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话 请勿碰撞 Never allow any sho
《特甲少女》 · 冲方丁 · 2.8万 字
壹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Liesing)——维也纳森林西南部/远离干道的偏远角落。
昔日是石膏开采场/大战期间是制造纳粹战斗机秘密工厂的世克洛特(Seegrotte)地底湖以西一公里外——小规模的葡萄酒厂。
清晨——森林深处——鸦雀无声的静寂氛围。
在尤里的指挥下,十一+一名人员包围了葡萄酒厂。
平坦屋顶的厂房——西侧有小河/东侧空地上停了一堆车。
入口处——气质不像是酒厂师父的几名男人=俄罗斯人。
彻底被击溃的犯罪联盟余党,回游到<收获>根据地意图东山再起。
侦察兵=拥有机械眼的瓦西里/长人伊凡报告——西边=酒厂后面的仓库,有重型火器运入/小型军用机体/火箭筒/藏在森林里的武器。
企图向发动奇袭的尤里一派展开报复的疯狂亡命之徒×二十多名。
渴求的目标——拖车很可能就藏在该座仓库内。
身穿军服的战争之犬群无声无息地靠近酒厂。
最年轻的彼德——解除北侧森林的陷阱/酒厂围栏的警报=邪邪一笑。
矮壮的尼可莱——用一条绳子沿着酒厂墙壁爬上去,操控电力。通讯系统=板着一张脸。
从北方与东方入侵=典型的L形侵略/交叉火网。
北侧——虔诚教徒梵尼亚=用坠子在来复枪枪身上划了道十字、记下赞美歌。
诗人华希礼=在来复枪枪身上记下自创诗。
败家沙俄札=在来复枪枪身上记下本月的薪水。
他们身后——脸上有L字伤痕的斐杰/蓝眸阿斯特洛夫——进入狙击态势。
东侧——脱下黑手套的尤里=左手拿着军用霰弹枪。
跳到输送带阴影处,衡量冲到屋外的时机。
才这么一想,尤里的无线通讯倏地响起=俄语。『Отвестите』
唯独一人且赤手空拳的凉月——身穿MPB制服/浑身剑拔弩张/肾上腺素奔流。
立刻重新摆好战斗姿势——军用机体的手臂咿轧作响,步步接近=吊在机舱门外的乘员尸体跌落。
俄罗斯制军用机体——山岳用驱逐兵器。两人座/灰色扁平装甲/平地行驶用车轮/六对可一面登山一面驱动所有武器的脚部兼手臂=分别配备有自动瞄准装置的机关枪/背上足运送兵员用的人笼=无人。
说是螃蟹(Krabbe),倒比较像是巨大的灰色钢铁蜘蛛怪。
令人联想到DNA螺旋结构的模型——中心是类似水井吊桶的滑轮。
да——俄语的肯定词/是、好、遵命的意思。
从森林冲出的凉月——跳跃/发出狰狞勇猛的吟诵:「传送开封。」
在指挥官身后等待暗号的巨汉约瑟夫/胡面男赫尔岑——全副武装。
『凉月。』尤里——突然改说德语。『妳表现得很好。不过很遗憾,我们得在此道别了。』
喂喂,什么跟什么?好什么好啊?
约瑟夫跟酒厂的敌人抢来火箭筒迅速瞄准、发射——军用机体的左侧手臂苎二自动瞄准、迎击/飞来的弹头轻易在空中炸毁。
将货车钥匙孔解体,发动引擎的彼德——邪邪一笑。
中央的桌子放置着某种模型。
慢慢往后退的凉月——这架机体是不是失控了?还是尤里他们在遥控?
事态惊人归惊人,但处变不惊的凉月继续猛攻——如疾风般突击最后几名。
『你在哪里,中校!约瑟夫!赫尔岑!瓦西里!伊凡!彼德!尼可莱!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斐杰!阿斯特洛夫!你们谁快回答我呀,混蛋!』
「独自一人」面对厂房外面,大批男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持续射击。
朝向军用机体拚命射击的约瑟夫与赫尔岑/瓦西里与伊凡撤退。
踩油门——货车驶离/接着尼可莱也发动了吉普车。
血雨——粉碎的手臂与头在半空中飞舞。
随着祖母绿几何形闪光变形出漆黑四肢的少女,短短一瞬间便跨过围栏,朝酒厂建地英勇突击——连同里头的驾驶打飞入口附近的车。
糟了,我会醉倒——凉月=酒量特差。
击中军用机体侧边下方——机体斜斜上浮,猛烈撞向酒厂墙壁.
走近——拖车载货平台上的油漆彩绘=有点眼熟的名画图样。
算了算了——毫无头绪。
瓦西里与伊凡利落明快的来复枪射击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以攻坚用炸药将酒厂后门炸个粉碎的彼德——邪邪一笑。
与约瑟夫+赫尔岑一前一后错身飞奔而出的凉月——将眼前的地面打得体无完肤的机关枪扫射/子弹从脸旁掠过/毫不在意/通称<耳饰(Ohr)>的装置全力运作=形成不可视抗磁压头盔,护住头部与胸部。
一看,目瞪口呆。
尤里的回复——铿锵有力。『Нет.Намнеможносогласитьсянатакиецены.』
挥拳——雷击最大值上钩拳。
凉月跑近窗边——前庭/入口/倒下的尸体/尤里一行人不见踪影。
『准备就绪。』
警戒着往里头一采——静悄悄的车内/有某种运转声。
在酒厂发生的枪击战——敌友双方皆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井然有序的动作竟能产生如此激烈的混沌,让凉月叹为观止。
『开……开什么玩笑!!』
敌人在发射火箭炮前一秒被射杀,随之发射出去的弹头飞舞好几圈,爆破仓库的屋顶/屋顶下的房间发出轰响崩塌。
绕到酒厂后方——集中火力朝西侧仓库进攻。
即将成为交叉火网的标靶之际,大量枪火贯穿酒厂墙壁袭来——绕回的一团整排被扫倒。
堆得密密麻麻的计算机仪器/形状复杂的某种电子机器/玻璃管/大玻璃箱——朝向内侧的手套=像是为了操控时不触碰到里头的东西。
忽然赫尔岑也加入:『НетуспутникаразведччикаТоже?』
倒下的军用机体舱门打开,被超振动型雷击器的冲击波震得站不稳的搭乘员×两名,边吐血沫边摔出来。
不慌不忙散开的战争之犬们——利用无线通讯决定战略/确实击倒仍有半数生还者的犯罪联盟,并将军用机体引诱到既定位置。
引擎停止——停止运作/所有机关枪枪口朝下停止攻击。
仓库前的地下酒窖盖子忽然弹飞,「磅!」一声,地面为之撼动,庞然大物登场。
爆炎——酒瓶碎裂、扑鼻的白酒芬芳充斥四周。
奇妙的空白——过了好几秒,讨伐敌人的最终暗号始终没下来。
两人迅速往外面撤退——与他们错身而过的凉月自墙上的大洞进到酒厂内=背后幸存的犯罪联盟成员们展开猛烈反击/火箭弹射来。
稍嫌巨大的苹果与蛇的周边,正好是洞开的后门。
发出青色火炎的手抚摸建筑物墙壁走着——一转眼就发生火灾/酒厂旁的办公室窜出火苗/朝着被火攻逼得连滚带爬逃窜出来的男人们按序慰劳霰弹枪的一击。
自北侧对一哄而散的敌人展开炽烈的枪击——梵尼亚=祷告/华希礼=朗诵诗歌/沙俄札=心算贷款利息。
尤里的无线通讯=导火线的火——进入读秒状态的爆炸性突击。
生气——气到快晕过去。
磅——是手也是脚的步行装置关节着地。
凉月插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拖车呢?』
断线的声音——完全沉默=线路中断/接收无线通讯的路径全被切断。
酒厂的墙壁很快被弹痕取代了斑驳,重新涂装——斐杰与阿斯特洛夫使用可穿透远距目标的来复枪集中轰炸军用机体,接二连三击中无法贯穿的弹痕。
盛怒——史无前例的气炸。
斐杰与阿斯特洛夫精准无比的狙击——前庭陆续倒下好几人,约瑟夫与赫尔岑也从东侧展开不容转圜的单方面奇袭。
车子飞到半空中,猛然撞上酒厂墙壁——爆炎窜烧/再朝武装的男人们左右开弓=一阵腥风血雨。
尤里:『Нетделового!Отвести!』
堪称乱舞的步法=痛殴/痛殴/痛殴/痛殴——在极短距离内边闪避枪击边出拳。
『在仓库里。那对你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务必要保住。』
完全无视——尤里继续说:『Отвести.Какможноскорее.』
怎么想也想不通的疑问——先丢到一边,从大开的门扉进入仓库。
而且它瞄准的不是凉月——只见男人们因为出其不意的袭击纷纷倒下。
像颗炮弹般破墙冲出的凉月发出不成声的怒吼——瞬间靠近欲瞄准自己射击的男人们——从正面直击枪枝、粉碎生命。
霎时间,凉月的脑中有如五雷轰顶,一片空白。『……嗄?』
矮壮的尼可莱恐怖又机敏的行动——从酒厂屋顶一跃而下设置对人地雷/将跑出仓库的几小一名男人全部炸飞——板着脸孔。
『从四面八方进行扰乱。』尤里下指示:『别停下来,否则会被对方运用最新探测装置越过墙壁射击。』
滑轮上有着红色的数字——<666>。
亚当、夏娃,还有一条想给他们苹果的蛇。
瓦西里与伊凡从大门攻坚/彼德与尼可莱随后侵入。
发号施令——在酒厂入口处徘徊的把风两人组脑袋被射穿、血雾弥漫。
异常尖锐的声调——凉月整个人傻住。
『等……等一下!』不假思索探出身子——立刻有子弹飞过身侧。『怎么突然这么说?拖车呢?』
不禁竖耳倾听——蕴藏在声音里的强烈情感/感觉比逼近的枪击声还要危险。
沉默了一拍——竖耳倾听/没来由的不祥预感/忍不住插进通讯。
噪音——货车跟吉普车拉扯钢索,缠住军用机体的大部分手臂/收紧/拉扯/扭转弯曲。
瞬间以为是尤里他们回来了,结果并不是。刚才已解决掉乘员的「军用机体」不知为何再度起身,一面抓掉钢索,一面从酒厂走出并以机关枪扫射。
解决军用机体的同时,尤里一行人应该也冲进了仓库内部。
宛如一间拿到充裕预算,大手笔导入最新机器的研究所。
令虔敬的基督徒恐怕会不自觉划起十字的恶魔数字——一看到那个,凉月感到莫名的寒气,打起冷颤。
堆积如山的葡萄酒桶/武器弹药/麻药——还有巨大的拖车。
清晨森林的气味/血腥味/枪火的硝烟味/葡萄酒的酒香——全都混在一起卷成了神秘异味的漩涡。
从正面迎击的一团——想从右边绕回去的一团。
矮壮的尼可莱——快速绑好固定葡萄酒桶用的钢索,将另一端绑在敌车与货车的车尾。
紧接着,机关枪扫射有如雨滴横着飘下——机敏地撤退.闪避.迂回。
『Нетделового?』约瑟夫的声音。
再朝腹部使出一记左直拳——等同鱼雷的冲击/酒厂墙壁崩毁/机体跌入酒厂内。
『喂,你们还有空闲聊啊?敌人还在射击喔?』
约瑟夫+赫尔岑:『да.』『да.』
Нет——俄语的否定词/用于表示没有什么、停止做什么、否定某种事物。
斐杰与阿斯特洛夫边狙击掩护边报告敌人动态——发出连珠炮般的指示,威风凛凛堂堂进攻的尤里——灼热的手刀一闪=人体跟物体均一刀两断。
约瑟夫:『Кудавы?Подполковник?』
『报仇的时刻到了——上!』
尤里:『我们在这里的使命结束了。告诉妳一件事吧。拖车的所有人是<塔夫塔>,那是集团名称。活下来通知主人,「黑犬(Чёрнадсобачка)」。』
与约瑟夫、赫尔岑连袂跑进建地内的尤里——下令开火。开火.开火=躲进货车阴影处的男人们肉体连同堆积如山的酒桶整个被打爆。
『「螃蟹(Krabbe)」出现了。』斐杰报告:『防卫目标。我们这边的通路被阻断。』
疾走/跳跃——现今孤立无援的状况下,猛然朝全副武装的男人们正中央冲去。
些微噪音响起——操控线路的杂音/尤里的声音:『我们要撤退了。』
追着约瑟夫的军用机体——钢索发出「咻!咻!」划破空气的声响。
尤里:『Прямадорога——Двадцатьседьмойквартал.Самаяхижина.』
抛开不祥的预感,走到拖车外——环顾四周。
无敌人、无友人、打道回府的车——恐怕也没有.
屋漏偏逢连夜雨。怒气又开始沸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里一行人怎会说走就走?毫无头绪。也不清楚这辆拖车到底是什么鬼。
她只明白一件事:不能这样就善罢干休!熔岩般熊熊燃烧的念头。
「我绝对……要痛宰他们!」
吐出凶暴的低吟,背对累累的死者,离开还在燃烧的酒厂。
贰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多瑙河沿岸的空地。
黑色面包车周围有三名男子——袭击「微波炉男」的那两人戴上手套仔细擦拭指纹的期间,负责开车的那人取下了车牌与车体编号。
「慎重起见,把车烧了。糟糕的是脸被看到了。」将卸下的车体编号放进麻袋里。
「监视器早就关掉了。除了尸体跟子弹外,没有任何物证。」将擦拭车门的布同样丢人麻袋——回头看另一个人。「把枪也丢了。」
袭击「微波炉男」的男人从怀中掏出枪——包在擦拭车子的布里放进麻袋。「早点收到情报的话,就能赶在他上节目前收拾他了。」
一面绑紧麻袋口,一面摇头:「没办法。谁也没料到他会上电视。要不是去收拾他家人时意外发现通告单,我们也不晓得他要上电视。」
来电铃声——弃枪的男人打开手机=简讯。「<沙漠劲旅>的赤鹿已跟总部联络。<666>已经平安运抵,进入最后的制程了。」
从行李厢拿出塑料制汲油帮浦——打开面包车的加油孔。「听说<塔夫塔>放弃了拖车,有没有问题啊?有没有辐射的危险?」
合上手机。「不用担心。我们会负责在最后运送完工的<666>。」
手拿帮浦的男人点点头,汲取油箱里的汽油浇在车体上。
拿着手机的那人脱下手套捏成一团,放进车里。
另一人也同样将手套捏成一团,然后点火丢出去。
「马上会有车子来接我们。只要跟第二驻屯部队会合,就不能对我们出手了——」
「我会追到他们,把他们海扁宰一顿。」
「那些家伙肯定『以为我不知道』。」
穿着小恶魔风女仆装的少女,直挺挺地站在十公尺外的前方。
「真素的,受不了耶,理察。还素说,该叫你特拉克尔鼠叔?」
自发梢滴落的水珠,沾湿了掉在那里的手机。
轻巧地弯腰拾起——打开屏幕/察看最新收到的档案。
阳炎确切的念头……无奈接受现状的心灰意冷。
光——设置于地底的照明设备/沙发/地毯/挂钟/餐桌/日用品/观叶植物。
疾走——夕雾。
三人背对着黑色面包车。
「……有辐射能外泄吗?特拉克尔。」
宛如高级饭店的豪华大厅。
简讯——意义不明的话语/好像在哪见过的数字。
搭出租车回来——途中用PDA向副长报告状况。
一切都无所谓了。
老婆婆身后跟了一群人——老妇/妇人/妙龄女郎/少女/女童。清一色全是女性——全都有着雕像般的深邃五官/予人印象深刻的艳丽容貌.体态.举止动作。
特拉克尔的绿眸饶富兴味地凝视着那个字。「是啊,不过这座城市消失后,我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感伤吧——」
「不是。那群人不过是用完就丢的棋子,有够被动的。一成为难民立刻就忘了自己国家做过的事,只会哭喊不要恃强欺弱,问题是有谁听进去了吗?」
「奎师纳被狙击手干掉了。」
出租车账单——意欲向副长请款的干劲十足。
由于实在太狼狈,副长只是无言地回以长叹——超火大。
里面忽然传出脚步声——夹杂着吵吵嚷嚷的讲话声/鱼贯而出的人影。
少女紧握「设计图」,面无表情地像颗子弹般逼近。看到这景象的一人往后退/一人解开麻袋找枪/一人惊吓之余拔出枪:「是特甲儿童!」
『我会调查中校为何在这个时间点被命令回国。妳赶紧——』
皱眉。「吉普赛……?」
「当然当然。从选零件到车内控管程序的安装,全都交由妳们打理。我会在国境附近备好同款的拖车,妳们就先用那个改装。」
多瑙运河铁桥发生冲天爆炎的惨剧后,全体治安组织拚了命地追踪原子炉的下落。
『说不定连让人造卫星坠落的方法也是那群人教的。虽然他们不是拥有强大武力的敌人,却是比数千名恐怖分子还要危险的存在。掌控拖车后清查过现场的尸体,发现几乎都是犯罪联盟的组织成员,没有<收获>也没有<塔夫塔>的人。可见他们被迫放弃了拖车,却未必会停止制造核武。目前特搜部队正持续追踪原子炉。刚才另一个现场也确认了<沙漠劲旅>这个名称,至于是什么样的集团,尚待查证。』
「接应车」以猛烈的速度逼近,直直从侧边撞上夕雾。
心头火猛然爆发、熊熊窜烧。差点就要抡拳捶上墙壁时,铃声响起。
「似乎对拖车一事满意了,还说若照着她们的设计去组装,核子爆炸机率可高达99.99%。因此她们要尽快前往不会受到辐射暴露伤害的地区避难,拜拜。就这样。」
朝自己一人逼近、不分青红皂白的枪击——但凉月内心的恐惧是零/有的只是120%的愤怒。
副长:『确认完毕。经俄罗斯政府证实,搜查完毕后已命令史达林基中校及其部下回国。此外,发现的拖车已由MPB接管,即将展开内部调查,妳从史达林基中校那里听来的<塔夫塔>,已查明确实存在。他们是将国际法所禁止的违法科学当作买卖的吉普赛人。』
直接穿着防护服坐在沙发上——戴着厚实的手套,灵活拿起餐桌上的杯子。
沉默了一瞬间。
「……<塔夫塔>怎么说?」
哗啦。
与特拉克尔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拿起准备好的杯子/像在喝白开水一样,一口气喝干冒着热气的咖啡。
水花——夕雾消失在河面上。幸存的一人精疲力尽地蜷缩起身子,车上的男人们连忙下来把尸体抬进行李厢,将虚脱的男人连同麻袋一并塞进车内。
幸存的男人从车上探出头——口中爆发出撕扯布般的哀号。
下意识地玩弄起胸前的某个东西——除了实用没有其它优点的无机质服装,只有那个堪称为饰品的东西从脖子垂吊下来。
「再好不过。一想到这地方就要灭亡,干劲都来了。」冷淡的表情却与话语相反。
男人皱着眉头忍受身旁流动的污水臭味,一面朝阴暗的混凝土洞窟前进。被太阳晒黑的褐色皮肤/粗犷的五宫/宛如蕴藏着闇冥的黑眸/理得极短的黑发/紧抿的嘴唇/像鞭子般紧绷有弹性的身躯/全身上下毫无矫饰的铁灰色穿着——背上有一把硕长的来复枪。
「……所以是那群人教他们如何用人造卫星的原子炉制造核武?」
然后,夕雾将厚纸板细心折叠好,朝轿车驶离的方向,精神抖擞地追上去。
「千辛万苦到手低拖车那么青菜就丢掉,无那个紧伤脑筋咧。」
湿漉漉的少女脸庞倏地冒出——男人们一齐冲向车里。「快逃!」
只有那里没清空——自己的行李保持原状留了下来。
『……妳是不是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一面听着冗长的说明,一面在屋里来回踱步——分配给自己的小寝室。
姑且不管老婆婆那一口连珠炮又不知在讲什么的怪腔调,她率领身后那一群美丽的女性,以极其优雅又毅然的动作一齐敬礼,头也不回地从男人进来的门鱼贯走出,消失在黑暗中。
随后又是「哗啦」一声,左手也出现了。
冲击——穿着深紫色膝上袜的膝盖像铁槌般朝正想举枪上膛的男人脸部敲下。颜面骨骼整一个碎裂,冲击造成脑挫伤、瞬间丧命,手中的枪跟手机抛出,掉落在混凝土河岸上。
咚沙——其中一人握着的麻袋掉落。
「哎呀呀。」特拉克尔——感到有趣的神情。「武士似乎在生闷气啊。是因为日本人同胞一齐切腹,触动了你的感伤神经吗?」
仪容整齐的老婆婆——以听不出来自哪里的口音连珠炮似的发言。
「了解(ja)。」
「哦——不过跟平常相较起来人数是多了些,多少总有点感伤吧?」
「六(sechs)……六(sechs)……六(sechs)……」
低语——以拿饭碗的姿势将杯子放回桌上。
黑色面包车爆出熊熊燃烧的轰隆音——三人吓了一跳连忙趴下。
枪声——在枪响前便以惊人速度跳向侧边的夕雾,宛如罚自由球时被踢出的橄榄球般跃起——回身踢向举枪的男人头部。
昔日扣下扳机发射子弹,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青年名字=普林西普。
「那之前的『劫机事件』也做得很不错。奥地利政府决定将客机击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管怎么说,亲眼目睹自己生长的国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回忆自然特别深刻啰?而且每起事件都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留下『影响深远的种子』。」
「好歹是处理辐射性物质的工作,穿上过过干瘾也不错。满心以为你会慌张的,看样子是没有,害我有一点点遗憾。」
结束通讯——行李留在原地,浑身散发锐利小刀般的腾腾杀气,离开屋子。
「哎呀呀,玛吉露妲婆婆。」特拉克尔——露出伤脑筋的笑容,摇摇头。「拜托,务必叫我特拉克尔叔叔。关于拖车,妳真的不用操心。我不是说了吗?普林西普公司会再提供更配得上<塔夫塔>,性能更高且不会受到俄罗斯电子追踪污染的拖车。」
「中」。
「我跟这都市八字不合,而且运势越来越差。以前在森林里射中孩童时失去了第一个搭檔,在那之前又和愚蠢的91l游戏有所牵扯。这次<沙漠劲旅>的成员又被杀。」
男人——狐疑、仿佛能无情舍弃全世界事物的声调。
尖叫——最后一人拔腿想要逃离,着地的夕雾迅速追上去之际,传来引擎声——四轮传动蓝色福特四门轿车。
中心的数字——「滑轮的刻印」。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旧第二净水场。
「那揪好啦。」老婆婆频频点头称是。「偶棉设计低东西,核子炸裂机率口素高达九九九九啪呦。那揪这样啦,拜拜、Danke。」
铿!随着一声钝响,挡风玻璃出现了大凹痕,娇小的少女躯体飞舞在半空中,厚纸板离手、朝河岸对面飞去。
「轰隆」!
『妳只有一小时。BVT不久就会全面接管搜查,以便将搜查权让渡给出动的军队,所以没有时间了。我们会尽量给妳支持,但妳势必得单独进行搜查。』
取下头盔——目光炯炯的绿眸/形同特征的鹰勾鼻/秃头/穿着有如待会就要出发去月球的厚实防护服。
通道处处都做了记号——用特定光源照射就会浮现的文字=「PRINCIP」。
「你可回来了!欢迎我们的武士——赤鹿.佐脇荣归!」
呆立当场——人去楼空/所有器材清得无影无踪。
好像是某种方块——白色表面有着红色文字。
充满自信的声音——副长似乎也心里有数。
「是啊是啊,对我们而言再好不过了。原子炉(Atomreaktor)已顺利交接给车巨人集团<贾哈尔之手>,<塔夫塔>一离开,『最后的集团』就会立刻行动,BVT想拿到搜查指挥权应该就是前兆。现在正是普林西普公司大手笔资助的世界最强战术指导集团——也等同于我本身的<沙漠劲旅>面世的时刻!伴随着核弹的恐怖威胁,燃起为世界带来激烈震荡的狼烟!」
包围有待重新开发的废弃设施——滴水不漏地封锁周边下水道/地下运河。
「啥米咧?用泥棉低不如偶棉自己组装。泥信得过偶棉吧?特拉克尔鼠叔?」
另一人总算从痲袋中抓到枪——另一人翻滚、不慎滚向了燃烧的车辆,发出哀号。
「跟我无关。这种鬼地方快快用核弹炸掉最好。」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adt)——俄罗斯大使馆。
用红色与黑色麦克笔绘制的「设计图」——如花圃般呈螺旋状并排的圆形与四角。
在酒厂突然孤立无援的情景再度浮现。
『这是过去向该集团购买科学知识的人所提供的证言,是不是真正的吉普赛人并不确定,但他们确实是拥有高度科学知识、游走世界各地的集团。根据主服务器<刕>的试算结果,在<塔夫塔>介入事件的前提下,核武的完成率便有跨位数的大幅提升。』
爽朗的欢呼声——矮壮的人影=银色防护服。
循着文字前进——最后来到尽头一扇生锈的门。脚步毫不迟疑,推开门扉。
腰间带着最新的测距仪与瞄准器/保养得当的军用皮靴/多功能型腕表/手持细如铅笔却能照亮大范围的特殊手电筒,大步迈前的姿态,散发出的气息与其说像现代的狙击手,不如说更像翻山越岭追逐野兽的古代猎人。
混凝土河岸响起湿答答的声音——男人们一惊,回头一看,看到了小小的右手正攀上来。
叁
方才弃枪的男人最快回过神来。慌忙伸手进怀里摸索,接着看向麻袋。
「我被施打过大量减轻辐射暴露伤害的阻抗剂。你居然穿得住那种衣服还比较让我吃惊。」
「啵叽」一声——男人的头盖骨被压扁,脖子弯成了常识难以理解的角度。
夕雾缓缓站在河岸上,以目光追逐猛然驶离的蓝色轿车。一直目送它驶向通往对岸渡桥的方向,才缓缓开始移动——忽然看着脚下。
「森林?哦~你说『医师狙击案』啊。」笑瞇瞇的特拉克尔——聊到往事就心花朵朵开。
「哎呀呀,赤鹿,我还是希望你叫我特拉克尔叔叔。」
踩着怒气冲冲的步伐进到大使馆,猛然打开「作战司令室」的门。
百万城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地下下水道一角。
循着比臭味更强烈的东西——辐射外泄踪迹,一路追查到百万城邦观光名胜.大地下水道迷宫。
想当然耳,里头会布下许多陷阱/埋伏/引爆地下枪击战,MPB特搜部队为首的复数治安组织传出多人死伤。
对手=车臣人集团<贾哈尔之手>——伊斯兰基本教义派/对俄罗斯及联合国.美国有着无比强烈的憎恨/过去两百年来抵抗、斗争与专制的历史中孕育出的一群勇者。
关奥地利什么事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每当俄罗斯总理大选时,车臣纷争就不知为何会刚好「爆发」/一旦进攻车臣,俄罗斯国民支持的总理声望就会扶摇直上,俄罗斯政府「藉纷争为由制造假恐怖活动」的传闻因此不陉而走。
车臣向联合国国际法庭申诉,却因为911与伊拉克战争失了焦,加上因欧盟扩大与俄罗斯之间的摩擦不设法处理又不行,只好将车臣先搁着——也难怪他们那么怨恨全世界了,毕竟那样的状况延续了将近二十年。
尽管大部分的车臣人仍是希望与各国保持和平关系,但宣称会鼎力相助却迟迟没有实际行动的美国却将其列为恐怖主义国家;加上追求和平不遗余力的车臣总统遭到暗杀,也「不知为何」传出是俄罗斯那边所主使的流言。
既然你们那么渴望我们成为恐怖分子,我们就当给你看!报复心理深入骨髓的部分人士,接连发动恐怖行动。
既然对自己一族见死不救的国际法庭位在百万城邦的联合国都市,所以奥地利也会被视为共犯吧——这样的想法实在太没危机感了。化为战鬼的这群人早已在地下肆无忌惮地穿梭,毫不容情地射杀.射杀.自爆,果敢进行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斗争。
我受不了了,请你们快离开这个国家吧——该集团发动的战役之惨烈,让人不禁想低头恳求停战,但仍得忍受着污水臭气进攻,设法将其各个击破。
要不是对方暴露在辐射下受到伤害削弱了战力,我方死伤恐怕会更惨重。是有必要把军队送进去——阳炎半字不假的实感。
好不容易切断了对方的进路.退路/上天下地包围了不知何时化为防卫据点的净水场建筑物/想尽办法也要予以歼灭——才这么一想,全治安组织的高层突然下达了「停火!」指令。
不顾队员心头「怎么了?」的疑惑,BVT特种部队登场=插队/强制换班。
巨大的军用机体×两台——市区战专用.能走能跑能爬的战车,通称「半人马肯塔罗斯」。以其为主力的防御圈在设施周边盛大排开。
死命追敌又在下水道脏水中奔走的治安组织及MPB特搜部队,被调去负责既繁琐又危险又无聊且没啥功绩的监视任务。
啊!干不下去啦,有够白痴的!真受不了!对方又不是看到战车就会吓得直发抖的胆小鬼,发射大炮还得先疏散设施周边的自己人,包围规模一下扩张那么大,不是正好让敌人从我们辛苦封锁住的退路逃离?
一面打从心底感到厌烦,一面遵照横加干涉的BVT与高层的意愿,莫可奈何地躲在靠近净水场的三层楼办公大楼之中一个小房间内孤独地警戒待命。
一面寻找所有窗户早已被封锁的净水场是否还有隙可趁,一面从事一项愚蠢的任务——对手若持有可穿透远距目标的来复枪,肯定会连同墙壁一起被射穿。
已经累得要死了又临时被强塞压力满载的工作,半打盹半思念起有着米海尔身上味道的睡袋,无线通讯忽地响起——米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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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呕气是可以,可别睡着喔,狙击手(Scharfschutze)。』
「笨蛋!」「在建筑物外发射催泪弹是想熏谁啊?」「烟雾过大我们无法射击!」
阳炎反射性趴下,窗户/墙壁均被打碎、沐浴在大量碎片中。
『请问你在监视我吗?』尽量以恭敬的语气应答。
「选修外语,最头痛的科学就只要考一科了。」
『我稍微推敲了一下。搜查<寄望之会>时盘问了维也纳大学的日本人数授,他似乎也一无所知。毕竟神道教并没有圣经那样统一又强而有力的经典,佛教理论中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也还有好几个奇怪的次元空间。拥有那种文化背景的人,怎么会出现为国捐躯的神风特攻队?着实让人想不透。』
『原来如此。』难得他一次说这么多话/其实米海尔中队长很喜欢日本人吧——阳炎的个人观感/补充=不像我,到目前为止对日本人印象差透了。
尤里——反应/反对/反驳!完全没有。
距离卫星坠落经过四十小时——封锁用胶带围起的坠落现场四公里外,一栋处于长期歇业状态的登山客用小屋悄然静立。
『对了,根据妳们家小队长传给副长的新情报,确定了其中一个不明集团是将列入国际管理法的科学技术卖到世界各地的<塔夫塔(Taffeta)>。』
猛然惊醒——慌忙擦拭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
俄罗斯特务宫尤里.史达林基中校。
其实这是犯罪联盟名下的对象——为了跨国盗卖麻药与枪枝所建。
『姑且不论那个,都到这节骨眼了,不明集团只查明一个,一个只知道名称,一个是毫无头绪得令人胆颤心惊。况且BVT并不是有所根据才介入搜查,而是迫于政府施加的压力。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权限会被BVT夺走,到最后BVT又会全权交给军方。』
米海尔切换频道——大概是要跟BVT或MPB总部呈报,但是BVT的编队并无变化/阳炎他们也没有接到采取防御圈或回到封锁线警戒的传呼。
「接着赫尔岑问了一句让我相~当好奇的话:『НетуспутникаразведччикаТоже?『没有影像吗?连侦察用人造卫星都没有?』这句全是专业术语,一时很难听懂,但是卫星(Спутник)很有名(注:旧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Sputnik)。很久以前美国就很畏惧苏俄的人造卫星,电影也演过。它原本的意思就是徘徊的旅人(Sputnik)吧?」
露出坏心的笑容——俄语。
互相瞪视——冷冽的视线VS「活该!吓到了吧?」洋洋得意的眼神。
从森林冲出的是娇小又柔软的人影——MPB制服/没有机甲化的平常模样。
凉月发出猛烈的咆哮。
强烈的不祥预感几乎等同于确信掠过脑海时,惊人的轰炸声震撼了这一带。
啊,来不及了——BVT毫无动静。
尤里——想当然耳的疑问。「妳怎么知道我在这?」
『塔夫塔(Taffeta)……?是波斯地毯吗?』
娴熟得惊人的游击战术——很快的枪火连发/贯穿装甲车的子弹/在地上与地下掀起血与火的风暴——朝建筑物攻坚的军用机体/围攻建筑物周边的催泪弹烟雾。
敌人不可能在那样封闭的场所中设置突破封锁线的炸药。换句话说,「敌人在防御圈外面」。
尤里——表情消失/承认自己的疏失/冷静思考该如何挽回。
尤里动了——凉月也动了。
杞人忧天的最坏打算,一转眼就成了现实。
『咦?』猛然惊觉——对于自己完全不担心她有些惊讶。『不会……毕竟她是能痛扁破坏装甲车的手枪武装犯并生擒的人物。像她那样极具近身战天赋的特甲儿童应该不多见。』
街道产生严重的龟裂——接着又传来轰隆/发生爆炸——来自地下的爆炸气流轰飞了BVT的车辆群。
「够了,别再说了。」
在想哭的念头下闪避——马上有火箭弹飞来……楼梯受到冲击,助长了火势。
太过震惊,思考停止——转眼就恢复,开始推测。
忽然停下脚步——枪口悄然指向森林。
『妳太安静了,慎重起见叫妳一下。』
「然后约瑟夫又问:Кудавы?Подполковник?『要往哪撤退?中校?』你是这么回答的:Прямадорога——Двадцатьседьмойквартал.Самаяхижина.『抄捷径——到第二十七区。最初的小屋。』」
『或者是盖达组织之类的。过去美国曾配合国家需要提供他们武器与战术,说不定因此造成某集团壮大而成了气候。』
蹬!冷不防的,斜对角传出踢击树木的声音/树木大大晃了一下,树叶纷纷飘落。
『美国?』总觉得不意外。『是类似萨达姆.海珊那样的吗?』
『是日本人集团的分支吗?』忆起以盘腿坐姿举枪射击的那张日本人脸孔——但她只看到短短一瞬间,无法明确肯定。
就像是空手道课本上教授的,攻守兼用的侧半身姿势。
尤里——缓缓取下右手手套。
无法收拾的混沌——阳炎这才明白,自己也正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现在,堪称是主战力的攻击性集团,正在圆圈「外」挟击我方。
飘扬在净水场的旗帜——一时认不出那是什么/是米海尔的全队通讯知会了她。
「我的语学成绩是B啦(Яхорошоучусьязку),美男子大叔(Красивыймужчина)。」
『有可能。』米海尔——似乎正在思索。『清楚截听到的就只有附近没有遮蔽物的妳跟另外几人,然而录音档噪音过大,分析之后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是说我这边等于毫无根据,但是妳看到的那日本人应该不属于<寄望之会>。<寄望>的作风是自我了结祖国同胞,连自杀都是团体进行。简言之,那个狙击手不是一般的日本人,是独自一人率领异国人士的稀有品种。』
敌人究竟是何时在建筑物上设置射击孔的——?
在楼下警戒的自己人发出哀号——敌人枪弹射穿了墙壁。
地下道传出敌人现身与受害回报——地下现身的敌人自背后攻击布下防御圈的部队。接着,从净水场建筑的各处悄然冒出可穿透远距目标的大口径来复枪。
凉月——机敏地察觉对方的盘算,双拳握得死紧/战意高涨地宣告:
『可能。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总觉得那群人背后有好几个集团在下指导棋。从妳们截听到的对话推断,有十足的可能性。』
迫切的期望——但顾虑到米海尔,没有表现出来。『我会耐心等待。』
糟——忘了每十五分钟要回报,还打起瞌睡。
枪口朝向飞来的某物——对手速度惊人,根本来不及瞄准。
「……什么?」
『别被迷惑了,敌人只有几个。』不为所动的声音——米海尔的无线通讯。『努力掌握敌人位置。冷静下来,专心找出确切的位置,「绝对不可以慌乱扫射」。会误伤到「自己人」。』
「找到你了,你他妈的杂碎——!!」
迅速做好来复枪击发预备——透过狙击镜看着那个。
着地的同时踢击地面=Z字形——以响尾蛇般的动作接近。
最该忿恨不乎也最为无奈的人,口气却出奇平静——真不愧是大人。阳炎暂且将佩服搁一边,继续以对话赶走彼此的瞌睡虫。
『嗯,也可能是土耳其地毯。不管是波斯还是土耳其,反正都是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组成的吧。他们不是在下水道大打游击战的好战分子,无须用武力对付;但也多亏他们的存在,使得<刕>试算出的核武完成机率达到五成。』
肆
凉月充满怒气的一拳可没那么简单挡开,反而擦过对方侧腹——冲击弹飞了霰弹枪,掉落地面。
尤里终于看起腕表,确认过了多少时间,缓缓在灰尘满布的屋内踱步——一面确认四周有什么动静,一面走到屋外朝车子走过去。
目瞪口呆的念头——刚才发生的大部分枪击该不会都是自己人射的吧?
哑口的尤里=头一次露出呆愣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
摆出拳击手拍摄海报时那种干劲十足的备战姿势。
与其说灵巧不如说离谱的动作使枪口无法瞄准,一记左钩拳飞进尤里怀里。
手持军用霰弹枪=猎人等待猎物上门的姿势。
『在我的立场,倒是盼望那位拳击手现在就过来。』察觉到阳炎内心的想法,顺着她的话走。『妳担心她吗?』
『都市引发大混乱的结果若是引燃了核弹,会更令人光火。为了避免变成那样,一旦状况危急,我们全员都得上场打游击……』话到一半突然中断——接续下去的是尖锐的叫声:『在屋顶上!』
机械右手外露——左手谨慎地将手套放进口袋。
继续捣以言语之拳。「Нет.Намнеможносогласитьсянатакиецены.——那个金额我们无法接受。Отвести.Какможноскорее.——撤退。尽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
『同感。能打中那一型的不会是精确瞄准的幸运子弹,而是偶然飞到她那里,满载恶运的流弹。不说这些了——妳们所截听到的<沙漠劲旅>,副长亲自调查到了。好像是过去法国情报局揪出的集团名,不知为何却变成美国那边在打探这个集团的数据,才会留下记录。』
『原来如此。情况仍不明朗,现在也只能忍耐。状况应该很快就会有变化,要是没有变化,我们和BVT的人都会遭殃。』
抱着来复枪全力匍匐移动——终于抵达楼梯/楼梯窗户窜出火舌。
然而,杳无人烟的静谧森林并无访客,只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收获>运走卫星的主结构并解体后,将原子炉(Baton)交给第一棒<寄望之会>的处所——早已被掌控,因为没什么重要的储藏品,所以就搁着。
咦?不会吧!真的假的!?
凉月跳舞似的一个转身——「沙——」两脚直往后方滑行。
自己人离谱至极的疏失——烟雾会阻碍光学探测,慌忙切换采测的主要回路/正在设法找到目标,令人毛骨悚然的冲击却朝自己所在的建筑物袭来。
再明显不过的警告——凉月反倒回敬充满战意的笑容。
「然后你又说:Нетделового!Отвести!——『交易取消!』好了,快告诉我!『交易』、『金额』、『影像』、『侦察用人工卫星』!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吧:Отвестите——意思是『撤退』。然后约瑟夫问:Нетделового?这是『交易取消了?』的意思没错吧?」
『好像是,不过情况似乎有点复杂。等她解决后会请她加入我们的阵容。』
一个空翻往后跳开的尤里——绕到凉月身后,戴着黑手套的手劈出一记手刀。
『那是车臣的国旗。调回休息中的队员,全体回到原本的守备位置。那班人已经规划好了舞台,决定在辐射暴露伤害的最终时限下「干到底」。』
『若是那样我会很生气。』坦白说出。
「火势为什么会从那里窜烧……」
被追赶进净水场的只有搬运原子炉的部队——不如说是为了引诱我方进入,才躲在建筑物里不出来,只是谁也没想到,「拥有原子炉的人就是陷阱」。
印有MPB标志的封锁专用胶带内,一名男人伫立良久看着窗外。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区0;)——维也纳森林。
远远超过在桥上抱着毁坏来复枪时的无力感,狠狠打垮了阳炎,只能茫然地在现场爬行。
『也是好战分子吗?』
爬出逃生梯的转角平台,立刻验证米海尔的话不偏不倚地切中事实。催泪弹烟雾充斥街道/车辆群互相冲撞/胡乱开火/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混沌的状态直教人全身发软。
『除了BVT机体无意义地蹲踞在那不走外,没有异状。』
微微的风声/树叶晃动的声音/某种生物正以惊人气势踩着草地走来的声音。
『武装犯还比较好对付。』厌烦。『我们家小队长还跟俄罗斯人在一起吗?』
『您对日本人还真了解。』忽然想起——「射手事件」时收下的狙击手之魂=麻将牌/红色文字/『中』——当时米海尔确实说过,那是日本人送他的。
尤里——用霰弹枪的枪身击中凉月手肘,使其偏离轨道。
前庭显眼的位置停了一辆出租汽车=那种停法简直是在宣告自己人就在这里。
本以为是核弹爆炸,但瞬间就能蒸发人体的灼热以及其本身化成的雨云般蕈状云均未出现——反倒是镇守的军用机体之一沉入地面。
「慢着!」「这是什么?」「该怎么做?」「该射击的对手呢?」「该射击何处的谁呢?」
眼睛看不清的快速度——彼此都没看对方的手/靠上半身与腰部的动作预测攻击。
灼热的手——佯装直击脸部/其实是想切断手臂=不论是攻击哪边都很恐怖。
只移动腰部以上闪躲攻击——青白色火焰像把利刃切过凉月身旁。
擦过——自己的头发/衣服/人工皮肤传出烧焦的臭味。
像子弹般抡拳反击——尤里侧身闪过/绕到右侧/朝膝盖踢下去=擅以拳头对打的拳击手易露出的破绽——理所当然地拾腿防御。
然而那是假动作=早料到她会有所防范的尤里——左肘朝脸部攻去。
然而凉月早料到那是假动作——蹲低身子闪过。
然而尤里左右开弓——灼热的手已朝她的左手腕抓来。
然而凉月早看穿了他的下一步=瞬间卸除防御/无防备的左胸/毫不在意,从斜下方挥拳打向尤里的右臂/炎之轨迹向上偏离。
殴向对方怀里的右钩拳扑了空——尤里的左手掌=自侧边击向拳头/适时避开。
灼热之手再度回击——像剑一般砍了下来/凉月的左钩拳击中尤里右肘=弹开。
火星飞扬=加热剂爆出闪光——灼热划出波浪/描出圆弧/朝凉月手腕与脸庞劈来——向后退开/弯腰/上半身左右摇晃/准确闪避。
然而连那个也是假动作=尤里早就知道会被闪躲掉,身子蹲低——往前一踢。
但扑了个空,空气发出闷响——趁机侧半身/闪过=大脚往虚空一扫。
暴力的动向预测——第一次将军=凉月右拳袭来。
击中胸腹——尤里的巨体微微上浮/猛然吸不到气/倒退数步。
乘胜追击——理所当然伸出的灼热之手——左脚拾得老高,将其踢飞。
突然改以腿攻——转身旋踢——尤里迅即对应=以右肩挡住。
四射开来的火星=冷却剂——以手护住脸部,不让脸被烧着。
精确瞄准的第二度将军——迅速伸出的左手「抓住」尤里冷却了的右手腕,运用机械手的臂力——一口气拉过来/尤里的脸近在眼前。
「那……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你们国家忘了有核子弹?」
「是的。至于另外一个目的,我们在使卫星『坠落』的时间点并不知情。」
想要防御的尤里左掌扑空——凉月趁机放开他的右手腕/握拳——牢牢地。第三次将军=愤怒的左钩拳。
「所以才要快快做个了结啊。况且,『这是我的城市』,岂容俄罗斯跟美国的无赖在此做愚蠢的买卖。不好好彻底击溃,那些杂碎还直谷昙追里是很好做生意的都市,改天又会丢下破铜烂铁,把森林烧个精光。」
冷静摆出防御姿势的尤里——军用机体的机关枪「喀沙」作响,开保险。
怒吼爆发:「『吹雪』——!!你敢!!」
笼罩着烈火、浓烟、催泪弹瓦斯的当中,以猛烈速度飞出的彩光——紫.青.黄。
「好多钱,」望向远方。「那算是天价还是贱价,我也没啥概念。反正买卖最后就是没谈成嘛?」
看也不看枪口,直瞪着尤里/紧握着拳头——牢牢地、死命地、紧密到打不开。
好不容易对手的脸颊就在手构得到之处,使出右钩拳=然而这是假动作。
「啊……等等、等等……」手指抵着额心——蹙眉。「如果为了埋设核子弹的『藏宝图』而将美国人连同敌人全杀了,肯定会酿成很大的问题,所以你才叫约瑟夫他们回俄罗斯去,对吧?」
「他们找到了另一个买家。」冷然的眼眸——愤怒的目光。「是美国CIA。」
军用机体惊颤、弯起蟹臂——像是要护住身体、动作不甚灵活地倒退数步、「磅!」一声撼动地面蹲坐下来。
「啊……对啦。」再次看着对手——避谈自己也是世界罕见的脱线这件事。「够了,快说。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约瑟夫他们呢?」
哭丧着脸躲在被车辆冲撞而崩塌的土墙隙缝架好来复枪,照着米海尔的吩咐,努力掌握敌人的正确位置时——
尤里——下颚微微上下动了动。「而且还会成为资本主义下的热销商品。」
「反正上头要我听你指挥,我就贯彻始终吧。」
一直静静聆听的凉月——静待尤里说完,停顿了一会,莫名感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变得很近,语带犹豫的问道:
「我的理由,可能跟妳为何要守护这座城市的理由是一样的吧。『因为这里是妳的城市』。」
「要不要记得是我家的事。」半瞇着眼——口气稍微和缓:「你和我一开始就不打算致对方于死地。既然如此不如把话说清楚,说不定还能当个朋友。」
「我叫他们回祖国去了,这是我自己的任务。」将霰弹枪抱在腋下——不管吹雪的登场是好是坏,战意都已彻底消失=取出口袋里的手套。「……据我所知,那是无法证明的事实,妳最好也赶快忘记。」
「回伙伴身边去。」尤里——丝毫不受感动。「守护妳的城市。」
摆不腻的战斗姿势——步步进逼。
「这是美苏冷战末期削减核武兵力所做的决断。基于政治因素以及之外的事情,配备核子弹头的飞弹只留下一颗,埋在某设施的入口。」
主要是研究用,平日亦可当作侦察卫星使用——透过最高度暗号化系统涉及数起国际机密,讲白一点就是保存「放在地球上有可能会被偷走」的情报。
『解读为申请支持。』含糊不清——起身。『跟随小凉。』
怒火压下了无力感,就在原本的冷静自持逐渐恢复之际,扫射音突然传来。
「哦——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危险。」坐在小屋台阶上的凉月=点燃香烟——身旁是「乖乖坐下」的军用机体。
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巨大的钢铁团块推倒树丛,从森林中冲出来。
『火星之敌1140号』——是军事侦察用的最新原子炉卫星。
一面受到「货真价实」、莫可奈何的无力感侵袭,一面又处在「不折不扣」难以言喻的状况下,阳炎设法从三楼逃生梯跳到地上。
「喂喂~」傻眼至极——怒气涌上心头。「那也不能让它坠落在别人的国家呀!」
为即将来临的「太空战」预设的情报通讯/电力供应站——实验机体。
「慢着……那俄罗斯政府怎么会命令你们回国?核弹怎么办?」
尤里跳向侧边分散拳头冲击——尽管如此,脸颊还是被殴打得歪一边。
百万城邦第十七行政区(Dobling)——业已地狱化,俨然成为「货真价实、不折不扣战场」的净水场周边。
『小凉又~被揍了~再一次~被揍了~』
「……嗄?」
晃动着六对脚部兼手臂逐步逼近,像是电池突然没电了的随身听,发出含糊不清的电子音说道:
副长的话语=「我们会尽量给妳支持」——现在,主服务器的联线官(Chorus)轻易篡位取代失去操控者的敌方军用机体,化身为凉月的好帮手,花了将近一小时穿越森林、在林道上奔跑、把老百姓吓得魂飞魄散、追到这里来。
「我说完了。」看了一眼「乖乖坐下」的军用机体保镖。「录下我们之间的对话也毫无意义。俄罗斯政府不会承认,奥地利政府也不会当一回事。」
抱着来复枪躲进土墙遮蔽处,/心想:塞浦路斯、车臣或是卢安达等纷争地带的城市大概都是这样吧。无处可逃,也不知道墙壁何时会被击破——才这么想的当儿,刚才待过的大楼三楼就被火箭弹爆破,混凝土碎片从头上如雨点般狂落。
「没有。我们只知道分析尚未完成。应该说是在分析完成前拖车便被扣押了。不甚完整的影像文件现在在<收获>手上,档案本身也无法复制。」
「起初着手入侵其系统的是<塔夫塔>。为保护<火星之敌1140号>的机密档案,我们深入追查<塔夫塔>,才发现幕后主使者是<收获>。<收获>的成员中存在有权阅览旧苏联机密情报的人士。由此可知敌人真正的目标,足要夺取被称为『蝎巢』的暗号化影像文件。」
机体在凉月的瞪视下绕到她的后方。另一方面——尤里也放下霰弹枪枪口,皱着眉头观察起眼前对话内容很难理解的一人一蟹。
「一开始我是满怕的。」坦承——锐利如刀刃的目光射向对方。「可是,结局又有什么不同?开枪会打死人,用刀也会捅死人,用砖瓦敲打一样会死人。核弹也不过是比较『夸张』的杀人手法。而且还不是那些走投无路拿枪乱扫射的笨蛋,是『头脑就好得不象话的人』做出来的呢?这世上若有几万颗那种东西,才更教人胆颤心惊吧?」
太离谱了——凉月感到虚脱。
「搁置?」傻住——一时失去了判断力,不知这是当真还是玩笑话。「啊……那是核子弹的代号?」
「换句话说……入侵系统劫走原子炉的家伙是想将被埋设的核子弹再挖出来?」
「没错。」背靠着车的尤里——遥远的目光。「那就是被列入最高警戒等级,随着政局变化不得不深埋在地下搁置的核子弹。」
伍
是PDA。副长给她的唯一联络工具——其实是窃听设备。经常追踪自己与愉快的尤里一派/就算尤里他们的探测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识破透过主服务器进行的伪装。副长故意要自己定时报告,其实只是幌子。
「开枪啊!要是没夺走我的性命,我一定让你断手断脚!像你们拷问的那男人一样——」
结结实实的一击——连续被将军的暴力棋手东摇西晃,与凉月保持距离。头部受创导致的双腿无力也考虑在内、经过计算的退路——在地面回转一圈后,单膝跪下。
「『积极的恐怖活动』某天就会突然爆发吧。以那个为旗号,侵略我国过去埋藏了核弹的可能区域。大规模的空中轰炸、派兵攻打,为避开侵犯国境或内政干涉问题,在台面下推行种种计划。加上我国的总理大选又近了。纷争往往是绝佳的选举造势活动。国民会变得很狂热,支持派出好几千名没怎么训练的俄罗斯新兵。城市被焚毁、土地寸草不生。南斯拉夫、阿富汗、车臣纷争……『酝酿发生的事件,随时都会发生』。」
「对方不是普通人。是手中握有核弹的恐怖分子。妳不怕城市因而毁灭吗?」
「按照预定当然是要坠落在俄罗斯领土内,但那正是敌人的『次要目的』。一开始坠落,敌人便动手『操弄卫星轨道』。直到落地前短短几小时,我们才确定会落在哪里,因此我才会单枪匹马先赶来这里。」
「为什么你要鞠躬尽瘁到那种地步呢?你一个人怎么阻止得了战争?」
炽烈的怒吼声——军用机体以合乎螃蟹(Krabbe)外号的横走步伐悄然移动。
「……话是没错啦。是说……也就是说,你的城市就在『那里』,是吗?」
凉月猛然咆哮:「别把我看扁了!我只会『这个』!打从我出娘胎、七岁接受机械化起,我就只有『这个』可以耀武扬威!我管你是战鬼还是什么鬼,只有『这个』,我绝对不会输给一生下来拳头就能收放自如的家伙!」
「喀嚓」一声,霰弹枪的滑杆被拉开——恫吓/认真,各半。
「啊!」拍手——凉月完全想通了。「原来那就是『交易』啊,是他们叫价太高了吗?」
「易碎品的家园」——早已被破坏殆尽、消失了的家园。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你们这群人是猪头吗——咽下这句话。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何等的蠢事,却不顾性命去做的男人就在眼前。
「后来你发现连原子炉都被偷了是吗?影像文件跟原子炉,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
解除车锁——尤里坐上车/凉月打开车门,回头看着军用机体。
站起身——叼着烟/走向汽车,绕一圈、按着副驾驶座的车门。
「只是个小镇,没有到都市那么大。因为某次纷争而家园全毁、人事全非。」
「对。」
突然听到踩碎什么东西迅速逼近的声音(客嚓客嚓)——尤里/凉月迅速回头。
「别插手!『你不是用枪的料』!而且那是我的猎物!!」
——又来了。另一个部队的「空飞型特甲儿童」。
车子驶离——带着吱嘎作响摇摇晃晃的机体,载着易碎品们离开了森林。
居然是那个,在酒厂乘员已被解决却暴走失控的军用机体——「螃蟹(Krabbe)」。
军用霰弹枪——以枪口作为护盾,谋求体力的恢复,眼底却露出赞叹的精光=「她当真是那时被我痛殴两次、修理得鼻血直流的对手吗?」
轻微的冲击——凉月目瞪口呆。「是『你们』让卫星『坠落』的?」
「我说了,那是美苏冷战末期做的决定。『埋设地点现已不是俄罗斯的领土』。虽已是无人居住的荒废土地,但是该设施很可能只离纷争地带仅仅数十公里。只要有挖土机,谁都能跑去开挖,即使是恐怖分子也可以。」
「并没有。<收获>还在这座城市里,为了出售档案。」
「……他们真的会付钱吗?」疑惑。「CIA也在我国吗?」
「这座城市内各路人马竞逐的『核弹』,除了原子炉外还有『另一个』。」
「我才不管国家怎么想咧。你照你的想法行动就行了。」
「发生了某种混乱。可能是埋设的人认为是机密兵器所以故意不留下数据,也或许是某种失误而没留下纪录。官方数据上也没有那个设施的存在。于是,现在能正确找到该设施位置的,就只有<火星之敌1140号>拍摄的影像文件了。」
话说回来,这里可是百万城邦,好歹也是个先进国家。「饶了我吧,我受够了。」
连确认其模样的余裕都没有,彩光便瞬间消失了——说是强心剂,不如说更因他们意识到自己正陷于莫可奈何的状态,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窜升。
「你还能动的话就跟上来。让你开一次枪试试,就会明白那种事有多没意义。」
毫无嘲讽之意、战争之犬的最高级赞美辞——呸!凉月吐了一口口水以示回敬。
一无所知的年轻新兵若是纷纷枉死在那里,肯定连幸好没有破坏的东西都会跟着坏掉、无可挽回。
「……你们透过主服务器窃听我们的对话?」尤里好不容易才想通。
主服务器<刕>的优秀联线官(Chorus)——联机时会失去意识的无意识型,恐怕连电子构成的拟似人格也灌进了军用机体,半自律性的做出动作。
「要在外层空间防止黑客入侵是不可能的。高层与总理认定档案迟早会被夺定,决定让<火星之敌1140号>自发性坠落。」
卫星本身被盯上的理由——卫星影像文件。
「预定今天进行交易,我非去阻止不可。」淡淡告知——蕴藏决心的眼神。「我故意放出我单独在此的消息,等<收获>上勾,但没有用。除了去突袭他们与CIA的交易现场加以歼灭外,别无他法了。」
「他们开出五千万欧元的价码,俄罗斯政府拒绝支付。」
「马上分析不就得了?还是他们已经逃离这个国家了?」
惊讶得卸下防备的凉月——目瞪口呆之下明白了一切。
「都是。七大集团加上普林西普公司各怀鬼胎盯上两者。<收获>提供卫星情报交换独占影像文件;在<塔夫塔>协助下,进行暗号化影像的分析。」
反手摸索地面——抓起方才掉落的家伙备战。
「八成是『为了引起纷争』。」
「这个国家,养了优秀的兵犬……『黑犬(Чёрнадсобачка)』——是天生的斗犬。」
军用机体挥动近半数的蟹臂,聚成一束机关枪朝向尤里。
「已是无人居住的荒废土地」——他自己都那么说了,到底还想守护什么?不过凉月并没有问。那大概是他人所无法理解的、许许多多的情感与回忆吧?
「啊,那样就好。是说那毕竟是你们的飞弹,挖到后就拿去丢吧。」
连点头致意都没有,尤里缓缓戴上右手的手套,道出惊人之语:
「影像文件在拖车里吗?」
听得不是很清楚——地面某处发生了激烈的枪击战。
在「地下」——刚才那群会飞的人在地上地下来回穿梭,驱逐敌人。
可恶,振作点呀妳。阳炎莫名燃起对抗意识——察觉到自己甚至还没请求机甲化。
忽然传来无线通讯:『红犬(Rot),待命地点遭到破坏,没事吧?』
『还活着。』摇摇头,甩落混凝土的粉尘。『敌人在哪里?』
『真想不到小姐妳会说这种话。』
心惊——我让他失望了吗/慌忙找借口辩解。『因为——』
『刚刚还在眼前的建筑物,现在就看不见了吗?好厉害的迷路小孩。』
米海尔想使自己冷静下来的意图,她感受到了。
实际上,他的声音与言语也让她回过神,猛然想起那件事。
没错——我方直到刚才还包围着「敌人」=「自己该射击的对手」。
『没必要连妳都陪着敌人自欺欺人。从妳后方探出头的敌人,我会给予适当的招待。用妳的眼睛与来复枪,送「那里」的敌人进入死亡线(KillZone)。』
净水场——好战的修罗们高挂起国旗。
『了解(ja)。』猎犬的应答——接收到可靠的猎人指令后,旋即跃起。
执行传送/瞬间机甲化——随着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在火焰中狂奔=跳跃。
沿着遭受破坏的大楼墙壁来到三楼——以完全恢复正常的清醒脑袋确认采测信息。
净水场的建筑物——从射击孔伸出来的来福枪,不管戏状多么激烈都没有乱枪扫射,聚精会神瞄准后再射击。一群强韧的勇者——虽然跟他们没有任何仇恨,然而要在这座城市握着来福一枪,就必须要有面对「我本人」的体悟。
带着来到胸中的刀刃般虚无感(nihil),解除扳机与击锤之间的连结——轰隆一声射出的子弹,贯穿火焰与浓烟、穿过射击孔细小的缝隙,轰爆手持来复枪的男人的头。紧接着又一个,再一个,方才的无力感与混乱有如谎言一般,藉由缜密又精确的清查,陆续击中以净水场代替炮塔的那班人。
跳跃——疾奔在枪击声比起先前少了很多的街道上,跨过被射成蜂窝的装甲巡逻警车,逼近净水场。看到欲进入该区的BVT部队在大门口受到炽烈的抵抗,从远距离开了两、三枪予以支援。忽然发现——从地上全力直奔逼近目标物是小队长爱好的突击作风,不是自己的。
自己的作风——欲速则不达=探测这一带/找寻深入地下的入口/混凝土盖的昔日地下运河出入口——大门洞开。
当全体人员随着吹散疲劳的热气离开房间后,很快又响起急切的「吧答吧答」声。
陆
混凝土台阶——震耳欲聋的枪声/事前探测=分析是敌是友/在何方、有多少人、枪战多激烈,一一掌握住——进到通道狂奔/参照复杂交错的地下道数据,拐了好几个弯,来到相当大的通道,单脚跨进下水道里,展开犹如西部的快枪射击。
就在那个杯中咖啡最后全进贡给地板的幸存者眼前,三人举着枪像是静止画面般完全停止。下一瞬间,头部与四肢与枪枝或左或右斜斜滑落,随着钢丝的银光,让人晕厥的红色鲜血喷溅到地板上。
执行还送=恢复成平常的手脚与来复枪,进入像是资材存放室的空荡房间。
高高的天花板/灯火通明/房间正中央摆着餐桌=建筑物的平面图。通讯器材山。
夹杂在电话铃声里的,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喀」地扳下击锤的声响。
『笨蛋。』睡眠不足,心情相当不好的声音。『那是我要问妳的问题。公关部课长刚才清醒了,但他的报告我完全听不懂。有找到被枪杀的男性尸体——』
顿时安心不少——她大可乘胜追击,但是在无人支持的情况下要发挥百分之百的威力实在太勉强了,也让她非常不安。
刚才空飞的彩光好像也是从这样的地下入口飞进飞出迎击敌人——心想不能射错自己人,冲入黑暗中。
『「设计图」……?寻获的拖车以及方才截听到的敌人通讯都出现了同样的数字,妳是指这些新发现吗?』
『「微波炉男」先生被人枪杀了。因为<666>惹来了杀身之祸。』
墙上有洞——最后击中的男人握着手枪、头部流血倒卧着。
正想拔腿逃离之际,突然听到多人的脚步声。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门板另一边响起了电话铃声。
同楼层的人跟着紧张起来。正要上工的武装集团在电梯间向后转奔回,听到刚才的爆裂声跑到房间门前查探究竟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回头找武器,连身穿套装的女职员们也放下公务,纷纷从开放的武器管理室拿出印有『三冠保全』的手枪/霰弹枪/来复枪/镇暴用瓦斯枪/电击枪/防暴网枪。
然而,从半空回到地上的男人们个个都是面容精悍的武装男,自然不会举手回答破窗而入的少女问的危险问题,反倒以他们长年的一贯作风,陆续拔出腰间的手枪上膛。
但在那个当下,副长的存在已从夕雾脑中完全消灭——以兴高采烈的舞步退到后方,将重要的「设计图」仔细折好小心收进口袋。
「传送开封。」
后面带着一大票队员现身的米海尔——瞥了一眼辐射探测器/不以为意地把玩着通讯器材,看着桌上的平面图。队员们迅捷地确认那些证物/拍摄/将档案传送至通讯车分析——还真是训练有素。
一架起来复枪——便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喔喔,今天上演的自相残杀戏码已经够多了,狙击手(Scharfschutze)。」
「劈啪」空气冻结的声音。
衷心渴望英勇的突击手与可靠的游击手就在这里,但仍设法独力撑住、继续前进。
「很好,差一点就抓到敌人的尾巴了。把车子开过来,从敌人的通讯镇定位置。」
全场静默——无言地安装录音装置/接上分析器/测定周波数/迅速展开追踪。
仿佛质疑何谓重力般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之间弹跳,双手指尖自由自在地舞动银色弧线的夕雾将最初的集团一个接一个,或是三、四个一起——连同头盔、防弹背心、手上的枪枝,统统五马分尸命丧黄泉。
夕雾看了那个幸存者一眼,一路幸存到最后的他,结果还是没能逃过一劫。仔细一想,可以盘问的对象一个也不剩,但她并没有重新思索对策,大步朝书桌走去。
「恐怕是敌方变更通讯直播频道前最后一次的全队公告。」米海尔——当天首度露出笑容。「因为妳比他们快了一步,阳炎。倒在那边的男人还在犹豫要不要毁掉器材就中弹了——怎么样?」
根据地上依然健在的MPB通讯车的采测情报,想入侵的BVT部队早就树倒猴狲散,敌人正忙着准备再次迎击。
「照实际情况看来,应该还接受了指挥。」看着那堆铅板山——丢下通讯器材。「这里已撤退完毕。原子炉的换装也已完成,表示即将——」
夕雾飞弹触地后五秒出现三名死者——两分钟出现下一批死者八名——四分钟再追加十七名死者,杀人绞肉机的乱舞才终于进入收尾阶段。
撞上夕雾的轿车约在四十分钟前进入一栋很大的办公大楼。
噪音忽然响起——发自丢出的通讯器材。『公告……天使吹响了角笛。<666>移送往螺旋梯……天使吹响了角笛<666>移送往螺旋梯……』
『是——☆』精神抖擞地举手——自「微波炉男」在眼前被射杀后首度展露笑容。『夕雾待会要去三冠保全(DreiKronen),阻止射杀「微波炉男」先生的歹徒同伙发动微波炉大爆炸~☆』
又长又大的来复枪发射出的子弹正面击倒约莫两百公尺外、正朝这边过来的数名敌人。经过沉尸于下水道的他们身边,冲进另一条通道,以机甲化的膝盖在混凝土地上滑行,迅速转换成单膝跪姿。
高雅的亮灰地板染成鲜红、在高质感的衬托上加了不少分的白色与金属材质墙壁化为弹痕与溅血的抽象画,发出悠闲声响的咖啡壶里,某人被切落的耳朵正噗咕噗咕滚着。
紧接着,从实质上不到三公尺的狙击距离连续发射必杀枪弹。
『夕雾队员去去就回——☆』
超传导式怪物来复枪以最大速度射出的子弹,与其说击碎混凝土,不如说像锥子般穿过去。尽管弹道有稍微偏离,还是从正下方贯穿了地上的敌人身体。
宽敞的房间。早已不用了的计测器埋进墙里,上头标示着好几年前的水质。忽然感应到有人在移动——来到通道。迅速将长又大的来复枪上膛待发,藉由复数采测情报单凭数值便掌握对手的位置——送出准确的一击。
「MPB的夕雾队员遇到了很多事,脾气可能不太好喔~☆」
全部钢丝自手指头切离回复成液状,在闪闪发光的银丝中,夕雾朝里边唯一完好如初的董事办公室信步走去。
夕雾移动到对街的大楼,努力从外面掌握该楼层的状况。从外面看只是一间相当普通的公司,里头有一群穿着防弹背心的武装人员,但保全人员有那样的装备也是合法。
「刚才那是……?」阳炎——压低音量。
不假思索倒退数步,但计测器的刻度显示尚有很大的余裕,慌张的心情平静下来。
「是特甲儿童!那个特甲儿童来了——!」
子弹贯穿墙壁——射穿标靶的头、取走性命。
米海尔拍了拍阳炎的背——「哇!再多夸奖我一下!」=恳切的愿望。
「该来的还是来了。」米海尔——环视全体人员。「就在刚才,军方要求移交全部搜查权,大批维安人员围捕来复枪射手的奋战成果也会被夺走,但我们仍有工作要做。防止军方发布全市戒严令、并亲手拦下载走原子炉进行愚蠢接力的最后一棒。」
队员=很有气魄的神情。「推算出来了。再几分钟,<刕>就能分析出线路。」
手枪与手腕的断片在空中飘舞,网枪射出的铁丝网也被切断成了蜘蛛网,作为护盾的书桌与上膛的霰弹枪连同背后的置物柜一起被截成两段。
阳炎边确认探测情报边在楼层内移动——爬上台阶来到一楼。
带着感谢与竞争意识各半,阳炎抵达净水场区域的下方。从防止重要的观光资源=多瑙河被市民排放的家庭废水所污染,长年所使用的古老净水装置死角开始快速探测。
很有可能又会碰上那个盘腿的狙击手——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朝向被钢制格栅门堵住的通道前方那一片漆黑射击.射击.射击.射击。
『白犬(Weiss)……慢着,白——犬!!』
尖锐的叫声——幸存者再度存活了下来,奔出房间不停尖叫。
推断那群男人肯定还有其它同伙,大胆不对轿车出手,只是一味奔跑、跳跃,持续追逐,最后追到了这栋大楼。
助跑/疾走——跳跃=宛如地对空飞弹发射出去。
哇——辐射探测器(Geigerter)。
虽然进行的是平常任务,但是在摄影棚停车场听到的枪声已被判定为危机层级,透过通讯芯片在主服务器上留下记录。再加上被车子撞飞的冲击,均可视为判定发生了紧急事态的有力证据。
不是英勇地迎击,而是设法堵住我方的通路,这一点米海尔确实说对了,她发现敌方部队规模意外小的证据。
朝最近的下层楼梯走去=经过探测,确认下方有钢铁巨块倒下——难道是BVT的军用机体掉到了几十公尺的地下?又好像是敌人的武器。
『白犬(Weiss)?快回答,白犬(Weiss)。妳到底是怎么了,白犬(Weiss)。』
磅啷!交叠手足的夕雾飞弹,小恶魔风女仆装裙子翻飞,露出印有大大「MPB」字样的小裤裤,准确命中目的地——沿着裂痕碎裂的强化玻璃与窗框飞起,落在楼层的地板上,深深凹了个洞。
『……<黄色清单(gelbeListe)>吗?』呻吟——像是忍着头痛。『我会要他们马上再次确认那个男人与那家伙带来的情报。对了,妳现在到底在哪里干什么?』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警卫用车位,夕雾躲在阴影处看着男人们将尸体装进大袋子。大楼的警卫人员将那个像是战争片常出现的尸袋拿走了。
不到一分钟,他们各自以书桌、置物柜、隔间板为盾展现训练有素的迎击,最先赶来的武装集团朝最里面的房间肆无忌惮地开火。
「夕雾益智问题,出题了!<666>在哪里?知道的人请举手~☆」
因此——一秒多时间,机甲化完毕。
夕雾——完全没进入MPB的服务器/对副长所说的话也不予理会。『「微波炉男」先生说过,<666>放进微波炉后会发生大爆炸。在两百公尺或三百公尺的高处,会有惊人火啸袭来~』
目前所在位置是在半地下,同一楼层没有敌人也没有自己人,头上是四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天花板,其天花板=地面的上层,确认就是净水场建筑物的大门口。
发现墙上装设的某种机器正发出「喀——喀——哔——哔——」的声音。
接着是撕裂空气的「劈啪」声——随着夕雾平举的右手再度垂下,眼前的门/墙壁/铝框均被大卸八块/崩落毁坏。
在那样的夕雾旋风下,对付手持武器冲来的人不可能男女有别。
好,射击吧——采取跪姿,将来复枪枪口举到头上。暗暗祈求不要有没采测到的硬化建材,子弹也千万别弹回来——射击出去。
难道他们想爆破这里,封住通道——?一脚踢破被锁链五花大绑的格栅侵入——看到设置在天花板的大量炸药,疑问顿时变成确信。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区(Donaustadt)——拥有联合国都市0;uno.CITY1;,号称市内占地面积第二大的地区。
『是这样吗?』不可思议的语气。『夕雾还以为「微波炉男」先生已经跟MPB的人说过了,因为他是千千石先生邀来上通告的呀?』
如果阳炎在,就能掌握他们的对话;从内容到他们的目的、背景都能了如指掌。诸如此类的想法在夕雾脑中浮现,把电视节目录像还没结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知不觉间,湿透的衣服已被晴空与吹进大楼狭缝的风弄干了,持续监视的过程中,无线通讯传来——副长。
『妳说什么?』非常吃惊的反应。『妳怎么会知道<666>?』
太迟了——情报一点都派不上用场。「……这里的敌人接受了他们的指导吗?」
精神抖擞地举手——发出开朗的夕雾式警告,随后质问:
米海尔把手放在无线电呼叫器上——队员从挡住窗户的板缝向外面看出去。「是军方的直升机。」
脚上中两枪/背上机甲吃了一弹,但她只觉得订制的服装沾上了溅血很可惜。在伤势无大凝的状态下,站在门前仔细聆听。
隔起的房间与之外的空间合而为一时,厚重书桌的对面/沙发阴影处/墙边,出现跟门板同样被切成好几块的三名死者尸体。
宛如饥肠辘辘的蒙眼野兽,触碰到什么就拿起来狼吞虎咽。墙上开了个大洞、书桌被轰飞、墙上的壁画与生活用品被打得稀巴烂,连地板跟天花板建材都支离破碎;白银人影在这当中毫不迟滞,肆无忌惮地飞来飞去。
他们解决了那样的庞然大物啊——这样我就轻松了/也变得较没挑战性。
室内的三名男人太过震惊而弹开地面几十公分,只有那个幸存者呆呆地将手上杯里的咖啡慷慨地倒在地板上。
他们一定是在这里拆开覆着铅板的原子炉进行作业了。真讨厌,很危险耶。
房间一角是弃置的铅板山——另外还有被撕裂了的巨大金属块。
横渡多瑙河/多瑙岛/新乡瑙河,横贯二十二号高速公路(Autobahn),新开发的商业区——夕雾从十一楼高的大楼屋顶平台,一直看着「那个」。
噪音忽然打住——通讯器材完全沉默。
『是「微波炉男」先生告诉我的,他也有写在「设计图」上哟?』
颤了一下,仰望天空——歪着头回应:『在,怎么了吗?副长先生?』
室内,暗杀「微波炉男」三人组的幸存者——刚与像是上司的男人结束对话,正在跟同事谈话。
万万想不到对手是机械化少女,固守大门口的六名勇者接二连三倒在丰牢筑起的障碍物另一头。
不久后,她看到了男人们搭乘的电梯停在七楼,于是跑到大门口确认公司名。『三冠保全(DreiKronen)/警卫保全』——也负责该大楼的保全业务。
所有子弹均没擦到格栅,准确无误地穿越、将躲在暗处手上拿着武器与炸药按钮的四颗脑袋一一击碎,在零点几秒内停止对方一切动作。
『三冠保全(DreiKronen)?慢着,白犬(Weiss),别操之过急。再说清楚一点——』
支离破碎的装甲=惊人的扫射痕迹——恐怕是那几道空飞彩光的杰作。
静默——屋内没有动静/屋外传来零散的枪声——战斗的尾声。
在夕雾抵达前两秒,窗户已被闪耀的钢丝切得细碎,她笑盈盈的朝窗口攻入。
『为什么没立刻报告?笨蛋。』副长——低吼:『<666>目前推测是暗指原子炉的代号,但完全不知道最终会运送到哪里。要让核子弹头的爆炸发挥最大效果就必须发射到「两百至三百公尺的高度」。妳是不是拿到了那个发射装置的「设计图」?』
米海尔对着茫然又佩服的阳炎,说:「刚才副长传来关于<沙漠劲旅>的情报。好像是对各地的集团或独裁国家做战术上的指导,赚不义之财的人。主要市场在美国,据说连效率奇佳的虐杀法都照敦不误。假如那班人全都拥有美国护照,我也不讶异。」
换句话说,监视器等室内保全设施,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铃铃铃.铃铃铃——
响个不停的电话——轻巧地拿起话筒贴在耳上。
「太怠慢了!」
冷不防传来像是喉咙有痰卡住、衰弱但充满异样迫力的声音,夕雾吓了一跳瞪大眼睛。
「那群人渣又来闹了。再这样下去<666>要怎么运进来?快召集你们<纯粹土兵(Linesoldat)>本队驱散人渣。现在、马上!<白盾(Weissschild)>的荣光好不容易要接近了,老夫绝不允许在这种时刻被那些人渣团团包围。听到了没?说话呀!你这没用的废物!」
夕雾将话筒放在耳边闭上眼睛,以另一只手的手指抵着额头,像是电视猜谜节目的参赛者,忍耐着一秒一秒逼近的紧张、在记忆与推测之间反复集中意识,终于,让她抽丝剥茧想出了一个名字。
那天跟凉月谈话的轮椅老人——不过才几天前刚听过的名字。
「温茨尔.艾门莱希先生!」
「喀锵!」电话另一头传来猛力摔下话筒挂断电话的挑衅声响,听在夕雾耳里仿佛是猜谜节目主持人激动的吶喊声——
「当当——当!」
「正确答案——!」
「请给答对者掌声鼓励——!」
豪华奖品居然是号称高度六百六十七公尺的老人扑杀塔。
维也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