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马克的忘怀

第三章 然而过去却不原谅回忆

《影执事马克》 · 手岛史词 · 2.2万 字

东方岛国曲都。

在这个边境岛国的边陲之地,有一个小小的渔村。随着人口外移,与世隔绝程度变本加厉的这个小村庄,大概不消一、二十年就会废弃,是个已经步向死亡的村落。

在这样没落的小村里供奉着一把刀。

——暗乃守夜之——

在古代,曾有一场将曲都一分为二的大战。因王族内的斗争所引起,在死伤多数之后,某一族获胜。消灭了另一族。

或许不管在哪个国家都会有类似的战争吧?这虽然是很常见的故事,但在这个事件之中,据说有人将朝廷的神圣宝物偷了出来。

神圣宝物在经过争夺之后随着被消灭的一族沉人大海。胜利一方进行打捞,打算将之取回……但当时确实曾经一度失去神圣宝物过,这件事对将来的历史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神圣宝物与被灭的一族一起被冲到海边,残存者发誓一定要复仇,为了储备力量而兴建了一个小小的聚落。村庄虽然发展顺利……但经过漫长的时光,复仇的意念渐渐衰减,拒绝与外界接触的村庄也终将废弃。

没有伸出去的复仇之牙,正要与村子一起静静地消灭。

而这个像没落武士的墓碑一样遭到遗忘的村落,就是要的故乡。

(公主。公主。)

在微暗的洞穴里面,软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干么?不能安静点吗?这样会被发现。)

甩着一顽亮丽的黑发,要回头看了看。即便深红色踩脚裤裙被海水弄湿,也不见她有介意的迹象。回过头去的视线前方有一名面貌稚嫩的少年。年纪大约十二,三岁,比要年长一点。

(我们还是回去吧。进来这里会被住持骂的。)

(蠢材,明明是你先说要去看的。)

(呜呜……所、所以是我不对。我说得太过头了。)

(太迟了。现在回头也是一样会被骂。既然这样还不如看上一眼再回去。)

要跟少年在争执的点,就在于两人想偷偷跑来一窥受到村庄祭祀的神圣宝物。少年说,这种穷乡僻壤的村庄所祭祀的神圣宝物,怎么可能拥有传说那般神力,但要却非常愤慨,坚持自己祭拜的绝对是真货。

穿过狭小的通路,来到一个偌大的空间。可以听见少年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看到拍卖会的目录,要就那样奔出店家。那把刀还存在!这么一想就根本坐不住了。

「我只是在想事情。没什么。」

「笑话。比起我的事,你还是多关心自己一点吧。你也来过这个教会吧?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哎、哎呀,他实在太欠扁了。」

接着……微微摇头。

过了一会儿,少年似乎平静下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那个……要。刚刚那把刀,是你的东西吗?」

然而她却做不到。要从小就是为了祭祀暗乃守而被养育长大的。所以她根本无法破坏这把刀。

「……您……………………刚刚说什么?」

那是有着既定的未来,有着可以容忍自己要任性的唯一一个朋友,完全没有辛劳与不安的孩提时光。

要轻轻叹气。这家伙平常只会注意耶露蜜娜,偏偏在这种时候特别敏咸。「你好歹也察觉一下其他的事情吧!」的想法让要愈想愈不爽。

「抱歉。你没事吧?」

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在介意什么,只见他俩笑得很尴尬。

「学会正确挥刀的方式不是比较帅气吗?」

少年急忙叩首。并不是因为大人们教导他要这么做,而是感觉到眼前的刀散发着某种「不寻常」的气息而跟着臣服。

「算是。是我从故乡的村庄带出来的……我从故乡带出柬的也就只有那把刀而已。」

少年也知道要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个性。只见他脸色愈发铁青,最后放弃抵抗。

要再次行礼,拉着少年的手离开洞穴。

就是因为理解这一点,要才会变得无法偏袒任何一方。

要低着头沉思,然后露出爽朗的笑容。

——耶露蜜娜也去过那个教会。说不定可以让她想起什么,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少年现在依然铁青着一张脸发抖。要觉得很抱歉似地抬头看着他。

——暗乃守……原来还没断啊。

「——久候大驾,(精杯公主)啊。」

约翰耶尔打从心底发出呻吟。

仪式失败后的要并没有被赶出村子,而是被视为遭到污染的存在而当场处刑。而用来处刑的道具正是已成为空壳的暗乃守。因为契约而失去「实体」的她,勉强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要仰望少年,然后稍稍歪着头。

「我知道。这是我跟逢魔之间的秘密。」

马克虽然说只是互相认识,但洁诺芭很明显地并不这么认为。她不仅开口闭口就说马克是「心之友」,两人在美感上似乎也有共通之处。

要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我知道了。不过不能说是我教的喔。」

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场梦,要发出小小的叹息。

「我在这里做过什么事吗?」

他还直接说出这种话。

眼前有一座小小的祭坛,收纳着一把刀。

「呜呜……好伤心。我做了什么吗?圣经上面不是也教导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妨碍男女之间的爱吗?」

要抬头看看前方的教会。原本只是一间小小的老旧教会,但现在显得更小了一圈。毕竟曾经有两个契约者在这里动真格地杠上了,所以也只能重建而无法修复。

要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么。是想折断它吗?还是想要将之找回来呢?总而言之,她无法忍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拥有这把刀。

这句话让要不禁停下脚步看着耶露蜜娜的脸,然后露出微微苦笑。她粗鲁地摸着耶露蜜娜的金发。

过去唯一尝到的败绩——这次失败让暗乃守离开要的掌握,并且不再回来。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浑身伤痕累累,眼前还有着打败自己的契约者,刀也不在自己手上了。

要的刀——暗乃守是(精灵容器)之一。在长久的岁月摧残之下力量开始衰退腐朽的神圣宝物。要是为了使其复苏的祭品,但仪式却失败了。

——说起来,这家伙跟马克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那个……要,我并不知道我可以动用的金钱有多少,但想我可以试着想办法买下郡把刀。」

回想到这里,不愉快的芥蒂感在胸中扩散。耶露蜜娜对依然低着头的要露出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表情。

早晨,一边听着耶露蜜娜的歌声一边打盹时,要作了个令人怀念的事。

神父——约翰耶尔像是某种中毒患者一样露出病态的笑容。

然而——她却被马克拦住。

「那就是——暗乃守夜之——啊。」

附带一提,洁诺芭虽然背着棺材跟了过来,但她始终很不安地观察着周围,看起来不像能够平静地说话的样子。尽管觉得应该关心一下洁诺芭,但马克和耶露蜜娜似乎都因为她的穿着打扮,而无法提起勇气那么做。

如果真的想毁了它,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拿来砍岩石或铁柱就好了。凭要的本事,想必能够轻易地将之折断。

「……要?你没事吧?」

暗乃守夺走了要的一切。她无法容忍这个东西存在,所以为了毁掉它而不断地挥舞它——反而造成自己无法失去它的结果。

要一边在心里抱着让马克知道了一定会哭着否定的感想,一边叹气。

面对不知为何露出爽朗笑容的要,约翰耶尔满脸的绝望。

要很害怕。明明一直想毁了刀,然而一日一从自己手中消失,她却变得无比不安。

要观察着教会,突然有样东西从门内窜出来。

要看过耶露蜜娜的力量,也体验过那毫不留情的强势程度。但尽管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这个女孩依然无比脆弱。在失去记忆之前总是面无表情的她,应该也是为了保护脆弱的自我而产生的防卫反应吧?即便在那样危险的状态之下,耶露蜜娜仍然想向前迈进。

从门里出现的是一个神父。神父有着与耶露蜜娜相同的金发,脖子上挂着欧尔达教的玫瑰念珠。右手虽然是钢铁制造的义肢,但他还是将之抚在胸前,恭敬地弯腰。

——大木头……

「大致上来说大家的家里都有一把。不过王部好像因为颁布了『废刀令』,所以不能带着刀。」

要原本想着或许有机会让精灵再次回到(容器)之中而带走了刀,但过没多久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空壳说穿了就是一具空壳。

要与马克约定过会保护耶露蜜娜。但即使没有这个约定,要还是想自发性地保护她。

「就、就是说啊。太蠢了。」

——哎,不过马克也有可能真的觉得没什么。

「您终于决定接纳我的心意了吗?来,举行仪式吧!准备工作都已经——嘎呜噗!」

「那就教我吧。」

「不行。什么也……」

猎杀强大的契约者作为娱乐——沉浸在这种行为之中的要,被首度感觉到的「恐惧」给压垮了。

那个打败要的人关切地探问。

——不行。现在的我是为了让耶露蜜娜恢复记忆才在这里的。

「唉,你冷静点。确实一来就开扁是我不对。我今天是来找你谈谈的。」

要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祭拜礼。

「令尊也拥有刀?」

「这样吗……?这里的模样也稍微改变了一些。」

然后,要就来到了这里。

看到他的模样,要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头了。暗乃守并不认可少年,跟因为身为巫女所以能够接触它的自己不一样。

彷佛要甩掉迷惘似地摇摇头,要与其他人来到闹区的教会。这虽然是一间小小的教会,但因为才刚刚重建完成,整体来说显得相当漂亮。

目送被打飞到礼拜堂深处的约翰耶尔,要跟马克面面相觑。

明明就是马克邀请要来到洋房住的,但他却是个连女孩子的心情都没有察觉的大木头。想到这里,要愈想愈气,这时耶露蜜娜皱着眉头低声说:

「完全比不上我老爸就足了。不、不过,只差一点我就可以超过他了喔?」

所以,马克也想守护耶露蜜娜——应该是受到耶露蜜娜吸引了吧?被那样的女孩当成心灵上的依靠,怎么样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看起来不像。」

回答的是马克。虽然引发骚动的就是马克本人,但他却坚持调停的立场。耶露蜜娜将手放在自己胸口,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然后思索似地闭上眼睛。

原本的面貌已完全不复见。

「真是惊人啊。跟那个相比,老爸的刀简直跟跟竹刀没两样。」

要的铁拳跟马克的飞踢同时陷进约翰耶尔的脸中。

之后,有某个事件让她摆脱了这道枷锁。

明明跟自己一样脆弱,但耶露蜜娜却比要来得坚强许多。让要不能不管她。

所谓与契约者缔结契约的精灵,就是像这类丧失了(容器)的精灵。居住在暗乃守之内的精灵(沙波),在失去(容器)的同时将要变成了契约者。

「不、不行啦!公主是巫女,怎么可以拿着刀乱挥呢?」

听到耶露蜜娜关心地询问,要才发现自己现在的脸色似乎相当难看。

不过,打倒要的那个人尽管觉得困扰无比,还是对要伸出了援手。

所以要裁为了折断这把刀而不断地挥舞它。

——都是今天早上那场梦害的。

明明只是一个铁块,却拥有睥睨臣子的王者般的压迫感。只要见过一次就会认同,这里确实有某种意志力存在。

「那么,你知道用刀的方式吗?」

「嗯……」

「我也想知道用刀的方式。」

「在这里有发生过一点纠纷,我出面调停。你在那个咖啡厅观看了事情的经过。」

——要不要来耶露蜜娜这边——

「唉……呀、呀……?平、平坂、小姐……吗?」

「你记得我啊?那就好说了吧。」

要之前曾受到约翰耶尔雇用。但却遭到他的背叛,身负必须花上整整一个月才能治愈的重伤。这些陈年往事约翰耶尔自己心里应该也是有底的吧?只见他开始发起抖来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请等一下。喏,当时我也是无可奈何……我想你当然会生气,对不起。请原谅我。我还不想死……」

要缓缓地摇头。

「我也是个契约者。既然你是我的雇主,那么你要拿我当弃子还是挡箭牌,我都没有立场可以抱怨。」

「你、你不生气吗?」

要露出慈母一般的温柔笑容点头。

「这还真是一栋挺不错的教会。听说毁坏过一次。」

「啊,是啊,那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我也有点不知所措。毕竟我的住处只有这里。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自掏腰包重建。」

相关的事情马克有从多明尼克那里听说过。约翰耶尔已经辞去了(传教士)的工作,并且拿出自己的财产重建教会。

要满足地点点头。

「简直就是焕然一新呢。」

「是这样吗?不过很悲惨的是我现在身无分文了。虽然试着在教会后院种田,但不等冬天过去不会有结果啊……呜呜。」

「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了。对了,你之前雇用过我,这件事情你还记得吧?」

「那当然不可能忘记了。」

「嗯。那么,该给我的酬劳怎么样了呢?」

看着满脸笑容的要,约翰耶尔的脸微微抽搐。

「啊……?咦?不,这个,所以、我、那个……」

「我可是有完成契约喔。酬劳也不是不可以打个商量。就让我们先到那个房间……叫告解室对吧?到那里去谈一谈如何?」

耶露蜜娜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恍神似地僵着身体。原本以为她是听到约翰耶尔的惨叫而吓到,但看来她似乎连那么夸张的惨叫声都没有听见。

马克停下了正打算碰触耶露蜜娜肩膀的手。

这么说完的要,怒气冲冲地看向动也不动的约翰耶尔。

只有要的批判方向与他人不同,让耶露蜜娜和洁诺芭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哈……哎,以前我曾经在美术商底下工作过。」

耶露蜜娜在舌尖上打转似地低声说道,突然睁大眼睛。眼看她的脸愈来愈白,然后或许是产生了呕吐感吧?只见她急忙捂住嘴。

「我想要回想起来,执事先生和要,在洋房里的所有人,到底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所谓的那一天,应该就是指马克和耶露蜜娜两人与约翰耶尔对峙的事情吧?把耶露蜜娜逼急了的约翰耶尔,以一条手臂为代价捡回一命。

「方才提到过(容器)。耶露蜜娜,有人说你所拥有的(容器)或许就是(精杯)。不过……」

「不过?」

「所、所以说,有获得什么关于刀的情报吗?」

「那个蠢材,似乎是那一天在逃跑途中捡到我的刀。」

「好的,我知道了。相对的,『那件事情』……也要多多麻烦你了。」

「不存在的……(精杯)?」

「是这样吗?因为你对我这么好,我还以为就是那样……」

「啊……抱歉。小姐,我们可龙会绕一下路,有没有关系呢?」

「等、等等,小姐!请你冷静。我跟小姐只是主仆关系。完全没有任何踰矩的行为。」

「执事先生,这样是犯罪吧?」

「——(精杯)……(精杯公主)……?」

除了马克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马克也是个契约者。虽然不会因为跟黑帮起冲突就觉得有生命危险,但要是被掌控市场的这些人视为眼中钉,就没办法在镇上购物。这已经不是别被子弹打到就没事的问题了。

「恐怕没办法喔!一旦出货之后就没这么容易交回给卖家。而且这场拍卖是阿杜奈伊主办。镇上的黑帮份子们应该有负责警卫工作,要是跟他们发生纠纷就无法在镇上生活了。」

马克想要甩开迷惘似地摇摇头,这时告解室的布帘伴随着一道声音被拉开。看样子「交涉」已经结束了。在满面春风的要身后,是翻着白眼、动也不动的神父身影。

「这样吗……不过,也不用这么努力地去回想。」

——我是怎样看待之前的耶露蜜娜呢?

耶露蜜娜不知为何发出有点失望的声音。马克疲劳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耶露蜜娜老实得跟个孩子没两样,随便讲一件事情她都会当真。

马克选择支持耶露蜜娜。如果觉得似乎会很痛苦所以最好停手,这种态度只显示出马克自己的软弱。

「不过……?」

「你曾经回答说『那个已经不存在了』。」

「对、对不起。我似乎连这点也忘了……」

「看来只能偷天换日了。」

「毕竟我欠你人情。」

马克犹豫着,直直看着耶露蜜娜的眼睛。

——她要想起些什么了吗……?

「你可以不必勉强自已问想起来。不要紧的。」

要拎着约翰耶尔的领子,就这样将他拖进告解室。告解室是一个小小的方形房间,中央被墙壁分隔开来。两边分别有入口,信徒从挂着帘子的地方,神父则从有门的那边进去。

「那么,刀在这里罗?」

马克迅速奔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背部。

「没错。不过只要把那个蠢材带去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那本来是(容器)之一。或许他是想带回去调查看看。但是因为之前的骚动迫使他自掏腰包修建教堂,现在只能将它拿出来拍卖。」

「啊,嗯嗯……这是无所谓。不过……」

「如果你信任我的本事,那就包在我身上。」

「哼。那就靠你了。」

马克喘着气这么回答之后,耶露蜜娜惊讶地眨眼。

有种死前最后一声惨叫般的声音,会永远在礼拜堂里缭绕的错觉。

马克这么回答,要露出意外的表情。

「站得起来吗?镇上应该还有好几个地方有线索。」

「那个……我们是情侣吗?」

要听到马克把脸贴近过来,小声说出的请求之后后微微点头。

「耶露蜜娜?你怎么了?」

「所以,只要能够弄到一把拿来调包用的刀,剩下的事情我可以处理。」

「……你们是情侣吗?」

耶露蜜娜顺势站了起来,洁诺芭从棺材的缝隙往外窥探。睁大的血红双眼已经堪称猎奇小说中的一幕。一个不小心与她对上眼的马克吓得退开。

《影执事马克》4 马克的忘怀 第三章 然而过去却不原谅回忆插图(1)
《影执事马克》 · 4 马克的忘怀 · 第三章 然而过去却不原谅回忆 · 第1张插图

「这……事情变得复杂了。」

这么回答之后,要满意似地「哼」了一声。

耶露蜜娜不等马克插嘴,就擅自接受这个事实了。

不仅遭到背叛,甚至连爱刀都被拿出去拍卖。要应该已经不是不爽而已了。马克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边调整眼镜的位置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听她这么一说,马克才明白自己错了。

「不,已经被当成拍卖商品运走了。」

契约成立——两个契约者讲悄悄话的行径让耶露蜜娜有点惊讶。

「吾友。我虽然信奉黑色,却无法认同腹黑思想耶。」

做人偶一样面无表情,但却可以透遇微笑的肢体语言得知她在想什么的少女,然后是渐渐找回表情变化的耶露蜜娜。凝视喝着茶的她的侧脸,是马克私下的乐趣。

要马克在这里说出所知的一切当然不难。但这对耶露蜜娜来说应该也是很伤心的回忆。多明尼克花了半年时间才甩掉追兵,而会束缚耶露蜜娜的记忆,真的到这时候还有必要存在吗?

年幼的马克在某个事件促进之下成了诈欺犯的帮凶。那个诈欺犯专门兜售看起来很有年代的美术品,跟拍卖的宾客们客层一致。如果让马克处理,要把东西弄到以假乱真绝非难事。

这句话让马克在楼梯上滑了一跤,很明显地慌了。洁诺芭批判似地眯细眼睛看着马克。

马克有种自己的眼镜碎掉的错觉。

「没问题。你也知道这个城镇常有珍品进进出出。要找到一把好刀应该不会太困难。只要形状一样,就能确实替换。」

耶露蜜娜以诚挚的眼神看向马克。

要拉起告解室的门帘,约翰耶尔惨绝人寰的告解开始了。

「虽然觉得有点介意,但还是想不起来。」

「不爽。超不爽。我信仰黑色,却没有心胸狭隘到会打从心里否定白色。你是要我接受吗?那个既不是黑也不算自的灰色女人,从我身上夺走了可以待在(黑衣)身边的权力。」

相对的,遭到莫名其妙批判的耶露蜜娜困惑地甩动裙摆,抛给马克求救的眼神。

现在带耶露蜜娜过来似乎是个错误。洁诺芭也因为害怕而躲进棺材里面。至于关键的耶露蜜娜——

「那该怎么办?」

如果有某天的记忆完全凭空消失,自己却没办法得知在那一天之中发生什么事,一走会坐立难安吧。觉得不要回想起来会比较幸福,这只是把自以为是的善意强加上去罢了。

「笑话。你以为我们能轻易找到足以跟那把刀对调的好刀吗?」

「姊姊……感觉好像跟姊姊有关系。」

洋房内的居民不知为何都很容易受伤。而要的能力除了攻击之外还可以用来治疗伤势,所以马克已经有好几次受她照顾。

「不过执事先生,你竟然什么也没说地默默陪在我身边……我、我竟然如此受到疼爱,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两位非常信任彼此呢!」

「你要帮我吗?」

耶露蜜娜就这样眼也不眨地呆立着,过一会儿之后才放弃似地摇摇头。

马克拜托要当耶露蜜娜的随扈。一行人才刚来到镇上就被洁挤芭撞个正着。如今还牵扯到拍卖会,那就不可能不遇到另一个契约者(魔法师)了。

「洁诺芭……那个,被你这样盯着看实在相当可怕,可以请你出来吗?」

马克一脸沉痛地摇头。

马克劝诫似地这么说完,耶露蜜娜以被泪水润湿的绿色眼眸看着他。

确认耶露蜜娜点头之后,马克郑重地开口:

虽然没有否定现在的耶露蜜娜的意思,但自己认定是主人并愿意服侍的,却是之前的耶露蜜娜。

耶露蜜娜感动似地说出这句话,让马克和要当场口水喷了一地。

马克轻轻对耶露蜜娜伸出手。

要有些不悦地咂舌。

马克有那么一点点同情约翰耶尔,同时瞟了耶露蜜娜一眼。

马克这么鼓励,耶露蜜娜一脸沉痛地摇摇头。

「执事先生。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提示?我有种现在可以想起一点事情的感觉。」

「只要提示就行了吗?」

「你哪来的自信啊?」

耶露蜜娜的洋装是灰色的。洁诺芭的审美观念似乎无法接纳这个颜色。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异口同声讲出一样的话,让马克跟要显得更慌乱了。

「哼,好啦,总而言之,先跟那个蠢材问出刀的所在吧。」

要彷佛结束话题似地这么说,往翻着白眼的约翰耶尔处走去。然后约翰耶尔的惨叫声再次传来。

「呜呜……真悲伤。为什么我得遇到这种事?」

在教会冰冷的地板上,双膝并拢跪坐在地的约翰耶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这么哭诉着。

「笑话。敢把我的刀拿去拍卖,你罪有应得。」

「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啊——我总要想方法弄点钱来嘛~~呜呜……」

约翰耶尔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哭穷。马克不知为何觉得心有戚戚焉地隐隐心痛。

「然后呢?拍卖的商品收在哪里?」

「呜呜……我不知道。就算我是卖家,也不可能告诉我仓库的位置啊。」

「是吗……真可惜。」

要真心觉得遗憾似地这么说,从怀里抽出一把偏大的小刀。

「啊,想、想起来啦!我是把刀交给帝诺帮的!所、所所所、所以我想,问他们应该会有答案。」

约翰耶尔就像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刑犯一样不住颤抖。

听到这名字,马克的表情一敛。

「帝诺帮……阿尔巴啊……」

「正好吧。反正都要到他那里去一趟吧?」

「欸,是这样没错啦……」

「以我的立场来说,现在的你比以前好沟通许多,比较方便。」

一行人往那个方向前进,马克发现要的表情不太对。

「先不论我们,但洁诺芭应该进不去吧?如果她愿意放下棺材又另当别论了。」

心里这么想的马克,盘算着要让艾霞带怎样的甜点过来。

然后,葛雷利欧东张西望地寻找着某人的身影。

「洁诺芭。你冷静点想想。要是你现在乖乖地协助我们,之后不就不用特地跑去人山人海的拍卖会场了?」

——尽管这样,我还是很感谢喔。

送给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约翰耶尔一个笑容之后,耶露蜜娜稍稍摇了摇头。

「因为……那边的……棺材里面那位,是契约者吧?如果你们之间没有雇用关系,你应该会随便找个理由砍了她啊?啊,不,就算没有理由你也会砍吧?」

「我们是法连舒坦因家的人。请问能帮我联系首领帝诺先生吗?请说耶露蜜娜·法连舒坦因小姐想见他。」

「没这回事。」

「要,别这样。你这样讲她也不会听。」

马克听到带有魄力的声音后抬起头,就在店里看到独臂青年的身影。

「真的吗?」

「喔喔喔喔哩喔喔?住手。现在我还可以原谅你的无礼。暴力无法有所建设。你做错了!」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阿尔巴的据点。

「……干么?你想说什么?」

马克制止了即将发怒的要。

冲出来的是……跟阿尔巴有点像又不太像的少年。年纪大概十一、二岁,有着小麦色肌肤与善意的笑容。

「呃啊……这个嘛,该怎么说?你变了……」

「哼。说是这样说,你找我做事倒是一点都不懂得客气啊。」

这么说完后,马克打开棺材露出和善的微笑。

「说到害怕的话,劝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未来吧。被碉堡之后拿到拍卖场上的假刀别说是会顺利卖掉了,很可能还会被请求赔偿喔。」

——该不会他只是想跟艾霞和好吧……?

来者拥有褐色肌肤与闪烁着猎人般锐利眼神的琥珀色眼眸。跟艾霞一样是原住民,也是握有这座城镇三分之一势力的黑帮老大——阿尔巴·帝诺。

不记得——被耶露蜜娜来了这么一下,约翰耶尔终于宣告阵亡。

以和平对话方式解决问题之后,约翰耶尔一脸像是看到不可思议景象似地凝视着要。

这句话给要带来一种被迫面对不想知道的真相的感觉,令她说不出话。

「跟、跟你们无关吧。」

「那、那个……非常抱歉。我根本不记得你是哪一位。」

「不,总觉得现在的你不可怕。」

马克歪着头,不满约翰耶尔掌握了对话主导权般插嘴:

「哼。想笑就笑啊。我因为付不出阿尔巴的酬劳,所以只好替他工作。」

虽然嘴巴上这样讲,但要还是每每接受了马克的请托。

马克欲言又止,洁诺芭突然从棺材里头露脸。

阿尔巴看来一下马克和耶露蜜娜,以下巴比了比店内。

这时葛雷利欧露出的是与其说胆怯……其实更像难过不已的表情。

建筑物前面挂着一块上面写了【喝到挂】的看板。在实施禁酒法之前似乎是间酒店,尽管不是地下酒馆却还采用这种店名。里面是装潢高档的餐厅。

「我们不能进去吗?」

——原来你只介意有不有趣喔?

听到只剩下毁灭一途的现实状况之后,约翰耶尔露出彷佛面临世界末日的表情哭了起来。

葛雷利欧勉强站起来,不悦地鼓起脸。

应该是听过耶露蜜娜的名字吧。接待员一脸惊讶地凝视着耶露蜜娜,然后急忙奔到店里。

「耶露蜜娜小姐……是!请、请稍待片刻。」

在接待员开口之前,马克先有礼地弯腰。

「……反正我会跟艾霞说,叫她有空也过来一下。能够捉弄你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马克低声这样说完,要手忙脚乱地摇晃着阳伞。

如诅咒般低声说话的洁诺芭突然尖叫。原来是判断她应该讲不听的要迅速把棺材关上了。

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少年——葛雷利欧全身发抖,抬头看着马克。以前他一身神父打扮,但现在只是一件普通的衬衫配裤子。不过穿着还算讲究,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仆人。

「嗯。小姐你也知道的,这是约翰耶尔擅自从要身上拿走的东西,只要我们匿名联络不幸拍下这把刀的买家,告诉对方这是赝品的话,对方就可以获得赔偿。没有人会因此而不幸。」

「那么,我们去阿尔巴的据点吧。」

「那个……真的要调包吗?」

「看样子教育不够彻底呢。话说,多明尼克先生似乎有当过教师,拜托他一下——」

穿过店内的暗门,与餐厅截然不同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虽然话是自己说的,但耶露蜜娜意外地很期待这点让马克哑口无言。她说现在想要好好享受转换心情的过程似乎不是装腔作势,而是当真这样打算。

葛雷利欧就像他孩子似的外表一般露出赌气的表情。

「笑话。要我放下棺材进入人堆之中根本不可能。想害死我啊。」

尽管觉得不可能,但马克还是认为自己好像说得过分了点。

这么一问,要惊讶地抬头。

「好、好吧,我不会罔顾好友的建议。」

耶露蜜娜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他,马克对耶露蜜娜露出微笑。

马克说完看了看洁诺芭,只见她一脸愤慨地眯细眼睛。

「葛雷利欧。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在门口引起骚动吧?」

「咿——我、我如道了啦。我说、说就可以了吧?」

「哼、哼。你以为这点程度的捉弄就可以打倒我吗?」

「变了?」

「艾霞……没来吗?」

「我、我看过那把刀好几次,要弄到外型相像的话并不是难事。只要能够再让我看到一次本尊就绝对没有问题。不过,虽然我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动好手脚,但要如何弄到替代用的刀就成了问题了。」

从城镇中央往西边的这一块是帝诺帮的底盘。教会也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阿尔巴的据点离此并不太远。

少年抬头看看马克的脸……然后脸色渐渐转白。

「跟我来。」

「等等。吾友你似乎认为那把刀是那位女孩的,但那是我的东西。我就是因此才特地跑到这个满是人类的地方来。我不能让——咿嘎?」

棺材摇晃了一下,洁诺芭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她今天留守……不过我应该说过,如果你又想对艾霞动歪脑筋的话,就没有下次了吧?」

得到要这个值得信赖的答案之后,马克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笑话。那把刀本来就是我的。」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葛雷利欧?」

——不过也要艾霞肯来才行。

虽然不知道葛雷利欧跟多明尼克在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葛雷利欧好像打从心底害怕多明尼克。

「呃,不,你是平坂小姐……没错吧?」

「艾霞!你好不好啊……?咦?」

「你介意方才的事情吗?」

当时约定的报酬是让阿尔巴使用一次耶露蜜娜的能力。耶露蜜娜的(阿尔斯·马格纳)拥有能够重新编织「不可能存在之物」的力量,马克无法想像阿尔巴究竟要求了多高的报酬来交换。

「我明白。这种事……哼!我也不想再遇到那么过分的遭遇了。只是确认一下她在不在而已。」

洁诺芭根本没钱竞标。明知道这一点还这样说的马克,等于是在警告洁诺芭:「要是你敢妨碍我们,就把你一个人丢到拍卖会场」。

虽然这么说,但葛雷利欧还是突然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并打点起一点也没乱掉的头发……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好像很高兴。

「不,虽然这个方法看起来比较有趣,但真的这么轻易就可以调包吗?」

等了一会儿之后,一阵慌乱的「啪哒啪哒」脚步声从店内传出。

「呜呜。好悲伤。我就没办法摆脱债务吗?不过如果(精杯公主)愿意接纳我的爱,无论怎样的考验我都可以忍受!」

「我只是不再猎杀契约者了,如此而已。」

这句话马克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嘀咕。

虽然没有约翰耶尔那么悲惨,但马克也是个口袋有点空虚的人。不太可能买得起刀这种高价品。

「是这个男人擅自跟在小姐后面跑的。要是不小心伤害到他只会让他觉得快乐而得意忘形。请不用在意他。好了,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虽然很介意要的刀的下落,但毕竟还有小姐的(容器)与记忆的事情要请教。我们去找一下阿尔巴吧。」

马克踏入店内,接待员立刻凑了过来。对方的视线往耶露蜜娜……不,往她背后的洁诺芭望了过去。应该是觉得那身打扮不适当而打算过来交涉吧。

「马克。有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捆棺材的东西?」

「干、干么?」

「我看起来像别人吗?」

要露出有点逞强的表情,然后装腔作势地「哼」了一声。

葛雷利欧以前曾经怂恿阿尔巴袭击耶露蜜娜的洋房……不过被蒙在鼓里的其实是他自己。

「阿尔巴·帝诺是掌控市场的人吧?他应该知道几间店家才对。钱的问题由我来支付就好。」

灯光微暗。柜台摆满了酒瓶。店里没有餐桌,而是上头育着各色彩球互相碰撞的撞球台;分成红黑两色的轮盘、以及面带紧张神色等着庄家发牌的男男女女。

这里是——赌场。

来到吧台的位子,阿尔巴示意大家坐下。

众人按马克、耶露蜜娜、要的顺序落座。洁诺芭已经把自己关进棺材里面,放在不会挡路的位置上。

阿尔巴瞄了马克一眼,喝下一口酒。

「我已经听瑟莉亚说过耶露蜜娜的状况了。」

瑟莉亚应该跟多明尼克一起外出中,但看来也到这边露过脸……不对,重点是阿尔巴和瑟莉亚似乎还有密切的联系。

总而言之,应该是瑟莉亚的功劳吧?阿尔巴基本上摆出愿意听这边说话的姿态。不然以马克等人突然造访的状况来看,应该无法这么轻易见上一面吧?

「所以,有何贵事?」

「你能不能教耶露蜜娜使用(精灵容器)的方法?」

马克老实地这么说完,阿尔巴投来意外的视线。

「你没有听说过她的(容器)是什么吗?」

「……?你指的是(精杯)吗?」

听到马克的回答之后,阿尔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哎,确实很有那家伙的风格。」

「到底是什么意思?」

「使用(容器)的方法是可以教。不过……」

欲雷又止的阿尔巴看了看耶露蜜娜。

「耶露蜜娜。我听说你失去了记忆,那么你有记得些什么吗?」

「嗯,有的。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家里的景象大致上都记得……」

「……什么嘛。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那是你的刀吗?」

「怎么了?原来你想拜托的事情根本不足以让你拿出诚意吗?那另请高明吧。我也不能在部下面前这样轻易接受啊。」

要惊讶地眨了眨眼。

面对坚决地这么说的马克,阿尔巴投以惦斤两似的眼神。

「我明白了。那就——」

「为什么要告诉我?」

被阿尔巴一脸正经地丢出这样一句话,马克哑口无言。阿尔巴瞟了要一眼。

——诚意——也就是说,这时候要低头拜托。

「你们又往麻烦里钻了。」

「……耶露蜜娜的……嗯,如果那个算得上是(容器)的话……使用(容器)会有危险存在。现在的你不知道怎么控制它,所以我不能让你学会使用方式。」

啪——阿尔巴的杯子应声裂开了。

阿尔巴投给马克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然后又像是抽到下下签似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阿尔巴再次叹气,取出小手册振笔疾书。然后撕下那一页,以单手灵巧地将之折了几折,扔给了要。

发现阿尔巴的说法非常不明确,马克皱起了眉头。

「怎么说?」

「——够了!」

教她做菜方法这个条件,即便是阿尔巴也不得不动容。毕竟他曾经因为品尝艾霞的餐点而落到住院的下场。而艾霞笨拙的程度也被主厨瑟莉亚下达「禁止进入厨房」的命令,也就是被拒于门外了。

——那么是指另一个契约者——(魔法师)吗?

「别介意。我认为当时你没有做错。」

「危险……?使用(精灵容器)果然会有危险吗?」

「因为我没多少时间可以利用了。所以不打算耍小手段。」

「没有守卫。」

「如果你死了我可是会很开心的啊。」

这可能性应该不高。马克一行人是在偶然的情况下遇见她的,而且如果受雇于人的话那早该采取行动了,不太可能被埋在那个土堆下面。

尽管因为屈辱而握紧了拳头,但马克还是认了。

「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来拜托这家伙本身就是个错误。」

随着「喀哒」一声站起来打断马克的——就是要。

阿尔巴意外似地挑起眉。

「我们想把约翰耶尔拿出来拍卖的商品调包。希望你能告知其所在。」

《影执事马克》4 马克的忘怀 第三章 然而过去却不原谅回忆插图(2)
《影执事马克》 · 4 马克的忘怀 · 第三章 然而过去却不原谅回忆 · 第2张插图

「我还以为你是个更会动脑筋的男人呢。原来你什么都没想啊……」

「我叫要。不要随便跟我说话。」

「原来你介意这个啊?」

「原来如此。这还真像你会用的权宜之计。不过这样还不够……」

回答耶露蜜娜疑问的是要。

「对那家伙都不能说的事,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是又怎么样?」

「只有这样吗?」

「……可以吗?」

「……所以?你手里的牌是什么?」

「罗唆。趁我还没改变心意之前快走。」

「只要到那里就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你也是个契约者,剩下的就自己想办法。」

阿尔巴嫌麻烦似地挥挥手。要交替看了看手中的便条与阿尔巴,然后露出猫一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口气听起来好像这就是提示。

——虽然有点卑鄙,但就让我用「那招」吧。

拿艾霞当谈判条件确实很卑鄙。

「姊姊……你有姊姊?」

「好大的仓库呢。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门。」

但艾霞实在笨拙到一个不行。

阿尔巴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要却觉得很有趣似地笑了。

「……我叫马克。请你好歹记住我的名字。」

「为什么?」

「不。一般仓库前面不会有守卫。毕竟有人站在门口等于告诉别人这里有问题。因此都会在远处监视……」

——原来还有加码这招……!

阿尔巴已经没什么好说似地站了起来。

「原来你是个好男人。」

马克深呼吸,稳住阵脚之后,明确地这么说——

「……这话什么意思?」

要用手摸摸自己的头,然后才想到怎么回事似地点点头。

耶露蜜娜虽然疑惑地歪头,但要却明显地绷紧了脸,躲在棺材里面的洁诺芭则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话。

「啊啊,你说那个阴沉鬼啊。他确实是卖家之一。」

「嗯。不过……事有蹊跷。」

看着这样说完后离开的要的营影,耶露蜜娜也在行过礼之后接着离开。马克正打算跟着走时——

马克一边侧着头思索,一边在离去时敲了敲棺材,要洁诺芭也跟着离开。

「不,你应该有参与阿杜奈伊举办的拍卖会吧?卖家之中有一个叫约翰耶尔的神父,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既然是请托,就该拿出相对的诚意吧.」

马克呻吟一声,阿尔巴则一派轻松地重新翘起脚来。

「……所以?」

马克出书抗议,阿尔巴以猎人般的眼睛看着他。

「你们要说的只有这件事吗?」

「姊姊的事情也大多记得。不过却想不起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姊姊发生了什么事……」

「耶露蜜娜有很多复杂的情况。她虽然不是契约者,但跟我又不一样。」

看样子是在忠告马克,耶露蜜娜又被契约者盯上了。

「唉,我的度量也没有小到会把有求于我的人扫地出门。」

「——情况我大致知道了——不过这么一来,我就不能教你使用(容器)的方法了。」

「……抱歉,之前打了你。」

回到闹区,穿过站前广场,返回捡到洁诺芭的运河施工现场后,大大小小的仓库沿着土堆敞开。目标仓库在这之中显得格外巨大。远远地确认其存在之后,耶露蜜娜发出觉得很稀奇的感叹。

「喂。仆人。」

一股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油然而生,马克垂头丧气。

——洁诺芭受雇于某人……?

看来在谈判上拿艾霞当筹码让阿尔巴相当不爽。马克低声呻吟,阿尔巴则露出对待极为熟悉的友人时才会有的柔和笑容。

「守卫是必备的吗?」

「谁知道。我高兴吧。」

马克为之话塞,阿尔巴露出困扰的表情。

阿尔巴给出来的便条上面记着仓库区的一个区块。这里用来储存火车运送的大型货物,同时也是建设运河用的临时仓库,是这类仓库排排站的地区。

因为知道这点,所以阿尔巴只能够答应这笔交易。马克露出确认胜利的微笑,而阿尔巴也回给马克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容。

「……等一下,为什么跟对待我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会……教导艾霞正确的做菜方法。」

即便要耍小手段,马克跟阿尔巴的经验值还是存在着差距。马克调整好眼镜的位置,露出悠闲的笑容。

看到在琉璃猫双眼内盈满敌意的要,阿尔巴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应该理解你的要求会严重影响我的名誉吧?只拿这个当代价不够够。更别说你的作为无法让我得到任何利益。」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阿尔巴跟艾霞是兄妹。身为黑帮份子的阿尔巴,并不想在虽然只是个仆人、但好歹也算走在正常道路上的艾霞的人生留下污点,所以并没有跟艾霞相认。

「……真是的。喂,女人。」

发出讶异声音的阿尔巴喝了一口酒,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耶露蜜娜为什么会把连贴身仆人都没说的事情告诉阿尔巴?

阿尔巴的口气好像关于(容器)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一样。就算继续追究,阿尔巴也不会多说了吧?马克无计可施之下只好说出另一件请托。

马克紧张起来了。或许是因为有生意往来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知道马克等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只要是与耶露蜜娜有关的事情,阿尔巴都表现得比较友好。但现在他又露出了黑帮份子特有的眼神。

「那边的棺材……是契约者吧。防着点。」

「……那么你想怎么办?」

「但没看到相关人士。」

虽说这里是仓库地带,但好歹会有过路人与休息中的工人之类的。不过现在却一个人髟也没有。

「会不会是在仓库里面呢?」

接下来明明就准备偷东西,但耶露蜜娜却像是出外冒险似地非常开心。这反应跟马克所知的她完全相反。

——耶露蜜娜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才会使她的人格产生这么大的改变……

不过还是得找回她失落的记忆。马克露出些许沉痛的表情,接着立刻找回原本的笑容。

「不,里头没人。」

「可以从气息得知吗?」

「离得这么远实在无法察觉到气息,不过我是契约者。」

分散得有如蜘蛛网般的影子从马克脚下往仓库延伸。

时间来到下午,太阳逐渐西移。仓库的位置在马克西边。看到影子无视太阳的位置延伸出去,耶露蜜娜发出赞叹的声音。

「真方便呢……如果我也能做到就好了。」

「你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

「是那个(容器)给我的力量吗?」

「不是,这要解释得花一点时间,但总之你可以使用侍奉你的契约者的部分能力。以我的能力来说,就是可以抑制接触对象的行动。」

「是这样啊?」

这么说完,耶露蜜娜一把抓住马克的手臂。

「……请问,这是怎样?」

「你的动作被抑制了吗?」

「非常抱歉,我还能动。」

马竞看了看要,她似乎察觉马克的意图,微微点头。

然后,尽管阿尔巴警告过,但马克发现自己还是往麻烦事里头钻了。只能深深叹息。

仓库相当宽广。

「奔跑吧——(古夫·林)!」

那里确实应该没人在。然而在洁诺芭惊讶地抬头时,握着刀的那只手臂——

马克的能力在白天会受到比较多限制,但接触到影子的对象只要有一点点动静——即便只是心跳都可以察觉。而附近没有这样的存在。

「(黑衣)。我也去。解除影子吧。」

从人形分解成纤维状的影子,自马克脚下往仓库内奔去。在此同时,要的脚边也像水面般出现一道摇晃的翡翠鯆身影。

「洁诺芭。你也进来。」

「就是为了避免出问题,所以你才会在这里吧?」

既然有血的气味,那么尸体就可能躺在仓库里。不能让耶露蜜娜看到。

「真受不了……所以呢?探索完毕了吗?」

「——没人?」

马克以稍微强硬的口气呼唤之后,洁诺芭才总算回过神来。

「虽然我也想这样做,但你的能力更适合用在入侵仓库上。然后,一旦我跟你都离开了……」

「我知道。这已经无所谓了……事态已经变成这样,就不能在这里久留。既然你不能动,那我也出面帮忙找会好一点。」

「竟然可以让我如此惊讶,真是不得了的能力啊!好吧,就让我来准备相匹配的黑色物件吧。」

要也理解了,轻轻叹一口气。

「真的在这里吗?」

「小姐,请。」

要以手摸索入口附近,就找到了开关,于是一口气点亮仓库内的灯光。开灯会被外面发现。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

「嗯。目前这附近没有人在活动。」

外头的光线无法进入仓库,里面呈现微暗的状态,看不清远处。纵向排列的货架彷佛从广大空间划过般截断通路。要从这么多货架里找出一把刀,可是相当费劲儿的差事。

——飞行道具吗?

明明连天花板都布满影子了,却没有发现可以捕获的对象。但是——确实有「某种东西」存在。

马克发出哀嚎,洁诺芭不住颤抖。

往两边推开的门上挂着粗重的锁头。除此之外还有钥匙孔,等于是上了好几道锁。如果想用铁丝开这么多锁,肯定会被发现的。

洁诺芭不情不愿地放下棺材之后,将之推到仓库的阴影后面。然后总算钻过墙壁。最后钻进来的是要。

发出欣喜之声的是洁诺芭。在洁诺芭打开的箱子之中,可以看到一截东方风格的刀柄。大概因为之前掉在急流之中,缠刀柄的捆布松脱,比马克印象中所知的刀还肮脏,但确实是这把刀没错。

紧紧抓住马克手臂的是洁诺芭。能够轻易扛起那钢铁棺材的她力量非比寻常,要是被她掐住,骨头可是会被掐断的。

「别说傻话了,快点进来。这样很引人注目啊,棺材不要带进来啦!」

「好啦。目标会在哪里呢?」

「等、等一下。直接这样带走会出问题——」

洁诺芭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以呻吟似的声音说道:

耶露蜜娜失望地垂下肩膀,要眯细琉璃猫双眼。

「马克,解除影子!」

「洁诺芭——咕?」

马克必须停下脚步才可以使用能力。而既然出人命了,继续留在这里就很危险。

就这样,洁诺芭往仓库里面的通路走去。

马克很清楚,只要有她在身边,他们就不会输。

马克因为这样庞大的数量被吓傻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有了。是不足这个?」

「我知道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会在要砍了你之前制止的。」

在黑社会打滚,与洁诺芭组成搭档的时候,马克总是负责帮她踩煞车。马克很清楚洁诺芭的能力和「代价」是什么。

「洁诺芭。『那个』不要紧吗?」

说起来,除了要和洁诺芭之外根本没有旁人。

「我去吧。」

「确认货品。要作假当然得先观察本尊。」

不过,要是再不撤退,说不定会有人发现遗体或者察觉情况不对劲吧?正当马克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

「奔跑吧——(古夫·林)。」

「……也就是说,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来大闹了?」

马克瞬间眯细眼睛。洁诺芭明明是个契约者,却害怕人类。但她害怕的并不是人类本身,而是他们流出的「血」。

「干得好!撤退了。」

要在同时迅速将手撑到地面。

「……没感觉到气息。」

嘎啦——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要手上的小刀迸出火花。她明明离洁诺芭还有一段距离。

幸好,里头没看到尸体。也没在什么醒目的位置上看到血迹。但既然洁诺芭那样讲,那么应该确实存在某处,不过也没空去找出来。

反射性举起小刀的动作似乎挡住了某样东西。但是对远处的马克来说,他完全看不到洁诺芭和要是怎样遭到攻击的。

「小姐。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还是别太深入比较好。」

「上锁了。」

「洁诺芭?」

大概有法连舒坦因家玄关大厅那么大吧。呈纵向排列的货架上头塞满大大小小的箱子,墙边还堆叠着许多大型木箱。

只要有形,就一定会有影子。马克警戒着除了自己一行以外的侵入者而放出影子。如果要包围室内就必须重新撒网。在马克脚下张开的影子分解成纤维状,像一张网子一样覆盖整座仓库……

「哼。小事一桩。好好感谢我吧。」

——这就是(魔法师)吗……!

马克拉着耶露蜜娜的手往门里走,耶露蜜娜尽管面露惊讶之色,但还是跟了进去。通过化为水波的门板,感觉就像进入巨大的肥皂泡泡里一样奇妙。

啵——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在进来之前就调查过,所以说合理也是合理,但马克把注意力集中到影子尖端,慎重地回答。

「看来是如此……」

「这里确实收着美术品。而且我不觉得阿尔巴会在交易时说谎。」

慌乱之中听到要的叱喝。马克抱着耶露蜜娜后退一步。舆其说他是刻意解除影子,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移动位置而自然解开。

「所以,先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来到仓库前面,耶露蜜娜发出困惑的声音:

当马克遮住耶露蜜娜的脸时,洁诺芭的惨叫响彻仓库。

不过看洁诺芭一闻到血的气味就整个人没力的样子,也不能要求她更多了。

马克这么说着往后面一看,就看到不知为何很开心的耶露蜜娜,以及从棺材缝隙窥探外界状况的诡异洁诺芭。只留下这两个人实在太过于危险了。

马克安慰发出不耐声音的要。黑帮份子都很重视品行和纪律。他们的尊严无法容忍自己在交易上说谎。

吃惊的声音在仓库内响起,但很难判断是从哪里传来的。马克咬紧牙根,对脚下的影子说:

挺着胸膛志得意满的洁诺芭正打算带走刀——

「吞没吧——(沙波)。」

要的刀是一把相当长的兵器,但长型箱子意外地数量不少,有的收纳着卷轴,有的则是某种贵族用过的华丽拐杖之类的。

外头之所以没有守卫,是因为已经被干掉了。马克的能力会把已经停止呼吸与心跳的人当成「物体」看待。应该是死在看不见的地方吧。

「——咦……?」

要一边反手抽出小刀,一边打算奔到蜷缩在地的洁诺芭身边——

没有人影往这边过来。虽说人烟稀少,但正面大门还是面向街道。要下手只能趁现在。马克等人往目标的仓库前进。

「真惊人。觉然挡下来了。」

虽说是契约者,但从没有人能逃过马克的影子追捕。他唯一碰过的例外就是要。只有要能在马克的影子中自在行动。只有要能够猎杀被马克洒下的影子之网捕捉的猎物。

每个拍卖商品都用箱子或包裹仔细地包着。因为不能留下入侵的证据,要跟洁诺芭只能慎重地打开箱子,或解开包襃。

「好、好痛?好痛痛痛痛痛?洁、洁诺芭,放开我啦。很痛耶。」

「洁诺芭,你听见了吗?」

「……那把刀是要的喔?」

「不会是她搞错吧?」

「……是血。有血的气味。」

马克犹豫了一下,确认似地问:

「那你去就够了吧。我们先去找可以替代的刀比较好吧?」

也是因此才带了要过来。马克用眼睛打出信号,要脱下手套扶在门板上。

厚重的门像水面一般出现起伏。

棺材少女凝视着水波荡漾的门板。她的表情在面具与化妆的掩饰之下难以判别,但似乎是看傻眼了。

「——抱歉哪,洁诺芭。那玩意儿是我的。」

「洁诺芭的能力很明显是强化身体能力。想骗过她的嗅觉——尤其是血的气味的话,根本不可能。」

「吞没吧——(沙波)!」

要的领域伸展开来。

地板像水面那样摇摆,往周围永无止尽地扩张。石灰打造的坚硬地板晃动起来,产生好几道波纹。碰到货架、碰到墙壁、在蜷缩的洁诺芭脚下、在被抛出的刀之下,产生好几道水波。

「——找到了。」

看到就像雨天的湖面般无数波纹扩散的景象,要发出确定的声音。

「这是什么能力?」

一道困惑的声音在仓库内回荡。要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刺。

锵——铁链似的声音响起,某种东西划破空气。要彷佛看准了一般往旁边跳开。慢了半拍之后才在她脚下产生巨大的水花。

——那种攻击……是鞭子一类的吗?

要躲开的一招把变成液体的地板长长地划开。虽然还是看不见对方做了什么,但轨迹提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在左右两侧产生墙壁般的水花,跟枪炮或十字弓之类武器可以产生的攻击轨迹不太相同。

接着似乎因为扫过地面而让液体地板剧烈地波动,但要的脚一弯,用类似跳绳的动作躲开了。她没有高高跳起,也没有减缓冲刺的力道,立刻继续狂奔。

锵——虽然第三道声音不争气地响起,但要已经看穿了。

「——迟钝!」

要带着笑容如此大吼,像是捕捉到什么一般从头上往旁边滑过一刀。

嘎吱——小刀迸出火花,飞出一截纯白的头发,就只有这样。

「不会吧?」

狼狐的声音在仓库内响起,马克也有同样的感想。

马克认为要的武器是可以使其他契约者能力无效的能力,以及鬼才等级的剑术。但这其实不是要原本的作战方式。

要的领域覆盖了地板。浮现在领域上的几道波纹,是以往交手时并没有看过——不,是没有让马克看过的特征。这才是她的能力原本的用法。

奔出的要根本没看对方。她注视着因自己的能力而水波荡漾的地板。在马克看来只是一圈圈花纹的那个景象,对要来说却是再细微的动作都可以反映出来的探测器。

噗滋——一口咬进肉里的声音传来。

「怎、怎么可能?」

青年发现马克出手拯救自己时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但身体立刻又像海市蟹楼般晃动起来。

「……你有点变了。」

马克奔到要的身边,听到轻轻的呻吟。

「逢……魔……?」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吸吮液体的声音。

在离要和洁诺芭不远的位置上,马克「依稀」有种不好的预感,把手中的银小刀往前一刺。

「咕……呜……啊……!」

这就是洁诺芭的能力。超脱常态的新陈代谢能力。可以轻易扛起金属棺材的蛮力,跟能够闻到只是沾在刀刃上的些微血迹气味的嗅觉,都是这种代谢能力的副产品。最明显的现象,其实就是这几乎等于不死之身的身体状态。

「我就不客气了喔?」

现身的是一个东洋青年。年纪大概二十岁上下吧。一头黑发塌塌的。惊讶地睁大的眼眸也是黑色。身上是格子外套和帽子。打扮得像来自东方的苦学生,因为恐惧而绷着一张脸。

「不,没事。别说这个了,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吧?要小姐的伤势也只是先做了紧急处理。有没有可以安静休息的地方?」

要的领域还没消失。虽然不知道可以达到什么程度,但马克将银小刀握在手中,顺势掷出。直直飞出的小刀影子从马克脚下像枪一般伸出。

要的手抓住了刀柄。

青年手中握着鞭子般柔韧的特殊兵器。上头有好几个箭头形状的刀刃连接在一起。与其说这武器是拿来砍人的,不如说更像是以缠绕之后撕裂对手的方式进行攻击吧?光看就觉得是一种很恶心的兵器。

足以将小刀轨迹上一切影子加以粉碎的影之(魔枪)。小刀一边切开液态地板一边前进,但影子却没能到达青年处就被「波纹」给吞没。

空无一物的空间水波荡漾。应该是被要的能力侵蚀了吧?在空中扩展的波纹建构出人形,然后渐渐浮现色彩。

没把对方收拾掉。浮在空中的小刀就这样往马克的方向移动。是青年移动了。马克虽然抽出下一把小刀,但还是慢了一步。

「你……是哪一位?」

洁诺芭·杰诺瓦兹的外号为什么叫做(吸血公主)?理由其实很简单。

胜负已分——包括青年在内的每个人都这么想。

但是,马克并不打算这样放过他。

「……洁诺芭。我求你。救救要吧!」

「我会想办法。」

——透明化的能力吗……

「要!」

青年为了闪躲小刀而往后跳开。也因此他远离了要。要的领域已经渐渐消失,只在她的身边展开。

「耶露蜜娜!」

在马克催促影子进行破坏的同时,青年的身影像海市蜃楼那般摇晃。

不过这样就够了。

马克的影子往离开要的领域的青年处杀去。青年在落地的冲力影响下动弹不得。

「洁诺芭!」

因为——她会吸血。

马克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能力对要来说简直可谓天敌般地不对盘。当时要只能顾着抵销马克的能力,无法使用这波纹的领域。然后在这样的优势之下,马克还是只能跟她平分秋色。

要的身体抱起来意外地轻盈。就像体重跟着血液一起流失了一般。马克却让这样的少女出面迎战。

但这毫无疑问是致命伤。或许伤及动脉了吧?血不停流出。按住伤口后,要咳了一口血。可能连肺部也受创了。

尽管身子后仰,但青年还是拚命地挣扎。他挥着鞭子般的剑,另一只手则挥舞着刀。

马克朝占据优势的洁诺芭放出影子。把沉醉在吸血之中的洁诺芭拉走。

「咕呜——」

「咬碎吧——(古夫·林),」

耳边传来耶露蜜娜的尖叫。马克一回头就看到她即将倒地,后方仓库门被人粗暴地踢破。

「扯开啊——(古夫·林)!」

不过——

虽然确实造成了擦伤,但伤口正在渐渐愈合。牢牢抓住青年的这只右手,不久之前才刚刚被他砍断。

「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青年应该想不到会突然被咬吧?他的惨刚响彻仓库。

要似乎掌握了无声无息的武器。在呻吟之中,地板的波纹溅着水花移动着。目标是洁诺芭掉落的刀。

「——呀?」

青年消失了踪影。马克一边推开耶露蜜娜,一边往要的身边奔去。仓库的通道并不宽,只要马克拉开距离,敌人就无法攻击到耶露蜜娜。

「还真敢下手啊。刚刚那一记很痛耶。」

「小姐。离远一点。下一招要来了。」

马克奔过去,耶露蜜娜勉强地自己站了起来。看样子没有被砍伤。仔细检查过她身上有没有伤之后,马克放心地呼了一口气,耶露蜜娜则是紧紧抓住了马克的手臂。

——我不想失去她。

握着小刀的右手从手腕裂开到肩膀处。

马克一脸绝望地抬头看看洁诺芭。

马克掷出银小刀。被射出的小刀停在空中,刀尖消失了。应该是命中了吧?从消失的刀身位置冒出红色的液体。

连对阿尔巴都没有低头的马克,毫不犹豫地低头恳求洁诺芭。洁诺芭虽然一脸惊讶,但立刻点头应允。

洁诺芭张大了嘴。

青年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甩开被要抓住的手之后,青年抽出拔到一半的刀。

喀啦——虽然厚重的声音响起,但马克还是发出呻吟。

「休想逃!」

「咦?」

「我、我没事。比、比起我,要小姐……!」

洁诺芭伸出刚刚接回去的手腕,并直接咬了一口。她当然是咬自己的手腕。被咬破的手腕汩汩出血。

太过无情的一句话。

——她还有呼吸。

——暗器之类的吗……!

一直蜷缩着身体的洁诺芭突然站了起来。她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似地朝空中虚抓,但用的却是原本应该已经被砍掉的右手。

锵——某种东西划开空气。马克挺出小刀挡住,但接招的手臂却又再次被严重撕裂而整个人跪在地上。

跟对耶露蜜娜的关心相似,但又有那么一点不同。在无法书喻的情感纠葛之下,马克确实这么想了。

契约者猎人要·平坂。如果正面挑战,没有契约者可以胜过她。

挥出的手就这样停止。

伤口稍稍避开了心脏。可能是要自己闪开,也可能是在太近的距离下导致青年没有命中。

就在马克焦虑的时候——

「抓到了——给我现身!」

被当成记号的小刀趁这个机会钻过马克身边。然后——

因为混入洁诺芭的血,所以可以稍微把她的能力转移给别人。等要止血之后,马克呼了一口气。

回过头去,就看到洁诺芭正要抱起全身染红的要的身体。

噗——染成一片血红的刀从要雪白的背部刺出。

不过马克却跟着咂舌。

消失的青年发出狼狈的声音,但太迟了。

正如(吸血公主)这个外号,洁诺芭拥有非得吸血不可的体质。而洁诺芭身边是全身染血的要,如果马克没有阻止,她接着很可能就会袭击要了。不过或许因为刚刚阻挠了她,所以起码现在是正常的。

尽管免于当场死亡,但就算现在送去医院也来不及。

挥下小刀的要,以带着恐惧的声音说出这个名字。

然后她把出血的手腕按到要的伤口上头。混进洁诺芭的血之后,原本大大制开的伤口渐渐愈合。

嘎——与要当时同样的火花迸出——

「——啧。」

「迷惑吧——(凭黄泉)!」

「撕裂吧——(古夫·林)!」

变成透明的青年再度现身。他的脸上与其说惊讶,倒不如说充满了恐惧。洁诺芭咬着青年的喉咙。

看不见的奇特武器。因为不会在地面产生影子所以无法捕捉。虽然可以扯坏天花板将对方活埋,但这么做会连累要等人。

——这样不够。顶多夺走一条手臂而已……

但这两种武器,用来攻击紧贴着他的洁诺芭都显得太长。只能形成些微擦伤,完全无法产生有效攻击。看到这个情况的青年被推入更绝望的谷底。

刀独自浮起来,并从刀鞘中抽出……但还是慢了一步——

在马克呼唤这个名字的同时——

刀从要的胸口穿透到背部,要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抬头看着青年,青年一脸困扰地小声说:

要发出悲痛的声音颓倒在地。

「……不要紧。我没发狂。别闲扯了,快来帮忙。」

——该怎么办?

《影执事马克》4 马克的忘怀 第三章 然而过去却不原谅回忆插图(3)
《影执事马克》 · 4 马克的忘怀 · 第三章 然而过去却不原谅回忆 · 第3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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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影执事马克 1 马克的失误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那是一位M丽无比的少N
  3. 03第二章 他成为服侍他人的人
  4. 04第三章 过错再度降临
  5. 05第四章 他追上了那远离的过错
  6. 06第五章 尔后,山犬怒吼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二卷影执事马克 2 马克的迎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那是漫长一日的开始
  3. 03第二章 山犬展开追击
  4. 04第三章 单翅乌忘了歌声
  5. 05第四章 然而流泄的雨水始终不停歇
  6. 06第五章 尔后,银啼乌歌唱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影执事马克 3 马克的天敌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来自过去的访客
  4. 04第二章 灰S铁链潜伏而来
  5. 05第三章 双翼位在摇篮之中
  6. 06第五章 尔后,魔眼睁开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四卷影执事马克 4 马克的忘怀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往昔时光的幻影
  4. 04第二章 迷途之子寻求栖木
  5. 05第三章 然而过去却不原谅回忆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摇篮曲为谁响起
  7. 07第五章 尔后,黑暗拓展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五卷影执事马克 5 马克的迷途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琉璃猫所追求的羽衣
  4. 04第二章 灾难总与日常相伴
  5. 05第三章 乱世灰人
  6. 06第四章 潜伏于黑暗之物
  7. 07第五章 尔后,摇篮坠落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六卷影执事马克 6 马克的觉醒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一切始于崩毁的回忆
  3. 03第二章 银啼鸟追寻秘密
  4. 04第三章 山犬追上了粉碎的过往
  5. 05第四章 然而门的另一边却一片漆黑
  6. 06第五章 尔后,梦境结束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影执事马克 7 马克的秘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梦境与遥远的过去一同消逝
  5. 05第三章 然而过往却执拗地扭曲
  6. 06第四章 无法停歇的心意将往何处去
  7. 07第五章 尔后,诺言实践
  8. 08终章
  9. 09秘密 没有寄出的Q书
  10. 10后记

第八卷影执事马克 8 马克的启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候鸟的离巢
  4. 04第二章 受镜子YH的睡M人
  5. 05第四章 发狂的铁人依然无法放下执着
  6. 06第五章 尔后,射手作梦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影执事马克 9 马克的仿徨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为那是山犬的住处
  4. 04第二章 所以他们决定消失
  5. 05第三章 犬与魔眼与异国硬币
  6. 06第四章 那是与她的约定
  7. 07第五章 尔后,尖晶萤飞舞
  8. 08终章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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