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號角「火、煙霧與硫黃災」

Ⅰ

百萬城邦第十九行政區（Dobling）——地下下水道一角。

在混凝土洞窟中前進的一團——完全武裝的士兵羣。

後面跟着遠距離操作型戰術用機器人——多腳型「步行者」×六架。

美軍歐洲司令部（EU）D52特勤部隊——帶頭前進的泰勒=手上拿着細長的手電筒／循着一經照射牆上便會浮現的文字=「PRINCIP」前進。

最後來到一扇生鏽的門前，泰勒向着士兵努了努下巴。

士兵推開門扉——士兵們紛紛舉槍對準門後的空間。

寬闊的空間——作業設施。

原先是想建設成大型地下街，但防堵不了無法淨化的污水惡臭，只好擱置。

到處都有設置好的照明器材／高價的計測機器／大型工具。

聳立在牆面上的巨蟹娛蚣——兩隻的腹部聯結=被組裝起來的鐵材圍起，活像是開挖到一半的巨大化石。

巨蟹娛蚣的背部——巨大球狀內爆裝置／加裝巨大的縱長甲殼。

其威容的正下方——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深處，出現一名禿頭男人。

站在武器正下方的男人——禿頭／炯炯有神的綠眼／鷹勾鼻=理察．特拉克爾。

「歡迎來到發出歷史性一擊的紀念地，正義的士兵們。<666>完成了，同時<希拉的巨蟹>也成功改造成特殊發射型。」

「那麼，是該行動了。」泰勒——不管對方是誰，均不改其近乎不自然的自然態度。「不過，好像沒看到<收穫>的人?」

「我是這場交易的中介入。普林西普公司中介任何買賣。人因爲願望而活，而給予實現其願望的契機，就稱之爲中介。」

「那麼，我們想望的人造衛星偵察影像文件在何處?」

「不在這裏。<收穫>前往森林了。難得能獨佔<塔夫塔>放棄的拖車，別說是使用車上設備解讀偵察影像文件的密碼了，他們根本完全不會使用，只好拱手讓給治安組織。」

「我們會去接手。」

「密碼鎖。家父已經鍵入了。一旦<666>設置好，裝置就會啓動，沒有方法可制止。我料想他不會鍵入的。搬運<666>的下一棒是<白盾（Weissehild）>，誰也無法阻止。真是亂七八糟。核子彈是支配國家的御外侮武器。『難能可貴』的核子彈耶?直接用掉不是很白癡嗎?不如以核子彈爲盾、做出各種強勢要求還比較划算。『就算核彈完成了』，『也絕不能拿來使用』然而……家父卻不這麼想。他打算讓核彈爆炸、消滅這座城市。」

「畫出那張『設計圖』的人已經處理掉了。」

臉向上身體朝後倒下的泰勒——呻吟=痛苦的聲音。

「果然，你背叛了我們。」

「何必殺他呢?他的教育程度是不高，嗜好卻絕佳——」

微弱的電子音——鐵管上=幽靈般半透明且閃爍不定的少女。

「似乎也感測得到電漿產生的電荷。」

「恕不奉告。」冷冷的——其它兩名不知何時挺直了腰桿。

「是是是。那男人就在不遠處。快追上去轟爆他一隻或兩隻腳，看他還能逃到哪去。」

「閉嘴（Shutup）。」泰勒罵人的詞彙少得驚人。「你這笨蛋、人渣、腦筋不正常的男人。我纔不信你能理解神的使命。」

「震壓探測嗎……淨用些高檔設備。」

「話不能亂講!」突如其來的怒喝——三名保全直視着海英茨／杜輕輕搖晃身體，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接近他們一步。

「哦哦～」特拉克爾——佩服的表情。「你們打算殺害這國家的人奪取拖車?」「誰也不知道是我們做的，我國涉案的證據全會銷燬。『就算你死在這裏』，也是與<收穫>起內鬨所致。」

特拉克爾掏出槍——小組長與士兵們悲傷地垂下眼簾。

泰勒——說不出話／痛苦與驚愕使他直冒冷汗。

「沒收拾掉人質，責任在赤鹿不在我。真是，反正我父親要躲也只會躲在塔裏。目前那裏全一百四十樓都等同於是我家。」

杜瞇細了眼。「……你說什麼?」

「爲避開搜查，艾門萊希先生放出風聲說他要出席多項聚會，避難去了。」

炸裂——金光一起發射高熱與火花。

微笑的特拉克爾，晃動着槍枝向後退到黑暗深處。

朝着無人的空間轟隆隆地進行掃射。

特拉克爾不住點頭。「這是很深切的願望。給予實現願望的方法，就是中介。我就是爲了像他們這樣的人，日夜不懈地工作。」

「杜先生……」

士兵們不知在何時，槍口不是指向鷹勾鼻男，而是泰勒。

也負責該大樓的保全業務——海英茨開着土哥．塞澤爾的車子停進了地下停車場警衛用車位——與杜麟太郎一同進到警衛室。

「別急，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理由呢?」海英茨——察覺到對方態度很不友善，壓低了音量。

「啊……?你說什麼……」

「我要『謝謝你』。『謝謝你引發恐怖戰爭』。」

特拉克爾說完，扳下槍的擊錘。

百萬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新開發地區=高速公路（Autobanhn）沿線的雅緻高樓區。

「你們——」

紫．青．黃——帶着激烈的戰意。

但此時發生了兩件事，妨礙了子彈射進泰勒腦部。

「你們是正義的化身，因此答案只有一個，也就是『一定是與美國敵對的某種勢力在操作世界』、『讓各國轉而憎恨美國』。你們深信美國再多努力都會被化爲烏有的『陰謀』實際存在，因此——我們纔會中介起『真實的吶喊』，我們『提供陰謀是爲了你們好』。如果不那麼做，你們秉持的陰謀論不就不存在了嗎?然後這個都市就會變成重要國際輿論的一角。因此我們爲了貢獻真正的全球標準，日夜不停地創造陰謀。是神，讓渡給我們那樣的榮光。是你們與你們所創造的世界，賦予普林西普公司偉大的『天賦使命（MaDestiny）』。任何獵人均殺不掉、也逃不掉的、身爲『世界之蠍』的使命。」

「哎呀呀，次長閣下。『貴國本身』才真該醒一醒。」

特拉克爾頭上的犧腦體武器冷不防啓動——展開好幾只機臂／防止機槍走火的裝置喀沙喀沙作響解除了。

「混蛋……每個都是混蛋，把我要得團團轉。」海英茨——哭聲／背部顫抖。「特拉克爾叔叔背叛了我，我饒不了他，絕對饒不了他。」

其中之一直朝特拉克爾飛去——但被犧腦體武器的機體擋住。

犧腦體武器發動機槍掃射，追逐入侵的「某個東西」——D52特勤部隊人人自危、閃避跳彈、想循原路出去時——

「我得馬上跟父親做確認。若是真的，得馬上阻止。」

「嗯、嗯，你們的使命感着實偉大。那麼，只要<收穫>將偵察影像文件的記憶裝置交給你們，你們就會按照交易將你們逮捕的人物與談妥的金額交給他們吧?」

跳躍——像射出去的箭／少女拍動背上如水晶般無色透明的蝗蟲羽翅。

苦悶的叫喊——手臂被折斷的保全配槍掉落／其餘兩人接續舉槍相向。

「區區軍火走私商也敢批判我國——」

「艾門萊希先生交代，不准你靠近他。還有，他要我們轉告你，密碼鎖已經啓動了。雖然我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嗯。以前也有個少年說過類似的話，不過他罵的話感覺上比較有水平。」嘟噥——不置可否的繼續說。「神確實沒有給，在我而言是沒有。只是無條件讓渡。神乃是我的奴隸。」

小組長明快地告知——繼續向對方表示敬意。

「我們從這個國家的事件得到了啓示，次長閣下。」

跑到車位時，海英茨終於回覆了神智／慌忙掏出車鑰／上車／發出尖銳的聲響、駛離辦公大樓——逃跑。

泰勒——絲毫不像是嘲笑對方／打從心底發出不可思議的疑問。

「在<白盾（Weissehild）>的名下，肅清你這個叛徒。」

鳳——在廣大但不至於暢行無阻的空間裏精準飛翔=撤射（噠噠噠!）。

Ⅱ

狂熱的尖銳嗓音——泰勒啞口無言。

杜慢慢走近，對着他的背影平靜說道。

「……啊?」

「你們正義的士兵方便出面嗎?」

同樣不碰到牆壁、天花板與排水管、自在飛翔的乙+雛——與撤退的D52特勤部隊正好一前一後錯過／被「步行者」踩過發出哀號的泰勒設法站起身踉嗆逃離。

「『我讓家父喝下了藥』，他纔會起『寧格美心喜反應』。但我萬萬沒想到家父會做得那麼絕。再過幾小時，這座城市就會消失了。」

衣服底下是薄型防彈西裝／肋骨受創／呼吸困難／站不起來。

泰勒——之前絕對不會失去泰然自若的身體、驚顫一下變得僵硬。

「妳降低透化防壁的純度，不就是想看清那傢伙的面孔嗎?」

「你也玩夠了吧，海英茨少爺。收手吧，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百萬城邦第十九行政區（Dobling）——地下下水道一角。

「艾門萊希先生會受到調查就是拜你之賜。<666>列車運送之際，鐵橋上獲救人質說出了你的名字。我們三冠保全也受到牽連、幹部正在拚命商討對策以躲避緝查。」

飛翔的彩光迅猛衝進了那個空間。

室內——正在確認監視器畫面的三名保全反射性站起，伸向腰上的武器／兩人放開手——一人手仍放在上面，說：「海英茨先生（HerrHeinz），你之前上哪去了?」

「你在說什麼?」

「我們不會跟恐怖分子交易。我們已跟俄羅斯方面談定了。D52部隊的分隊也差不多要對這國家的治安組織扣押的『拖車』展開奇襲。」

「我們實在不忍奪取你的性命，次長閣下。你對我們真的很好，幫我們報的受傷津貼比任何部隊都多。請務必贊同我們。我們想在非洲大陸樹立頭一個核武『和平國家』，奪取當地居民的鑽石礦山作爲經濟支柱。核子（Nuke）與鑽石的結合，正是不折不拙的『核鑽王國（Nukedeer）』。」

犧腦體武器的機體受到衝擊而震盪／士兵們因爲衝擊而倒下／正面受創的「步行者」被炸得支離破碎——僥倖逃過崩落鐵材與電漿兩劫的泰勒拚命地爬行。

海英茨整個人愣住——即使保全們拔出槍，他也是茫然呆立。「騙人……」

「你呆子啊?」泰勒——身在要求最高智慧的職位卻發出欠缺知性的護罵。「快住手。你說要獨立?拜託這種恐怖分子做什麼。醒醒吧，笨蛋。」

「波嘰」乾澀的聲音響起。

「啊啊，網絡付費電視已經看得到啦。反正也沒人會信。」

依然沒放開武器的保全——杜兩手垂下，看着三人。

「不過是上個電視，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好啦。我再跟父親道歉就是了——」

「艾門萊希先生懷疑你有意阻止計劃進行。他還說：『理察．特拉克爾全跟他說了。』你想對艾門萊希先生下某種藥物。」

很大的辦公大樓——門牌上的公司名稱之一是<三冠保全（DreiKronen）／警衛保全>。

轉過頭來的海英茨——失去假面表情的臉上滑落好幾行清淚。

『確認了犧腦體武器!立刻進行截擊!』

小組長扣下手槍扳機的同時發出激烈的槍聲，泰勒應聲倒下。

妮娜=明快地。『那個就交由戰術班處理，無論如何都要破壞犧腦體武器。』

「哎呀呀。」微笑——像是在責難孩童的惡作劇。「交易破裂是難免，買賣不成仁義在嘛。但是……殺害重要的交易對象好嗎?你背後的『正義士兵們是否也真是這麼想』?」

巨蟹娛蚣開展所有機臂=掃射——迅速閃避其彈幕的鳳=無線通訊。

「過去，這國家武裝政變事件背後有部分軍人密謀的奧地利核子武裝計劃，確實存在。那正是『我們』給予王國的。『核子』會創造『國家』。」

二話不說抓住茫然自失的海英茨手——從警衛室飛奔而出。

杜瘦削的身子進逼、將頑強的保全人員之一彈飛、摔倒／另外一人整個迴旋一大圈撞上地板——骨折．脫臼=兩個都痛得站不起來。

「哪是最佳時機啊。」

「是『傑出的』軍火商。然後你的國家，會更加勝任真實的一角。也就是——你們『努力過了』。努力爲世界帶來和平，努力持續提供最棒的商機與民主主義，努力『告訴世界各國』全球標準是最棒的。既然如此，爲何還會受到全世界的憎恨?莫名其妙嘛，你們明明就是這麼『努力』!」

準備開槍的保全人員手臂被杜輕輕抓住、「扭斷」的聲音。

『確認了泰勒次長與美軍部隊的行蹤。』

小組長說話了：「我們支持許多獨裁者與政黨建立了小國，又使更多小國崩壞。這回輪到我們自己執行本身的『天賦使命（MaDestiny）』了。」

「我父親在哪?」不耐地回問。

泰勒——像是被這段話射成了蜂窩、渾身顫抖。「……你們瘋了嗎?」

「方便。就推說是<收穫>奪還的。我們爲此特別準備了<收穫>愛用的軍用機體，是過去他們從小國的武器保管庫走私出來的。我們掌握了囊括西亞核融合設施的所有武器流向，但只有一個，疏於管理的重大武器是由我們親手證實其存在。連核子彈頭都礙難買賣的、該地域的危機狀況將因此而改善。」

「<666>『設計圖』剛纔在電視上亮了相，我們看到了節目。」

疾速行駛的海英茨——穿越多瑙河上的橋／進入形同中州的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忽右忽左拐進巷道、最後來到近多瑙運河的高樓區後巷，人煙罕至的堤防邊停車——搖搖晃晃地下車、靠在堤防上。

另一件事是——武器突然啓動使得鐵材崩落、士兵們慌忙散開的當兒，迅速閃避機槍掃射的「眼睛看不見的某個東西」翩然躍上牆壁的鐵管、化爲金光閃閃的電漿塊、猶如無數螢火蟲般亂舞。

「普林西普公司不是隨時都在實現貴國的想望嗎?你的國家正在體現『真實的一角』。『戰爭是公共事業』的世界原理。武器的大量消耗正是美國經濟的骨駱，那樣的美國經濟纔是世界經濟的中心。假如美國總統宣佈『今後用於戰爭的飛彈數減產一半』，以製造飛彈爲經濟主軸的地區絕對會發生暴動。」

「幹嘛連我都沒透露?」

「暗殺小組被憲兵追蹤，連帶也會危及<白盾（Weissehild）>底層組織的我們<純粹士兵（Linessoldat）>露餡。艾門萊希先生相當震怒。」

「砰!」

「沒有沒有。」特拉克爾插嘴——笑咪咪的解說。「原本就沒有比軍人更容易抱有建國理念的人種了。你知道『現代啓示錄（ApocalypseNow）』吧?以在越南內地獨立建國的『美國大兵真人實事改編』的那部電影。還有英國近海、英國軍人擅自發表獨立宣言的公國也是。最初讓車臣獨立的，不就是某位俄羅斯空軍少將嗎?在這裏的士兵，均是從很早以前就抱有與偉大的獨立分子等同的意志。再沒有比這更棒的寧格美心喜反應了，這是與暴力偉大的調和。『武力建國乙，那正是格美心喜反應『對人類不可或缺』的證據之一。」

『嗡嗡響個不停!』雛突然發出尖叫。『有黃色的在嗡嗡作響、而且響得很大聲!』

雛專程鑽過掃射彈雨，繞到犧腦體武器背後的空間——鳳+乙旋即因應=不問緣由即跟着炸彈魔迅速撤退。

角落的牆壁發出聲響、崩落——擬態成混凝土牆的小蟹羣。

巨蟹跑向崩毀的牆壁——飛到另一邊的空間。

小蟹羣取而代之大舉湧來——雛二話不說展翅飛翔=追逐巨蟹。

鳳+乙也迅速跟在雛身後。

飛越猶如波浪的小蟹羣上頭、出了崩毀牆壁的對面。小蟹羣一齊炸裂——整個空間充滿光輝，像是冶煉高爐般噴出爆壓與灼熱。

千鈞一髮成功閃避——背後遭受爆炸氣流的追擊，三道彩光也沒有失速墜落。飛出漆黑的地下運河、追擊撥開污水拚命逃竄的巨蟹——乙打前鋒。

「讓老孃的心怦怦跳!」顛覆飛行概念的連續S字飛行——在恐怖又狹窄的空間內閃避彈冪十一秒多即觸敵=立即攻擊——揚起灼刃（HeatBlade）一舉砍斷數只腳。

聯結的腹部傾斜、重心不穩的巨蟹——擦撞牆壁=揚起火花拚命逃走。

分歧的水流——一面切削牆面一面忽左忽右地拐道／紫色彩光暫時離開。

一行水灌入斜坡——巨蟹逆流而上、遊向上一層樓。

解除腹部的聯結——骨架展開=小蟹羣竄出／散佈空中。

乙——在被炸彈雨打到前，以超越常識的迅速大回轉。『雛!!』

「不要欺負在下!」以Z字飛行衝進空中飛舞的小蟹羣當中、輕輕伸手抓住其中一隻——化爲工作機械的雛／雙手以媲美魔術方塊世界冠軍的動作進行高速分解。

小蟹三兩下被拆解得體無完膚——拉出一條管線以操控爆炸。

「喝!」回頭朝背後一扔——剩餘的小蟹羣一起跳向那個。

然而小蟹羣一隻也沒爆炸，而是一隻接一隻重疊，疊成了巨大球狀體。

渾身髒污、加速爬上斜坡的巨蟹——依然不敵乙的空襲速度、就在灼刃自背後掃過後腳的那一刻。

磅!自巨蟹尾巴延續到背部的裝甲彈開、柔和的光輝漫舞。

接着打開抽屜、拿起自動手槍。

金光數量陸續增加——像是螢火蟲般飛舞在半空、朝男人羣衆而去。

毅然決然——閃動悲痛光芒的深紫色眼眸／眉頭深鎖。

「他會用這種方式絆住我們，就表示人還在附近。快追，皇。」

「哈哈，螢生氣了。」少女——喜孜孜得幾近淒厲。「沒人阻止得了。」

周邊的混亂緩緩有收尾的跡象——治安組織意圖再次圍剿建築物。

手機響起——迅速用左手從懷裏掏出=沒看過的電話號碼。

「人格改變程序真正的目的，並不是藉由消除恐懼而磨滅感情，而是『消除』特甲兒童的『記憶』。消除我們的記憶，相對是想灌入某種東西吧?」

「杜先生（MORISAN）……!?你在哪裏?」

在空中飛行的雛將「嗡嗡作響」的那個，輕輕踢離軌道發出叩登一聲——掉落在混凝土通地道上，有如小丑降落其上。

握住通訊麥克風的妮娜。「逮捕了泰勒次長，接着將針對特勤部隊的行動偵訊他。截擊小隊，立刻歸隊，調查就交給專家。關於『消失』的大腦，我會請分析班與巴洛神父判斷是否有其它犧腦體武器出現的可能——」

咂嘴——腳下是熔化崩毀的光學防壁液晶纖維／四周是燒得焦黑的擾亂裝置。

『它飛走了!敵人飛走了!鳳!』『嗡嗡作響、不斷嗡嗡作響～!』

乙悄然降落在她身旁。「雛妳這笨蛋，很危險唄!那個會有核能外泄耶。」

掃射（噠噠!）——羽翅支離粉碎、散落四周。

少女舉起左手——金光閃爍／發出與少女截然不同的聲音。

站起身來的海嘉——操作PDA=確認隨時都能聯絡上每支部隊。

披着夾克、只有右手穿過袖子，背上透明的羽翼露出、攏起蓬亂的髮絲，表情喜孜孜的、凝視着站在黑暗中的男人。

仲長的機臂——牢牢被抓住的身體，再度感受到胸部的痛楚。

地上——MSS通訊車=被友方的流彈波及、外壁有好幾處損傷。

形同「人生污點」字面所示，臭氣沖天的混凝土洞窟中，拿着手電筒蹣跚前進的泰勒．卡登柏次長——耐不住因槍擊碎裂的肋骨痛楚而停下腳步，輕輕呼吸以減輕肺部的痛苦，忽然看到了左拳。

球狀裝置從背上脫落，一面撞壁一面墜入黑暗。

「復活的死者名叫『鱷魚』，也就是羅曼夫．西科爾斯基。他『仍然活着』、被你率領的D52特勤部隊所拘禁，沒錯吧?」

振翅欲從陰暗的地下飛到外界的巨蟹——鳳無法自制地「渾身顫慄」。

「第六位天使吹響了號角。」

「哪位?」

「那就是跟我一樣，與『真實』合而爲一的方法呀，皇．安潔拉．華爾、螢．海倫．特勞貝爾——門德爾博士發掘的災難之子。普林西普公司帶給人們的真實，似乎也在妳們心中根深蒂固了。」

破碎四散的零件裏頭，位於頭部與背部之間的「那東西」與左右腳部還未失去聯結。

「沒有。」

雛搖搖頭——一屁股在球狀裝置坐下、拳頭敲得鏗鏗作響。

通訊官聲音倏地響起。「分析班報告!敵人發出了新的訊息!」

犧腦體武器本身「有可能就是核子彈頭」——背部搭載的球狀「內爆裝置」=是爲了讓鈽元素精準地「反應於一點上」。

『可惡……壞掉了……』

「這個沒有，裏面沒有放黃色很大很大的那個。」

下方——摔落的球狀裝置。

摘除的大腦——立刻探測周遭。

Ⅲ

「D52部隊現在在哪裏?」

照明——前後均有目眩的燈光照射、一瞬間睜不開眼。

砰!

「我們探測到的是光學替身，又被擺了一道。這麼高檔的東西竟然用完就丟。光逃脫就花了五十萬歐元，真是混帳。」

宛如蟬的脫殼——一轉眼羽翅開展完畢=猶如撕裂黑暗的振翅。

『我在多瑙運河的休特爾大道（Schuttelstrasse）附近。突然消失真是抱歉。臨時要請你們幫兩個忙，一個是找到今村教授、帶他到安全的處所。另外一個是，根據人在這的海英茨少爺所說，核子彈就要爆炸——』

「就那麼做。讓他與我透過屏幕對談。」

慌忙追趕——朝水路盡情掃射。

少女迅速接近——拍動透明的彩翼／探測——毫無反應。

玻璃般透明的眼珠直盯着那個瞧——手伸進龜裂的狹縫。

被撕裂的真珠色羽翅（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珠光宛如淚滴般飛舞（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以最高速度釋放的灼熱洪水（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巨蟹顏面半毀（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機臂連接折斷彈飛（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他正是最後審判上理當受審的『復活的死者暨證人』。你指示D52部隊演出羅曼夫．西科爾斯基的『詐死戲碼』，再狙擊今村蓉子殺人滅口。此外，你們正是爲了守護苦艾之火而被追殺的蠍子之名=普林西普公司。你們爲了想得到原子爐衛星搭載的『東西』而與<收穫>進行的交易，有鑑於外交考慮，我們會設下情報管制。請放心配合現場指揮宮偵訊，次長閣下。」

勉強追擊——乙瞄準目標切開後腳／雛放射盛大的火炎。

牆上屏幕——在舊第二淨水場上空盤旋的軍方直升機／陸續現身的軍用卡車／用擴音器發出通告：『這裏是第一次駐紮部隊。七分隊。根據政府判斷，由我們接收BVT直屬的部隊指揮權。即刻解除武裝、聽候我們指揮——』

至今仍有許多人在詢問，什麼樣的火能將世界焚燒殆盡?

雜音——通話斷斷續續。妮娜朝通訊麥克風大吼：「分析班!優先找出剛纔打到我手機的人、以及今村教授的位置。搜查官小隊迅速趕往修特爾大道（Schuttelstrasse）。杜先生（MORISAN）與通緝中的海英茨．艾門萊希一起，有可能遭受到槍擊。那兩人都是這起事件的重要證人。快點找到他們!」

循着漆黑一行水逃走不知去向的「物體」，連片碎片都沒看到。

『……特遣分隊去奪取拖車了。』喃喃自語似的。『主力部隊已前去交易處所……準備秋滅<收穫>。羅曼夫也在那裏。』

「知道囉。狠狠發泄了一次，／心情舒爽多了吧?妳先充電讓頭腦冷靜一下。我要想想如何扭斷那男人的雙腳卻不讓他死掉，一起思考怎麼做吧。」

乙——將眼前飛來的裝甲砍成二半／突然出現的光輝讓她瞪大了眼睛。

答案很明顯，就是王國的到來。

全體隊員回答／立即因應／離開通訊。

舉起機槍／擊發準備／瞄準——吶喊：「本小姐來伺候你了——!」

鳳——埋伏=先行繞到斜坡前方。

『晚安（GutenAbend）。不對。應該是早安（Men）了吧?』可怕的口音——妮娜眼睛睜大。

畫面一旁的妮娜——充滿戰意的眼神。『長官，請下指示。』

然後，凝視着訊息。

「本該是我們尖兵的特甲兒童，竟然會變成如此特殊規格的存在，在我的人生當中也算是相當驚人的事了。只要妳們擁有正常的機能，我不用從各地『進口』武裝勢力，就得以向都市進軍了。」

突然傳來巨響——槍聲=妮娜的耳朵頓時離開手機／慌亂尖叫。「杜先生（MORISAN）!?」

「……情況已不容猶豫。全體緊急集合。立刻重整態勢、動員全體人員追查覈子彈下落。這座城市是否會連同我們灰飛煙滅、現在正是生死關頭。」

巨蟹翩然飛天——驚愕得瞠目結舌的乙+雛。

即使失去了腳，卻已經無所謂地飛走——羽翅相當耐熱／撥開火焰。

斷臂彈到鳳身旁，周圍四散的碎片已看不出原形爲何。

軍用機體=御影的聲音。『你受傷了嗎，次長閣下?其實我的腳也痛得要命。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就行行好，乖乖讓我帶你出去吧。』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樓八樓=長官室。

青年被擊碎的意念——忽然間，她想到「那東西」還未確認。

「政府假定敵人已完成核子彈頭，命軍方出動了。」海嘉——眼睛直盯着屏幕上的現場畫面。「原本還有不到一個鐘頭的猶豫期，以人員受傷、搜查檔案統籌等理由閃避武裝解除指令。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絕不能在此時休兵。明白了嗎，妮娜?」

「好久好久，沒想起如此不愉快的感覺了。」

「我們找你找得好苦，理察．特拉克爾。我跟螢一心一意只想着你。一直——想着如何讓你嚐到地獄般的苦楚。」

火炎的軌跡像是無數條蛇在扭動一般——男人的身影逐漸熔化。

少女衝出火炎漩渦，眼睛閃動着光芒朝黑暗深處飛撲而去。

妮娜——倒抽一口氣／忿怒瞪着屏幕／不容分辯的恐怖充斥車內。

「部隊兵分三路，立刻進入第二狀態。一（eins）、確保杜麟太郎與海英茨．艾門萊希的安全，他們握有核子彈頭移送地的線索。二（zwei）、保護拖車以及正在分析的人員，找到D52特遣分隊先下手爲強。三（drei）、在車內對泰勒次長進行偵訊，理清另一顆核彈的存在，截擊D52主力部隊。完成污些事項後，全隊集合截擊移送核子彈頭的第七集團。我所能爭取到的，只有軍方徹底奪走我七指揮權前不到一個鐘頭的時間。這是本起事件贏得勝利的最後機會。都瞭解嗎?」『瞭解（ja）!』

爲粉碎了僞聖盃的騎士，獻上誠摯的祝福。

腦中猛然閃現——貢獻大腦的青年聲音=「我就是想看妳這樣的表情。」

無須口頭響應我這個問題，妳以行動表示即可。

『兩位小姐，快躲開本小姐的射擊方位!之後的事交給我!』

還不明白誰是那把火的下僕嗎?

背部進入射擊角度（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球狀裝置凹陷（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歪斜（噠噠!）╱洞開（噠噠!）。

泰勒——努力面不改色／反而增加了痛苦，冷汗不斷冒出。

『是。』立即響應——映照在桌上屏幕之一的泰勒=臉因爲痛苦皺成一團／雙手銬着手銬。『你們這是在幹嘛——』

海嘉——微笑消失／發出冷冽的號令。

子彈的迴音——探測受到阻礙、暫時中止掃射。

『是，長官。』免持聽筒通話=妮娜的果敢應答。『泰勒次長已被帶進車內，我們這就駛離現場。』

帶着火迎接王國的人不可原諒。

崩毀——鋼鐵機體撞上斜坡——粉身碎骨。

陰暗的地下道一角——少女悄然現身。

子彈清空——邊燃燒邊迴轉的彈鼓／自動裝填新的。

<羽翅（Feder）>——巨蟹背部出現了閃耀着真珠色澤的四片羽翅、以及四片輔助羽翅。

少女左手亮度一提高，周圍漆黑的空間便湧現金色光羣。

泰勒的表情變得呆滯——空洞的聲音。『我們只是想執行正義，爲了取得藏在衛星上『另一顆核彈』的資料。但是……士兵背叛了我。』

帶有香味的OK繃——獅子座符號。經過快一天的時間，葡萄香味已蕩然無存——就在他撕下已被臭氣薰染的那個，丟棄在身邊流動的污水時。

傻眼——頓時展開掃射=那東西挨着灼熱的雨勢，腳部帶着部分身體快步跑上斜坡，撲進另一條水路、潛行於臭氣沖天污水中。

生氣勃勃的綠眼——鷹勾鼻下紅豔豔的脣像新月一般兩端上揚。

閃光——伴隨着像是空氣扭曲的「磅!」轟能巨響，四周化爲灼熱地獄。

羽翅——將重達一噸的彈頭，朝最具爆炸效果的地上數百公尺處發射的裝置。

瞄準——替代失去的言語，改以行動訴求、奮不顧身的人。

我遲早會知道，妳是否找到了正確解答。

我在這個地方，還是可以收看新聞報導。

期望未來又有與妳交談的機會。

行前，子彈儘量多準備一點。

卡爾．克勞思

海嘉照着他最後的忠告，將子彈裝填得滿滿的彈匣敲進手槍。

拉動滑套上膛——收進薄煎餅型槍套裏／脫下上衣裝置在腋下。

再度穿回上衣，收起PDA、將彈匣放進三個口袋裏，離開長官室。

Ⅳ

百萬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區（ReichLiesing）——維也納森林西南部。

遠離幹道的偏遠角落——昔日是石膏開採場的觀光名勝，大戰期間是製造納粹戰鬥機祕密工廠的世克洛特（Seegrotte）地底湖以西一公里外。

被森林與小河所環繞、小規模的葡萄酒工廠——其斷垣殘壁。

燒燬的辦公室／坑坑疤疤的工廠牆壁／血痕到處可見／接連被擡出來的遺體。

根據情報，<收穫>跟憲兵及外國的特務機關進行了慘烈的槍戰。後來在廠地的倉庫內，發現奇蹟似的一個彈痕都沒有的拖車。

其內部擁有的高檔設備——讓MSS通訊車當場成了廉價品。

堆得密密麻麻的計算機儀器／通訊機器／實驗裝置／虛擬裝置。

輔佐巴洛神父的冬真——與MSS分析官／憲兵隊的專家羣／各機關的科學鑑識人員們，忙着調查拖車內部=分析。

中央的桌子放置着某種模型。

宛如DNA的螺旋結構——中心吊了個滑輪=刻有紅色數字<666>。

分析人員全都一臉拚命相——敵人訊息已傳到「第六」。最初的訊息是「七位天使」，很明顯樹數計時已來到最後。

誰也沒有說話——無法對冬真明白說出是對是錯。

我也挺厲害的嘛——冬真的觀感。

「不用『發射上去』，『只要將<66>定位到高空數百公尺處即可』.」聽到冬真的話，大家臉色全變了——冬真腦中搜尋着可以讓大家更進一步瞭解的詞彙。「海英茨跟我說，他參與了『微波爐』的製造。雖然到頭來他並沒有讓我看，但一時興起下帶我參觀了『塔內』。畫這張『設計圖』的人就是『在塔內的施工人員』。」

檔案播放——與現場氣氛不符的節目輕快的主題曲／熱鬧的笑聲／藝人們叫喊：『開運!精神、鑑定團——!!』

突然間，砰!砰!砰!乾乾的槍聲自酒場腹地某處響起。緊接着停在倉庫入口處的裝甲巡邏警車起火燃燒、警戒的隊員倒在地上。

「……你在找什麼?」巴洛神父終於開口詢問。

「那是?」巴洛神父——看到譁衆取寵的節目名稱，微微皺眉。

搶過PDA——電子面板展開=畫面頓時變成幾倍大。

「不……」巴洛神父——與其它專家同樣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要產生足以讓核子爆炸的能量，要有足夠的重量。不是輕易就能發射上去的東西。」

不久烏雲密佈——大家對着手上拿的通訊機器猛皺眉。

將檔案撥到一旁——上網／搜尋／命中——急忙尋找。

在場全體人員均看向冬真——冬真連忙看向巴洛神父。

「……連不上線。」巴洛神父——看了看MSS設定好的終端機。「真奇怪。」

在烈焰中疾奔的機械獵犬——在有着六隻腳的遠距離遙控型機器人「步行者」其重型火力猛烈攻擊下，防禦倉庫的車一輛不剩全遭破壞。

巴洛神父猛然抬起頭來。「是電子擾亂武器產生的通訊阻礙——」

忽然間，那個男作業員出現在畫面上——冬真在他打開像小朋友亂畫的設計圖時按下暫停=放大影像。

冬真——不禁插嘴。「不是球體那個嗎?」

大家都愣住——冬真=漲紅着臉，連忙降低音量。

來電聲響起——憲兵隊專門搜查官／對着手機訝異回問。

走到桌子旁——舉起PDA的影像——比對螺旋結構的模型。

冬真——沒想到自己一番話會引發這麼多人馬一起出動。

冬真繼續說：「……就是『巨塔』。如果微波爐存在於那個結構體內部，就不難理解海英茨的態度了。那座<維也納塔>既是能讓核子彈頭升上數百公尺高空的發射裝置，也是『核子武器』。」

困惑的搜查官——困惑的其它人員——睜大眼睛的冬真。「微波爐!」

憲兵的搜查官說：「不行，所有得透過終端機的通訊都發生了故障。」

「不是……除了完全內爆型之外找不到別的。要如何給予讓原料鈽元素瞬間反應的衝擊?又要如何讓它在離地數百公尺處定位……」

全體人員迅速撥打手機／操作PDA／終端機——專家全體一起檢證關乎核子彈頭全新的分析，以告知各個部門。

「海英茨跟我提過。有個男人『畫了張設計圖』——」

冬真不禁轉過頭去——一直看着搜查官一臉狐疑地合上手機。

巴洛神父——緊盯着PDA的畫面進行分析。「報告指出，遭到破壞的犧腦體武器確實搭載了內爆型彈頭，甚至加裝了飛行設備。如果那是陷阱，難道是他們另有其它爆炸手段?分析到的犧腦體武器就只有那麼一個……」

海英茨命那個男作業員最後寫下的數字——<666>。

巴洛神父將手放在冬真肩上——眼裏的感慨萬千否言可喻／接過PDA開始操作，好告知分析班。

「找到了!」發現=電視節目——付費頻道=急急忙忙想登錄時，MSS的搜查權限自動通關，可以實時閱覽，嚇了一跳。乙在教堂接二連三下載電視節目——看樣子都不用付錢。

「那……那個請借我一下，神父先生。」

衝擊跟着理解同時造訪全場——冬真的聲音顫抖。「……這就是『微波爐』。如果是藉由分子震動用於熱與衝擊的內爆裝置，擊發裝置就不需要配置複雜的球形結構，只要在一定的範、圍內確實產生能量也可以擊發吧?」

「塔內……?」巴洛神父覆誦。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看着模型／看着冬真高舉的PDA畫面／人人的眼裏都閃動着理解的光芒。

「啊……?『微波爐』?」

「關於那個上完電視即遭到殺害的『設計圖』男人，循線追查到三冠保全那起案子，敝隊得到了新情報。『<666>一旦收納進微波爐內，會發生驚人的火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