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话 请勿交给儿童 Keep out of the reach of children
《特甲少女》 · 冲方丁 · 1.8万 字
壹
MPB总部大厦——二楼=队员餐厅。
防弹玻璃另一头是忧郁的阴霾天空。
上午七点——自助餐式早餐。惯例有的荷包蛋温色拉(GemusetllermitSpiegelei)套餐/起司意大利面(Kasspatzle)/香肠/圆松饼/各种清汤/果菜汁/咖啡、红茶与矿泉水。
凉月一面将托盘上五彩缤纷的温热料理送入口中,一面进行将早晨的清新气氛破坏殆尽的谩骂:
「喵的咧,想到去他妈的俄罗斯杂碎那张脸,饭就变难吃了。」
「那就别想。」阳炎——语气平淡/进入惯常疑似肾上腺素不足的早晨模式。「不然连我也会食不下咽。」
「夕雾看到了小星星的碎片,HAPPY——☆」纯然的喜悦。
「我一大早就被传呼了。」凉月——一副想咬人的表情。
宿舍大厅=电子布告栏——显示各队员的预定勤务+传呼内容。
只有凉月那一栏显示<0800E=32K>——上午八点报告(Ersung)。
好死不死还是三十二楼的「K」=未经允准不得擅入的大队长办公室。
阳炎+夕雾的字段没有特别事项的注记——只有
=休班(Dienstfrei)的缩写。
「气死人,如果是副长我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连大队长也要骂我?」
凉月擅自定义——「传呼=就等同叱责」。
「可能是妳对俄罗斯人没品的态度,演变成国际问题了。」
阳炎擅自定义——「事态业已恶化到极限」。
「真好!夕雾也想去最顶楼看看?」
夕雾擅自定义——「任何事物都会有好的一面存在」。
「为了那个烧掉别人家后院的俄罗斯杂碎特地去挨骂,我才不干!」
放下牛奶盒——从上衣口袋拿出手机,利落操控。
「请看,俄罗斯政府对外宣称是太阳能电池,但奥地利政府收到的『机密情报』,却显示是最新型的原子炉卫星。」
「嗯。」误以为凉月是在称赞他,露出会错意的幸福表情。「修法后一旦变成违法,瞬间就会自动删除,不会有问题的。」
「说得也是。」阳炎点点头——开启魔法开关。「如果是凉月想要呢?」
「昨天小凉妳们第一次出勤回来后,我有先补眠。」
「是啊、是啊。」凉月挥挥手——打散危险度直线上升的气氛。「总之,『你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吧』?」
「我突然想到,『吹雪』在日文(Japanish)中好像是大风雪(Seesturm)之意。」
「啊……」凉月——慢慢重整脑袋瓜的思绪=代表三人丢出最基础的问题:「这玩意……这类的文件……是用手机就看得到的吗?」
「哦——」半信半疑。「……唉,算了。那你查得到我为什么会被大队长叫去吗?」
然而他却是个百公尺跑到四分多钟且一路「蛇行」的超级运动白痴,无法胜任军方文职,所以被分发到MPB的传送塔——其「脑」力倍受肯定,所以既是以大脑与主服务器联机的极优异通讯分析官,也是负责配合<猋(Zerberus)>小队的传送员。
「哎呀。」夕雾——表情又更加惊讶。「难怪我们这么容易就遇难了。」
凉月——期盼这只是个有趣的玩笑话,硬挤出一个笑容。
并未回礼,只是直望着眼前虚空的两人——吹雪不以为意地离席。
「早安,小阳、小夕。」毕恭毕敬的打招呼。「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不得影印与阅览的机密文件——屏幕下方是以惊人速度自动改写的程式语言文字列。
凉月并未报以笑脸。「真难得,这时间你居然起得来。」
「上次妳在失事现场遇到的尤里.史达林基中校正式提出了邀请。」
「不不,我没有,小凉。」有些急切的否认。「我是担心辐射的事,不晓得妳有没有去做检查,调阅队员的出勤预定表才偶然得知的。」怯懦的神情。「请妳相信我。」
凉月离席——阳炎悄悄将手机还给吹雪。
——被派来回收入造卫星的那个俄罗斯人,究竟是「何时来到奥地利的」?
「就意义论而言,这个母体等同是跟<刕>借的。」吹雪——笑瞇瞇补充。」一般而言这会构成违法,但我是『钻法律漏洞』下去改造,所以不会违法。」
规规矩矩将红茶喝光的吹雪——看着餐厅的时钟。「我也该走了。」
入队以来很少来过这里,原本一直以为这里想必是视野良好的宽敞房间,其实只是四面围以高级木板的小小办公空间。
「嗯,请说。」边说边将手机收好,拿起托盘,正要站起身子。
「嗯……」衷心对短暂同桌感到惋惜,投以无私奉献的微笑。「路上小心,小凉。」
一面说着倒胃口的话一面啜饮黑咖啡——背后传来声音。
「好棒喔,有吹雪在真方便☆」夕雾没心眼的话语却是一语道破。
「刚才那真可说是罹患凉月病的患者特有的发言了,夕雾队员。」
「说得也是。」很干脆的同意——吹雪正要收起手机时,阳炎发话了:
仿佛人类爱典范的笑脸——双颊白皙得似乎会透光的少年手拿托盘站着。
三人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凉月代表发问:「……那个纳什么卡的是什么?」
「谢谢妳的夸奖,小夕。」喜孜孜地。
「……辐射量?你在说什么?」
「哎呀~」夕雾愣了一下。「原来也有吹雪看不懂的事啊☆」
「哎呀,那样就太可怜了☆」夕雾也同意。
「吹.雪?」
「改造……」阳炎——神情微妙。「也就是说……这个途径并不合法?」
困惑的微笑。「呃……不好意思,小阳妳的比喻有点艰涩……」
「咦?」突然切入某种模式。「那个很难操作……小凉也不会高兴吧。」
填满一整面墙壁的诸多屏幕——全都一片漆黑。斜眼瞅了一下倒映在暗色画面中直立不动的愚蠢自己,凉月保持沉默,利如刀刃的目光直射出去。
「七千人生还?」「真厉害——☆」凉月+夕雾——默默进食的吹雪。
「是——的。夕雾队员认为他真的是病人膏盲了,阳炎博士。」
「我是个特例。万一被发现,肯定得送一、两个人去坐牢以示负责。」不带任何私情,完全就事论事的语气。「我想小凉一定也讨厌那样。」
望着餐厅出入口一动也不动——维持忠犬姿势的少年。
三人再度噤口,注视着纯粹善意建构而成的地雷少年与那支手机。
「尽管经过昨夜的大规模封锁,但坠落的<火星之敌1140号>零件主要部分仍然被偷走了。史达林基中校肩负完全回收的重责大任,奥地利政府会有条件地认同他在此进行的特务活动,我们也对他掌握的情报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在情报共享的情况下进行共同搜查,因此他那边也开出了几个合作条件。其一便是派遣<猋>游击小队。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也就是妳,于搜查卫星零件的期间『受他指挥』。」
「不分男女老幼,连小婴儿也无一幸免,全在燃料用尽的船上冻成了干尸。那个男人就是当时的指挥官,是不惜牺牲七千人也要严密封锁港湾的『硬派军人』。」
「不行不行。」一口否定。「那样会构成犯罪。」
「谢谢。」天真得无药可救的吹雪,将手机交给阳炎。「那我开动了。」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能讨某人欢心,你就不讨厌了是吧?」但阳炎及时煞车,并未说出口。「原来如此。」
「为什么?不是没有国界吗?」
「对对对。」表情像是差点忘了正经事:「我也想过要调查一下。」
站在办公桌一旁的副长——彷佛有秒表在计测般分秒必争地发言。
「不,不是。」阳炎——眼神惊恐。「他是那个<纳霍德卡事件>的前线指挥宫。」
「……问一下,除了你以外,还有人可以持有同样功能的手机吗?」阳炎——信息狂的热情完全被燃起。「譬如……我之类的。」
「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全体冻死在漂流于峡湾的船上。」
「对了,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手拿着托盘——对着阳炎+夕雾说:「拜拜。我想去的话,再打电话给妳们。」
「早安,小凉。」
脑海里某个疑问逐渐成形。
残存在餐桌上冷飕飕的空气,不久在热力学法则下缓缓恢复了常温,阳炎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沉默中苏醒。
别无深意的速答——似乎感应到对人体有害的气氛,凉月+阳炎瞬即闭上了嘴巴。
贰
「只要允许一人上岸,就会涌入好几十万来自受到辐射污染国土的日本人民吧。」
「不不。」天真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吹雪解释:「我查过很多法令,设法改造成『合法』。浏览时会自动将读取对象分割成约两千个组件下载,再随机由相同数量的虚拟镜射服务器当跳板发送,在母体化过程中会以特定格式表示,而这样的格式在法律上会认定是『纯属巧合』。」
「虽然很想跟两位再多聊一些……不过我得先走了。抱歉喔,小阳、小夕。」
「哪一点啊,很多耶……」目光迷蒙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适合的词汇,对着沉着冷静等待回答的阳炎,以及微妙地一脸兴奋的夕雾,笑着说:「就是她很有女人味吧。」
「夕雾也想要——☆」兴高采烈地跟着起哄。
「嗯。」自己的早餐冷掉也不在乎,转向凉月。「刚才那个要再继续调查吗?」
「拜托在下午三点前。」「路上小心——☆」
「咦?」吓了一跳转过头。「什么事?」
「噢。」「这边的空位都随你坐。」「欢迎坐在凉月隔壁☆」
「为什么?」
MPB大厦三十二楼——大队长办公室。
「妳不知道?就是俄语『发掘的珍宝』之意的峡湾。竖有象征『友情无国界』的纪念碑、与日本订定友好条约的那个港都,六年前载着七千名日本难民的船团想要靠岸,紧急展开部署的俄罗斯军队却不准任何一人登陆的事件。」
「不不。」吹雪摇摇头——连一粒恶意原子都不囊括在内的轻快动作。「我的工作经常要加班,所以我就将它改造成在宿舍也能收发的手机。」
阳炎——露出推测的神情,像是不知该身子前倾表示兴趣,还是该对险恶的对象敬而远之。「今天的晨间新闻播报人造卫星<火星之敌1140号>使用的动能是太阳能电池。」
「……慢着,你怎么知道我被叫去?」疑惑的眼神。「该不会连我的大小事你都调查过了吧?」
只差没道出直心话——「反正某人也不在」。「方便再问一个问题吗?」
「哎呀。」夕雾——源自于无知的爽朗。「好个天大的巧合啊。」
「此外,史达林基中校指挥的部队预计很快就会抵达。如果妳要受他指挥,那么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成为该部队的其中一员。」
吹雪.彼得.施莱谢尔——低垂的淡绿色眼眸(Sunnygreen)/柔软的金发/优美的五官。
「虽说凉月是我们重要的伙伴,不过……」宛如谈判专家欲突破固守据点歹徒的心防,进行刺探。「她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你?」
「电子战演习时是入侵过。」
朝突然遭到局部寒流来袭的两人微笑颔首。
「我看看哦。」梦寐以求的工具到手,眼里闪动光芒的阳炎——朗诵。「俄罗斯特务官尤里.史达林基中校,四十二岁,出生于俄罗斯西南部……一个发音很复杂的城市。十八岁进入士宫学校,地道的军人。嗯……在各地都有良好的表现,不如说是到处争战的战争之鬼。在他的领导下,没受过多少训练就被丢到前线的大量菜鸟兵多数都能生还。身负重伤的他希望回到前线作战,接受了机械化。又救了更多士兵……不……七千人?」
大量用脑的联线官(Chorus)——规定一天最少要睡足九小时。
「嗅,吹雪。」「嗨,早安。」「吹雪早安☆」
「哦……」凉月——锐利的目光直瞪着虚空。「原来我被那样的人叫成兵犬啊。」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吹雪的肩。「情报谢啦。」
「看来是大有关系。」阳炎——迫不急待地伸出手。「我来看吧,在你的早餐完全冷掉前快点吃掉。」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温柔地开导:「你就是所谓的魔法师,擅长以合法掩护非法的魔法。以你的实力入侵美国CIA数据库绝对没问题。」
「呃……请等一下。」
凉月=蹙眉。「我还是听不太懂……不过既然你说没问题,应该就没问题吧?」
「不要。」像是快速闪躲拳头的拳击手摇了摇头。「我们三人不用做身体检查就表示没问题,管他是火箭燃料还是原子炉,都无关了。」
「昨天那位俄罗斯人是什么来历?」眼看那具诱惑人的小东西就要被收进口袋了,连忙补上启动魔法的话语:「或许能明白『凉月』为何会被叫到大队长室喔。」
他是MPB主服务器<刕>的联线官(Chorus),IQ高达300的特甲少年/联线时会失去意识的无意识型/生来就没有手足的无肢症儿——但双亲并不怨天尤人,以丰富的爱灌溉、栽培他,是政府一厢情愿硬让他接受肉体的机械化。
「太棒了。」阳炎——佩服万分。「无限接近黑色的灰色,竟是完全的纯白。」
「昨天妳一定累坏了吧,小凉。」高雅地将吸管插入牛奶盒,说:「辐射量还OK吗?」
「咦?」吹雪嘴巴放开吸管——发出愚蠢的「咻~」一声,牛奶盒又重新回到鼓鼓的状态。「啊……不对吗?难道那真的『只是』太阳能电池?」
三人动作戛然停止——像是在看什么不明生物般,注视着高雅含着吸管的吹雪。
「主任是交代过『绝对不能对外泄漏』……英文的公务文件跟程序语言不同,很难看懂。我只知道是跟西亚的核融合有关,其余就看不懂了。」
三人都停下了动作——唯独吹雪动作慢了些,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停。
「谢谢。」满怀诚挚度120%的衷心感谢落座——面向凉月灿烂一笑。
「那七千人后来怎样了?」
「呃……」迅速操控——实时读取。「公文尚未完成。不过在俄罗斯特务官的侧写报告之后紧接着就是传呼小凉的申请,或许有什么关系。」
听了副长的话——疑念产生/增加/细细分析。
他是在卫星坠毁后才来的吗?森林起火燃烧「两小时之后」就出现在奥地利的机场?
开什么玩笑——他是搭直达军机来的吗?还是像打棒球一样,「事前就能预知」中间方向飞球的落点在哪——☆
「不管妳是暂时成为史达林基中校指挥的部队队员,或是要坚守合作搜查的特派搜查宫立场,在他们达成目的或是俄罗斯政府告知他们任务结束之前,妳与其它队员都得各自行动,通讯也会受到限制。」
——意思是怎样?俄罗斯「老早就知道卫星会坠落在此吗」?
所以才提前将那个俄罗斯人送过来?因为他们知道「有某种东西会被抢走」?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抢走,被他国破铜烂铁烧掉森林的国家会尽心尽力协助到这种地步?
「看妳的表情,似乎有问题想问?」
正要开口——突然察觉到副长背后的意图,硬生生将疑问吞下肚。
自己会有什么疑问,副长跟大队长心里早就有底了。
两者忽然有了交集——副长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将另一个人送到俄罗斯人身边。
譬如,阳炎至今仍念念不忘的那位优秀中队长。
卧底=协助搜查——将俄罗斯人拥有的情资滴水不漏地挖出来,通知MPB。
但俄罗斯人先下手为强——指名容易打发的对手=很快就会露出獠牙的特甲儿童。
声音忽然响起=「七千人」
声音忽然响起=「养了优秀的兵犬」
声音忽然响起=「硬派军人」。
无止境的怒火——像是自己项圈的锁链被一大堆人拉着走的那种感觉。
事态究竟如何,目前尚不明朗,唯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真切不过。
岂能让你们牵着鼻子走!怀抱着这种想法,完全抹杀掉对俄罗斯人的兴趣——发言。
尽可能不对上大队长跟副长的目光迅速离开。
天杀的——背对动荡不安的可笑事件,夹起尾巴尽全力逃离不象样的一切。
「早安,小夕夕。」飞吻。「真是太巧了,人家正要去找妳呢。哗,好漂亮的洋装,整体感超超超~超好的。」
少来!内心像是被枪口抵住而发出哀鸣——不要那么温柔地对我说话!
总结——「一切都是遗传,妳就认命吧」。
「好——~」精神抖擞地举手——倒数中。「还有两秒钟!」
「根据我听到的消息,妳们三人都分别有人来挖角。」
准备外出——主要是阳炎在帮夕雾打扮得美美的好出门。
『本来就该由熟悉来复枪的人担任。』
掷地有声的应答。
忽然懂了——凉月=前往大队长室报到——夕雾=千千石突然跑来洽询。
副长——怎么判断的不清楚,但他确实抓到了最佳的确认时机。
「辛不辛苦在其次,我只想知道小姐妳有没有意愿?」
不管是会议中或案发时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几乎没有声音的男人——盘石般的躯体/比枪口更有说服力、毫不留情的眼神/若将深入骨髓的杀伐之气完全消除,加上一点点称之为笑容的表情,他的容貌还真有那么一点神似达斯汀.霍夫曼。
叁
「妳们的身体,是由MPB的<刕>、都市管理局的<劦>、福利局的<羴>、武器管理局的<叒>,会同四位技术顾问以及一百几十位技师参与设计,每个设计方针都是以妳本身原有的『健康基因』为原则。」
玄关突然传来浑然天成的开朗声音。
对自己另眼看待的男人形影——那粗犷且带有律动感的声音。
不知是要卧底搜查或是改变形象,他蓄了色泽温润的金色落腮胡,戴着空降部队喜爱的墨镜,以自然不矫作的动作摘下墨镜。
比刚才还要雀跃的指着头上。「凉月被叫到顶楼的办公室了?」
要求大家用文化托管的汉字名称呼他——主张自己永远二十五岁的三十二岁男子。
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此刻的喜悦,心中貌似夕雾的纯白天使正猛烈地吹奏回顺的喇叭。
耳边传来低语:事实上,那就是一种幸福了——向伙伴的存在寻求心灵支柱。
「……真不凑巧,我正在等一名队友。」向伙伴的存在寻求心灵支柱——宛如确定入阁的同时接到暗杀预告的政治家,内心动摇不已/尽量忍住不表态。「可以现在说吗?还是等我回来后再听您说?」
「——妳不舒服吗?」
「请问一下。」
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以无懈可击的八拍节奏嚼着泡泡糖、膨胀、吹破,保持着平稳的心跳,目光不自觉追逐着男人的身影。
被另眼看待的纯粹喜悦,以及激昂的警戒念头交错之余,某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油然而生。
一楼——玄关。磨得发亮的大理石玄阔/与机场海关同等级的光检查机/一整面墙壁上挂着国旗/地板上绘有维也纳州州旗与MPB徽章。
「为什么我的咪咪比夕雾小?」
然而——本该由自己请客的午餐结果变成对方买单,是为了制造下次再约出来见面的藉口,诸如此类的想象始终在脑中盘旋不去。
心中怀着期待,他可能就在当中——一方面也保持警戒,在的话就赶快躲起来。
「妳问完了吗?」
「我先去一楼等妳。」阳炎出手相助——基本上她是支持夕雾上电视的。
「我也只是因应状况,选择最不费事的打扮而已。」露出耐人寻味的迷人微笑。「说到状况,留胡子还真是省时省事的打扮。我才从训练场被召唤回来,正好遇到妳就打声招呼。『如果妳还记得那次的赌注』,我倒是想跟妳说件事,怎么样?」
不到两秒的神速——「她」堂堂展开防御态势。
「哎——呀!妳们来得正好。」
十二楼=算是某种圣域——从电梯间到交谊厅的通道全用强化玻璃隔起/每三个月就会变更密码的电子锁/无死角的监视摄影机/警报器/还有一票热爱紧急状况飞奔而出的倔强又血气方刚女性队员。
「我不过是因应状况,选择合乎规定的穿著而已。」克制到近乎悲哀。「倒是中队长才一阵子不见,形象就整个大转变了。」
「早~安,米海尔中队长?」
犹仍挂在浴室镜旁装饰的麻将牌——那个红色的文字,承接的狙击手之魂。
「……您是在问我个人的意愿吗?还是游击小队全体?」
「那才是我眼里原本的中队长。」止不住笑意。不禁觉得自己自然得恐怖的微笑,才是这世上最不自然的东西。
咬着手指头以防内心的吶喊与口水溢出来——冲击过大倒退数步的阳炎如喜剧演员轻盈地一百八十度回转/背对对方/吐出口中的泡泡糖/从手提包拉出手帕,包好,再度丢进去/取出新的泡泡糖,再次一百八十度回转——像是响应客满观众席的期待握住麦克风的歌手,以克制住的、甚至可说是挑衅的无表情打开包装,塞入丰润的唇缝之间给对方看。
罹患重度凉月病的少年离开后——两人来到十二楼=女性队员宿舍。
从电梯间兴高采烈跑过来的夕雾——笑盈盈的对米海尔点点头。
被唐突得残酷的声音一击命中,「她」整个人惊跳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可爱小姐(Fraulein)哩。」完全不把方才数秒的迟滞党回事,说:「还是说那样的妳,才是原本的妳?狙击手(Scharfschutze)。」
「啪」地吹爆——只有表面上。内心的悲切继续膨胀/反复在心中细细品味。
叭啦叭叭叭!
幸好无须一人独自忍耐——能如特种部队投掷震撼弹般丢出浑然天成电波微笑的夕雾马上就会来到,这么一来疑似肾上腺素不足的抑郁状态会一扫而空,即使在阴霾的天空下,也能以「唯有今日全面放晴」的好心情出门去。
忽然间——发现自己正在搜寻某人的身影。
「让妳久等了——☆」
那个人肯定不记得赌注的事了,一定是。
灵敏闪躲掉名为真心话的子弹,瞬间退到以冷淡作为掩护的壕沟=准备迎击。
一面期待队友的支持,一面以犹如结束祈祷的教徒握住玫瑰念珠那般自然的动作,欲将吃完的泡泡糖吐进包装纸里时——
可恶——恰似哀号又似欣喜的声音——怎会有人如此SEY!
跟吞进内心闷响的「她」开口打招呼的,是随性而清爽,却微妙地令人感到沉静——与记忆+期待+妄想完全吻合得几近心痛的声音。
「什么事?」
「早安,小舞娘(Tanzerin)。很棒的早晨吧!团体外出真教人羡慕吶。那位拳击手小队长不跟妳们一道出门吗?」
正要吹大的泡泡,发出凄惨的「噗咻」声,萎缩变小。
「我待会要跟阳炎小姐出门~」兴高采烈地指定时间。「所以——只能给五秒钟!」
被叫住的自己——菁英部队。
那位罪孽深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小队长嘴上叨念归叨念,等她处理好要事后就会出来露个脸。大概午餐时间就会打电话过来,她就是那种人。
仔细染过的金发/荧光粉红彩色隐形眼镜/两耳上成串的耳环=被轰掉的那一边已修复完毕/机械双手=饰有如南国鸟类般五彩缤纷的艺术指甲。
交出会话主导权以取回冷静——将泡泡糖「啪」地吹爆。「听起来很辛苦。」
「好。」不管讲多久,就算讲到天长地久,我也有兴趣听你说下去=以音速飞来的真心话子弹差点闪避不及。「请说。」
「——您有做什么吓到我的事吗?」
抛下讲得太快演变成尖叫的千千石以及愉快地跟他闹着玩的夕雾,走向电梯。
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中队长——法国人与奥地利人混血/宛如由圆木切削而成的强健身体/金色短发/沉静的褐眼/左眉有道伤痕——与其说他是优秀的射手,不如说是被盯上但幸存下来的猎物(Trophae),神态宛如一头健壮的大角鹿。
「我好得很。」
不遗余力将军方战斗兵种引进都市治安系统的天生武斗派——大队长奥古斯特.天龙.科尔。
「我在森林的打靶练习场带新兵,就像训练童子军那样。」厚厚的大手抚摸着胡子。「就这样站在小姐(Fraulein)的面前,是否太不修边幅了点?」
阳炎感觉到了足以与米海尔这超弩级动摇人心的存在匹敌的某种事物。
不行不行,难得的休假被这样的念头消磨掉就太蠢了。
电梯间——从打开的电梯门出来一名男子——异常高亢的声音。
「关于这件事,最晚在今日下午六点以前回复。妳若在那之前做好决定,就跟我联络。此外,回复时效没过前别泄漏刚才的谈话,半点口风都不能漏。还有为了因应目前的紧急状况,等公关部一准备好,就会召集妳的小队出任务,与队员之间务必保持联络。」
记忆——救护车的红色旋转警示灯/「射手事件」结束后在一名女子陪伴下离去的那个人身影。
同时间也听到叼着香烟喷出硫黄烟雾,貌似凉月的漆黑恶魔认真发出警告:「不不,小姐(Fraulein)妳错了,那是地狱之门打开的声音。」
公关部媒体课课长米盖尔.千千石.贝克——前设计师暨制作人/MPB队员服装设计总监/最近也负责起装甲车的装饰与舞台美术视觉设计。
「原来如此。」目光转向阳炎。「看样子是在挖角。」
副长的太阳穴浮现出暴怒的青筋——事实上也似乎真的听到了龟裂的声音。
「光知道小姐妳还肯听我说,就算有收获了。」老神在在到可恨的成熟态度。「那么,我就点到为止,后面的看妳是否有兴趣再来决定。」
「啪」地一声吹爆泡泡糖。「夕雾?」
「上头要编列一支菁英部队。」小声——像是要揭开小秘密的微笑。「详情还没听说。只知道选拔权在我,还有马上要成事。但光从这两项就可以猜想到,这是短期结束、短期解决、短期内得以顺利解散的实力坚强者齐聚一堂,也就是所谓的明星赛。」
早该快刀斩乱麻,早该放手的,明知舍不得丢的时间一旦拉长,就越发舍不得——那个还是会在转瞬间,从心灵深处六百万光年之遥的彼方以惊人速度飞来,完全征服她的身心。
按照公关部的说法,除非是出动时胸部因为霰弹枪的一击开了个大洞,他们才会编列美容整形的预算。胸部大小毕竟是自我负担的范畴——也就是凉月的小胸部是天生的。
凉月与副长的目光被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吸了过去。
幸好受影响的只有心跳,但放到唇边的包装纸却连指带纸塞入喉头深处,像是减肥上瘾的少女般呕个不停。
『偿还赌注在诸多崇高心意中可是属一属二的。』
「假如不是有要事,人家才不来这地方呢。」千千石一副深怕自己遭受狼吻的口气。「我有事想找小夕夕商量,五分钟就够了。五分钟或是两分钟都可以,一切端看小夕夕方便,不过两分钟有可能会延长成两个钟头喔,不知道小夕夕方不方便?」
「了解(ja)。」望着倾斜四十五度角的虚空敬礼——向后转。
「早安,千千石先生?」
搭乘电梯下楼的这段期间,阳炎吐出满足的喃语:「因为夕雾可爱啊。」
忙进忙出的记者/制服组——急救队员小跑步出动/防弹背心+头盔沾了血手印,拖着拘捕罪犯的小队返回/在圆环出出入入的装甲车。
「特甲儿童的身体与机甲是由多数主服务器联合设计的。」
「这里是女子宿舍楼层耶?」阳炎——蹙眉。
大队长回答了如此没品的问题,却像是在发表人生深刻的课题,凉月感受到压倒性的强制拘提力,宛如心脏一把被揪住那般难受。
「问完了。」
凉月沉默/副长沉默/大队长再度闭上金口——让人耳鸣的沉默。
「是关于电视节目的邀约,对方指定非要小夕夕不可。这不光是对人家与小夕夕,对于MPB也是相当重要的工作喔。」喋喋不休的千千石——语气悲怆。「求求妳再给五秒钟!」
「实在教人惊讶。」
通称<沉默的奥古斯特>——凉月也是隔了好久才再度听到他的声音,搞不好自「手枪男事件」之后就没再听过了。
事实上,那就是一种幸福了。
嚼着泡泡糖——咀嚼心中的悲切/吹大泡泡。
阳炎询问=向夕雾。「妳决定上电视演出了吗?」
「夕雾婉拒了——☆」美得天理不容的笑脸。「只有夕雾自己一人,夕雾是不会觉得幸福的。若不是三人一起,我们就会变成在地底探险而迷路的孩童喔?」
再正确不过的心态——究竟夕雾是打从何时就对彼此有这样的认知?在不可思议的心情驱使下,阳炎转向米海尔,告诉他:
「<猋(Zerberus)>游击小队队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这是正式出击之际,上级对我们的教诲。」
米海尔——点点头/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但我会让妳心服口服」的眼神回视:「的确……妳们的团队默契好到有如分别自不同的娘胎出生的同卵三胞胎。但不见得做任何事都黏在一起,才是为团队贡献的唯一手段呀。」
再度戴上墨镜——动作帅气自然/离去时,用厚厚的大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会再另行邀妳参加派对。现在就好好享受休假吧,狙击手(Scharfschutze)与小舞娘(Tanzerin)。和平日子虽然是宪法赋予所有人的权利,但真正能享受和平生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肆
凉月来电——「通知可能会有工作进来」「等电视教学结束、功课复习完毕就过去会合」。
下午两点前三人在街角会合——参加高级美妆品抓抓乐/享用迟来的午餐。
再去聆听音乐会——夕雾的最爱。
远离枪林弹雨、尔虞我诈交错的案发现场悠闲打发时间——抓了其实没多高级的高级美妆品/无法确定何时排休而无法预约,又怕随时会接到传呼,只能买最后一排座位欣赏音乐会/同龄学童很充裕、她们却只有零碎的念书时间——尽管如此,这对三人而言仍是最棒最开心的欢乐时光。
三人对被挖角一事都绝口不提——彷佛对逃避不了的宿命有所预感。
下午四点前接到传呼——宣传任务。
收假归队——穿上公关部指定的服装=包得密不透风的官方制服/手套。
伊斯兰教女性包住脸部的头巾——附有穿戴的说明书。
不是遮住口鼻的黑色传统面纱,而是只遮住发际到下巴的简易头巾。
公关部发放的宣传用大字报——纸上写有几则群呼口号。
装甲车——低调的舞台设计/车体上印有意味「友好」的阿拉伯文。
抵达现场。
「谁要念那种莫名其妙的梦话啊!副长来电时,我还当出了什么事……」
正想将头巾抓下来时——颤了一下,手停下动作。
阳炎——小声。
墙上的屏幕之一——亚裔/四十岁前后/脸上皱纹深刻得有如割伤的女人,以英语朗读犯罪声明稿,并贴心加上六国语言字幕。
警方龙头组织与军方共同警备——异样/异常/诡异到极点。
「信奉伊斯兰教的各位先生小——姐,请乖乖进入牢笼里——!!」
这段沉默的背后意涵=身为宪兵队员却不带枪,这种偏差的观念与态度,别名为自寻死路,又名为小鬼头的胡言乱语。
硬挤出的嘶哑声音——全身像是化为刀刃,布满锐利的杀气。
席卷而起的汹汹怒吼——憎恨的眼神朝装甲车上的三人射去。,
几乎占掉运动公园整片面积的坚固军用隔离网/天幕/蛇笼。
压抑住火气。「为什么要带枪?」
「开什么玩笑!」凉月——火冒三丈。「那些人分明是被铐上手铐连拖带拉进来的!要我们来这种愚蠢的集中营是要『宣导什么鬼东西』?」
简言之=事件解决之前,休想跟伙伴联络。
亮晶品的自动步枪与防弹装束——一字排开的机动队员们。
倒抽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隔离网与军用机体机身到处印有
的标志——百万城邦现有治安组织的高层<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的标志。
「在开枪前,可以先揍对方一顿吗?」
接二连三抛出伪恶的危险发言,一一将该宣传活动的伪善性质、用真知灼见包装起来的欺瞒,连同自己这一方的立场完全粉碎。
「是啊。」透过头巾擦擦鼻——吸了吸鼻涕。
「交出徽章,特派结束前我帮妳保管。」副长——确信对方不会拒绝的坚定口吻。
不发出脚步声、悄然向后退的阳炎——夕雾也一样远离凉月。
像是想对再也见不到的人一次说完的冗长说明——大队长枪口般凌厉的眼神直盯着屏幕。
这也是任务的一环——火气已接近呕吐感,心情宛如无处可归的间谍。
「将待在史达林基中校身边获知的情报全向我们报告。尤其是与这次事件息息相关的七大集团,再小的消息都不能漏掉。」
「那我就请那群人吃奶酪蛋糕。」嘴边浮现坏坏一笑。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有多座清真寺/许多外国人居住在此/工业用设施.学校。
带着一同赴死的决心,两人面无表情地追随——接而连三地大吼。
「我不想用枪。」
「这里,是将疑似恐怖分子的人统统扔进来的强制集中营——!这里的军队,是为了维护都市和平,连小婴儿也不惜送进毒气室的正义使者——!」
包起头巾顿时化身成伊斯兰教女子的三人——傻眼。
含糊不清、像闷在嘴里的声音/哭声传出——阳炎与夕雾也只是默默在凉月左右侧坐下。
「如果不乖乖顺从,各位的家人就会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蒙受不白之冤!」
阳炎——频频盯着大字报看。「不……从这些文章看来,应该只是『接受』约谈到案说明,99%是无辜的人士。」
景况犹如实施戒严的公园内,突如其来爆出惊人的吼声。
副长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转向自己——眼神像是在问:「看到没有?」
大厅——手机=凉月向副长报告归队事宜/除此以外=报告自己的决定。
手搭在隔离网上,一直默默仰望着装甲车的土耳其裔男性。
夕雾点了点头。
女人的背景——墙上挂有万国旗与联合国国旗=全都划上了红色的「×」。
「万一发生那种情形,『我与大队长』会负起全责。」
活像是伊斯兰忍者风木乃尹少女,但阳炎与夕雾都没有笑。
副长沉默不语——大队长仍是盯着屏幕。
看到「原子炉(Atomreaktor)」德语翻译字幕的那一瞬间,凉月血色尽失。
伍
「……开什么玩笑!」
「万一失手,有可能会射中民间人士。」
「夕雾也想吃俄式小馅饼和罗宋汤~☆」笑盈盈地说:「这有鸡肉串烧?」
『我们对于恶用协助开发.复兴的名义,虐待一无所有人民的国家.机关.企业.人民,将以各式各样的斗争深表抗议。』
方才那名男人一直用充满悲伤的眼神,望着不停叫嚣的凉月和其它两人。
「今村容子,自『日本人难民权利诉愿会』分支的激进组织<寄望之会>执行集团首脑。现在,该集团负责在奥地利国内搬运抢来的原子炉。这是十七小时前在网络上公开的影片,两小时后各国情报机构便禁止流通。为了防止市民产生恐慌,现在将施以戒严时期的手段,严控媒体封锁消息。在多家电视台以及国际原子能总署(IAEA)的协助下,密集播放彻底主张原子炉安全性并倡导其转为兵器使用困难度的节目。奥地利八年前经由国民投票表决,通过第一座原子炉兴建法案,近年来却因为运转事故频传,国民对原子炉感冒到极点。铁路主要干线与途经国境的巴士早就挤满想外移的市民,班班客满。那种混乱对恐怖分子而言正是最好的屏障。」
「如果地球更加暖化,牢笼里的人就不会冷了?」夕雾——像是在歌唱似的。
凝视几近是乱吼乱叫的凉月的阳炎+夕雾——互看一眼/在无言的默契下,开启麦克风的开关。
「用在最后一击便可,死后再射击也没关系,主要是要理清责任归属。枪跟子弹皆刻有MPB的标志。倒不是要证明谁扣下扳机,是要证明『谁』让开枪者扣下扳机。」
「抱切啦。」
三十二楼——敲敲大队长室的门=「进来」副长的声音响起。
「那样一来,就能在温暖的西伯利亚、或是埃佛勒斯峰的顶端建立新国家了。」凉月——再度拉开头巾,只盖住脸的上半部,取出香烟与ZIPPO打火机点燃,大吸一口/低语:「大队长跟副长想把我送到俄罗斯人那边,是俄罗斯人指名我的。」
小队长的选择——取得两人的谅解/与力挺。不久,装甲车抵达了MPB总部大厦。
「请他们吃到撑。」淡淡地——再推一把。「照着妳的想望去做吧,无须担心我与夕雾。」
该区的运动公园——缓缓进入公园内的装甲车=在既定位置怠速熄火。
噤口——刚才的宣传任务突发的恶作剧,顶头上司肯定已接到报告,却只字未提的缘由。那个宣传任务是为了让她明白整起事件已严重到什么地步——自己愿意接受特派,目的就算达成了。
接受——面不改色/目光转向手枪。
「他是凉月的爸爸。」
「万一,我们判断在国内进行搜查的这群外籍兵团,只是想利用这个事态权衡自己国家的利益,重创我国设施与人命等各种重要财产时,枪就是用来『教训该教训的对象』的必须物品。」
「再多十几个国家沉入海底的话;又会产生大量的暖化难民喔。」阳炎——「啪」地吹爆泡泡糖。
瘦削的身躯——温柔略带哀伤的双眸/花白的胡子。头发。
「PDA的通话线路设定成我的专线。除了我以外的人想联络上妳那台PDA,得输入专用密码。密码我给了尤里.史达林基中校。特派期间,妳的无线电通讯会被封锁,除了特甲传送之外,也严禁妳进入主服务器。」
「根据我国情报机关的调查,以及俄罗斯方面提供的情报,国家与目的各不同的七个集团正潜伏在我国携手行动——其中有三个集团至今尚未查明。四个已查明的组织分别是日本人集团<寄望之会>、车臣人集团<贾哈尔之手>、塞浦路斯系土耳其人集团<自由战士团>、反体制俄罗斯人集团<收获>——详情都记录在这具特派时期用PDA里。之后妳再慢慢确认。」
入内——敬礼。
发生回受现象的麦克风——形同爆炸声的嘶吼撼动了铁丝网,公园内的骚动一瞬间全静止了下来。吓到的维安人员/缩成一团的人们虚弱地拾起头,望着尖叫的头巾少女。
「能拿到小星星的碎片就更好了,凉月?」
电梯——出了十二楼电梯门的阳炎+夕雾=目送留在电梯厢里的凉月/电梯门关上。
疑似军方派来的陆军钢盔组——派驻海外,训练有素的精兵们。
『前几天,我们以电子手法让俄罗斯人造卫星<火星之敌1140号>坠落,便是斗争的一环,这是为了让世人知道我们斗争的优势。此外,那颗卫星的电源系统,也就是上头搭载的原子炉,也落入了我们手中。这是我们集结许多国家一贫如洗的民众众志成城的胜利——』
脸上未露出一丝惊讶,回视副长——「如果俄罗斯人是敌人就开枪」。
阴沉的多云天空,不知不觉下起了斗大的晚冬冰雹。
察觉到凉月不对劲的阳炎+夕雾默默看向旁边——追逐凉月的视线。
「谁理他啊!去他的!」
「集中营SONG~☆证据算什么东西~没有也照抓不误~宪法明文规定,为了大家的和平,只要一句『那个人很可疑』,任何人都可能有牢狱之灾~☆」
凉月——刀刃般锐利的目光望着虚空。「那我要做什么?」
素色蓝衬衫与长裤——上面的脏污是被带来这里的途中沾到的。
无言地从制服口袋取出徽章——走近办公桌,摊放在PDA与手枪前。简直像是主动放弃容身之处。
「这是——搞什么鬼……」
「『七』大集团?」不禁望向屏幕——转向副长。「不只有那个日本人(Japaner)集团?」
小小声小小声地说:
办公桌上备有的物品——比手机还要小巧的携带用终端机/收在枪套里,上面刻有MPB印记的左轮手枪/装满子弹的弹盒。
归队——因为激怒了维安机构与强制收容双方的人马,比预定时间还要提早三十分钟被赶出公园的装甲车上,凉月丢掉麦克风,整个人瑟缩在装饰隔板的阴影处。原以为她要脱下头巾,结果却将脸整个都蒙在里头。
然后——一个接一个手被反绑在身后带走,一一核对身分、姓名、指纹与大头照,像家畜般被赶进隔离网的土耳其、阿拉伯、波斯、其它伊斯兰教体系居民。
坐镇其间的巨大军用机体——六脚步行多用途战车×两辆。
「提醒妳一下,鸡肉串烧是日式料理喔,夕雾。」语气平稳的补充。
简直是与全世界为敌的三人——压抑的愤怒与疑惑纷纷喷出/爆发/解放。
「知道,夕雾曾见过他一次。」
凉月——将大字报揉成一团丢向装甲车车顶/另一手握住的麦克风轧吱作响/朝写有「友好」字样的装饰隔板踹下去。
凉月像是冻僵了似的动也不动,浑身散发比大吼大叫时更加险恶的危险气息。
凉月——不知哪根筋不对,煞不住的惊人情感如洪水决堤/对着麦克风发出烈火般的大声咆哮:
一面尖叫,一面露出甚至可说是严峻的微妙表情,不只在公开场合放送广播禁语,还净挑一旦说出口就会易科罚金或处以拘役的触法单字,但她对在场的民众似乎心存敬意,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凉月=低语/呻吟。
「那男人……妳知道是谁吗?」
有人狂吼咆哮、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死心坐下,有人开始祈祷——像是把愤怒与悲痛全集中在一起点火烧掉那样的纷乱。
「代官方释出难以说出口的善意。」阳炎——朗读大字报。「——『这绝对不是针对人种.性别.宗教.信念的歧视』、『愿意来到机构接受约谈的人,我们均备有绝对舒适的设备』、『绝对不会发生恶意栽赃的不当情事』、『来到本机构接受约谈,绝对不会对您的生活、经济、社会信用造成恶劣的影响』、『假如您的身边有可能危及都市安危的人物,请立刻到柜台报案』……」
夕雾——手握麦克风伫在当场。「好大的牢房喔,他们都是罪犯吗?」
麦克风的开关冷不防被开启——转到最大音量。
「大概是要以我国的搜查协助,换取那颗人造卫星相关的机密情报吧。」解释=推测。「看样子,对方似乎持有相当重大的情报。」
不该有的景象——军方部队大举进驻市内。
近年来由于地球暖化,下雪了也不太会积雪——见到怀旧电影里积雪深厚的维也纳,还曾误以为:「这是格陵兰吗?」
与昔日极右政堂宣称「我国从未有过强制集中营」时同等猛烈的抗议声浪,如今在各处爆发开来。维安人员对成为导火线的装甲车投以愤怒眼神,命令MPB相关人员撤退的声音自扬声器流泄出来。
徽章——大头照/头衔/铭言。「凉月.D.舒兹是百万城邦宪兵大队正式任命的未成年队员。在关乎奥地利共和国政府利益的事件中取缔违法行为,并且肩负保护国民的义务。特此证明。」
MPB十诫=「汝,不可杀人——但,与国家为敌者不是人」。
「派遣期间自现在算起不到二十个小时。时间一过,军队就会出动,进行地毯式搜索,以武力支配全市。」
反射性想充耳不闻略过的字眼——不知不觉间大队长的目光已在极短距离内扫向自己。心脏像是被枪口抵住,整个背脊发凉。
「军队出动」——对百万城邦的维安机构来说,就等同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事态。
保持呼吸、镇定心绪=模仿阳炎。
「刚才,我看到了军队的人。」
「那是为了让军队延后出兵的共同警备。总理以下的政府部会首长惊慌失措地向军队求救兵,BVT也阻止不了。明明是发表紧急宣言就能控制的事态,而那个『集中营』就是让军队进入市内会演变成什么结果的绝佳范例。虽然我方引进战斗兵种时也是打着宪兵的旗号、建立军队式的组织,但本质还是警察,跟军队天差地远。将维护社会治安的职责交予军队,就如同用电锯进行外科手术一样。现在是在部分地区驻扎,一旦全面出动,情况肯定更严重。妳大概不知道吧,百万城邦昔日曾发生巡逻市区维护治安的警察与军队起冲突,最后发展成军队占领全市的大骚动。」
七年前——「武装政变事件」。
造成多数死伤,留下许多难解的谜,至今在这座城市仍留有历史伤痕的事件。
「也就是像车诺比那样的事件?」
打趣的口吻——为了逃开自己即将背负的沉重负担。
「亦有可能演变成像广岛.长崎那样。」
掷地有声的应答——凉月只觉得有种远远超乎预期的巨大重物,在毫无预警之下交到自己手上。
大队长——像是出娘胎后就没宽恕过别人的果断眼神。如果是这个男人,搞不好连电锯都不用,而是直接拿手斧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凉月就是有那样的感觉。
而且,他还会从中得到成就感。在付出莫大的牺牲与惨痛的代价之后。
「……这都市名好长一串喔。」
「是广岛与长崎。」副长——讶异地推了推眼镜。「妳不知道?」
当然知道了,你这猪头——咽下这句话,忍受着大队长像是无言宣告「为了都市治安,死妳一个也不足惜」的注目礼。
「刚才想起来了。」
披着头巾大声嘶吼愚蠢话语的女儿——不知父亲又是作何感想?
目光从总部大厦移向马路,意识到左侧腋下装备的枪。
那大概是在清楚知道那是什么之前就已培养出的,类似羁绊的情感。
「哪忘得了啊。」坏坏一笑,回道:「刚好可以取代万福玛丽亚。突击(Sturm)之前、失眠睡不着时,我都会唱诵这一段。」
边思索边走出自己的房间。
下午七点——背着的登山包=换洗衣物与行李/无法自由连上网络的PDA。
将PDA对着自己——屏幕显示声音认证的登录画面。
阳炎——脸上毫无笑意:「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
凉月——干笑两声:「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没错吧?记得我们头一次被推出去当炮灰时,反复唱诵了好几遍。」
麻烦的重量——用以解决通力本应合作对象的愚蠢道具。
好像是阳炎与夕雾联络了他,但他并没有询问凉月为何要去。
「路上小心。」
电梯门一开——面向大厅。
俄罗斯人肯定也准备了同样的道具吧,凉月心想。
等他获释了,他会父女连心,猜到是女儿居中斡旋吗?
因此,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在脱口而出前,又挨了大队长一记声音重击。
「上头说传送还是能用啦,就跟平常一样麻烦你啰。」
真是鸡婆——却自然而然接受了/自己正需要一点温情的刺激。
一言不发跟在后面的阳炎+夕雾——替只顾自己方便而背弃团队的小队长送行。
夕雾——像在歌唱似的:「<猋(Zerberus)>游击小队队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
陆
拍拍对方的肩——挥挥手暂别伙伴。
只有自己一人投身到全然不知对方在想什么的外国团队,让她有点退缩。
但是大队长丝毫不为所动——副长代为点头示意。
阳炎「啪」地吹爆泡泡糖,以一贯的淡淡语气说:
两名男人都在等待饲养的警犬「汪」一声。
「妳不会忘记吧?」兴高采烈地歌唱。
无所谓了——反正不久后我就只能思索拳头打得到的范围内发生的事了。
「听说尼古丁摄取过度会导致健忘喔,小队长。」噗地一声吹大的泡泡。
沉默。
绕过圆环——将前来送行的人抛在身后,朝无法回头的道路迈进。
以轻松作为护盾——笑着耸耸肩。
「我会要求释放阿里.舒兹,今夜他就会平安回到家人身边了。他被身边的某人密告为『不适合入国的外国人』,我也会请相关单位行个方便,不让他被视为非法移民驱逐出境。但千万别让妳才刚回家的家人与他们的朋友,隔天一早就成了核子爆炎下的牺牲者,绝对不许发生那样的事。务必要守护住妳的城市。」
「那么,我走了。」
走向在外待命的接送用装甲巡逻警车——将恐惧咽入喉头,坐进后座。
也因此,凉月发现自己其实很害怕接下这起沉重的案子。
随便说句话登录声音,PDA就会确定使用者,揭开这起愚蠢事件的序幕。
记忆——数年前=前来讨回女儿的父母/握拳拒绝的自己/父亲同样温柔地抚摸着哭泣的母亲的肩膀。
「敌人的目的是制造核武(Kernwaffe),并『用于』市内。」
父亲从那群怯懦的人围起的巨大牢笼里,以跟昔日同样悲哀的眼神望着自己。
「去你妈的!」
不用独自一人抱膝——不用孤独地握着拳头就能祈祷的祷词。
玄关口站了位身躯纤瘦的少年——愁眉不展的吹雪。「小凉……」
努力绞出仅存的平静——忽然,昨天出完宣传任务后,身穿开高叉服装抱着膝盖的不安心情又复苏了。
「核武?」凉月——像是在参加拼字竞赛,慎重覆诵了一次.「K.E.R.N.W.A.F.F.E?」莫名有种期待,希望自己没拼错。
电梯内——短暂的沉默。
连句「放我出来」都没说。
吹雪一度察觉到凉月内心而露出悲伤的神情,但很快就换上平日牺牲奉献般的微笑,无声地点点头。
副长以几近不可原谅的了然于胸表情说道:
牙一咬,说了句:
记忆——幼年时期=眼神悲伤的笑着,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因为末梢神经障凝打不开的手。
不知他们对手指脚趾均打不开的女儿作何感想——安装了比天生的手脚更便利的机械手足的女儿,又是否能拥有他们相同的爱——凉月一直没有问。
泰半猜想得到的话语——即便如此,心灵依然像是遭到大楼解体用铁球撞击。
紧接着就听到显示认证完毕的愚蠢电子音。
怯生生——像是快冻僵。
「家父也被关进了集中营,他是无辜的……我猜。」
硬生生以愤怒与不快感压制住不安感,做出真言:
制服上衣下方挂着枪套与手枪——将那单单走路就会痛的「疙瘩」带着走的期间,脑海一直浮现出父亲的容颜。
近乎耳语的低吟——眼睛看不到的无形小物,对方也感受到了这份心意。
「没错。现在妳明白政府部会首长惊跳之余,决定紧急请出军队的理由了吧?」拿起桌上的PDA——操控/顺便问了一句:「妳有什么要求吗?」
「不见得做任何事都黏在一起,才叫团队默契。」
还是认为女儿也是鄙视自己这个族群的那些人之一而感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