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话 请远离火源 Donut put into fire
《特甲少女》 · 冲方丁 · 4.1万 字
壹
MPB总部大厦——二十二楼=被称为「讲习室(Horsaal)」的作战会议室之一。
讲台/白板/屏幕/像是电影院的阶梯式座位——正有如大学阶梯教室(Horsaal)。
装备齐全、身穿制服的阳炎一进到室内,就与走近讲台、双臂抱胸抬头看向出入口的米海尔中队长视线交会。
不知是转换心情或是职务上的规定,在半天之内剃掉胡髭、神清气爽的米海尔,毫无笑容地环顾座席,说:「这样受邀参加派对的人就全员到齐了。」
阳炎——在最后一排的第九个位置坐下。脑中想着:他剃掉胡子后,脸型感觉更立体、更帅了:同时与入座的二一十余位男女一起等待米海尔发言。
「好。」米海尔看了看手表——触碰讲台的面板开启屏幕。「开始吧。」
讲台背后的巨大屏幕上开了多个窗口——同样的画面亦显示在座位的液晶面板上。
「因应尽速解决特殊事件的要求,上头要我编制一支特搜强袭部队。部队成员——也就是各位,都能优先奴役五百名MPB情报官及支持要员。同样的,从现在开始到事件结束,我也会优先奴役各位。」
阳炎=内心抱怨——我好不容易赴约了,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现在,我们的高层组织<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BVT)>和全体组织,将与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进行共同搜查。此外英国反恐情报局、德国联邦情报局与第九国境警备队(GSG9)、意大利政要保护小组(NOCS)、法国情报局与国家宪兵反恐特勤队(GIGN)、波兰国境守备兵、匈牙利国境防卫队、美国中央情报局暨BI驻奥地利大使馆法务官(Legal)、还有俄罗斯情报特务官,将以提供机密情资等方式协助本次事件的搜查。」
屏幕与液晶面板陆续显示——共同体制下的组织一览/各组织的主要搜查形态。
活像是犯罪搜查奥运选手村——不禁让人想吹口哨喝采的大阵仗。
「现在以总理和首相为首,国防部暨内政部、军方与公安委员会的大人物全都取消了行程,窝在地下七百公尺的统筹总部会议室里极尽所能地互丢蠢话。我们不光是要给他们大量的安心保证,也要保持不需要任何决策的状态,不然再过二十小时,军队就会出动进驻全市。」
「军队出动」——
最高级禁句使得在场所有人士的肾上腺素均为之沸腾。
滚烫的气氛/些微失误也会招致最坏事态的默契——不禁同情起被放生而不得不独自背负起这些的自家小队长。
况且她还是为了拯救被关在集中营的父亲,真可说是出生在不幸星的不幸星球人,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形容词好形容了——阳炎的个人观感。
「好——」米海尔的操控=屏幕出现新的画面——坠落的人造卫星/电源系统的计算机绘图/清楚告知那是「原子炉(Atomreaktor)」。「昨夜到今晨这段期间,俄罗斯终于坦承了重大的事实。这颗<火星之敌1140号>实际上并不是使用太阳能电池运作的研究观测用卫星,而是历史悠久的军事侦察用原子炉卫星,目前主结构体连同原子炉均被盗走下落不明。牵涉本次事件的七大集团目前已查明四个,不过这班人带着原子炉潜逃国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换句话说,他们正在衡量如何在国内将这难以处理的大型垃圾再回收利用。」
接而连三显示的档案——「查明的集团」×四。
「幸会,请多指教。」
「是!」
「她是奥地利宪兵队派来支持的凉月.黛德丽.舒兹。」尤里——音量虽小,却有如发号施令般响亮/带有外语腔的流畅德语。「她自幼就接受肉体的机械化与高度训练,运用义肢已相当得心应手。她所隶属的小队战斗力之高,是执法单位里例外中的例外。拥有井井有条的强袭能力、迅速确实的战斗手法。在解救人质部队以及强制执行攻坚部队中,可以说是负责最危险部分的团队。其高度的能力值得免于训练与执行任务之外的琐碎事务,无须制作报告文书、收集情报、审判、管理业务,也不会遭到起诉,是完完全全的战斗员,跟我们同样是士兵。她身为国家重要文官对付恐怖主义的资产,被附加上『Чёрнаясобачка』——黑犬之意的代号名称,是无须受到责难的战争之犬,亦是狰狞勇猛且忠心不二的军用犬。」
「这有,我们的主服务器<刕>从目前得手的某项情报试算出一件事:策划这次卫星坠落恐怖行动的敌人,有7.5%的机率是要利用原子炉的零件制造核弹,炸毁这座城市。」
这几个组织听起来像是彼此没什么交情的杂牌军——阳炎的杂感。要是他们闹内讧自个儿消灭一大半就轻松多了——尽量不出声地嚼着泡泡糖,一面浏览膨胀到近百名的敌方预估人数,细细思忖。
瞬间很想吐槽两句回去——但很自然地并未那么做。「是的。」
眼看望着自己的这群男人也同样绷着脸,心中不禁暗暗偷笑。
握手——简直像棒球手套/充满亲爱之情的握手。
「会讲德语的我,意思容易懂吗?」
「还有特甲是吗?光妳一人就足以击溃一个集团了。」遍寻不着亲密意味的沉重声音。「妳太特殊了,不管将妳放在哪个位置都会委屈妳。」
「今天早上,我在森林打靶练习场的小屋喝咖啡时,那个数字才只有0.02%。不过半天时间,机率就攀升了三百五十倍。务必在那愚蠢数字达到二位数之前,摧毁那些拿原子炉玩起大队接力的敌人。十分钟以内整装完毕,到第二停车场再次集合。务必带着位置布署文件,最后一个进来的游击小队狙击手(Scharfschutze)留下。」
冷漠的态度——让阳炎感到有点……不,是非常受伤/但没有表露出来,平静回答。
耐人寻味的褐眼,不知在何时直朝自己射出强烈的热力。
「是啊,太好了。」深表赞同。
正中红心——!!
然而自己已处于眼泪快掉下来的崩溃状态,情急之下迅速转向窗户背对米海尔。被迫孤单一人的落寞感突然来袭——喂喂,妳是怎么了,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射性转向对方——心头小鹿撞成一团。
回廊——通往别馆的三楼。
突然沸腾的焦燥与混乱一旦压制住,又想念起难以形容但确实存在的团队默契。可恶!我会遇到这种事,都是凉月离开害的啦——全力怪罪他人/确保宣泄情绪的管道。说什么都不该见色忘友,留下夕雾选择参加特搜部队的。讨厌讨厌!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来了。
口吻严厉得像是在谴责自己不可以那样做——内心有点退缩,起立。
「好的(ja),彼此觉得自在就好。」放开手——取出卡=印着俄语的大使馆通行证。「给妳。妳是什么人的证明,自由出入这栋建筑物的工具。可是只有两天,过了就得再准备新的。有点麻烦呢,这个工具。」
「装备是?」
「能在如此棒的地方、跟如此可爱的朋友共事真好。」约瑟夫——「太好了、太好了!」不断称颂大伙的好运。「平常都是住帐篷,身上不是泥巴就是雨水,不然就是砂砾跟岩石,所到之处都是血。」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走路不用担心会踩到地雷真好。」嗯、嗯——大家频频点头称是。
尤里.史达林基中校进入室内——大伙无言地将杯子放回厨房,走向排好的椅子。机敏但不慌张,放杯盘时也没有发出「喀当」等碰撞声,动作迅速确实。就算那些杯子是快要爆炸的炸弹,相信他们也会以同样确实的动作进行处置。大伙紧绷着脸,却不见胆怯或不服的神色。
「嗯,算是吧。」
「妳是想支持被俄罗斯人带走的小队长,才志愿加入的吗?」
第二个组织是对俄罗斯恨之入骨的族群——车臣人组成的武装报复组织<贾哈尔之手>,一看就知道是以车臣独立之父——空军少将贾哈尔.杜达耶夫为名的独立派。美国由于面对91l事件与伊拉克战争分身乏术,竟默认俄罗斯占领车臣,他们便连带将报复对象扩大至两大国及联合国。就像过去的莫斯科剧院人质事件一样,这些人在激进的伊斯兰基本教义派影响下,是个不分男女、不分年龄、不分亲疏远近,都会参加恐怖活动的麻烦组织。同时也是在首都惨遭破坏,甚至传说绑架外国人是唯一高收入职业的环境之下,到处海捞一票的狡猾之众。
「呃……我也觉得小姐(Fraulein)『不说』比较好。」
喜爱不用负法律责任,深信暴力神秘性的愚劣犬群——服从命令、二话不说进行攻击,也不怕可能遭受到同样的攻击。毋宁说是自愿冲进那样的状况之内。
然后再度静默。
「我明白了。」有点快被打败的感觉,赶紧点点头——收下卡片/仿照「第一堂德语会话课」范本的对应:「谢谢你的好心帮忙。」
大功告成的男人吐出夹杂着暂时的满足,同时意味着「反正很快又会累积烦人公事」的叹息/「啪答」合上电子手札,放进怀里。
原来他是这么看我的啊——凉月率直的感想。
第三个组织是被逐出塞浦路斯岛的土耳其人激进派组织<塞浦路斯=土耳其自由战士团>,过去也曾策划对本市的联合国大厦发动恐怖行动。对这群人而言,承认塞浦路斯独立的联合国正是夺走他们家乡的敌人。这些人同样也在激进的伊斯兰基本教义影响下,不分男女、不分年龄、不分亲疏远近,皆投身于恐怖行动。
点头——首度看见的自然动作。「我会证明妳的选择是正确的,来。」
声音响起——是阳炎所熟悉的、随性而干脆、微妙地令人感到沉静的那个嗓音。
「请多指教。」凉月决定配合对方:「约瑟夫先生(HerfLosif)。」
「快点(Machsell)!」
完全没回头看「她」一眼。
将PDA折起放进口袋,背起登山包,朝变成大使馆的科林斯柱式(thianOrder)建筑拾级而上。
「制动器50口径、可穿透远距目标的超长距离狙击来复枪、鲁格十四式强袭来幅枪、野猪十三。」
室内充满了紧张感,现在可不能漫不经心吹出大泡泡来——万一泡泡不慎吹爆发出「啪」一声,室内全员绝对会一齐起身飞奔出去。
「——很好懂。」除此之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虽然觉得意思怪怪的,还是跟了上去/穿过接待柜台/刷卡解除强化玻璃门的电子锁——被带到大使馆里面的员工宿舍。
整个感觉活像是谨遵卡其色穿着规范(dresscode),且限定只有摔角选手才能参加的茶会。
「她接下这项任务的决心,刚才我跟她的长官通电话时听说了。离开熟悉的战斗队伍,参与可能绑手绑脚的斗争,这些她都不在乎,毅然决然来到我们这边,全是为了祖国与家人。是这样吧,凉月?」
内心抱持存疑:没有身分证可以进大使馆吗?但一进到玄关,就有声音传来:
占据一角的巨大桌子上摊着都市全区的地图,吊灯下的椅子排列得井然有序——对面墙上镶嵌有作战司令室装设的那种大型屏幕。
铿锵有力的说明/指令——本以为这样就说完了,却没听到实质下令的口令。
阳炎——跟着米海尔/来到停在一度坐过的五门房车隔壁的防弹车——将带来的装备塞进行李厢,坐上前座。
觉得对方只差没说出「妳这没用的废物」,阳炎顿时很沮丧/决定无视难过到极点的情感=「噗」地一声吹出泡泡。
此外还附加了与俄罗斯有关连的机能——「俄罗斯方块」克里姆林宫红场版。
阳炎心头的小鹿不自觉撞了一下——不待回应,米海尔再度发号施令:
一一自我介绍/握手——瓦西里、伊凡、彼德、尼可莱、阿斯特洛夫、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斐杰。
宛如前线基地重现的空间——而且恰如约瑟夫所说,有一个个男人。
「他们根本就是恐怖分子多国联军。但有个共通的特征,就是无法追究其祖国默许该集团进行恐怖活动的责任,也无法采取报复性的制裁行动。日本是『东亚的尸体』,没了国家的主体;车臣实质上是俄罗斯的占领地;塞浦路斯现在不属于土耳其而是希腊人的;如果因为反体制俄罗斯人进行了恐怖活动,就对俄罗斯发动战争,很有可能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也就是说,不管恐怖组织捅了多大的漏子,都无法制裁他们的祖国。事前就已丧失发牌警告的功能,再加上敌人又没有退路,这次的搜查行动显然没得交涉。MPB与BVT的谈判专家正各自循独自管道呼吁敌方放弃恐怖行动并停止所有协助,但也不能太期待。让敌人无从下手、一筹莫展是为最优先课题,为达目的毫不犹豫的行为更是我们的救命索。」
明明是你在大厅特地叫住我还大力劝说,却连一句「谢谢妳自愿参加」、「我很开心」、「天助我也」「下次约妳出去当作今天的谢礼」之类的话也没说。
就像副长强迫自己收下枪一样,未来他们会想将子弹射进自己的后脑勺一点也不奇怪——但正因为这一点,让凉月对这群人惺惺相惜。
明知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更离谱且自虐的定位,「她」还是对「我的猎犬」这句散发无限危险气息的话语情不自禁地「沉醉晕眩」。
「军曹是我。」男人说:「是尤里.史达林基中校的部下,约瑟夫.库伦宾斯基是我的名字,喜欢被以约瑟夫称呼。」
充满机能性与人味的士兵们——凉月察觉到自己开始喜欢上这群拘谨有礼、活泼开朗又大无畏的士兵,最后也放下杯子走向座椅。
墙边堆满密密麻麻的通讯器材/多台计算机/屏幕/主机板。
扭转车钥匙——引擎发动声。「实际上是MPB麾下最强战斗兵种的妳,竟然愿意接受征召,实在是太另类了。」
「凉月~」自己的名字被胡子男拉长了语尾,手也被握住。「凉月~好名字。」
不只如此,话语中还带有「仔细一想,妳还真是个麻烦人物」的嫌弃成分。
四处堆放的来复枪枪盒/贴有武器弹药标签的箱子。
石像怪般严峻的面容/理得极短的黑发/卡其色军服也遮掩不住的铠甲股雄伟肌肉——给人的感觉像是以手机取代斧头的牛头人身(Minitaurus)巨汉悄声无息地接近自己,以温和轻柔的语气询问:
介绍完一轮后,凉月又被带到另一间小而整洁的房间。「这里就是妳的地方。」约瑟夫亲切的说明,并且帮她将行李提进房内。
感觉整个世界又亮了起来——谢谢妳凉月!妳离开是对的!
「我觉得先生(Herr)『不说』比较好。」微笑着伸出大手。「约瑟夫是我,凉月小姐(Fraulein)。」
关上车门前,先行坐上驾驶座的米海尔边看着电子手札边问:
使用副长中规中矩下载的俄语辞典机能,边走边叫出制式句跟着念——「请问大名(Каквасзовут)?」「你好吗(Какпоживаете)?」「快报警(Вызовитепоиицию)!」
全体起立——座位像是要被踢飞似的,队员齐往出口杀过去。不到两秒,全体队员即消失无踪。在他们离开之后,米海尔好整以暇地走近依然坐着的阳炎说:
敬礼——锐角式。
进入宽阔的房间——整个人傻住。
装甲巡逻警车在俄罗斯大使馆前停下——凉月边操作PDA边下车。
「唉。」低头——以意志力抬起脸。
包括约瑟夫在内共十一名——凉月很努力将脸与名字拼凑在一块。姑且不论怪怪的倒装句,全体都能用德语与人交谈、意思还能通,这点着实惊人。况且大家会的不只德语,还会好几国语言的样子。大部分的人频频对着凉月说:「卡——哇伊」「大正妹」「请多指教」。
「小姐到了。」约瑟夫为其介绍——用德语。「名叫凉月。」
「明白了,中队长!」
「从现在起妳就是我的猎犬。待在我身旁静候暗号、遵照我的指令行动、听我的命令扣下扳机,除此以外的行为都不准做。唯独我下了射击令,妳才能尽情扫射。听清楚了吗?」
「很好,回答得很有精神。快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发现自己对「跟我们同样」这个说法并不排斥。这些在共同执行任务者面前,表现不卑不亢的男人们——
地下停车场——副官群一齐散开/朝集合好的部队灵敏地下指示/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发出狰狞的引擎低吼,蓄势待发。
两人一起搭乘队长级人物专用电梯——在抵达地下停车场的十几秒问,米海尔不停跟好几位副官通话/在电子手札里记人事项/对着手机答复——毕竟是精挑细选编列成的特搜部队,所以必须迅速变更/递补各小队指挥者。
「小姐(Fraulein)、小姐(Fraulein)!」惶恐而有礼的呼喊——不禁自问:除了吹雪还有谁曾那样叫过自己?回头一看,是个得仰着头看,高大得不象话的男人。
顺从——站在这群男人面前/被郑重介绍:
「啊——的确,那的确很好。」凉月也同意。
第四个组织是对祖国唾弃到不行的反体制俄罗斯人集团<收获(урожай)>。正如集团名称有『收获』或『丰收』之意,只要能让自己富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一说这集团是前苏联国安局人员盗卖物资过程中自然衍生的地下组织,延揽前情报局人员或特种部队队员作为干部,活用本身习得的高段技能干尽缺德买卖。」
「我是赫尔岑,我会开枪喔。」温和的表情——看来似乎没有要自己举手投降的意思。「也会丢手榴弹。是士兵,大家都一样。」在场人士确实也不像是从事别的行业。
再次回到大房间,赫尔岑倒了杯加入草莓果酱的俄罗斯红茶递给她,配上一小碟饼干——本以为自己被看扁了,结果好像不是。男人们各个拿起杯子优雅地啜饮。
电子音——数封电邮与文件齐从行事历传送出去的声音。
「第一个集团是今天提出犯罪声明,从日本人难民分支出来的超激进组织<寄望之会>。虽然他们也呼吁全世界的激进组织跟进,不过本身大概只是刚好受利用,当然得不到日本人同胞的力挺。就算被视为格杀对象,难民律师辩护团跑来抗议的可能性也极低。
贰
远比本人的自觉更强烈,「她」/「我」/「阳炎」万分兴奋地关上车门。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倒抽半口气的呼吸声此起彼落,不久,室内的紧张气氛已然高涨到犹如挥发的汽油就快爆炸。
和乐融融的气氛忽然改变了。
终于——沉默了数秒之后,米海尔静静地宣布:
后排有个空位——正想坐进去时,被站在正前方的尤里中校叫住:「凉月,请到前面来。」
「很久没被强迫讲德语的我有点不安,幸好妳听得懂,太好了。」
每个都像是士兵,拥有无穷体力、电流般的敏捷度与再大的苦痛都能承受的迟钝,三者齐备的男人们一齐朝凉月靠拢。
「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漾开笑容——反倒更让人不安/朝自己招招手。「队友也一个个期待见到妳,拜托往这边走。虽然妳是一个人,请一个个跟我来。」
「就按照妳在小队里的定位,好好发挥妳的游击真本领吧。阳炎——」
的确,凉月足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adt)——维也纳历史悠久的观光名胜/市立设施栉比鳞次的旧城区。
「谢谢妳,凉月。请回座。」
机敏地顺从——决不慌乱/模仿男人们的举动。
尤里操作——叫出档案显示于屏幕=预设的敌方人数与武装规模/主要攻略地点。
俄语字幕——藉由自动翻译软件逐字转换成德语。
「我们的目的,是让俄罗斯的无耻之徒<收获>在奥地利国内完全无用武之地。那班人唆使国家的优秀人才、集结叛徒、为了钱引发国际危机。俄罗斯政府断定本次损失人造卫星就是他们干的好事。我们要搜寻的,就是便于他们将原子炉改装成兵器的『拖车』。」
皱眉——拖车(Anhanger)?凉月本以为尤里是讲不惯德语而弄错了单字,不对——很快又转念。是自己搞错了。他说的是敌方的支持者——才这么判断,屏幕上真的秀出一台「联结式拖车」,凉月整个人傻住。
「这是情报部得手的敌方拖车原型。内部构造非常特殊,要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极为困难。这不但是敌方的通讯基地,也是开发重大兵器的设施。目前已得知<收获>的人员之一在俄罗斯西部国境附近上了这辆拖车,分析中间经过多次伪装,才经由匈牙利进到百万城邦市内。」
屏幕上显示出好几张照片——身穿防寒衣的男人们/拍到的背景确实是辆拖车。
与其说是搬运用,不如说是美式移动住家=足足比拖曳式露营车大上一倍。
「这辆拖车有个重大特征,上面刻有他们的支持者名称。」
切换成放大图像——大概是用超级望远镜拍下的照片解析。
车体下方=像是背骨的钢铁零件其中之一,上头刻印着——「PRINCIPIZC.」。
凉月瞪大了眼睛——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
某天逮捕的「手枪男」挥舞的枪身在脑中复苏——那有如爆裂弹的枪火。
「这标志属于调度兵器以煽动世界恐怖主义的幽灵(Dummy)企业普林西普公司,加上<收获>在世界各国均有军火走私生意,可以想见<收获>就是拿到普林西普公司制的道具而策划了本次事件,并与其它六大集团合谋。那班人是想利用其它集团得到原子炉,再躲在拖车里制造核子武器(Kernwaffe),一举跃上国际地下社会的舞台。」
尤里——不待确认大伙是否都已理解那些情报,再度切换画面。
极为单方面且机能性十足的上意下达——新情报=复数通讯档案。
「目前尚未查明的三个集团,武器应该也是由<收获>那边提供。其中一个不明集团,我们得到了一点点情资。他们是由一个名叫赤鹿的人物,担任与<收获>之间的连络窗口。」
<赤鹿(Rotwild)>——☆是为了我故意改成德语发音吗?
继而又想到尤里并未特别改用德语称呼<收获>这个集团,,所以<赤鹿>应该原本就是德语才对。
「若有人问妳是不是来观光的,妳就说是。」
哼嗯嗯嗯嗯嗯~☆
大概是在讲这位穿着军服风上衣,人品不太好的少女是他的侄女或什么的——侍者应酬式陪笑了一下,回到柜台。
「那就准备出发。大伙换上老百姓的服装,晚餐就在车上吃。约瑟夫,务必准备端出来也不丢脸的祖国美食招待我们的新战友。」
举手——尤里点头/凉月直接坐着提问:「其它已查明的集团就不追捕了吗?」
「类似这样的逮捕行动,事前准备起码需要四十八小时。」当小鬼的胡言乱语如面包屑般轻轻撢开,径自改变话题:「现在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行动。因此『事先已放出我们会到来的消息』,『敌人受到引诱发出的攻击就要来了』。」
「生擒那个,其它八名统统不用管。」
「凉月。」尤里招手=使用未改造的左手。
车辆出口旁站着「美男子(Romeo)」尤里——穿着在森林看过的西装与军用风衣在讲电话。
『不客气,主播小姐?』对着摄影机的镜头——甜甜一笑。『请大家放心?MPB会努力维持大家的和平与安全——☆』
皮制的白色天使服装/灿烂的笑脸——YKM=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正在客厅里向大家报告近况,态度就像在炫耀自家附近宠物般悠闲。
『真的啦?妳真的不用担心?』
拥有百万人口的都市一旦发生了那样的混乱,五十人中往往会有一人因某种原因而死亡;千万人口的都市则提升到五人中有一人;两千五百万人口的都市则是两人中有一人。危机会和人口成正比。
「普通客人就快从店里离开了。」约瑟夫——为了凉月用德语发言:「剩下的客人都是与<收获>有关联的犯罪联盟成员,档案已证明了这一点。」
在将谎言编造成真实、将事实捏造成谎言的意图之下,透过公共这个必要之恶力学漩涡,夕雾穿上象征着深信「大家都能获得幸福」的花花服装哼唱着:「哼,哼哼,哼哼~☆」/反覆踏步。
针对六家电视公司/多家广播电台/各网络服务供货商「提供的信息」——由国家主管机关主导,出动两百名以上新闻局人员四处奔走。
信息化社会底下的「被害预测模拟」,是不存在乐观这种东西的。现在是新闻报导的字幕可以巨细靡遗描述出都市惨况的时代;是看到电视的犯人受到刺激就会冲动犯案的时代;是判断状况危急的民众会一窝蜂逃难造成更多事故的时代;是交通网打结演变成大暴动,警察与急救队员不仅没前往镇压,自己也跟着逃难,造成更多混乱的时代。维安机关主导的危机管理乱七八糟,造成民众的不信任感与危机感大幅提升,灾害情况往往严重到连引发事件的元凶都意想不到。
「凉月~加油(Kampfgeist)。」只有这类单字字正腔圆的约毖人——微笑目送。
这是彻底活用大众媒体,防止市民发生恐慌的对策——当然,实际上有何危险没让任何人知情,一味播放行政机关制定的官方消息。
镜头下——拿着俄罗斯国旗的熊,交给Q版夕雾闪闪发光石头的动画。
「我跟百万城邦的警察谈过了。我们要去抓那里的人,本来应该是妳们的猎物。待会要派人去侦察,妳要来吗?」
『啊,等等——』慌乱得有些滑稽的主播——军服与防毒面具从身体滑落,露出T恤与牛仔裤装扮。CG——背景的墙壁倒塌,呈现出和平森林一片祥和的光景。
又想起牢笼中的父亲面孔——甩甩头。
比想象中还要宽敞的空间——出入口附近有两组客人=进餐中的男人×总共五名。
『可是有流言指称,卫星上搭载的是原子炉。』
『请勿担心——☆』拿起碎掉的太阳能电池破片展示。『夕雾今天带来了在森林里遇见的俄罗斯先生送给我们帮忙找寻小星星的回礼——☆』
谁也没有发言。似乎不是真的没有疑问,而是觉得质问长宫是以下犯上。
「噢。」走近——不由得朝对方戴着黑手套的右手瞥了一眼。
『部署完毕。』约瑟夫——以德语进行无线通讯=植入尤里颚骨的通讯机/凉月的通讯机,调整成统一的频率各自收讯。
百万城邦第二十五行政区(LeiSchmaus)——『世界宽带』电视公司大楼。
外国部队欲发动强攻,本来应该是拿不到逮捕令的——让奥地利的特派队员参与,就是顾虑到这一点先行打好的地基。
摄影棚——导播。「好,OK了。」
尤里像在欣赏内部装潢似的环顾店里——压低声音说道:「确认了目标人物,正从厨房看着我们,块头特别大的那个。」
突然有点抗拒他们这种一味顺从的作风,尤里不会在此透露全部的情资。当然,他不会告知自己这种外人的情资,想必也是多如小山。
『才没有那回事呢,是靠太阳公公的日光运转的电池——☆』
为了防止悲剧发生,政府意图将所有信息均经过过滤、斟酌发布——操控信息。
又有一说,某跨国犯罪联盟让前KGB人员流亡英国,再介绍负责暗杀那位流亡者的杀手到英国,然后又协助发出暗杀令者的政敌,提供散播辐射性物质等令政局动荡不安的手段,最后为了遮掩政局不安又代为威胁大众媒体——人脉广泛,遍及敌人的敌人的敌人的敌人。
背景——对日本恐怖分子声明影像的反讽=万国旗.联合国旗帜上都盖了象征乖宝宝的花办圆形章。
依然保持警戒,时而戴着、时而脱下面具的卜播说:『但是卫星坠落现场目前依然遭到封锁,有售言表示恐怖分子偷走了卫星的电源系统?』
是为获准入国的俄罗斯搜查器材之一,伪装成电力公司、拥有外交特权的军用通讯车辆,也是个充满矛盾、几近玩笑的玩意——在那后座一角。
『哎呀呀~』主播——满脸堆笑。『神清气爽多了,刚才的不安像是谎言一般。谢谢妳,夕雾小姐。』
「明白了。」
频频窥探车外的「胡子男」赫尔岑——穿着印有电力公司商标的作业服,小心地把风。
「那我们走。」尤里突然自己打开车子后座巾门,走出车外。
觉得自己活像是贴心配合嘴刁父亲的女儿——不甚愉快的杂感。
「我不打算用枪。」绷着脸。
边用屏幕确认店家外观,边吃俄式小馅饼的凉月——心想着比起猪肉,我更爱吃香菇口味,同时将馅斟满满的油炸面包丢入胃袋。
有点像又不太像的熟男与少女组合=「不知周遭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凉月心想,随口问了句:「指挥宫也要当侦察兵吗?」
简言之——「那方面我已经跟奥地利高层取得共识,妳就放心为祖国工作吧。」
『也就是说如此严密的警戒状态,纯粹是为了防止森林大火再起、卫星零件被偷,除此之外的危险一概没有就对了?』
摄影棚到处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人——忙着与国家新闻局人员讨论的导播/抱着强调和平海报的市政府职员/高唱原子炉安全性的职员/被挑选为市内宣传活动代言人的演员们与经纪公司的人各自围成一圈。
后座是满载窃听器的司令室——而且是外交官车号。
『HELLO——☆夕雾在维也纳森林找到了星星的碎片?』
「我负责开门。妳将『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休息中』。」
对方突然以俄语响应——在凉月用PDA的辞典确认意思前又开始说明:
「是的,只追捕<收获>。我们对于那班人的手法知之甚详,原子炉最终也会『运回那班人身边』,那班人与那辆拖车就是终点。百万城邦的治安组织会从发出犯罪声明的日本人集团<寄望之会>追查全部的组织,当地维安机构从入口压制,我们则从出口压制。也就是挟击作战,明白了吗?」
点头行礼的夕雾:「辛苦妳了。」
「做好掏枪的准备。」尤里——早就看透自己的怀里藏了把枪。
与轻快节拍完全相反的表情中,有着悄然爬上的虚无,眼底的感情消逝、凝视着虚空——就算自己成了巨大谴言齿轮的一小部分,也得拚命忍耐,不愿失去内心歌声的模样,在周围的大人眼里也只会视作「那孩子依然少根筋」。
档案=恐怖主义与全世界的黑街以资本主义名义合体,跨国犯罪联盟不只将滞留各国的签证/出入境许可/护照等卖给恐怖集团,还共同出资贩卖麻药与枪火走私以调度资金/借着人口贩卖廉价分赃士兵/帮忙保管不能存在银行的钱等等,展开正可说是黑市世界经济般活络的商业活动。
每个人都是单脚踏出桌外,一副随时要起身的样子。
惊吓过度有点呆掉的凉月,与尤里并排走在路上——快走到餐馆时拐进右手边的后巷,自那边接近。
接过上衣的主播:「辛苦妳了。」
「那我该做什么?」
扭啊扭地走来的千千石:「小夕夕,妳表现得真好。来,我们再去赶下一个通告。是深夜新闻与特别节目的预录,在那之前还要拍摄邮购商品的广告。快去换衣服吧。」
「Любишькататьья,любиисаночкивозить.」
就坐在隔壁吃着同样的食物,一面监视屏幕的「牛头人身(Minitaurus)」约瑟夫——超薄型防弹背心,套着时髦的外套——有种想融入都市的黑帮分子威严。
仿佛在说:「正好,我们还没吃晚餐。」比手划脚的指着该家餐馆——挂在门上的广告牌。
为了防止市民的混乱造成搜查困难,也为了避免伙伴陷入比现在更大的危机。
据说此类犯罪联盟之中,交易范围最广、武力最强、又是最糟的利己主义者的集团正是<收获>。
『对~极~了?』夕雾——短短一瞬间,眼睛瞄了一下镜头外/遵照指示拉了拉主播的衣服。『对了,主播小姐妳穿得好奇怪喔?这样不会很难呼吸吗?』
离店差不多十公尺处的转角,有辆印着虚构电力公司商标的大型车正在停车。
采访——身穿军服、戴上防毒面具的女主播。『目前森林已被列为非常危险的地带,健行客锐减,不知道有没有辐射外漏方面的疑虑?』
哼~哼哼~哼~☆
「谢谢(Danke)。」跟在尤里身后追上去——赫尔岑刚好进来,为她关上门=像是森林遇到的熊要吃人前那样眨了眨眼睛。
入口旁=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推荐菜色——炸肉饼、罗宋汤、杂肉汤。
「好——☆」乖巧跟着将剧本圈成一束的千千石移动——后台休息室=排排放的服装。
边说边走到原来那条马路时,装作刚好看到似的在店门口伫足,害凉月差点撞上他的背。
「爱滑『雪橇』,就得先爱上『拉雪橇』——这是有关义务与责任的谚语。」
夕雾继续哼唱——深信那是在混乱中守护市民的唯一手段。
这是为了让都会居民不要太激动所行使的安心。安全.符合社会期望的正义。
明知伙伴已掉入危险的漩涡中心,却只字也不许泄漏,独自忍耐着悄然爬上心头、快冻死人的冰冷「谎言」阴影。
同样盯着内部装潢看——像是父亲叫她看才勉强应付一下=朝厨房一瞥。
『靠太阳公公的日光运转的电池价格很昂贵?为了不让各种闲杂人士闯入窃取,害俄罗斯先生难过,该区才会禁止进入?啊,大火才刚刚灭掉,还有两天都不能进去森林喔?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镜头下——闪闪发光的人造卫星/笑瞇瞇的人阳/笑瞇瞇的夕雾与熊。
身上的衣服——没有徽章的制服上衣/黑色牛仔裤/薄料毛衣=与其说是宪兵队员,更像一爱好军装的女性穿着——尤里的指示。
「是的。」照着吩咐回应——尤里稍微歪着头,用俄语交谈。
尤里进到餐馆——凉月随后跟上,将门上的牌子翻面。
自己的任务——亲身试探俄罗斯人是敌是友/很快成了麻烦。
「是。」一边确认马路上全部遮蔽物,一边心想观光客应该不会下车走路,再度提问:「还有呢?」
类似「好啦、好啦。」的感觉,点点头。
主播:『谢谢MPB的夕雾小姐!』
「赤鹿的性别.年龄.样貌.本名均不明,其与<收获>之间的暗号化信件往来中提及高性能来复枪,据推测可能是技巧高超的狙击手,或址狙击手的辅佐员。同时也意味着这号人物隶属的集团同样是战斗组织,可能会阻碍我们歼灭<收获>,值得留意。有问题吗?」
叁
夕雾继续哼唱。
晚餐时段的新闻——MPB中最受欢迎的「那孩子」登场。
餐馆里——黄白相间的条纹壁纸/漆成明亮色彩的合成木材餐桌/绿色椅子/入口装饰的俄罗斯娃娃——不像是与跨国犯罪联盟有挂勾的家庭餐厅。
暂且先接受——至于合理化的解释中含有多少谴言的成分,则有待观察。
走向左手边=在看得见厨房的位置入座——擦拭啤酒杯的侍者绕过柜台走来/放下菜单/操着与尤里同样腔调的德语:「欢迎光临,来观光的吗?」
其它大兵也尽量穿着朴素,无声无息地准备接近潜伏在市内的敌人。包括驾驶座上的那位,除了凉月之外的七名均在通讯车内外待命——剩余五人将大使馆的通讯器材交给「文宫」们负责,正往别的地区移动中。
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本想回他一句:那你都穿着俄罗斯最新的防弹西装滑「雪橇」吗?最后还是以更务实的一句代替。
「好。」觉得自己受到试探,立即答应——不想露出怯懦的一面。
事实上,那全是拜非常高度且洗练的战略之赐。
料理台对面有两名厨师斗面貌凶恶的巨汉——三人很快就消失在厨房深处。
百万城邦第十五行政区(Rudolfsheim.Funfhaus)——俄罗斯餐馆『客常满』。
猛然听到这件事,凉月瞠目结舌。前来点菜的侍者——「两手放在背后」。
尤里无声无息地以流畅的动作站起身——机械化右手抓住应该有二十公斤重的餐桌一端轻轻抛出,以自然得像在打招呼的动作扣下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的漆黑军用手枪扳机。
窥探着这边的那五人被突然飞来的餐桌撞上,一人被正面直击、连同隔壁的一人也被撞到墙上二人半蹲向后仰,两人趴下去拔枪。
双手握住手枪打算对准这边的侍者脸上中了两发子弹,连自己在死前是否扣下了扳机都无法得知,就被送上死路。对面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两人,正打算将霰弹枪的枪身搁上料理台。
搞什么鬼!行动前先讲一下会死吗,混帐——!!
像是满心以为有顿晚餐,却冷不防被丢进斗技场的斗鸡般怒发冲「冠」,趁着火气拔枪迅速单膝跪立。
若是发出紧急申请或中了敌人一击,特甲就会自动连上主服务器——但是,若为了把握从申请到传送约两秒钟的空白而从敌群退开,或是不顾尤里的事前提醒而中弹,肯定会被看扁,于是果敢地朝向应当会最先扣下扳机、趴下身子的男人之一迅速执行两发点放。
使用枪械的能力是得到行使武力特权的最基本要求。姑且不论阳炎那能如精准的节拍器般、淡淡地反复完成远到不象话的远距射击能力;无法在准星瞄准了的标靶上正确开洞的特甲儿童,大概也只有吹雪了。
实力的见证——男人的额头被开了两个比邻的洞,脑浆爆裂,思考能力、运动能力以及生命同时遭到略夺。
差不多在同时,自后门闯入的约瑟夫与赫尔岑,从背后射杀两名厨师,永远取走对方扣下扳机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坐在已来到餐馆门口的通讯车前座,有着蓝眸的阿斯特洛夫从餐馆外面以装有消音器的强袭来复枪击出三连射——射杀了客座上握枪的一名男子。
好不容易才做好击发准备的一人,几乎在同时被尤里与凉月射杀。
踢飞挂有「休息中」牌子的门、冲进店里的足戴着墨镜隐藏机械双眼的瓦西里,以及得弯腰弓身才能钻进入口的长人伊凡,以快刀斩乱麻般的速射为两名残党的头部送上致命伤。
惊人的是,在一连串的枪击结束后,那张被丢出去的餐桌才终于发出很大的声响翻倒在地,那个声响远比枪声来得大多了。
若有零点零一秒没确认好彼此的动向,立刻就会演变成自相残杀的枪击战,结果却干脆俐落地结束了。厨房——传来枪枝殴打人体的闷响/闷闷的呻吟声/约瑟夫的说话声:「压制成功,逮捕到的目标在这里。」
仿佛觉得这种成果再当然不过,连点头称许都没有的尤里说:「瓦西里,拉下餐馆铁门,警察会在一小时后到。凉月,妳的射击表现很好。」
老大不高兴地装填子弹——收进怀里。「你是为了测试我会不会用枪?」
「我只是想知道妳好不好用。」面不改色——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废柴!「Встречаютпоодёжке,провожаютпоуму.」
又是俄语——凉月悻悻地回视对方。
「人都是看穿着决定接待,看才智决定如何送别——如此一来我的部下就不会有人以外表来评断妳了。约瑟夫,准备盘问。在厨房冒着热气的汤冷掉前把工作做完。」
脚下突然传来声响——枪声。
简直像是突然发生地震——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铁拳——流畅的动作。
「抽完后就得下去了,情报还是亲耳听到的好。」亲切的伊凡——一番吞云吐雾后,又吞下瓦西里喝过的汤=露出「还可以」的表情。
长人伊凡从地下室走上来,以观赏稀有动物般的眼光打量抽烟的凉月。
她只能以这句回敬——无法指责对方的错误与正确。
赫尔岑默默地将死去的男人翻面,帮他穿上被剥掉的衣服。
乍看就像是手臂前端长了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长型汉堡排。
凉月的视野更加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熏染成了烤肉的颜色。
闷闷的悲鸣——变红的脚趾头渗出的鲜血沿着椅子边缘滴下来。
地下仓库——呻吟声不绝于耳。
左侧水桶放入一捆捆塑料包装的纸钞=许多国家的纸币。
只见约瑟夫将来复枪扛在肩上,手枪抵着男人的头命他从椅子上下来、蹲着。
尤里说:「用德语说,让我们的战友也能听懂。」
尤里——以不带一丝感情的口吻下指示=俄语。赫尔岑拿走男人左右手的水桶。
顿时想起了虐待战俘的新闻中,曾经报导过美国备有二十几套这一类的「逼供术」。俄罗斯与其它国家肯定或多或少也备有类似的审讯技巧。
但尤里只是看了看手表,用俄语下了某种命令。
向后转——快步走上阶梯/逃离头晕目眩的地下室景象。
跟在都市一角重复上演的血沬横飞枪战截然不同——违反任何国际法,明知「残酷对待俘虏」不对仍照做不误的景象,就在眼前。
某种思考中止——「拷问你的人不是我,别怪我」。
必需品——为了保持神智清醒。
右侧水桶放入一包包用塑料包装的白色物体=大概是麻药之类的。
慈悲——让他逃离更大的痛苦的唯一解脱——咬住对方施舍的枪口,吞下那一发子弹。
一脸困惑的约瑟夫:「凉月,不是的。」
在勉强清出的心灵空白流入新的感情之前,命令自己前进——步下楼梯。
但在她将抽完的烟蒂丢进水槽时,也决定丢弃搅成一团乱的心绪,下楼偷看一下。
拉下铁门的餐馆——排成一列的尸体=档案核对完毕/用印有店名的餐巾覆盖在他们的脸上。在马路放置印有电力公司商标的立牌——「施工中,噪音预计一小时内会解除」。
扭曲歪斜的视野——凉月想取回能让她回归现实的某些东西,拿出烟叼着。
瓦西里跟伊凡想偷看男人的脸——被约瑟夫挥手赶走。
就算伊凡不说,凉月也知道该下去,但她就是提不起劲。
「凉月。」话声传来——忽然回复神智/尤里以自己原有的左手指着出口。「去外面抽,空气会变差。」
在非常下流的坏话之问,还夹杂了「想反驳就吐掉嘴里的布啊」、「太痛苦就吞下那肮脏的内裤噎死还干脆点」之类的话语。
「铿咚」一声/脸上感到热度。冲击——火花四射/倒进纸钞堆里。
通讯车——前座=将来复枪放在膝上的阿斯特洛夫。驾驶座=左颚下方至太阳穴有道L字伤疤的斐杰毫不松懈地握住方向盘,警戒待命中。
再逼真不过的声音迎面袭来——那是听者鼓膜均会烤焦般的痛苦呻吟。
很快的,咬着布的男人嘴角喷出了哀鸣与口水。
尤里放开了手——男人发出哀号,倒卧在地放声大哭。
或者「那个」该叫作拷问?但凉月毫无下楼确认的意愿。不单是因为会看见不想看的事物,也因为一旦去到地下室,就无法摆脱帮忙执行了「那个」的立场。
在嫌恶的念头伴随下——「那个」映入眼帘。
某种熏烟的臭味——从机械与肉身的隙缝中飘出一、两缕细烟,就像男人的魂魄从手部被抽离一样。
赫尔岑找到藏在仓库里的违禁品,放入某个水桶中,全裸巨汉一旦承受不了该桶的重量往右或向左倾斜时,约瑟夫就会像教师处罚没规矩的孩子般表情严肃,用来复枪的枪托朝平衡玩偶人的脚趾头敲下去。
点头——取出雪茄,用厨房的瓦斯炉点燃=嘶噗嘶噗/细细品味。「尸体一腐败就会有臭味,不抽根烟的话根本受不了。而且这也能消除饥饿感,算是必需品。」
宛如倒立在天花板上朝底下看——现实感逐渐远离。
得以离开这里,是任何事都难以取代的特权。
「他希望自我了断,我才借他枪。泄漏情资一事马上就会传到跨国犯罪联盟耳里,到时他会遭到更残酷的拷问,然后才被杀死。」
「去你妈的。」
「滋嘶滋嘶」的烧烤声——「劈哩啪啦」的皮开肉绽声——指甲因受热而「啪滋啪滋」翻掀开来。
迅速绕过柜台——客桌椅/八具尸体/血池/女厕。
坏坏一笑。「宪法也有明文规定喔。」
嘴巴塞着的布——恐怕就是巨汉穿过的四角裤。
不仅是使用肢体暴力,还给予形同宣告「你这家伙没资格拥有自尊」般不讲情理的精神打击,将对方原本拥有的、人类与生俱来的某种东西践踏得荡然无存的景象。
差不多在慢慢抽完一根烟的时间之后——
盘问——很明显是伴随着剧痛的审问。
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又开始摇晃的视野——自己的脚步声让她保持清醒。
叼着的香烟/在车上填胃的俄式小馅饼残骸——全随着流动的水卷成了漩涡。
「奥地利的特甲儿童可以抽烟吗?」
在那里的,只是个值得骄傲的东西都被连根拔除,悲惨得无以复加的男人。
凉月转过脸去、站起身——流鼻血/吐了一口混有血的唾液。
约瑟夫将枪口抵住对方——男人颤抖了起来,全身冒汗,举起了右手。
「拖车、拖车、拖车!」男人尖叫:「车牌号码!卖给<收获>!拖车的车牌号码!车牌号码——」
「我们没有闲工夫等妳回来。」尤里——机械般的声音:「我不认为妳真心以为我们是为了保密而杀他灭口,『妳只是想大叫发泄而已』。」
没有回答的余裕——连想到将叼着的香烟点燃的余裕都没有。
想那男人是多么威武的巨汉,又一脸严厉,们现在却落得如此悲惨,不管之前拥有多少尊严都毫无意义了。
砰!
凉月直率的感想——好像在看伊拉克战争时美军虐待俘虏的影片。
以扑向马桶的惊人之势呕吐。
男人喷泪直打滚——鲜血淋漓的双脚激烈地交互踩踏。
「不用担心,凉月。」
优秀的机械化义足牢牢地站稳脚步、支撑住身体。
他之前握住的那只右手已经没了,成了一只血沫渗流的烧焦肉棒。
活像是吃布的平衡玩偶人。
变化仍以近乎残酷的缓慢速度进行中。
对于不苟同集体欺负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因此内心产生抗拒:「那又不是我的工作,谁要去瞠那场浑水啊,去你妈的!」等乱七八糟的心头火、再这样下去重要的情报会被尤里独占的挂心与悬念、不想被看穿自己的双脚其实在发抖的固执,像是彼此绝对无法融合的水彩,各自主张各自的特色。
握手的姿势。
厨房——瓦西里与伊凡/浓汤的臭味/从下面飘上来的烤人肉臭味/两人抽的雪茄臭味/伊凡问:「结束了?」
尤里以机械手握住男人的右手,咬着布的男人口中逸出家畜般尖锐的惨叫——发生休克症状=脸色苍白如纸。
说是实境上演更恰当。
满是灰尘的地板——横卧的可怜巨汉=右手流血/双脚流血/被轰爆的后脑勺也流着血。
在狭隘的洗手台——姑且先将口中有味道的东西全部吐出,统统冲刷掉。
尤里缓缓拿掉右手的黑色手套。
在脚趾被敲破的状态下,两手提着水桶半蹲、被迫承受全身重量的脚掌到底会痛成怎样,实在是难以想象。
凉月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顿时觉得脚都快站不住了。
压根没想跳起来还手——心思被猜中的示弱。
大量汗水、鼻血与混杂白沫的唾液直流,被脱得精光的巨汉站在椅子上,像稻草人般伸直双手提着绳子吊着的水桶。
啊啊~可恶~饶了我吧,我不想看啊——
烤肉的臭味——烧焦的臭味——俄罗斯烤肉焦香四溢的怪味。
但是尤里的动作远比她更加迅速且不由分说。
「我们问出了拖车的三种伪装车号与去向,也跟妳的上司报告一下。」
后门=摘下墨镜露出酷似夜视镜义眼的瓦西里,舀了点汤试味道=露出「味道真不错」的表情——毫不在意喷到锅里的溅血。
一颤——从厕所冲出/急忙赶回去/整个人呆住的瓦西里/亲切的长人伊凡。「厕所,最好在盘问开始前先去比较好。」
尤里——冷却完毕的右手已戴上黑手套/用手帕擦拭左手的手枪。
尤里默默凝视着男人——赫尔岑一面将钱跟物品分别放进水桶里,一面看着男人光裸的臀部与性器,以嘲笑的口吻说了些俄语。
工作=拘捕被来复枪枪托打得流鼻血的巨汉——带到餐馆内的地下仓库。
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像是只有自己站在溶化了的地板上。
但凉月仍然感觉眼前天摇地动。
应该说她的心情好比头一次下水、进到冰冷游泳池的孩童那般恐惧。
「听你在放屁!」尖叫——约瑟夫与赫尔岑吓到。「明明就是你杀了那家伙!因为死了就不会说话了!那家伙明明想活下来!可是你为了不让他说出你干的好事就杀了他!」
凉月倒是没想过香烟还有那种用途,敷衍地点点头响应。
被看穿了——任凭悔恨操控自己的大腿走去/脱轨的忿怒/牢牢地握紧拳头。
濒临疯狂的男人吐出布——由于下颚过于用力,吐掉好几颗牙齿。
「去!」终于发得出声音了——回避内心的龟裂……使出全力将拒绝面对现实,逃到天花板上的另一个自己拉回现实。「可恶!再也不吃俄罗斯料理了!」
那你就别烤人肉啊——这句讥讽在脑中闪过,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机。
在阴暗的地下室反复上演充满热气的异样光景,宛如五脏六腑一同扭转的冲击袭来,一句再人性不过的话:「放过他吧,太可怜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实感(Wirklichkeitsgefuhl),妳刚才失去的就是那个。」尤里——以左拳殴打凉月。「唯有『痛楚』才能将妳拉回现实,务必将受影响的心灵抑制在感受得到痛楚的范围内。」
约瑟夫与赫尔岑也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搞不好,那个悲惨的男人也察觉到了。
唯一,也是悲惨的真实感——幸好对方是用左拳殴打自己,不是右拳真是太好了。
「Назвалсягруздем‐полезайвкузов.」
尤里——又丢出一则让人打从心底火冒三丈的谚语。
「既然名为蘑菇,就应任人采食——彻底维持妳的真实感,拖车的的确确就在这座城市里,让原子炉变身成核子武器的不祥科学产品就在这座城市里。为了防止莫大的牺牲,早就没有人还那么幸福,有空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渺小牺牲犹豫不决了。」
肆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阳炎坐在以出神入化的驾驶技巧长驱直入狭窄巷道的车子前座上,为眼前惊奇的表演秀深深折服。
操控方向盘的并不是米海尔的手,而是他的右膝与大腿。
违反好几条交通规则——右手忙着装来复枪弹匣/左手一把抓住通讯麦克风与两支手机/宛如精准迅速的两发点放般连续发出指令/操控油门与剎车的左脚——大腿上放着电子手札/左眼确认行事历里飞闪而过的情报/右眼确认前方的路/右耳聆听国家电视台的广播/左耳听取手机与无线通讯——期间还使用身体其它部位使出前所未见的杂耍特技。
阳炎的工作——摄取三明治与蔬菜汁等轻食/按照米海尔的吩咐变更电台频道/调整冷气,不让挡风玻璃起雾。
电子手札响起新的来电声——以通讯麦克风下指示:「好,以『推荐的武力』镇压购入大量铅板那班人的许可下来了。他们充其量只是有如蜥蜴尾巴的集团末端支持者,不用按部就班照着逮捕顺序来。包围中的第二班,我一下车就攻坚。」
「喀嚓」一声,将通讯麦克风归位/「啪」、「啪」痛快地合起手机——一支放进胸前口袋,一支抓在手上。
「那个给我,妳再拆一个新的。」
抓着手机的那只手仲过来,拿走阳炎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哇喔!间接接吻——没来得及这么想,三明治就已塞入米海尔张大的嘴里,淡淡的纯情少女心也跟着消灭——来复枪夹在腋下,抓起宝特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你有没有咀嚼啊?」莫名像个担心孩子暴饮暴食的不安母亲。
「保证不输给妳嚼口香糖时的次数。」
终于空出左手抓住方向盘——驶向高速公路旁密集的公寓群。
拿着手机与来福枪下车的米海尔——来电声旋即响起=接起电话:「我现在过去。」
跟着头上装备通讯器的米海尔走向电梯——两名重装备队员随行。
七楼=顶楼——房屋不到十秒便受到控制,两名队员在入口处上前迎接。
挂心因素——直到半夜仍高挂晴空放光明的皎洁明月。
速射——橡胶弹打中孩童们的脚/接二连三跌倒/最后一人跑到只离巴士几公尺的近距离时,冲击发生。
借着从格状木材缝隙射入的月光,看着发出青白色光芒的孩童逐渐腐烂的手,阳炎感受到激烈的混乱。
回到车上——立即出发——听见米海尔电子手札的来电声才回过神。
每个都是亚裔——日本人(Japaner)。
她以为只要下定必死的决心,即使让无辜的孩童当人肉炸弹,也能以清白的无罪之身去到那个世界吗?
然而——几十分钟后,包围完毕的精锐发动充满怒气与使命感的攻坚,踢开了所谓「圣殿入口」的入口。因为是木造用不上突破用炸药,迅速镇压所有房间,看着剩没多少抵抗力、化为辐射曝害者的活死尸武装犯接二连三被射杀.逮捕,思索着他们与被放在仓库的那堆死者之间到底有何族群上的不同,「完全」分不出来。
炸弹处理班朝孩童们背负着的「行囊」群众过去。
想摘除那小小的背所背负的「炸弹」。
命令乘客站在窗口静待警察赶到——怎么想都没有退路的围城。
「没有,我想说切开腹部本来就会死。」
百万城邦第十二行政区(Meidling)——从饭店发车站出发前往斯洛维尼亚的巴上。
MPB队员:「BVT有四名,MPB有两名,均已部署完毕。」
与他们错身而过的米海尔朝自己走来——脸上严肃得毫无表情。
「不行!」放下来复枪——对着远程无线通讯器大喊:「快叫炸弹处理班。」
嘈杂声忽地响起——巴士车门发出声响打了开来。
米海尔举起来复枪上膛——透过狙击镜看向巴士。「狙击手呢?」
另一组特搜部队掌握的重要证人——维也纳大学的日本人数授。
表情惊恐的孩童们下车——谈判专家:『谢谢,你们的善意值得信赖。』
「『原子炉发生了核能外泄』。否则规划周详到使卫星坠落并得手的人,会落到像那样连自己父母亲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的状态吗?」
瘦弱的脚可能因为橡胶弹的一击骨折了。
疾驶——警笛。「刚才屋里并没有铅板,我只祈祷那班人防止核能外泄的箱子够牢固。否则,接下来我们要去到的地方,会看到不忍卒睹的『尸山』。」
像是某人掉落的珠泪,微微渗了点血的花——阳炎的杂感=抑或是感伤。
以及用塑料布盖住的东西。
过于异样的光景,让阳炎一时意会不过来。
「……怎么说?」
没什么家具的冷清起居室,上半身光裸的男子盘腿坐着,握着比TNT火药还要难走私的日本刀(KATANA)虚软无力地垂下。
火速冲进现场的救护队——站不起来的孩子们/勉强听得见孩子们虚弱的哭声。
阳炎咀嚼/吹大/吞回泡泡糖,专心致力于沉静心跳,在全是尸体的仓库屋檐上专心持续来复枪的击发准备。敌人太过脆弱,别说是传送特甲了,甚至连狙击敌人的必要性都找不到,最后是在构筑成外墙的薄门板几全被踏倒、点了淡淡灯光的圣殿大厅,瞧见了前面提过的女斗士。阳炎透过狙击镜,紧盯着身穿纯白的和服端坐着的她。
「自杀?」这是她听过最恶质的笑话。「那怎么看都像是残杀吧?」
谁能告诉他们,那就是被迫活下来的痛苦?
具体要求一概皆无。
这是什么?这里是非洲的纷争地带吗?还是受到文化托管的传统虐杀现场?
一片溅血——男人的脸、身体、武器,均被干涸的血染黑。
「那样子……很糟糕吧?」愚蠢的话语脱口而出——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
阳炎也抓起来复枪透过狙击镜看着那里。
之前的队员将来复枪交还米海尔——接受了某种指示,很快又跑开。
「斩首?」支离破碎的脖子——简直像是野兽啮咬过。「那个就是?」
无线电嘎嘎作响……队员的话声。『这里是第三班,发生紧急事态。这里是第三班,发生紧急事态。』
过了好几秒,阳炎才理解到孩童坠落的那一带发生了「那个」。
启用不到两年的新环状线入口附近,伪装成乘客的三名男子掏枪占车——强迫车子停在马路正中央/朝周围驶过的一般车辆进行恫吓性射击。
「是集体自杀。」米海尔——在幸存者眼前挥了挥手=毫无反应。「在他们进行名誉至上的自杀之前,大脑就因为遭受辐射曝害而受损了的样子。全体离开这里,这家伙的拘捕与现场的掌控就交给穿上防护服的调查官。」
阳炎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待回过神来,脚已经自动朝米海尔走去。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再度开发的结果,成了新建的宗教设施密集矗立的地区。
樱花——据说是日本人最喜爱的花。
毕竟不管是哪一国的人,唯有做好赴死准备时,才会穿白色服装吧?
有东西爆炸了——那孩童飞到半空中时也许还活着。
「她是相当优秀的文化人类学者,对于各国的文化都感同身受。」
「是起内哄吗?」队员之一问道。
『部份追踪对象躲取行动,劫持了途经国境的巴士。』
「这里交给BVT的人,你们去追该集团的余党。」米海尔——凝视巴士的眼睛闪着冷酷无情的光芒。「这是声东击西,原子炉(Atomreaktor)已交棒给下位跑者了。」
小规模火柱——白烟/车头灯消失了好几个。
「损伤腹部只是以增加自己痛苦的方式来彰显一生最后的名誉,但很难成为致命伤。在拉出肠子的情况下,运气不好也能存活两天。因此大部分最后都会自己划破喉咙,或是请别人帮忙斩首。」
抱着来复枪的米海尔——稀有的机敏与强悍两者兼备的现场指挥官。
受到文化托管的日本宗教建筑物——宛如朱门/白砾/石阶/复杂的格子状木板与梁柱集合体的圣殿/一般都是具有「永续性」的石造建筑优先被指定为国家级古迹,这栋纯木造的日式建筑堪称特例。
凝视虚空的男人——唯一的幸存者——脸色苍白/半脱落的发丝/摇摇晃晃的头/嘴巴流出一丝又一丝的口水/丝毫不看攻坚队员们举着的枪。
辖区警察的巡逻警车/救护车/消防车/SNG车统统来到那一带集合——为数众多的车灯在漆黑的夜形成巨大的环圈。
端正如仪、气质高尚的姿态——可恶,那是尸衣。当下就明白了。
紧接着异变发生——来到封锁线之前的孩市之一突然停下/回头/全体都被带动做出相同动作。
「这里已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一切都被轰得灰飞烟灭了。」
一名队员将塑料布掀开,露出了男女老幼堆栈的尸体。
与犯罪声明中素颜曝光的今村容子是叔侄关系——受她所托,几个月前也担任她的保证人/丝毫不知她是<寄望之会>的一员/对于原子炉一事亦毫无所悉。
车子停在即刻形成的封锁线外缘——跟着戴有远程无线通讯器的米海尔一起下车,背起来福枪跑到现场。
特搜部队带头先攻——沉默中摆好的完美包围阵式/隐密至极/在数街区之外集合的是后攻部队/救护车/防疫车/危机处理班。
小队长等级的MPB队员走近。「已确认三名歹徒身上均装设炸药,也无法从挡箭牌乘客的缝隙之间狙击。」
现在成了率领切腹部队的女斗士——这次的包围行动就是针对她。
『炸弹处理班!动作快!』无线通讯——米海尔透过远程无线通讯器大喊/在洒落的火焰与残骸的雨中,从跌倒的孩童们背上用力剥下「行囊」。
途经庭院时,在树木的枝头上发现一小朵孤芳自赏的花。
「铿——!」像是敲响了巨大的钟般的巨响。
阳炎无法照做。直到米海尔拍了拍她肩膀的好几秒前,她都完全无法移动。
「按照规定对应。我马上过去,把详细资料传给我。」米海尔膝上的电子手札响起——情一报迅速传达=车上导航系统自动显示出案发现场。
「轰隆」。
「挥刀者的技巧若是不高明,就会变成那样。想尽办法要使人头落地,挥了好几次刀才勉强完成。当他正在努力时,辐射曝害也正在进行。那班人正是接力运送原子炉而精疲力尽的跑者,换句话说,事态越来越严重了。」
吶喊——大概是「爸爸」或「妈妈」之类的,孩童们「哭哭啼啼的又冲回巴士」。
他是让涉及恐怖行动的日本人在入国之际得以取得签证的保证人——主动提供情报。
六岁?七岁?或八岁?怎么看都不到十岁的「小男生」,被爆炸气流吹到半空,落在三十公尺外穿梭往来的车头灯内消失。
封锁线内侧传出扩音器的回声——谈判专家高喊:『只释放孩子就好,拜托!』
遵从指示的阳炎——跟在米海尔之后,与数名队员从西侧侵入腹地之内。
巨大石碑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无数汉字名——与国家一同阵亡的一小部分人士。
阳炎——目瞪口呆。
立刻被关上的车门——缝隙间=全身绑上炸弹,辐射曝害正加速进行的男人,苍白的面容犹如宣告着再过几分钟就会失去神智。
米海尔迅即对应——将来复枪塞给队员,夺走封锁线旁警官的镇暴用瓦斯枪,跨越障凝围栏,摆出可归类成艺术的完美跪姿。
这是为了闪躲心灵外伤(精神创伤)发出的棘波,自欺欺人的解释——内心拚命想出的合理答案。
米海尔——握住手机的手拉出通讯麦克风。「怎么回事?」
点点头的米海尔——毫无笑意。「妳真是一语中的,狙击手(Scharfschutze)。完完全全就是,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字眼来形容这样严重的事态。」
人声——哀号尖叫怒喝骂声此起彼落混杂在一起的人类叫喊。
一小部分的激进派需要活动据点以达到愚蠢的目的,不顾这几组家庭千辛万苦才获得这个国家的居留权,残忍地杀掉他们。
攻占耸立在本殿后方、类似仓库的建筑物,作为对圣殿发动狙击的地点。
周围有两具尸体——被切开的腹部插了把短刀/脖子被割得支离破碎。
青白色月光让避开该建筑腹地内灯火移动的人影容易被发现。
变成花房的花苞——早先吹落的片片花瓣。
透过巴士的无线电发表犯罪声明——内容跟卫星坠落后在网络上发表的声明大同小异,激烈批判先进诸国——犯行集团=<寄望之会>。
室内——以为是否在开玩笑的异样光景。
反射性蹲下的阳炎放眼望去——头上「某个东西」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画了道弧线飞去。
爆炎——产生冲击波,灰飞烟灭的巴士碎片被抛到半空。
「妳不知道『切腹(HARAKIRI)』吗?电影里也没看过?」米海尔——认真的表情。
仓库里——闪闪发亮的木制物体=祭礼用的巨大人力彩车。
米海尔迅速循着原路回去——阳炎跟着追上去,却感觉茫然的自己仍呆站在屋里,凝视着已然失神的血染武士。
恐怕是住在这个建筑物及其周边的日本人移民。
「回车上去,阳炎!」米海尔怒喝——身穿耐火服的炸弹处理班人员,纷纷跑过杵着不动的阳炎两旁。
像是写了建筑物名称的石柱——文字过于复杂,无法解读。简直就像是一刀没砍断的脖子上留下的伤痕。
痛苦妨碍了打算回到父母亲身边的四名孩童——他们正是惨绝人寰的爆炸现场中,最受幸运女神眷顾的少数幸存者。
五名孩童——全体都背着小小的登山包,与用绳子绑着的袋子。
没错——「在日本肯定也有像卢安达的胡图族与图西族那样的,像是本田族与丰田族、松下族与新力族等因为部族至上主义而发动的抗争,对彼此都恨之入骨。」——一定是这样,错不了的。
那是最后倒下去的「孩童」。
与其说是怒气高涨,不如说是被某种无止境的哀凄进占的阳炎,身体无意识地将准星瞄准女人的手。
然后,四面八方均有枪口瞄准着的女斗士,理所当然地从腰带拔出短刀,朝自己的喉头刺进的剎那,阳炎那天终于有种找到了自己该射击的标靶物的感觉。
一如字面所示的一瞬间,带着虚无的寂静扣下了扳机。
枪声——声波抵达对方差不多半秒前,循若缜密精算过的轨道飞来的子弹,命中短剑击碎刀刃、穿过圣殿地板形成黑色弹痕。
刀刃的碎片盛大地飞舞,当然不致于损伤人命。
被弹飞的短刀——又是白得令人厌恶的白木柄。
讨厌的预感袭来。即刻制伏女人的队员们,其无线通讯证实了那个预感。
『怎么会这样?她身受重伤。』
「大部分最后都会自己划破喉咙,或是请别人帮忙斩首。」
被解开的腰带——纯白和服的腹部一带染成了鲜红色。
阳炎反射性地端详起虚软无力地靠在队员臂上的女人的脸。
血色尽失的苍白面容,挂着一丝犹如樱花般淡淡色泽的微笑。
浑身起鸡皮疙瘩。
「鬼气逼人的美」盈满全身,有如幽魂般的女人就在那里。
整个人快被孕育自己的文化背景难以理解的东洋魔魅般神秘感吞噬。会让头脑变得不正常的氛围——阳炎的视线不由得离开了狙击镜,甩甩头。
『开枪的是妳吗?阳炎。』米海尔的无线通讯。
『是的。』坦承应答——将意识从女人身上拉回/心绪获得救赎。
『从那里下来,回到车上。』
『了解。』顿时想到自己未待下令就擅自射击——猛然忆起不同于游击小队的游戏规则。
会挨骂吧——那反倒是自己所期待的/从屋檐跳下/极需与着地的感觉同样真实,能将她被异常人、事、物束缚住的意识拉回现实的「人」。
『根据分析,原子炉现已交到土耳其人集团<自由战士团>手上,MPB特搜部队正与其他治安组织连手在维也纳中央车站周围搜查,当然阳炎也在那里。妳快从中校那里探听出情报,就能在情报面上支援伙伴。中校当真以为<收获>是这场搬运接力的「终点」吗?除了原子炉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值得追的人、事、物」?拖车真的跟原子炉有关吗?对于剩余的不明集团他们「真的」毫无线索吗?万一我们被假情报扰乱了,事态将会更加不可收拾。还有,再过十几个钟头军方就要出动了,我们的搜查权会被夺走。没时间了,妳明白吗?』
百万城邦第三十二行政区(Maeterlinck)——破获所有被视作是援助<收获>的跨国犯罪联盟办公室/干部级人物住处/奇袭武器、麻药与大捆纸钞的储藏设施。
约瑟夫愣住——实在不像是演的。「『那个』是什么?」
想射击的念头——先赶走「逐渐逼近」的不明事物再说。
「是有几个方法能证明那是不可或缺的枪击。但是,妳就那么『想射击』吗?」
新闻插播的字幕=「武装集团在中央车站劫持货物列车」。
频繁播放的政府官方节目——正笑盈盈说着话的夕雾。
「呃……」还未清醒的脑袋思索着问题的意思。「……就是敌人吧。」
迅速将毛毯推到一旁,只着内衣裤摆出战斗姿势。「……嗯?」
单单一拳的冲击,就让内心动摇的自己恢复神智,敲醒胆怯畏缩的心灵。
阅历丰富的男人口中发出干如风声的嗓音——成了阳炎目前最大的慰藉。
坦白说,那不算是很差的一拳。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区(Wienerwald)——孤寂的山中小屋=经查明确定是从森林运出原子炉的头一个转运站。
「这里是凉月,请说。」夹杂了个呵欠——从窗帘缝隙观看仍然昏暗的户外。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杂货店地下室=电脑机器类/摄影机/划了大「×」的联合国旗帜。日本人发表声明的场所=通报MPB,交由他们掌控。
所幸事态没有演变到那种地步。
迅速抓出跨国犯罪联盟与一般企业有何勾结,掌握到集团的赞助者/潜伏地点/援助管道——与尤里率领的主力部队携手展开一次又一次的奇袭。
「换句话说……<收获>才是接力的头一棒?」
有的只是合理的进攻——痛快淋漓的攻势。
「了解。」敬礼——锐角式。「我会停止思考。」
自白剂——对心脏会造成负荷/该不会是因为那样才死的吧=凉月吞下心声。
伍
接着又有两人打招呼——一有时间就会在记事本上连番写下诗句的文艺青年华希礼/一有时间就会在记事本上连番记下欠款与薪水明细的败家青年沙俄札。
另一间相连的房间,摆了一堆通讯机器与最新型的计算机前,相貌英俊的彼德露出形同已破解安全系统证据的微笑,虔诚教徒梵尼亚把玩着十字架项坠,祈祷似的操控键盘。
「『拚命停止』。我要出席现场调查会,在我回来前妳好好睡。」解下备用车钥递给她,向后转离开。
那的确是几乎找不出任何话可以反驳、一语中的的建言。
站在车旁嚼着泡泡糖,大约十分钟过后,米海尔现身。
『日本人集团的今村容子死了。』像是自己也睡眠不足,没什么耐性似的突然转变话题。『她从被捕到死亡,因为失血过多并引发休克症状几乎都在昏睡,期间只醒过来一次,我们藉助药物试着盘问她。』
脸颊一松——意外地再度看到伙伴的笑脸,实在令人乱想哭一把的。
「为什么——☆」脱口而出——明明是最本质的一句,听起来却像是绝望的蠢话。「他们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结果,她供出了原子炉是<收获>托给他们的。』
那样想的自己,不就跟愉快但残酷的尤里一派是同类吗?
「除了原子炉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值得追的人、事、物?」——很勉强才没问出口。
「我不会说妳做错了,我也不认为妳是判断错误才会射杀女人与她的同党。」
照着建言行动——进到车内锁好门/开启贴在所有车窗内侧隔热片的按钮,遮蔽住外围的视线/在后座脱掉上衣与裤子,钻进睡袋,沉浸于「包覆在米海尔气味里」的史上首次幸福感受之中。
同一地区——镇压跨国犯罪联盟成员经营的汽车工厂/用大量铅板打造「箱子」的痕迹/发现匈牙利制车牌。
啰唆……睡不饱起床气特大。「没有,等他们用计算机追踪到目标后才要一举击溃。」
防寒素材——睡袋。
曝露在外泄的核能下搬运原子炉,对于同胞与无辜民间人士展开不分敌我的杀戮,藉由自杀的方式让美丽感伤与悲惨结果得以并存的感性——
全体先回到俄罗斯大使馆——切换成电子情报战。
不管再怎么生气,都不能忽略那一点——凉月的自觉/也是感慨。
「奇袭队员就已能阻止她自杀了。就算那女人切断了气管与颈动脉,维持生命的手段与工具一应俱全的队员,也能在三十秒内随传随到。」
察觉到枕边的PDA在响——拿起来跳下床。
『卫星坠落的森林现场正好有日本人在,<寄望之会>便被视为是原子炉接力搬运的「头一棒」。但实际上<收获>「事先」就在卫星的坠落地点待命,进行原子炉的头一次搬运。森林里的那些武装犯不过是欺敌的安排。』
「早安,凉月。」约瑟夫——坐在餐桌旁喝咖啡。
「紧急插播」的文字——主播神情紧张地播报着什么。
在大使馆的某室交换操控电子机器的三人——矮壮体格却有一身高明的攀岩技巧,攀爬大厦墙壁的尼可莱/最年少又英俊,但只有解除建筑物警报装置时才会露出微笑的彼德/将攻坚用黏土状炸药(注:C4塑料炸弹)一一印上十字架标记的虔诚教徒梵尼亚——除此之外的战争之犬群各自回房躺平。
『拖车的所有者真的是<收获>吗?』
「……我当时是认为『该射击』。」
但是她怎么也无法在先进国家的GNP,与盲信激进派的施暴之间想出明确的关联,竭尽所能才使悸动镇定下来,,全神贯注于保持冷静。
与被揍时差不多的真实感——「毫无道理地」。我就是讨厌「拷问」,最讨厌那种的了。「才不要再看见」那种不愉快的事物!那群人「又那么做的话」,到时候不管对方是谁,我都「照扁不误」。我会挑起战争,只管海扁到尤里与他的伙伴们欲振乏力,去你妈的。
下午两点过后——收队。
米海尔的手再度伸向行李厢,从武器堆里取出折叠好的小型软绵物品,往阳炎胸前一塞。
拷问自然是不考虑——挑个会不小心说溜嘴的家伙设法套话?这太难了,也有够麻烦的。是说换作是阳炎,搞不好就简单了——莫名想将肮脏的工作推给伙伴。
『根据今村容子的口供,拥有拖车的并不是<收获>。而是至今仍未查明的三个集团之一,但她也不知道那个集团的真面目。』
意想不到的质问——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不——不对,自己对这起事件还没接受到那种程度,「不如说根本就无法接受」。发生了异常事件,连自己也变得不正常的道理何在?拷问无力反抗的嫌犯才是王道的思虑是打哪来的?听你在放屁——断然拒绝接受。
但画面突然切换成新闻。
百万城邦第三十行政区(Wolfsgraben)——控制与<收获>有往来的货运公司仓库。
『对方有命令妳睡觉吗?』副长——言下之意自己连瞇一下都没得瞇。『还是说,对方把妳留下来了?』
边吃边思付/该跟这当中的谁打听好呢——超级大难题/先看向约瑟夫:「请问一下,<收获>是『第一个』拿到原子炉的集团,没错吧?」
「呃……」脑子慢慢清醒了——厌烦的心情来袭。「我不知道。」
特别容易接纳暴力事物的心。
「是喔。」不经大脑的回答——手枪的事再度在脑中浮现——为了击杀协助对象的工具。
脑海里掠过的景象——天生手脚便打不开,在地面一路爬行的年幼自己。
「嗄…………?」
小睡——没作到梦/就被PDA铃声拉回了现实。
快速换装/把手枪藏在怀里——以豁然开朗的步伐离开房间。
拷问——没有。
『他们的确是很讲求电子战的精锐。不过,他们「到底在追什么」?』
从MPB总部大厦出发五个钟头多——老早就打从心底厌恶这起事件。
同胞的支持完全被切断的<收获>——潜伏地点慢慢浮现。
「妳若不嫌弃这东西用过两次,就钻进去休息一个小时吧。『切勿试图理解自己看到的事物』。那个等四十八小时过后,回到妳的伙伴身边再去想。否则会变得像是遭遇史上首次神风特攻队攻击,而陷入半狂乱状态的二次大战美国兵一样。」
七名抵抗者死亡/两名投降后自白/物证——犯罪联盟的卡车=搬运原子炉用,连轮胎都受到辐射污染的车体,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予以解体。
『可能性很大。如此一来,俄罗斯人集团的「任务等于早已结束」。既然已结束,他们还留在百万城邦「要做什么」?』
俄罗斯系犯罪联盟一夜之间全灭,末端军队也作鸟兽散各自逃离。
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整个世界就是一场拷问」。任何东西都耸立在四方,何时会被踩扁也不知道的恐惧油然而生,心灵快被活活扼杀的恐惧——无垠的忿怒。
好吧。随便聊点什么,总会抓到点线索的。委身于乐观,结束冲澡。
呜喔,有够烦的——内心的吶喊。「尤里他们会不会也不知道?」
证言——拖车补给燃料/改变外观/更换车牌号码。
关于拖车的证言获得证实——「大得离谱」的大型联结车确实存在。
拖车目前的外观与车号——立即通报百万城邦全体治安组织。
「咦……就、就是『那个』呀,『那个』……」
可恶,那就是先进国家的末裔做的事吗?昔日荣登GNP世界排名第二的文明到哪去了?
闭上眼的那一剎那,混乱到不行的心情再度来袭,重新认知到自己「多多少少受了惊」。
正为追求真实感而蠢动不安的凉月——偏偏祸不单行,再度遭到尤里的谚语攻击。「Семьразотмерь‐одинразотрежь——量七次,剪一次。(注:意近于「三思而后行」)接下来,不管做任何事都要力求准确。在镇定好下一波攻击目标前,好好养精蓄锐,准备斗争。」
「啊……」搔搔头——就算我喜欢直来直往,也问得太直接了/设法拐弯抹角地套话:「那班人拥有的拖车跟『那个』还没有找到吗?」
「噢。」拿起三明治与柳橙汁走向餐桌——向人在隔壁房间的现任长宫打招呼:「中校早安。」
边说边打开行李厢,将来复枪收好。阳炎也照做。
提神醒脑的冲澡——思索=如何从尤里他们手中取得情报。
「作战司令室」的客厅——入口处的餐车上放有三明治、俄式小馅饼与饮料。
不管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来说,那才是「真实感」。让自己得以再度找回被眼前景象夺走的意志与心绪。
抱着麦瞄枪来到腹地外——巡逻警车与救护车自四面八方赶来。
凉月——没用到枪/没执行传送/以纯粹的殴打.踢击.痛扁杂鱼群——享受真实感的无上时刻。
尤里率领的部队人员折损——没有。
「他们只是想要能安居乐业的和平国家。但是很遗憾,那种人彼此间的交情往往很差。国家与国家之间经常需要调停,难民与移民互相争夺地盘,移民又受到国民的歧视。国民每每以利益为考虑制造对立,人种歧视主义者连集结在摩天大楼的老人们也照射不误。大部分事件均可以宽容与放弃的心态防止事态恶化,但心生不满的人就想趁某种时机,将问题根源的国家整个炸掉,尽可能胡作非为。」
站在窗边的尤里微微颔首致意。「趁现在快用餐。」
漠然——突然发现自己被告知的是远比挨骂更重大的事项。
「不是哦,凉月。还没有拿到,是最后一个。」微笑——其它两人的表情也完全没变。
墙上的时钟=凌晨五点半。
『那他们为什么那么笃定,一直追着拖车跑?中校应该知道些什么。』
「……啊?」睡迷糊的脑袋受到冲击——更加混乱。「……<收获>?」
特遣分队五人组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潜进各家企业收集情资。
忽然,房间一隅静音播放的电视画面吸住了她的目光。
跨国犯罪联盟的损害——六间办公地点所遭到镇压/两间住家遭受奇袭/二十余人死伤/多数逮捕/跟集团同志的抗争相较起来是小巫见大巫的打击——仅仅由十二+一人建功。
不自觉站了起来。
副长的话=搜查中——伙伴。
字幕=「多瑙河沿岸货物列车爆炸」——冲天的爆炎/着火的MPB装甲巡逻警车/变成火球的人落入河里/警官.MPB队员从火海中被抬出来。
「阳炎……!」
想走向电视确认有没有拍到伙伴的身影,忽然察觉到大家对这则新闻毫无反应。露出匪夷所思表情的约瑟夫——华希礼与沙俄札的记事本依然翻开,看着凉月。相邻的房间开着的电视=同样的新闻——彼德仍然面无表情继续操控,梵尼亚看到这则莫大的恐怖灾难新闻,连划十字都没有。
尤里只看了一下新闻画面,目光又转向户外的景色。
「中校应该知道些什么」——漠然但沉痛的情感冷不防造访。
超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以上的某些事情。
问题已不是单纯知道敌人的计划却只字不提,而是更严重的情况。
对于自己丢出的奇怪问题也能沉着应对的在座每个人——态度太过稀松平常了。
原因就是「这几个混帐早就听说了」——他们所设置的通讯机器/窃听用器材——是用来拦截「自己与副长之间的对话」。
凉月嗅到了充满屋内的欺瞒气味——突然间,漠然转变成确信。
今天就算自己的伙伴真的身陷火场,也不干他们的事。
这是因为,尤里一行人与自己的目的根本就不同。
这些人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原子炉。
为了隐瞒这点,才让自己调来他们身边。
脊椎反射性迅速行动——快步走向尤里,掏出怀中的枪。
谁也没有说话。「不要」、「住手」之类的,一句也没有。
异样静谧的房里,响起了扣下击锤的声音。
「快说!」
太慢了——咽下恐怕全体狙击手会同时喊出的那句话。怎么会慢成这样啊?是在劫持列车时,爆发了搅乱我方电子情报网的网络恐怖活动吗?
北侧——通往维也纳北站的路线——一节货物列车遭到武装集团劫持。
完全信任——游击指示。
尤里——反诘/反应/反驳,一概皆无。
「我们的敌人是<收获>。我们来是为了将他们斩草除根。」
「快去!」
吹大泡泡代替回答/拚命挤出仅存的一点冷静。
铿——猛一听差点会跟枪声搞混的列车车厢联结声响起。
厌倦了移动枪口与狙击镜——驾驶座=作为挡箭牌的司机。
长年的经验/年资——尤里的左拳飞来。
万一我被吓到,失手扣下扳机怎么办?猪头。
收入怀里后,又重新摆出欲殴人而后快的姿势,继续对话寻找可乘之机。
彻底锻炼再锻炼,遇到任何状况都不失去判断力,连无药可救的心灵外伤都当成勋章,愉快又鲁莽的一行人,应对暴力状况时放空到近乎恐怖。只是人还没进棺材,其实心早就跟死人作伴去的集团。
勉强才压抑住无力感——万一射杀犯人时,力道强韧的子弹顺便贯穿了油桶的坚固外壳,难保这一带不会瞬间全部化为火海。
思索他们真正的目的——理清刚刚才抓到的那一小片端倪。
「凉月。」笑瞇瞇的约瑟夫——递给她整包面纸。
「这里的每个人,我统统都要击垮」——凉月从约瑟夫手中接过面纸,发出很大的擤鼻声,看着染成鲜红的面纸思考着。
然而台面下绝对没这么平静,可以想见各国必会对维安机构高层的高层——总统或是首相等级的大人物施压,大发雷霆:「万一河流遭受污染,会有好几国跟着受害,务必选择在受害程度仅限于奥地利的地点爆炸。」
面向窗户的尤里——持续作业的彼德与梵尼亚;目光移回记事本的华希礼与沙俄札;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里,边喝红茶边望着自己的胡子男赫尔岑。
冷颤。
单纯的疑问——原子炉及其内容物要是着火了,不会很危险吗?还是说反倒更安全?查询MPB的档案库,专家的意见也是互相矛盾、多所分歧。一说是要看俄罗斯超小型原子炉的性能而定,一说又是根本无关;让人无所适从。
火大归火大,凉月还是放下了枪——将击锤归位/关上保险。
啊,米海尔好像是头一次叫我代号——大喜过望。『了解(ja)。』
「要在出多瑙运河的前一个瞬间,抑或是在桥上解决。过了桥就是联合国都市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句「别动!」都喊不出口——该扣下扳机吗?还是飞速逃离?只有这两个选项。
尤里忽然开口——目光转回——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缓缓举起。
「快把全部的实情都告诉我!你真正的敌人是谁!你真正在追踪的是什么!」
敌人的作业——一字排开的石油油罐×十二节的正中央,连结上三节货柜,原子炉肯定就藏在那三个其中之一。放置在世上最容易得手,一旦挥发就会结合空气摇身变成巨大炸弹的石油正中央。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辜负这个人的期待」。
「不是的,凉月~」冷不防有声音传来——就在凉月身后。
万一石油爆炸,辐射性物质散播到市内,列车本身就会化为「不发生核爆,但会散播辐射物质的核弹」——俗称「脏弹」。
踉舱倒退数步——勉强才没倒下,稳住脚步/瞪视对方。
冷颤。
「妳还不明白吗?」
但凉月哪个都没选。
「真正的斗争」——光听就热血沸腾的字眼/冷酷男人的眼里燃起的希望之念。
忽然透过无线电听到了敌人的谈话。
华希礼与沙俄札依然没合上记事本——彼德与梵尼亚依旧敲打着键盘,偶尔看看这边。
尤里伸出右手食指,悄然触碰枪口、盖住。
啊,真讨厌~好想再钻回那个睡袋里——阳炎半字不假的真心话。
「……你选上我的原因是什么?」
彷佛听见了空气冻结的声音——屋里五人的视线齐向她射来。
车头后方,就是一节节满载油罐的列车车厢——不祥的极致表现。
就结论而言,比起车站周边发生爆炸,自然是在居民或设施没那么密集的河岸郊区发生来得好,所以她也宁可继续像这样旁观敌人行动。
无线通讯忽地响起——米海尔的声音:『红犬(Rot),待命地点变更。回到车上,我们要去狩猎场了。』
追过疾驶的车辆群——逼近十字路口/轮胎发出轧吱声/发号施令。
因为米海尔的贴心,本来是一小时的补眠时间延长为将近四小时。一面想着那个让她充满幸福感的睡袋,一面监视行驶列车周边的敌人。
来到附近的警宫、特种部队与大人物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原子炉的存在?要是有媒体爆料:「那辆列车是脏弹!快逃啊!」又会有多少人陷入恐慌?
「……哦,是吗?也难怪啦,你就是那样面不改色杀掉七千人的是吧?」
「那是日本政府下的决定。日本人『不会成为难民』,也『不会失去』国土。居民是为国土的根基,只得继续住在遭到污染的土地上,所以那七千人对日本而言就形同是叛徒。但是他们没有回头集体冻死在海上的结果,让俄罗斯后来接纳了四十七万名『日本人难民』,日本政府也决定放弃大半国土。『死者成了生者的活路』.<收获>跟拖车也是一样。为了让俄罗斯与奥地利成为我与妳的唯一正道,务必将那班人『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敏锐地嗅出何为真挚、何为虚伪——很小心地不让对方知道这一点。
处于那种状态下,那班人不可能临时起意对警备森严的「移动的巨大炸弹」下手。之前击溃的敌方部队不过是为了将主力部队送到这里来的炮灰,被追到走投无路的是我方才对。由于原子炉的追踪情报不甚完备,敌人一采取行动,多数队员就得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况且那至今尚未查明的集团,总是能正确推算出我方一次能火速赶往现场支持的部队规模。
枪口对着尤里,朝后方瞥了一眼——动也不动的约瑟夫=坦然的表情。
为什么行政人员要乱丢情报,害人家连去主服务器搜寻都得这么花功夫啊——完全没想到自己几乎不整理房间,净说别人。
脑中掠过小队长的话语——犹如忆起尘封的往事。
远远超越敌意或是杀意的冷冽词语——差点就要被他影响了/咬着牙拚命挤出能动摇对方的字眼。
或是超越这些的因素——简直不像自己作风的念头浮现/决定先「假装」当只斗败犬。
优秀的猎犬——以本领响应主人的期待。
陆
而且那班满脑子想着去死的家伙还可以恣意开火——实在是令人不愉快到极点。
「啪」地吹爆泡泡糖——假装跟对方同样冷静。
再加上对现状感到厌烦的警官或大人物如果直接顺从内心的声音——「糟了,先逃离这个都市为妙!」到时别说是布下天罗地网了,连治安组织本身都会瓦解,留下的只有史无前例的大恐慌。
但她并没有回拳=步调被夺走,无法制敌机先的示弱。
档案=列车的构造/操控系统/电源系统/油罐的构造/etc.
「ковсякойбочкезатычка——任何酒瓶都适用的万用塞(注:此句俄谚另有暗讽对方什么事都想插一脚的负面意义),那就是选上妳的理由。就快找到拖车了。再加把劲,真正的斗争就要开始了。等拖车到手,妳就会恍然大悟,那之后再来决定该不该对付我。」
『在被射杀前先射杀对方才是上策,所以人类才会发明核子弹。』
饶了我吧,竟然让我看到这种东西。
这次不是联结作业——货物列车缓缓朝北上路线开始移动。
赶到现场时大势已去。
似乎是MPB某位队员悄声无息地将磁铁式收音麦克风射了进去。但阳炎听不懂敌人使用的语言,将线路的音量调低——当敌人兴奋或是陷入恐慌,声音会变得激昂,只须明白那一点就够了。
宣告话都说完了似的移开指头。
过去几小时以来,被MPB联合其它治安组织所执行.支持的两大部队彻底追踪、击溃的组织。余党模样凄惨无比——多数脸色苍白、鼻子跟耳朵出血/其中也不乏出现痴呆症状,倒坐在铁轨旁呆望着天空的人。
「纳霍德卡港口,是经过当时的俄罗斯.日本两大政府同意而封锁的。」
百万城邦第三行政区(Landstrasse)——维也纳中央车站。
结果——大家只会唇枪舌战,实际执行上却陷入束手无策的胶着状态,敌人得以利用那段空白为所欲为,情况对他们更加有利。
透过狙击镜看到的敌人——土耳其系集团=<自由战士团>。
任凭对方再三丢来令人火大的谚语,凉月鼻血直流,站着一动也不动。
此时,激烈的「铿铿」声再度响起。
『而且深信如此一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国内列车的发车总站/加上最近才新开通的路线,与多数国际列车接轨。
凉月绷着脸回到餐桌,以前所未有的冷静开始在脑中思索。
南侧邻接饭店『维也纳希尔顿』——一楼有号称城市航空总站,往返机场与市区的机场接送巴士停靠站。
只能射击石油油罐旁的人,但不能射到油罐——惨事浮现在脑海中。
搞半天,他那根机械手指,只是用来蛮横地塞住枪口然后让枪枝爆开?但这个问题无关紧一要,重要的是主导权已经完全被夺走。
后悔——没事干嘛用枪啊/直接出拳扁过去不就得了/搞得自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列车旁是名抱着自动步枪的土耳其系男人——他的脸上露出婴儿般的表情,抿着嘴微笑着。大脑受到辐射曝害,再过几小时就会去见死神的男人——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随妳高兴。把妳视野所及的列车上那群人,统统送上死亡线(KillZone)。」
抱着来复枪跃起/无预备动作的跳跃——从屋顶纵身一跃,踩蹬隔壁大楼的壁面减速后于路面着地——慌忙移动的巡逻车群/警察机动队/米海尔的车灵活地从后巷驶来——打开前座车门坐进去=有如听到犬笛呼唤即回来的猎犬般乖顺且迅捷地关上车门,克制住希望得到主人称赞:「乖、乖,妳真棒。」的心情。
机械般的声音——不禁噤口。
不,等等、等等——这单纯只是经常会发生的行政情报管理疏失=「某列车档案是有建档的,但就是不知建到哪去了。」
以两百名架构的封锁在线人员各个神色紧张——交错的无线指示/在乎交道上封锁铁路的装甲车慌忙前后移动/苦着脸看列车通过。
把枪收进枪套里的同时,挥出拳头的凉月——冲击与火花再度朝颜面袭来。
细弱的声音——尤里终于看向自己/被人以打开保险的枪枝瞄准,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令人震慑的无表情——凉月克制不住,放声大喊:
敌人不是被追到走投无路——而是照着预定计划行事。
一接到「被追到走投无路的武装犯劫持了列车」的紧急报告,连忙驱车前往——于铁路沿线大楼屋顶上透过麦顺枪的狙击镜观察敌人动态时,她猛然领悟到一件事。
无声无息接近的约瑟夫——完全无视营救人质理论的行为,以及那魁梧的巨体却如空气般没存在感,在在都令凉月感到惊讶。
驶离——仅用握住通讯麦克风的那只右手小指与无名指操控方向盘的米海尔说:
去你妈的,谁管你们啊!「你曾让七干名日本人在船上冻成棒冰吧?还是说才区区七千人,你记不得了?婴儿冰沙也没什么稀奇是吗?」
「狙击点呢?」
<燃料运输载送15074纯石油/OILONLY>
看来那真的是事实——在心中寻求可靠伙伴的幻影时,从MPB服务器上下载复数档案的许可下来了。
论起其受害规模,一说是能在一小时内将方圆十公里洗得干干净净就没事了;又有一说全市往后十年会饱受污染威胁。专家的论点落差太大,难以判断孰是孰非。
谁也没放在心上。明明长官才被人用枪指着,大家却像是没事一样。
「我不想听妳说做不到。妳是MPB一流的猎犬,妳獠牙下的是非成败由我承担。」指着导航画面——要将阳炎像空降部队一样抛投出去的地点。「特搜部队狙击手与奇袭部队全都部署在过了这个十字路口的地方。妳要支持哪一边、或是不支持都随妳。降落后,找个喜欢的地点尽情射击。」
证据就是敌人迅速确实地占领了标靶列车。为了防止恐怖行动,事前即已加强戒备,且理应没有公开到站时刻、载满爆炸物的车厢——石油油罐运送列车。
从前座跳出去反手关上车门一蹬地面——依循惯性法则,奔驰在天未亮的暗夜街道上,接连蹬着混居大楼壁面来到屋顶——确认行进中的列车位置。
约五分钟后列车即将驶上铁桥——估算最合适的狙击地点。
这里不行——当机立断/大致有了眉目/与铁桥平行架在河上的桥。
从大楼飞降下去——在空中传送开封/一秒多……变身成外形锋利的红色特甲。
头上突然有某种东西,以猛烈之势飞过。
彩光——紫、青、黄。
敌人……着地时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探测的宝贵一瞬间——愚蠢也要有个限度。
不以为意朝狙击地点狂奔——冷不防,三道彩光飞去的方向传来巨响。
彷佛用水管打起水花那般猛烈的扫射音。(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喂喂喂喂——不会是朝那节列车射击吧?
立刻分析惊人机关枪扫射的声纹——12.7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枪。
几分钟内发射好几千发磁化弹,就连战车装甲也能打成碎屑的最先进绞肉制造器——不是恐怖分子买得起的武器,应该是治安组织的某人。
脑中掠过——<百万城邦公安机动队(MSS)>的制服/特甲儿童/听说好像「会飞」。
理解与惊叹——居然如此好战/俨然是会跑的爆裂物/对射击那么有自信吗?
莫名燃起对抗意识——目前连一发都还没射击的自己/毫不间断持续射击的某人。
可恶,无名火升起。
穿越封锁的无人道路,朝一般车辆出入的桥梁一跃而下——降落在拓宽线道而补强的桥墩上的巨大建材——单膝跪姿/举起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上膛待发。
反复疾奔与跳跃中,依然保持心跳平稳,全神贯注于约莫一公里外正驶来的列车——方才的彩光、两岸闪烁的巡逻车旋转警示灯立刻从意识中完全消失。
恶劣的狙击环境——河面是风的宝库,充满了风压/温度/湿度等会让弹道产生变化的因素。但要阻止列车行进且只射杀列车上的人,除了这里没有更好的地点了。
计算列车的行进/结合大气的变化——预测两秒后会发生的状况,全神贯注于刀刃般的虚无(nihilo),以等同于冥想状态的无我目光,统合探测情报进行判断。
主持人说明节目的宗旨——「MPB不分日夜,都得应付各式各样的事件。」
伴随着笼罩这一带的黑烟,河面溅起了巨大水花——是有某种巨大物体坠河?抑或是从河面窜出?无从判断。
夕雾——认真。「那真是不得了。」
但自己第一个射击、守备联结货柜与车头之间重要战略位置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印度人不会错。
短短数秒——能同时兼顾不兼容的速射与狙击行为的「魔弹射手(Freischutz)阳炎」发挥看家本领,某个疑问忽然浮上心头。
爆笑的漩涡——全场只有一个人.夕雾露出惊惧的表情:「这样啊?」
「地图男」眼中泛着泪光,缓缓吐出:「谢谢妳肯听我说。」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的摄影棚——窗外可看到多瑙塔。
只是很单纯的,「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不管米海尔中队长再优秀,没有团队默契支撑的状态下,自己的能力也无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恐惧在腹部变成沉甸甸的团块,抱起足以将自己拖入死界的那个重量,拚命逃离现场——一丝火线从黑暗彼方飞来。
激动的声音=来自于早先队友射入列车的收音麦克风。
虽说车速不足顶快,但对方毕竟是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又没象样的采测机器与足够的时间,况且自己藏身的这一带也是黑鸦鸦一片,那个日本人狙击手却能以电影中的武士坐姿将枪口正对约八百公尺外的她。
那是邻接货柜的后方车厢解除联结,被留置在铁桥入口的声音。
坏掉的来复枪所陈述的,正是这么一个事实。
只剩下车头与前几节车厢,朝对岸封锁在线的装甲车辆群冲去。
趁现在,现在执行传送,换成新来复枪后再找出那家伙射击。
忽然传来「铿」的一声。
请出现任法官与精神科医师等方面的专家,鉴定引发惊人事件,造成社会骚动不安「那些人」的精神状态。并听从观众群的意见,真的从监狱将那些人接到摄影棚,让他们身穿拘束衣供现场人士鉴定——专家们再从他们回答明星来宾各种问题的模样推断其精神异常指数,卷起就连黑色幽默盛行的欧洲也很少见的恶趣味旋风。
但万万不可,现在的自己没有会帮忙引开敌人注意力的「突击手」,也没有位于突击手与狙击手之间即兴帮忙操控事态的「游击手」。
门内一片漆黑——阳炎的狙击焦点顿时自大喊的男人移开,朝向大开的货柜门内侧,利用狙击镜进行探测时——
正在录制电视台超人气节目<开运!精神鉴定团>——客座来宾单元。
等等,这不是真的吧——☆
主持人:「好,请开始问吧。」
惊讶地回应:「这样啊?」
靠近铁制巨大门扉的入口处,有名堂堂盘腿坐着,「举起来复枪准备射击的男人」。
车头算起第一节货柜的侧门,大大地往旁边打开。
由光学/电子/音响等复数信息得知那人是「印度系」男子的一剎那,以圣母般优雅的指法,解除跟指头一体化的右臂来复枪扳机与击锤之间的连结。
上午七点开始的晨间录像。
感激的笑容——「谨代表市民向保护百万城邦和平的夕雾美眉致上深深谢意」,男人离席退场。
管他是什么人,尚未查明的不明集团不也还有三个——瞬间将疑问全搁一旁,赶在列车抵达铁桥前,射杀列车车头上的第四人时——
固定单元是由白人男性与非裔奥地利女性组成的主持搭档,邀请各种明星列席,挖苦嘲笑专家对危险人物进行的鉴定,以博君一笑的高收视节目。
超硬化素材像是被压扁——冲击之深让阳炎忘了要采取护身姿势?跌倒在桥上——「下一发子弹就要来了」恐怖的心声提醒她快速朝侧边滚转,以冷静压下畏惧与惊吓,快速采取趴射姿势。
男人——认真。「是啊,我光集齐所有碎片就花了一年以上的时间。」
射出的子弹与水、空气、风交织出举世无双的应答飞去,贯穿印度人的额头,将生存与行动必需的大脑主体爆成碎末。
坐射——是不输给趴射与跪射,最安定的狙击手法之一。
接着又一声——「铿」。
我们正是三人一体的猛兽。
好像在哪听过的单字——<赤鹿(Rotwild)>?德语?这是什么暗号吗?
亚洲人面貌——虽然足以判断的正确数据少得可怜,但从卫星坠落那夜以来一路看过好多个,让她确信「这一类五宫无疑就是日本人」。
如果凉月在——?她才不管什么油罐不油罐的,朝敌人主力进逼。
姑且不论对方的枪是否拥有能将机甲化者一整个轰爆的强大火力,最可怕的事实是——男人的视线狠狠打垮了「她」。
当然,阳炎只在狙击时观察了他一瞬间,对方也极有可能是接近印度人的另一种人种。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我们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真是不可思议。
预录好的画面——两名主持人异口同声齐喊节目名称。
盈盈一笑。「幸会?」
在夕雾面前入座——神情悲伤报告来龙去脉:「我在酒吧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人对自己的来历只字未提,我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的。其实那个人是萨达姆(Saddam).海珊(Hussein)。」
如果夕雾在——?凉月或自己陷入危机,她也会施以万全的防护。
夕雾脸上没什么笑意,在「自称哥哥」大喊:『我的朋友只有圣诞老人,你们去问圣诞老人就会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连同绑着的拘束椅被迫一起退场,千千石笑得花枝乱颤的期间,她都只是以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眼前的情景。
出任务前被告知的四大集团里并没有包含印度系。
透过狙击镜观看对手,猛然有种「对方其实也在观看自己」的疑虑。
恐怕是那个狙击手的声音——透过狙击镜寻找=漆黑的货柜里已空无一人。
最后,阳炎抱起坏掉的来复枪与右臂站起身,注视的不是熊熊火焰,而是自己身后蒙蒙亮的天空。
第四节与第五节之间,土耳其系男子在货柜列车上边移动边大喊。
伤心的烦恼、内心的苦痛无处可宣泄,而找上MPB寻求疗愈的求助者名册。
工作人员前来告知时间——跟着扭啊扭的千千石一边打招呼一边往摄影棚移动。
——咦?「印度人」?
那是什么!?与其说是天才,更像是恶魔般的精准狙击究竟是什么!?
下一位登场的是动作直率利落的差丽女子,抱着鸟笼。
激撞——令人目眩的闪光。
传递了团队就是一头生物的真理。
男人:「我会知道,要从二年前的秋天说起。我打扫观光用马车(Fiaker)的厩舍时,在马粪中发现了地图的碎片。我将那些碎片收集起来、拼凑完成。」
本来根据「自称哥哥」的爆笑对答,「隔离期」是有可能缩短的,但拍板定案的期间却是一千六百二十四个月——短期间不可能获得释放的数字。
破损的来复枪——执行传送就能替换新品,但传送时的闪光被对方看见反倒会被射中,诸如此类的警戒心支配全身——一动也不动。
精神充沛的打招呼——朝向可能正在电视机前的凉月与阳炎——夕雾灿烂一笑。
声音传来——德语。
「这样妳就了解节目的性质了吧?」千千石——突然变得严肃:「这个节目主要就是用另类的方式告诉大家,人的想象力是没有止境的。今天要请小夕夕帮忙鉴定的是症状比较轻微的人,妳就让大家见识见识MPB为维护市民和平努力工作的模样吧。要表现得很有精神喔。」
这不是推托责任,也不是想为自己的愚蠢找借口。
「那么,有请咨询者登场!」主持人高喊——观众欢呼/鼓掌。
猛烈的光热与爆压使采测受到很大的阻碍,在如此明亮、噪音又如此大的状态中,阳炎却只能闭上眼、捂住耳朵持续匍匐在原地。
柒
一般都只是单纯幻觉的强迫症,那个当下突然变成了现实。
那名采盘腿坐姿,犹如恶魔的日本人狙击手也一起水遁。
那正是被俄罗斯人带走的可怜小队长向MPB副长报告的情报之一,就在她想起米海尔通报过那是唆使不明集团人物的当儿——
宛如太阳突然升起,周围一带全被染成了鲜红色。
当时夕雾于后台休息室观看的预录画面,是主张自己是「哥哥」,事实上却是次子的男人,自称在二十岁那年用圣诞树扑杀「冒牌长子」,被明星来宾们讪笑吐嘈,每当这位「自称是哥哥的仁兄」重复自相矛盾的回答,总引得现场观众哄堂大笑,最后,画面显示专家们所推断的「隔离期」便结束了。
在火海将治安组织闹得天翻地覆之际,敌方恐怕已使用某种大规模的手段进行落河货柜的一水中搬运了。
『<沙漠劲旅>会将原子炉交给下个搬运者,你们漂亮完成了任务。』
MPB从中严选出几位人物,请他们到摄影棚来录像。
独自度过凉月与阳炎都不在的孤单夜晚,独自用着无人作伴聊天的早餐,照着千千石的交待离开MPB总部大厦的期间,夕雾没有不满也毫无鸳言,只是以透明的目光思念着伙伴。希望能帮到她们的工作,也许她们会看到自己——以这样的心情驱策自己进行一连串分不清是虚是实的公开活动。
「轰隆」巨响——铁桥入口与出口的石油油罐一齐炸裂。
行驶在铁桥上的列车切离三节货柜的声音。
阳炎无法动弹——只能望着空前的巨大火云在铁轨上窜出,火瀑流泄进河面,红光宛如无数长矛般射向天空。
男人将那张怎么看都只是用杂志或传单的碎片拼凑成的「地图」拿在手上,简洁地陈述奥地利政府秘密雇用绑架集团,打算如何掳走利用市公交车上下班的总理。夕雾全然不顾爆笑的观众、主持人、导播与千千石,专注倾听对方的话语。持续聆听努力将谎言说得活灵活现的人所编出的真切物语。
下一个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具体强迫症症状。
不像趴射那样会损失机动性,也不如跪射那般不稳定,只是上半身容易变成标靶——阳炎在短短一瞬间便收到探测情报,掌握那不动如山地维持住一般狙击手不会采用的狙击姿势的男人五官。
不行,在这个部队我无法尽情战斗。
观众发出呻吟声——主持人表情惊恐。
男人——闪耀着肃穆/认真/希望的目光。「这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再这样下去,我国总理将会遭到奥地利政府绑架。」
男人从列车上跌落——旋即又瞄准列车车头与第二节之间已出现辐射曝害症状的两名土耳其系男子,精确避开他们绑在身上的炸药一一击倒。
形象画面——真实存在于MPB的<黄色清单(gelbeliste)>卷宗。
英姿飒爽地登场的矮小白人男性,隔着像是医院挂号台的柜台与夕雾面对面入座——充满感激的招呼:「幸会幸会。啊,真的是夕雾美眉耶。」
冲击——火焰的颗粒盛大飞散/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出现弹痕。
距铁桥入口正好四百公尺外的地点,瞄准以四十多公里的时速逼近的列车第二节与第三节之间,抓着油罐扶手举起步枪的人影。
但原子炉哪去了?刚才的狙击手呢?更不可思议的是——联结被切断的那三节车厢亦不见踪影,宛如被熔掉铁桥的火焰烧掉似的。
敌人一开始就打算在这里爆破列车——从治安组织封锁这座桥、展开奇袭就可见一斑——倒不如说是我方被迫展开奇袭。一切均按照敌人的步调进行,米海尔中队长也深知这一点,才会放手让自己去打游击以作为突破战略的一环。
『不好了!奎师纳(注:奎师纳(Krsna)是印度神祇名)被射中了!被狙击手射中了,赤鹿!』
观众——在导播下指示前便爆出笑声/稀稀落落的笑声。
若要她说出阿拉伯裔与印度裔在骨相学上的不同,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自口袋中取出一张用胶布黏合的脏兮兮纸张。
但那早已超越了队训,成为自己三人活存下来的要件。
摄影棚——忙得团团转的导播/已在现场待命的观众/设有「MPB紧急咨询室」广告牌的华丽布景——身穿可爱小恶魔风女仆装的夕雾一登场,全场响起热烈掌声/客串主持的是节目固定班底之一的明星,也随之登场。
「欢迎大家收看<开运!精神鉴定团>——!!」
会为只能抱着坏掉的来复枪动弹不得的自己解除窘境的伙伴「并不在场」。
听到最后,夕雾说话了——真挚地。「非常谢谢您肯告诉我。」
「是河」——他们一开始设定的就不是铁路,而是要利用「河」作为原子炉的搬运管道。
女人表示,有一天男人突然说:「我对妳已经腻了,别再来找我。」就消失无踪,她便代为饲养那男人很疼爱的金丝雀,后来金丝雀的叫声越听越像是「海珊、海珊」,她便将鸟笼解体,才发现粪盆背面的刻痕,原来是阿拉伯文。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金丝雀已从开着的窗户飞到外面去了:但相对的,女人也得到了真相。「他之所以会离开我,是因为他就是萨达姆.海珊。」
夕雾真挚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女人继续热切地陈述,最后用手帕拭泪,将鸟笼递出去。「谢谢妳肯听我倾诉,我总算是可以忘掉他了。这个鸟笼就是我忘记他的证物,请妳收下。」
夕雾——郑重其事地收下。「非常谢谢您送我如此重要的东西。」
最后登场的是满脸胡渣、脸色异常苍白、瘦骨嶙峋的男人,危危颤颤地在夕雾面前坐下,说道:「我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夕雾——目不转睛盯着男子的眼睛。「那真是糟糕了。」
男人——摊开一张大纸,上头有用红黑麦克笔画的「设计图」。「这是我从事某个工作时,偶然看到的东西。」
看到那张类似小朋友画的花圃「设计图」——观众笑了/主持人也笑了/夕雾神情肃穆。
位于「这集图」中心的红色数字——<666>。
男人是孤儿,从小就向往当个原子物理学家,但养父母均是信仰虔诚的教徒,只好放弃像是在神所创造的世界里鸡蛋挑骨头的道路。并遵照这座城市赋予未成年儿童劳动的「权利」,在养父母命令下,将日薪工作所得交给养父母「献给主耶稣」,日复一日过着这样的生活。
男人——眼神怯懦/有如讲悄悄话般的气音。「实际上我并没有放弃物理学这条路,偷偷地自学。」
夕雾——没有敷衍地应声附和,注视着男人眼底的闪烁。
男人表示,有一天他在建筑工地工作时,看到了刻有编号<666>的「谜样滑轮」。那是足以支撑巨大重量的滑轮,高达两百到三百公尺之间,可与别的结构体连结。那样的装置到底是要做什么?男人被引起兴趣,将他断断续续看到的套进自学习得的算式,画出了设计图。
「我顿时明白,这东西很不得了。」男人——因为恐惧显得有些失神。「跟别的结构体联结后的<666>,会变身成巨大的微波炉!」
大爆笑——夕雾不顾充满整个摄影棚的愉快笑声,沉默不语地继续凝视着男人。
男人忽然站起身——挤出勇气吶喊:「这台微波炉会产生恐怖至极的火炎!会是大爆炸!足以毁灭这座城市的惊人火啸将会袭来!」
笑声不止的观众群/主持人——男人以悲壮的神情递出「设计图」。
「如果是交给妳,我就可以放心了。就算我因此……被杀也无怨无悔。如果是妳,一定可以拯救这个都市。」
接过设计图的夕雾——直直地回视对方怯懦的眼神,点了点头。
「小夕夕……洗手间在右——」话声——尖叫:「哇……人、有人、有人死了啊啊啊~!」
「啪咻」——闪光。
跳跃——接连踩蹬两侧大楼的壁面登上屋顶。
夕雾一直目送黑色面包车离开停车场拐向右边之后,才看向脚下。
混凝土柱对面——发现正要打开老旧小型汽车车门的「微波炉男」身影。
导播:「中场——休息。」
「拯救这都市。」
瞪大眼睛,直直凝视着尸体的夕雾——视线转向两名男子。
「微波炉男」回头——双手高举。「住手——」
在咨询者准备室前,发现「微波炉男」走进电梯的身影——电梯门快关上的当儿,确认他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微波炉男」身体向后仰,虚软地倒下。
「妳怎么了?小夕夕?」
前两位均是因「大家的聆听」、「夕雾的倾听」而欢喜地离去。然而,只有最后登场的男人不是。
节目工作人员——正要将咨询者留下的物品搬到后台去/因为夕雾握着最后收下的「设计图」,只收走两件物品。
但是夕雾一离开摄影棚,是转向左手边。
轮胎擦地的刺耳声响——黑色面包车疾驶过来,护住两名男子。
千千石——扭啊扭的走近。「辛苦妳了,小夕夕。嗯?怎么没跟大家打招呼?」
以其透明的目光确认疾驶到数公里外的黑色面包车,再以惊人之势跳到空中。从隔壁大楼屋顶接连跳往更前方的大楼,急起直追逃逸的杀人犯。
自己不是很明白到底在追逐什么;夕雾只是遵照天生的电波直觉,搜寻应该已来到这里的「微波炉男」。
某处传来解除车锁的声音——脚步迅速赶往那个方向。
「二十分钟后再开录,客座来宾单元要录制三周存盘的量。不过说真的,现场观众反应真的很好,严选咨询者总算是有代价了——小夕夕?」
大步走出去的夕雾——手上拿着「设计图」/离开摄影棚。
「洗手间在右手边喔。」千千石觉得不对劲,跟了上去。
「啪咻」、「啪咻」。
主持人:「哎呀,这个节目真是太棒了。」
千千石=追到通道上。「小夕夕?洗手间在右手边喔?」
手上的「设计图」,简直像是代替男人小声说着——
另一人连忙制止。「住手,她是特甲儿童!」
夕雾一直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两名男子突然站住。
咚沙——晕厥过去的千千石。
猛然回头的夕雾——朝主持人与千千石行礼。「各位辛苦了——☆」
主持人请「微波炉男」退场——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磅——踢击黑色面包车车体、闪开/在空中翻舞/轻松着地。
夕雾从位于四楼的摄影棚楼层飞也似的跑到地下楼层,来到一般来客用停车场。
布景的照明忽然熄灭——摄影机同时回到待命位置。
尖锐的轮胎擦地声——黑色面包车车门关上/载走两名男子扬长而去。
他的背影在在透露出,将不该说的秘密透露给某人的恐惧与绝望。
「微波炉男」——脸上开了二个弹痕,以哀求的眼神看着夕雾。
声响/闪光——男子之一举起的枪=装上了消音器。
一瞬前——跳跃起来的夕雾,紧握「设计图」一蹬天花板,宛如子弹般朝两名男子射去。
开枪射杀「微波炉男」的那个很快举起枪。
夕雾=快步——迅速跑下电梯旁的逃生梯。
夕雾早已拔腿狂奔——一眨眼就来到停车场外/冲进小巷。
夕雾正要赶过去时,停在小型汽车旁的黑色面包车后座下来两名身穿素色西装的男子,比夕雾抢先一步接近「微波炉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