也很清楚這點。

「我也是個男人，沒有不知廉恥到還沒做出了斷，就去面對另一個人。」

「——我管你的。」

要揪起馬克的領結。

「那是你的問題吧。我不爽的是，你因爲你自己的問題，就把我的容身之處變成待起來很不舒適的地方！」

聽到要這麼任性的說詞，馬克說不出話。要也毫不介意馬克的樣子繼續說道：

「是你找我來這裏的吧？是你說我可以當個一般人的吧？所以我才選了這裏當我的容身之處。是你依賴了我，這也算是我的容身處之一，哪能因爲你的問題就毀了啊！」

「咦……？依、依賴……是嗎？」

不知是不是因爲光源只有提燈的關係，要看起來臉紅得彷佛要噴火一般。

「我是耶露蜜娜的女僕，然後——保護耶露蜜娜——這應該是我跟你之間的契約，你幾時偉大到不需要我了？」

要接着熟練地拔刀。

「你跟耶露蜜娜都在的地方，纔是我的容身之處。如果你想將之奪走，休怪我不放過你。」

看樣子他也是馬克的前輩，一想到這個馬克就好奇了起來。

要像是表示「別讓我再說些丟臉的話」般點點頭。

馬克搞不清楚對方的意圖而歪着頭，佩恩則下定決心般開口：

聽他這口氣，應該不是有什麼直接關連，而是有某些間接的狀況吧。那也難怪他白天沒有任何反應。

然後，馬克提出了一個問題。

耶蜜莉歐是（精杯公主），雖然長時間處艙睡眠狀態，但沒多久前才借用了耶露蜜娜的身體。當時她大鬧一場，讓馬克等人疲於奔命，個性跟耶露蜜娜完全相反，非常活潑。

「不，我記得她們是雙胞胎。」

因爲時間是晚上，所以目前還看不清對方的臉，但其中一道人影的體格相當壯碩，身上穿着暗沉的大衣。另一位……的打扮雖然會讓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但確實是個穿着格外暴露的女性。白天也就算了，在冬天的晚上還穿成那樣無疑是自殺行爲。女性的頭髮上彆着一朵花苞般的頭飾，手上雖然拿着提燈，卻顯得一副很想睡的模樣。

「畢竟是讓克里斯喫了暗虧的對象，我想應該不是普通人。」

「但是，他對我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該怎麼說呢，看起來是個善良的人。」

「啊，我接到了一封挑戰書，但我不確定對方是誰。另外還有一封……這是克里斯給我的。」

※

「這封信是你們寄出來的嗎？」

「……你剛說什麼？」

出乎意料的話讓馬克不禁挑眉。因爲他以爲這個人會問起多明尼克，不過仔細想想，他白天看到耶露蜜娜的時候也顯得很驚訝。

要無奈地搖搖頭。

「就算我喜歡耶露蜜娜，還是可以拜託你嗎？」

像逃跑般奔出洋房之後，要總算這麼詢問。

「嗯？啊……雖然事到如今，已經與我無關了……」

「怎麼，你有找到什麼線索嗎？」

打從心底覺得抱歉似的男人——好像是叫佩恩——低頭致歉。

「我覺得這樣想比較合理。」

女人怒吼過一輪之後，就像斷了電一樣倒下。

「正是如此。」

「抱歉，這女人很吵。」

「所、所以呢？這次又是什麼事情？」

「我找錯人了。你是現在的執事吧？我要找的是另一個人。應該……是前任執事吧，我只是沒想到會有別人接手這份工作。」

「小、小姐還好嗎？」

「你認爲克里斯是隨便就殺得死的生物嗎？」

馬克彬彬有禮地彎腰，但男人卻深深嘆了一口氣。

「啊，以前是啦，雖然只待過一小段時間。」

「你們兄弟到底幹了些什麼勾當啊？」

馬克在心中補了一句：目前爲止是這樣。

佩恩尷尬地搔了搔頭。

「呃……你願意……待在我身邊？」

馬克沒有對任何入提過有契約者找上門的事，關於挑戰書的事也是，雖然有讓亞隆知道，但他並沒有開口說出來。那麼爲何要會知道這兩件事情呢？

時鐘塔一樓是一間咖啡廳，以前馬克曾在這裏跟克里斯和多明尼克會面過。咖啡廳現在沒有營業，給客人用的椅子都被倒過來放在桌面上。雖然說是店面，但也只是用繩索圍出一個空間，變成讓人無法隨意穿越的露天咖啡廳。

儘管馬克白天那樣說，但要還是告訴他，可以依賴自己。

要也是混黑幫混很久的人，對這方面的規矩很是熟悉。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會認爲對方已經被收拾掉了。

「不，沒有，我想他應該還活着……」

要大概是不知道怎麼搭話纔好，於是發出了很不像她、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聲音。

「——抱歉，我找錯人了。」

「啊啊啊啊啊，佩恩，你真是的！搞錯對象是怎麼回事啊！你知道我這身打扮，在這麼冷的天氣之下有多難受嗎？而且這個時間分明就不該出來活動啊！」

馬克明白要很憤怒，但她的憤怒卻跟自己預料的完全不同，於是只能不斷眨眼。

馬克取出染滿血跡的信。信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甚至到了一個不小心就會捏碎的程度，上畫寫的字也很難辨認了。

馬克不禁說不出話，這時男人身旁穿着誇張的女人發難了。

「原來如此啊，那麼幹掉他的人，和送挑戰書給你的人，是同一個？」

「啊，這個，我待的時間是在她們出生之前，薇歐菈小姐剛嫁過來的時候。」

「哼，對方是契約者嗎？」

「因爲佩恩你根本就不用（鈴蘭）稱呼我嘛。哇，討厭啦，怎麼會這樣，我要睡了，我真的要睡了喔！」

馬克發現自己一個人在那裏操沒必要的心，露出帶着嘆息的苦笑，拿出銀小刀疊在要所拔出的刀上。

「啊啊，原來如此。」

「你是白天的……原來如此，你是法連舒坦因家的執事啊……」

「就算是契約者，也有像你這樣的人啊。」

馬克反問，佩恩卻一副失言了的模樣遮住了臉。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把女人又放在地上，看來暫時不打算回去。被放下來的女人發出「嘎啊」這種很像潔諾芭會發出的慘叫。

「薇歐菈小姐……是耶露蜜娜的母親嗎？」

「……確實不像。」

「哎，這個嘛……你今天早上有跟郵差聊天吧？我在那時候聽到的。」

「方便讓我問些問題嗎？以前的耶露蜜娜她們，是怎樣的女孩？」

「所以，你們白天才會出門……那個人被幹掉了嗎？」

「……雖然沒那麼重要，但就這樣讓她躺在地上，不會出人命嗎？」

說到前任執事，就是多明尼克了吧，而且應該是耶露蜜娜來到這個國家之前的事情。難道他就爲了找一個人，而特地跑來這個國家？

「請問，你是以前待過洋房的人嗎？」

「如果是說耶蜜莉歐小姐的話，之前看到的時候很有精神。」

佩恩嘀咕着，擦了擦泛淚的眼角。

「怎麼了？」

「你、你別搞錯了！耶、耶露蜜娜就像我的妹妹，照顧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唔……請不要用兄弟來稱呼那傢伙。不過，我心裏是有幾個備案沒錯。」

「這樣啊……她們兩人都很好啊……」

事情的始末被亞隆盡收眼底，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但他是契約者吧？」

「誰管你，是你自己要跟的……話說你不用叫我（特異點）了嗎？」

「嗯，關於這位……我想應該是吧，白天在鎮上見過了。」

——原來如此，她雖然說可以依賴她，但並不代表她沒有不高興。

「話說，爲何你知道今晚的事情？」

來到雙方能夠以視力辨認對方模樣的距離後，馬克拿出收到的信件。

「是吧？而且我原則上有讓艾霞用（魔眼）找到他，不過沒辦法判斷他在哪裏就是了。」

那個女人應該是真的覺得很冷吧，只見她抱着提燈睡着了。男人看了她一眼，無可奈何地搔搔頭。

馬克這麼問，高大的男人就往前跨出了一步。雖然讓人不太敢相信，但確實是白天遇到的那兩人。男人發出沉重而苦澀的聲音：

時鐘塔底下是一個小廣場。在這個時間，所有店鋪都已經打烊，也沒有行人往來。

馬克滿懷感謝之意這麼說，要不知爲何睜大眼睛，然後猛力別過頭去，難道馬克說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話？

佩恩准備扛起女人，接着露出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回頭看着馬克。

「如果是問耶露蜜娜小姐，她的狀況就如你白天所看到的那樣。」

「哎，我會把她帶走，不會出事的。」

「鎮上好像又有契約者來了，對吧？」

「你說什麼？」

馬克帶着苦笑這麼問，要思索了一陣子之後點點頭。

保護耶露蜜娜——這對要來說似乎是相當重要的契約。

「嗯，看來達成協議了。」

在露天咖啡廳正面——時鐘塔的廣場上，有兩道人影。

「很有精神？意思是兩個人都很好嗎？」

締結牢靠的約定後，兩個契約者不約而同地笑了。

馬克懷疑要爲何說得這麼結巴，但因爲已經看到目的地時鐘塔出現在眼前，於是也沒多問。

他擔心耶露蜜娜姊妹的態度，看起來並不像對待陌生人的感覺。因爲契約者並不會對他人有興趣。

馬克推了推滑下來的圓眼鏡。

想到這裏，馬克突然發現爲何要知道有契約者來到鎮上？

馬克正猶豫着要不要回答，但他或許是跟耶露蜜娜有關連的人，而且也感覺不到對方的惡意，所以決定老實回應。

「是的。」

「你沒說錯——保護耶露蜜娜——這就是我跟你之間的契約。」

「哎呀呀，我說溜嘴了。不過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我不回答你也太說不過去。」

佩恩一邊說，一邊走進已經打烊的露天咖啡廳，抱起上面擺了椅子的桌子。他來到馬克等人面前之後，手腳俐落地放下椅子，並鋪好桌巾。然後從行李中拿出三個杯子，接着拿出水壺往杯子裏面倒水。

花草的香氣撲鼻而來。

——這人的手腳也太過俐落……！

一流的僕人也不見得能做到這個程度。儘管這裏是戶外，但他瞬間擺好茶具組的手法真的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這是藥草茶嗎？」

「你嗅覺挺靈敏的呢，這很適合拿來醒腦。」

雖然花草茶有很多種，但這種藥草茶的薄荷味比較重，比較刺激。

佩恩邀請兩人坐下，馬克於是不客氣地照辦。

「要，你不坐嗎？」

要不知爲何一副頭暈地抱着頭，像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般說道：

「……你都不覺得有哪裏怪怪的嗎？」

「你是說該提防對方下毒嗎？沒問題的，因爲紅茶是一種很重香氣的茶飲，就算加入無色無味的毒藥，也會破壞紅茶原本的香氣。這杯茶裏面沒有加那種東西。」

要覺得很疲倦似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搖搖頭。

「……算了。」

待要也就座之後，佩恩端起杯子，開始遊說：

「薇歐菈小姐是兩位小姐的母親。」

——也就是前任（精杯公主）吧……

回想起來，馬克等人只知道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的事情。那麼她們之前的（公主）是怎樣的人，又過着怎樣的生活呢？

佩恩放下杯子，取出便宜的香菸點火。

馬克反射性地推開要，同時一股芳香撲鼻而來，雙腳跟着一軟，幾乎無法做出緩衝動作，身體直接往地面摔去。

「哎呀呀？居然還可以說話，果然晚上使用效果不好呢……唉唷，討厭啦，真的好煩喔。」

「啊……關於這點，薇歐菈小姐也不是完全沒有猶豫。但是呢，她也是個很辛苦的人，而且那個變……不對，老爺基本上是個貴族，所以小姐也無法拒絕他的求婚。」

被這樣一說，馬克也無法反駁什麼，如果兩人立場對調，想必他也會阻止要吧。

「咕……這種、能力……是、下毒、嗎……」

「這樣啊……那男人會笑啊。」

很辛苦的人——在耶蜜莉歐之前的（公主），就是她的母親薇歐菈。在薇歐菈之前，則是其母爲（精杯公主）吧。

佩恩像在思考適合的說法般謹慎地回答：

米莉耶拉的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出現新的花苞。要拉開了自身的領域，馬克的影子則呈現避開要和佩恩的狀態，米莉耶拉也從影子的束縛中解放出來。

「我很想幫她實現願望啊……」

砰——提燈突然粉碎了。

「所以覺得捱打也無所謂嗎？白癡啊，難道你認爲眼巴巴看着人變成火球，心裏面會好過嗎？」

「契約者雖然有特異能力，但不是萬能，我已經從約翰耶爾那裏聽說過你們的能力。這次是過於倚賴自身能力的你輸了。」

馬克和在較遠處的要完全沒事，只有放在地面的提燈粉碎了。

儘管倒在地上，馬克還是用影子鎖住了佩恩和女性的行動。就算他們想像逢魔那樣變成透明化，馬克也能搶先一步。

回答的人是要。雖然多明尼克在她面前態度一向堅決，但看在要眼裏，似乎還是覺得他很開心。不過多明尼克對要抱持着好感，在她面前確實是很高興。

克里斯的警告瞬間竄過馬克腦海。

這麼說完後呼了一口煙的佩恩，取出掛在脖子上的項鍊。項鍊底下掛着一個銀製物體，隨着「叮」的一聲打開，看樣子是墜子。

「薇歐菈的母親……也就是現在兩位小姐的祖母，據說在某些圈子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差點捲入麻煩的時候被那個變……不對，老爺看中了。」

穿着誇張的女性站起身子，覺得很厭煩般如此說道。

「你來這座城鎮，是來看看耶露蜜娜她們的嗎？」

佩恩沒有繼續說下去。接着彷佛想重新振作般搖搖頭，站起了身子。

耶露蜜娜的母親不是貴族這點讓馬克有點意外，他意外貴族只會跟貴族結婚。

但馬克卻露出再驚訝不過的表情。

鏘——花苞開花，跟要向前踏步的動作同時出現。

馬克歪了歪頭，佩恩再次回頭。

——竟然在我的領域之內破壞了物體……？

馬克勉強抬起視線，就看到要站在自己身邊，想必是她出手阻止的吧。

馬克的影子已經覆蓋了整片時鐘塔廣場，雖然毒素的效力很棘手，但這點程度的干擾無法阻擋夜晚的罵克。

覆蓋周遭的影子瞬間解除。馬克的能力在夜晚雖然可以無限擴張範圍，也可以一邊移動一邊使用，但還是不能違反「必須腳踩地面」的條件限制。

但馬克臉上還是掛着微笑。

「你也太蠢了！想找死嗎？」

——還是不要留住他吧。

「很遺憾，我很習慣這種程度的劣勢。」

「沒資格？」

佩恩爲了叼住香菸而拉開面罩，露出臉上的刀傷。看樣子他是爲了遮掩刀傷才戴面罩。

這麼說着的佩恩身上，已經絲毫感覺不到方纔的溫厚氣息。

「我說太多了，不要再牽扯下去，對你我都比較好。」

馬克下定決心，命令影子進行破壞行爲——

「你以爲憑這點程度的能力，就可以、逃走嗎？」

「我看那兩人的年紀相差很多，難道都不會有抗拒感嗎？」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馬克只看到花開，結果就變成了這樣。克里斯應該也是被這招幹掉的吧。雖然他已經警告過了，但完全沒有派上用場。

※

過去的馬克可是經歷過手臂被折斷、被刀砍得遍體鱗傷的慘事，甚至還差點被捅死過。就算即將被火紋身，也沒什麼好怕的，畢竟現在他身邊有要，只要仰賴她的能力，馬克就暫時不會有性命危險。

他跟多明尼克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一提到多明尼克的名字，這個人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過這也只是契機罷了，既然對方已經攻過來，那對馬克來說，他就是敵人。

「薇歐菈小姐是個毫無特色、很普通的鄉下女孩。她曾經很開心地告訴我，自己的夢想是有一天到大城市成爲歌劇女伶。就算到了現在，這一切都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你剛剛是想說變態，對吧……

「逃跑？那是居於劣勢的人才需要採取的手段。當然，就算你誠心懇求，我也不打算放走你。」

確實，馬克也不想跟這個男人起衝突。契約者只要彼此碰面就一定會打起來，像這樣雙方悠哉地聊天才叫反常。

——小心花朵——

馬克和要也站起身子，接着拋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真的這麼認爲？——（達·古札）。」

馬克就這樣被摔到地上，不禁發出呻吟。現在他的身體還因爲毒素的影響而麻痹，別說順利着地了，根本連站穩都不可能。

「啊哈，你這麼一心一意的模樣真可愛。」

「啊啊，討厭啦，還不是讓其中一個躲過了。那邊就交給（特異點）收拾吧。」

「你說總管嗎？他的話，不知道爲什麼，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要用符咒——她如此稱呼的布條——蓋住口鼻。仔細想想，佩恩或許也是因爲這樣纔要戴面罩。

「……我已經看過你使用能力了，你可以在哮蘭開花的同時散播毒素，只要不吸入這些毒素就不會有事。你——不是我的對手。」

佩恩晃了晃茶杯，以陰沉的聲調低聲說道：

只要一動就會被幹掉——所謂的殺氣就是這種壓迫感吧，一放鬆就好像會被壓垮。要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只見她手握刀柄，額頭冒着汗水。

馬克不得不咒罵自己的大意，既然佩恩他們特地等在這裏，當然不可能白白地等候。

耶露蜜娜的父親似乎真的挺惹人厭的。畢竟他是把耶露蜜娜當人偶養大，並且害耶蜜莉歐變成（睡美人）的兇手。如果他還活着，馬克也很想親手捏死他。

馬克一邊道謝，一邊歸還墜錬。

佩恩發出好像覺得自己聽錯了似的聲音。

從破碎的提燈裏頭噴出的火焰，彷佛有自我意識般朝着馬克撲來。

——賭上性命，並且活着回來——

「要？」

「……哎呀呀，真不該多問的。」

「這就是薇歐菈小姐。」

如果是這個男人下的手，那克里斯大概真的沒事。

馬克小心翼翼地接過佩恩遞出的墜鏈，將之拿到提燈底下。裏面放着一位少女的肖像畫。

「她爲何會嫁到法連舒坦因家呢？」

「我忘了問一件事，那傢伙……多明尼克的狀況如何？」

「笑話。」

「呃——？」

馬克帶着苦笑說道。

他其實就是送出那封挑戰書的人——

「綻放吧——（達·南）。」

「那個人不適合待在鳥籠裏面，所以我才…………」

被馬克的影子束縛的物體，完全不會受到外力干擾。影子已經覆蓋了整片地區，不可能在這受到束縛的世界裏破壞任何物體。

「馬克！」

以這句話爲信號，原本睡在地上的女性——米莉耶拉的髮飾突然從花苞狀態綻放開來。

「不過，那已經算是多明尼克先生很正經的表情了，平常他的表情更悠哉的。」

「所謂的油啊，愈高級就愈沒味道。」

如果馬克捨棄了性命，想必耶露蜜娜會感到愧疚。就算不是她本人做了什麼，她還是會承擔起這份責任。很遺憾的，所謂如果不賭命就無法勝過的對手時常出現，但也不能因爲這樣白白喪命。

然後，馬克再度睜大了眼睛。

佩恩搖搖頭。

「不，我已經沒資格見她們了。」

如果是像法連舒坦因家這樣僱用了很多僕人就算了，但區區平民很難照顧「睡美人」——也就是陷入昏睡狀態的人的生活起居，想必不是一句「很辛苦」就能形容的問題。

少女有一頭淡紫色秀髮，一對像耶蜜莉歐那樣細長，顏色跟耶露蜜娜一樣的翡翠眼眸。雖然不至於到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但跟那對雙胞胎真的很像。尤其整個人的氣質很像耶蜜莉歐。

佩恩端起杯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要，快閃開——！」

嘩啦——一道水聲傳來。

「我這輩子過得挺糟糕的。雖然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但她卻把我當人來看。對我來說，她是很耀眼的存在。」

「米莉耶拉，計劃改變了，似乎有必要讓他們知道真相。」

「你、你就在這裏，我應該死不了吧？」

現在是晚上，從抱怨的內容來看，這個穿着誇張的女性似乎不喜歡夜晚。不然就是馬克的能力在夜晚會因爲沒有限制，使有效範圍加大許多。

佩恩是少見的很有人情味的人，所以馬克也大意了。

賭命跟捨命是不一樣的。

馬克的影子扭曲，眼前的火焰也跟着消失，接着他的身體突然從地面上飄起。

雖然，馬克也在洋房的照片看過薇歐菈的模樣，但洋房裏的照片既不清楚又老舊。相比之下，這張肖像畫不僅色彩鮮豔，畫中人物的表情也栩栩如生。雖說照片是最新穎的技術，但其實自古以來的油畫似乎比較適合保存。

米莉耶拉的脖子噴出鮮血。

慘叫聲響起。

「你、你這傢伙！」

「——米莉耶拉，住手！」

佩恩的制止慢了半拍。米莉耶拉應該是想要反擊而拔槍，但手伸向腰際的她額頭卻裂成兩半。

「————？」

米莉耶拉說不出話般重複着張口閉口的動作，但她的頭上看不到任何傷口。

這招威嚇的技巧不僅讓承受攻擊的本人以爲自己被砍了，甚至連周遭的人都足以騙過。這是劍技達到爐火純青境界的要，才能夠使出的超高級技術。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卻被足夠讓人誤以爲自己「已經死去」的強大殺氣攻擊，米莉耶拉整個人僵住，暫時無法動彈。

「契約者獵人」——這是要過去的外號。正面挑戰要並獲得勝利的契約者並不多，甚至夜晚的馬克都自認爲不見得一定能獲勝。

米莉耶拉站着不斷髮抖，佩恩嘖了一聲之後往這邊走來。

這時馬克突然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那只是身爲契約者「依稀」的直覺，他覺得不能讓這個男人靠過去。

「要！」

不用馬克提醒，要已經迅速退開，接着一腳踢飛原本他們坐着喝茶的桌子。

要踢飛的桌子直直往佩恩那邊飛過去。

「削除吧——（達·古札）。」

嗡嗡——彷佛昆蟲振翅的吵鬧聲音響起。

桌子當場消失，接着是一道沉重的「轟咚」聲響起。

「這是——？」

要發出驚訝的聲音，從她的位置似乎也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動作太慢啦。」

要呻吟着。

「……我要出招了——（沙波）！」

那是在月光下擴展的黑色地毯，完全不管對象爲何，只是將一切染成黑色的惡夢光景。

「你的力氣也太大了。」

「——我是法連舒坦因家的裁縫師要·平坂，報上你的名號來。」

隨着要的呼喚，地面漾起波紋。波紋往佩恩等人的腳下、鋪着紅磚的美麗路面以及滿是塵土的地面擴散出去。在波紋盪漾處，隱約可見翡翠鱅的身影。

「真可惜，如果能早一年遇見你，應該可以爽快地互相殘殺吧。」

佩恩咂舌，甩了甩滿是鮮血的手臂。鮮血四處飛散，夜晚的黑暗緊跟着扭曲。

拉開距離的要擺出了姿勢。雖然兩人之間相隔了一段距離，但要依然高舉起刀，接着伴隨布匹撕裂的聲音跨出步伐。

武器折斷，一隻手報廢的佩恩擠出呻吟。

他的影子在瞬間迅速膨脹。

但勝負就在這一瞬間分曉。

「米莉耶拉，誰說這個國家的契約者都很弱……」

嘰——嘎——吱——兩刀互相摩擦，噴出了兩、三次火花。

「……好怪的能力，『捏碎』就是你的能力嗎？」

佩恩對着如牆壁般噴起的波濤揮舞手臂。

啪哩——佩恩的身體以肩膀爲起點，開出了一道縱向的口子。

「現在不行了嗎？」

鏘——鮮豔的火光在黑夜中綻放。

雖然知道結果，但要還是使出這招的理由，就是她明白佩恩要躲過這招就一定得使用能力。

她蹲低姿勢，猛地將手按在地面上。

跌倒在地的米莉耶拉按着自己的脖子和額頭，依然不停地發抖。

「勝負已分。」

扭曲的景色像漩渦那樣勾出螺旋軌跡擴展而出，被漩渦捕捉的影子跟着扭曲，影子受到壓榨空間的兇暴力量阻止。

然後，要的波濤被穿了幾個洞。

要毫不大意地這麼說，佩恩卻發出嘲笑的聲音。

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而生氣的要。

流暢的三段砍卻悉數遭到佩恩化解——

「要！」

在轉眼間拉近兩人距離的佩恩，好像趕蟲子一樣隨意甩了甩手臂，反應慢了半拍的要交叉雙臂擋住那物體。

這樣的要，現在已經倒在血泊裏動也不動。

要是直接挨招肯定會沒命，而且以要的位置爲起點，呈放射狀擴散而出的波濤根本避無可避。

啪嘰——要的身體隨着這道東西折斷的聲音消失了。

嗡嗡——吵鬧的聲音再次響起。

將物體銷燬——就馬克所知的範圍內，只有耶露蜜娜的（阿爾斯·馬格納）擁有這種力量，而且還是以她妹妹耶蜜莉歐的性命爲代價才換來的。這應該不是一個契約者能夠擁有的力量。

要深吸一口氣，靜靜調整呼吸。

「掃蕩吧——（沙波）！」

「抱歉，我使用能力的先決條件是用『血』劃下印子，所以砍到我的那瞬間你就輸了。」

要先揮出一道從上到下的斬擊，接着順勢從斜下方往回一刀，然後在轉身的同時將之變成橫砍。眼前彷佛同時迸出了三道閃着火花的刀影。

要眯細了琉璃貓般的雙眼看着佩恩。

被粉碎的波濤其實只是看似一堵牆，要在變出牆壁的同時繞了個彎，來到佩恩身後。

「咦……？」

「這——怎麼可能！」

——桌子被銷燬了？

「我已經不當『契約者獵人』了。」

要的技術和刀本身都相當了得，所以佩恩的刀承受不了這樣厲害的攻擊。佩恩見狀睜大了雙眼。

化爲波紋的大地突然噴發開來。

大地在要的呼喚之下再次噴發，因爲距離比方纔接近，威力也隨之增大。

儘管如此，要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絲毫放鬆。因爲她知道，即便如此，那個男人還是能夠撐過去。

要的刀貫穿了佩恩的手掌，他情急之下選擇犧牲手掌來躲過致命傷。

馬克雖然呼喚了她的名字，但要沒有回應，應該說她已經動也不動了。

「壓榨吧——（達·古札）！」

她從下方揮出白晃晃的刀。

用能力根本贏不了佩恩——就在此一事實獲得證明的瞬間。

漩渦像玻璃板粉碎，散落在冰冷的夜晚空氣之中。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影子立刻吞噬漩渦。因爲夜晚的馬克不會受到任何限制，就算能夠壓潰空間，也無法阻止馬克的影子。

如果對上不明的能力，再怎麼小心也是應該的。既然連這招都拿出來用，可見要也拿出了真本事。

「（傳教士）的成員佩恩，姓被我捨棄了。」

這聲音聽來彷佛慘叫一般。失去愛刀後的要，只猶豫了那麼一瞬間。

「你很聰明。」

「這種騙小孩的伎倆不管用嗎？」

啪嘰——佩恩的刀發出清脆的聲音然後跟着折斷。

下一瞬間，要的刀消失了。

要甚至發不出慘叫，只能聽到空氣堵塞在氣管內的聲音。馬克一看，嬌小的要整個人被砸在牆壁上。

——你幾時偉大到不需要我了——

即便如此，要還是撥了撥有些亂掉的白髮，完全沒有慌張的模樣。契約者的強度並非取決於能力的強弱，因爲愈強的能力，就必須付出愈大的「代價」，而且一定會伴隨同等的限制。能力愈強的契約者，弱點也愈多。

「……真是的，年紀輕輕就可以使出這種技巧，也太犯規了吧。」

被要的能力「液態化」的大地產生的波濤，夾帶沙塵與路面的石片，有如鑽巖機發出狂暴的巨響般撲面而來。

佩恩「喀啦喀啦」地動着脖子，覺得很麻煩似地嘀咕着。

「……不，也不算騙小孩的伎倆吧，畢竟你確實把米莉耶拉逼到了這一步。」

失去質量的波濤突然粉碎，這應該是要最強的一招，卻這樣輕易地被破解。

鮮紅的水滴滑過白花花的刀刃。

根據佩恩與現在要倒下的位置之間的距離，就算要是個瘦小的女性，也不可能只被手臂一揮就拋得這麼遠。再加上她是一口氣被砸到牆上的，想必傷得不輕。

「這還是我頭一次碰到只用了三次能力就被看穿的情況。你沒說錯，『壓榨』特定空間就是我的能力。你要小心喔，儘管只是擦到，也能在轉眼之間吞噬人體。」

確實，要是人體受到這種能力擠壓，根本無法負荷。

波濤就像被咬了妤幾口的起司一樣被挖開，瞬間煙消雲散。在波濤後方則是因爲剛使出重要招式而靜止不動的要——不對，她不見了。

佩思想看穿要的能力似地望着地面，要則沒有放過這個空檔。

「嗯，是你輸了。對吧——（達·古札）。」

要已經繞到佩恩的身後。

「噴發吧——（沙波）！」

要的視線落在地面上，那裏有着一個跟紅蓮瓜差不多大的球體。馬克白天在旅館也有看到一樣的東西。

「暗乃守……！」

「嘎——呼……」

就連離得有點遠的馬克都產生了一股不祥的感覺，要則一鼓作氣退開身子。

佩恩像是要甩掉什麼般甩甩手。雖然因爲太暗而看不清楚，但好像有某樣東西彈跳開來。

「啃碎吧——（達·古札）。」

在這片領域之中，不論多麼細微的動作，都會在地面蕩起波紋，被要掌握到。

應該被砍開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因爲要用了跟剛剛拿來對付米莉耶拉的同樣手法——不，她甚至擺出了架勢，所以釋放出的殺氣絕對無法跟之前相比。

想必與佩恩正面對峙的要，能更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吧。

「吞噬吧——（達·古札）。」

馬克終於理解爲什麼佩恩臉上這麼多傷痕，他每次只要陷入不利就會主動上前被砍，而砍了他的對手也會因此被打倒。

——這個人很強。

然後，兩個契約者同時一蹬地面。

啪——馬克聽到自己腦袋裏面有某種東西斷線的聲音。

佩恩的手中握着一把大刀。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他用單手握住這把小小的刀，就擋下了要使出全力的一刀，也難怪要會忍不住呻吟。

超過民房高度的波濤直接被壓縮成紅蓮瓜的大小，以體積來論應該是千分之一左右吧。旅館的遺蹟應該也是被這個能力壓縮而成的。

接着，露天咖啡廳的牆壁在巨大聲響之中凹了一大塊。

這時，少女的身體在重力引導之下墜落，趴倒在地的要頭髮染上一片血色。

但卻完全沒有效果，要的臉頰滑過一道冷汗。

「我應該說過，休想逃走！」

突破扭曲空間的影子往佩恩所在之處襲來。如果在夜晚使出全力，馬克是可以輕易讓影子覆蓋整座城鎮。雖然對方是契約者，但也只是擁有特異能力的人類，不可能逃過影子的捕捉。

「嘖，真麻煩。」

佩恩一邊呻吟，一邊拔刀往奇怪的方向砍去，迸出一道火光。

——剛剛那是什麼……？

儘管有點困惑，但怒氣攻心的馬克根本不打算停手。

佩恩不斷甩血製造漩渦，對抗接連殺來的影子。影子儘管會被空間抓住，但隨後就能反咬一口。

就在這一來一往之間，佩恩一邊在地面上滑行一邊跪下，他的身邊是依然顫抖着的米莉耶拉。他立刻將米莉耶拉扛在肩上，單手撐地。

「吞噬吧——（達·古札）！」

至今未曾見過的巨大漩渦出現了，暫時阻撓了馬克的影子。

「我實在沒辦法一次應付三個人。」

佩恩這麼嘀咕完，就這樣扛着米莉耶拉往上一躍。

——這個人該不會有兩種能力吧……！

馬克不禁嚇了一跳。就他所知，有如此強大體能的，大概只有潔諾芭而已。她的能力是「血」，可以透過血液突變而獲得強大的體能。

佩恩的能力似乎也是以「血」爲媒介，該不會是同樣類型的能力吧？但佩恩的能力不是壓榨空間嗎？

佩恩在民房屋頂上落腳後，消失在夜色之中。馬克雖然放出影子打算追蹤，無奈再三受到漩渦阻撓。

「讓他給溜了……？」

馬克茫然地說。

說完他就覺得視野變得歪斜，似乎因爲過於使用能力，而讓米莉耶拉下的毒在體內擴散。

「怎能、在這種地方……要……」

在地面爬行的馬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彼人抱了起來。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馬克不能在這裏昏倒，要是不快點幫要包紮，她就會有性命危險。只要能帶她回洋房拜託潔諾芭，就應該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