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Blowin’ in The White

舊約聖經《創世紀》中有這麼一段故事。

有天，亞伯拉罕收到了上帝的指示。

「啊，亞伯拉罕、亞伯拉罕。」

「子民在。神啊，您有什麼指示?」

「你帶着你的兒子——帶着你最寶貝的獨生子艾薩克往摩利亞地去，在我所指示你的山上，把他獻爲活祭品。」

「誰會幹這種蠢事!」但亞伯拉罕敢怒不敢言。

壹

歌聲消失了。

那是令人很難以忍受的事。

溫柔的心、靜謐的安逸、快樂、興高采烈的氛圍——令人覺得這世界好可愛的一切，彷彿都消失殆盡。

只剩下騰騰的殺氣／繃到最高點的緊張感／揪心的思念。

就連強韌的人工心肺與強化肋骨也會發出悲鳴的壓迫感自四面八方襲來，少女開始小步小步的原地踏步予以抵抗。

提起腳尖——再放下。

有節奏地——旋律油然而生，嘴巴也自己哼唱了起來。

「嗯——☆嗯嗯——☆嗯嗯——☆」

歌詞還沒想出來。

不久，節奏感與旋律就會將歌詞的靈感從虛空的彼端吸引過來吧。

蔚藍的晴空。

充滿着眼睛看不見的光化學煙霧，風和日麗的天空。

百萬城邦第二十五行政區（LeiSchmaus）的天空。

公關部的意圖是——

這還用問嗎?

安定翼開展／點燃推進火藥／秒速提升至三百公尺。

「只要是能讓大家開心的可愛服裝，我都很樂意穿上☆」

然後，現在——

就這樣，透過設定成隊員／媒體／無線電竊聽狂很難不收到的全頻道開放無線通訊，發出高亢的歌聲。

發育眼好，看不出年僅十四歲的砂漏型高姚身材／公關部發放的服裝=銀色鈕釦+附有金屬鎖鏈的深紅（Bordeau）開高叉泳衣與渡假風涼鞋。

充斥於這一帶的騰騰殺氣，將溫柔、安逸、快樂、悼念亡者的心意統統抹殺了。

夕霧=興高采烈地小跳步。

縫在胸前的白底黑字明白表示出全名「夕霧-康妮古德-蒙倫茲」／腳上穿着堅固耐用的涼鞋／腳踝上有夏季蔬菜形狀的飾物／仿呼吸管造型的首飾／頭上不知爲何還戴着貓科動物的耳飾。

「閃亮亮的火箭彈那句很不錯喔，夕霧。」

陽炎=「噗」地吹出了個大泡泡。

涼月=詫異。

「漆黑的夜路，閃亮亮的火箭彈正好派上用場～☆如果不給他們匈牙利的小河、捷克的山脈、斯洛維尼亞的小鎮，就要射殺外國人～☆」

《快移動，白犬（Weiss）。敵人要將強大的火力搬運到大樓南側。回到紅犬（Rot）待命地點，黑犬（Schwarz）也會趕往那裏會合。》

「戴着紅帽子的恐怖分子先生～☆，一直以來都是大家～的～笑柄☆現在卻宣稱，他們佔據了這條街的廣播電臺～☆」

「那是紅鼻子馴鹿的本名。」

該怎麼做纔好?

涼月繃着臉轉頭看向廣播電臺。

《別唱了!白犬（Weiss）!!》

今日=未來風建築物淹沒了地表，橫貫國境鐵路的中央車站，每天都會湧進來自東歐與中東的大批人潮。

「封鎖車站，不再接受移民。」

此時，節奏與旋律正確地結合，傳到了遠在天邊的音樂之神耳中，少女期待已久的歌聲同時降臨。

涼月……傻眼。

此時又有一個人剛抵達——在大樓之間跳躍、英姿颯爽降落在屋頂的少女。

少女的感想是——

「涼月好酷☆拍手叫好七億次☆」

《還有，現場四周有多家媒體正在採訪。妳們全體小隊所有行動與對話、甚至通訊都得萬無一失。白犬（Weiss），尤其是妳。請妳務必要謹言慎行……白犬（Weiss）?怎麼不回答?白犬（Weiss）!》

副長=怒吼。

《閉嘴，白犬（Weiss）!!白犬（Weiss）!!白——犬!》

「妳覺得這首歌如何呢?陽炎小姐?」

《妳希望無線品片被摘除嗎?夕霧!!》

從犬類代號換成本名——是副長被激怒到極點的證據。

修長的手腳／公關部發放的服裝=黑色二件式運動沃衣／大膽剪裁的牛仔布=加工成鋸齒狀的熱褲。

「天生紅鼻子的魯道夫飽受虐待，直到聖誕老人命牠爲座騎後就雞犬升天。此外，聖誕老人的馴鹿有八隻，分別是猛衝者（Dasher）、彗星（et）、跳舞者（Dancer）、雷（Donner）、丘比特（Cupid）、歡騰（Prancer）、閃電（Blitzen）、以及因魯道夫取而代之後來退休的兇婆娘（Vien）。」

「謝啦。」壞壞一笑的涼月=嘴裏叼着煙。

假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手上剛好有火柴與蠟燭的話?

不管是誰都會那麼做，不管是誰也不會阻止妳那麼做。

「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

「只要是奧地利小孩都知道這些知識。」

嘶咚!夕霧降落在大樓屋頂。

態度輕浮地笑着吐出有害煙霧=隊上首屈一指的老煙槍+突擊手。

「好，唱給那羣人聽，夕霧。」「快唱給我聽，夕霧。」

涼月——皺眉／眼睛瞪大。

恐怖活動頻繁／過去的政變事件，警察與軍方發生槍擊戰／百萬城邦全三十五區中，死傷人數壓倒性居多的地區。

跳躍——踢擊屋頂護欄最頂端，一股作氣跳到空中，朝籠罩着陰鬱停滯氛圍的這一帶，大聲疾呼：

他們的訴求是——

副長的聲音=植入少女顎骨的無線電（犬笛）。

陽炎=自大。

「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

覺得這世界很可愛——隱藏這種心情的理由，不管是現在過去或是未來，統統不存於在這地表上。

「那麼，夕霧就繼續唱歌囉☆」

以葬禮後的餐會爲名——追憶失去的人事物。

照亮這黑暗的世界。

就在身爲活廣告的少女委身於節奏與旋律的當兒。

「恐怖分子SONG第二彈!架在火箭彈上的主義與宣言☆每個人都自以爲很偉大☆不是要求釋放被捕的同伴，就是要挾若不廢除死刑制度，就要射殺老百姓☆」

來自現場指揮車的命令。

富伸縮性，具良好撥水性的材質／胸部到胴體有二條長線，形成獨特的陀螺腰縫線。包覆臀部的部分上有「L&F-B/Engal」——「愛與喜悅的（LiebeundFreude）——天使（Engal）／加上B就變成淘氣鬼了（Bengel）」的白色字樣，點出少女的開朗性情。

「又是一首好歌呢，夕霧。」

昔日=素有「冒煙的街角（RaudeEcke）」之稱，小小煙囪林立的和平住宅區。

優秀的MPB通訊小隊迅速應變，以暗號化濾波器將夕霧流入無線通訊的歌變成噪聲。

「嗄?」

就算如此——也不構成讓歌聲消失也無所謂的理由。

「將斯洛維尼亞、波斯尼亞、赫塞哥維納以及亞洲移民趕出這座城市。」

但是少女依然故我，一面踢擊大樓的壁面在空中移動，一面以剋制不了的喜悅繼續高歌。

「誰是魯道夫?」

涼月+陽炎——贊成。

宛如一隻紅色母杜賓犬。手裏有把超大麥幅槍=隊上首屈一指的狙擊手（Scharfschtüze）。

「夕霧是乖寶寶，☆感謝大家的聆聽，謝謝（DankeS）☆」

七樓高的廣播電臺大樓某面窗戶突然發出閃光。

也因爲如此，街上充斥着悼念犧牲者的紀念碑，取代了煙囪林立的景象，現在人人都管這裏叫「亡骸的盛宴（Leischmaus）」。

自稱<紅帽派>的武裝集團二小時前佔據了該區的廣播電臺大樓=與多數人質關在裏面。

陽炎=「啪」地一聲吹爆泡泡，予以解說：

武裝集團其中一人以RPG-7了發射器擊發的火箭彈，徵以秒速百公尺的速度飛來。

「那就是跟平常一樣啦☆」

「少女的可愛結合自多數徵選作品中，遴選出具宣傳效果又能提高效率的服裝，對大衆媒體以及圍觀的人羣宣揚憲兵隊的人類愛。」

包圍該大樓的MPB=<百萬城邦憲兵大隊（PolizeiBataillon）>的通訊小隊隨即採取電波干擾措施。

快活的唯我獨尊少女——神態宛如惹人憐愛又兇暴的玩具貴賓犬。

「是啊。」

「三十五歲之後才能抽菸!不然妳會跟魯道夫先生一樣吸入太多尼古丁，鼻子變得紅通通，到時後我可不管妳!」

「……妳那些知識是哪來的?」

俯臥在屋頂上的少女懶洋洋地起身，拍手鼓掌。

「從屋頂跳樓的幹勁也是十足。」

點亮蠟燭。

結果——沉默／膠着／一觸即發。

公關部發放的衣服——今天不知爲何是相當貼身的藏青色泳裝=洋裝型。

「我們要重現納粹實現過的德國與奧地利的統合（Anschluss）。」

夕霧伸手一指。

少女站在十四樓高的大樓屋頂平臺，輕快的踏步，慢慢成形的旋律自口中流泄而出，仰望天空尋求歌曲的靈感。

「是說那羣人怎麼都沒動靜啊?也不體諒體諒被公關部那羣笨蛋逼着穿上這身蠢服裝待命的我們!」

「囉唆，人家沒聽說過啦。」

然後——

《總部呼叫白犬（Weiss）。總部呼叫白犬（Weiss）。》

《RPG!（Rakete）》

諸如此類的主張透過公共電波傳播出去，最後演變成否定政府的演說，市立電信局終於得以斷定其違法。

也就是學校的泳裝（SchuleBadeanzug）。

「夕霧今天也是幹勁十足地要守護地球!陽炎小姐呢?」

奪目的白金髮絲（Platinblonde）／宛如四月天空那般透亮的碧眼（Blau?ugig）／滑嫩的雪白肌膚／寶石礦般熠熠生輝的可愛微笑／神態宛如優雅輕盈的瑪爾濟斯。

副長=扯開嗓子尖叫。

涼月的無線通訊比聲音早一步抵達。

「恐怖分子先生當中，根本沒有人想住在那裏～☆可是領地變～大的話，就算開車撞到外國人也會無罪開釋☆」

「夕霧也是聖誕節時聽媽媽說的☆」

「夕霧的靈感來了——!茲名爲恐怖分子SONG!」。

對夕霧歌曲的反動+充滿仇恨的火箭彈，炸裂了屋頂水塔。

爆炸火焰。

火焰夾雜鐵屑與水飛濺開來。

當下三人都縱身一躍——跳到空中。

緊急通訊=副長。

《武裝集團以炸裂彈攻擊設施外之處!黑犬（Schwarz）-紅犬（Rot）-白犬（Weiss）——<猋（Zerberus）>全體出擊（AllSturm）!重複一次!全體出擊（AllSturm）!》

「是——☆夕霧是好孩子～～☆」

夕霧——像炮彈般朝着廣播電臺大樓飛去。

「傳送開封。」

她的手腳隨着遠吠般的聲響包覆在祖母綠幾何形光芒中。

<特殊傳送式強襲機甲義肢>=<特甲>發揮機能。

手腳連同泳裝全都機甲化——外型光滑的白銀手足／腰間出現特大的打樁機（PileBunker）。

兩臂內裝的液態金屬（Flüssigmetall）／其硬化裝置全力作動。

雙手手指放射出寬約二微米的鋼絲×10——藉由超傳導磁力狂舞。

在夕霧抵達二秒前。

站在大樓窗戶／牆壁／窗簾／旁邊的兩名武裝犯／武器分屍得徹徹底底。

「夕霧要開唱嘍!」

吶喊與腳同時進入——窗戶與牆壁均成了碎片，一踢便垮。

磅啷!在屋內大廳着地。

追擊彈般的衝擊——手持突擊步槍的兩名武裝犯的頭、手、身體、腳、槍身，無聲無息地互道永遠的別離，成了無法再拼裝的拼圖碎片散落一地。

其中一人的頭，被破窗射來的特大無彈殼子彈轟掉。

駕駛座的門不是從側邊而是從上面打開，一名男子悠然現身。

「蠢斃了。」

另一人將RPG轉向大廳的同時，無比冷靜、絕不容情的陽炎扣下與指頭一體化的扳機。

夕霧矯健地在空中翻騰，敏銳地感受到他們的興奮。

「這個位置是公關部指出上電視最好的拍攝角度，多少有危險也是難免的——」

比成手槍形狀的指頭中，限定只有中指發射鋼絲。

就在夕霧踢擊天花板、旋風似的降落在大廳中央時，槍聲止息，武裝犯們僵立不動，人質們也噤聲縮在牆角。

對副長那輛專程駛到最前線帥氣亮相，卻悲慘破相的新車寄予同情的人——半個也沒有。

在走廊上奔跑的兩名武裝犯接近大廳。

「請問問你的感想是?」採訪記者問道。

夕霧旋即大力揮舞右手，雙臂內建的裝置動力大幅提升，因應好即將來臨的反作用力，兩腳叉開穩住重心。

「妳認爲妳從事的是危險的任務嗎?」

《啊，可惡，好頑強的雜碎。》

像這類集團肯定會有一人留守，決心一衝進去就先找那傢伙開扁——發現一名大型改造生化雜碎。

後續的話語，被窗戶粉碎的聲響打斷了。

夕霧=對麥克風與問題一概無視——面對攝機影，甜甜一笑。

MPB<怒濤（Drang）>中隊大舉攻堅，激烈槍戰進行得如火如茶的廣播電臺大樓玄關附近，突如其來地，一輛MERCEDS-BENZSLRMcLaren勢如破竹衝進來，豪邁地停車。

站在講臺另一旁的，是一名相當高瘦的男子。

被打飛出來的生化雜碎「咚磅!」一聲落在副長的新車上。

夕霧=敬禮／再認真不過。

以同種鋼絲連結的好幾支樁朝四面八方飛去=釘入地板、天花板、武裝犯的肉體及牆壁，以鋼絲布下天羅地網。

接下來——

副長=表情哀悽。

在發出滋磅!一聲的同時，生化雜碎的動作嘎然中止。

與右手一體化的特大超傳導式來復槍／透過狙擊鏡捕捉到三百公尺外的獵物。

一瞬間的沉默。

身爲遊擊小隊<猋（Zerberus）>的小隊長，對於單打獨鬥有着無與倫比喜好的涼月——果敢地接近。

車頂凹陷／窗戶玻璃龜裂／衝擊將副長拋到了馬路上。

涼月=「嘖」了一聲。

「快、快阻止那傢伙!白犬（Weiss）!」

生化雜碎從副長的新車上爬起／新車遭到壓擠-扁塌-碎裂。

嘶咚!夕霧降落在新車一旁。

說時遲那時快，新車正中央也出現了同樣的線，分成駕駛座與後座座位兩邊，一分爲二的車體沿着切口癱在當場。

貳

副長、媒體記者、趕來解救副長的隊員衆目睽睽下，生化雜碎臉上出現一條縱線，自頭頂到胯下剖成兩半，分別倒在新車的前輪與後輪兩邊。

正面的大馬路。

MPB副長法蘭茲-利根-艾爾哈特。

「雜碎，你是我的獵物!」

紅犬（Rot）——<魔彈射手（Freischotz）陽炎>的看家本領——從遠距離發射子彈，擊中火箭彈的炸藥／在它發射前點燃。

「過去二十四小時，有十七個節目對MPB釋出善意，我們的民調支持率也提升了。至於那個紅帽派的主張則是隻字未提。不如說是記者朋友們對於我的SLR寄予高度的同情吧。」

副長=倒在馬路上慘叫。

「請看這邊!」攝影師說。

「大家好，我叫千千石。」

千千石=朝涼月她們拋了個媚眼。

「我是MPB遊擊小隊☆各位想活久一點嗎?」

「全體隊員聽着!敵人的抵抗遠比預料的激烈許多!但是MPB絕不退卻!矢志爲和平與秩序奮戰到底!」

「雖說走狗也是狗，但我們是<猋（Zerberus）>～☆」

樓下，叼着煙的黑犬（Schwarz）——<穿甲鐵拳（Panzerfaust）涼月>勇往直前。

MPB總部大廈二十二樓。

生化雜碎高舉有如工業製品的雙手，而涼月則對其揮出用盡全力的右直拳。

回覆到液態的銀色閃光飛舞、妝點最終章（Finale）時，能歌善舞的殺人絞肉機=白犬（Weiss）（Weiss）——<小淘氣（Eulenspiegel）夕霧>將本領發揮得淋漓盡致。

所有鋼絲一舉分離。

「此外，關於今後的媒體宣傳戰略，公關部有進一步的詳細說明。」

開火／開火／開火。

一面留意着媒體的視線，一面將手放在爲了這一天的亮相而分期付款一百二十期購入的新車上，通訊麥克風固定在顎下——擺出「有爲青年」的上身前傾姿勢。

火焰與爆風將那傢伙的肉體與未來爆成了碎片。

仔細染過的金髮／粉紅色隱形眼鏡／兩耳上成串的耳環／兩手均已機械化=飾有五彩繽紛的藝術指甲。

將負責把風的武裝犯連同牆壁一併擊毀，侵入餐。

捆綁人質的繩子全被切斷、一齊掉落在地上。

着地的同時雙手的鋼絲便纏繞住生化雜碎的身體，藉由超傳導展開狂舞。

房間裏頭——正舉槍對着十多名人臂一的八名武裝犯一起回頭。

公關部媒體課課長米蓋爾-千千石-貝克——前設計師兼製作人／目前是MPB隊員服裝設計總監。

「就宣傳觀點來看啊，前一天的戰鬥是相當棒的一場戰役呢。一切正如人家的計劃，電視節目『找回秩序』將採訪製作MPB特輯，半年後開播的警察劇『鐵面特警隊M』也是以MPB爲藍本，由我們公關部進行演技指導。還有啊——」

「……三，很好!大家都還活得好好的，切片起司☆」

腰間的打樁機同時啓動。

《好——☆》

記者=麥克風遞向夕霧。

那名男子取代離開講臺的副長上臺，動作顯得有些忸怩，嘴巴湊近麥克風。

朝向雙腳叉開站立的生化雜碎，以驚人之勢將手揮下。

「我、我的SLR!」

今年三十二歲，卻自稱永遠二十五歲的美男子。

「權力的走狗!」

夕霧面向把一槍在手視爲爬上了人生的巔峯，內心充滿歡喜、憤怒與使命感的他們說：

「媽媽，妳看到了嗎～～夕霧今天也元氣十足地高歌喔～～」

「妳們三位，尤其是小夕夕，想邀請她上節目的通告有四件。另外，普拉特遊樂園也極力爭取三位參與演出倡導防止犯罪的兒童劇。」

「我們紅帽派的主張，纔是德意志民族的主張!」

啪!將泡泡糖吹爆的陽炎。

化身爲線控人偶的操偶師跳起、騰空——儘管敵人擊發出多如小山的子彈，卻連一顆都沒擦到夕霧。

「馬賽克!上馬賽克!」電視採訪小組叫着。

副長啞口無言。

「即……即使付出寶貴的犧牲，我、我們，也會爲了和平、奮戰到底。」

「前天的媒體宣傳戰略奏效。」

「夕霧隊員瞭解!」

有某種裝置在阻礙鋼索形成——生化雜碎高聲吶喊：

高瘦的身軀／菁英風格的銀邊眼鏡／隊上的智者——<蜘蛛網法蘭茲>的英姿出現在電視攝影機畫面上。

忽然造訪的靜寂。

只遲了一瞬間，他們的身體或右或左斜斜崩落。

吟唱般的批註——雙手手指放射出閃着銀光的弧線。

副長=蒼白／淚眼／對着遞出來的麥克風以顫抖的聲音回答：

美妙的金屬音。

視線轉向那名男子，副長繼續說道：

站在講臺上的副長旁邊，是坐姿穩如泰山的大隊長奧古斯特-天龍-科爾。盤石般的軀體／比槍口更有說服力、更不留情的眼睛。

文化託管的漢字名（Character）在滿二十五歲時會成爲中間名，但他至今仍要求大家叫他那個名字。

同一時間——

涼月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鋼絲藉由彼此的接觸，切斷、連結、合而爲一、分段、扯開、伸長——隨着夕霧的手指展現變化萬千的姿態，讓夕霧嬌小的身軀能夠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移動。

同一時間——

生化雜碎的身體突然帶電——火花四射之下，鋼絲又恢復液態飛散開來。

武裝犯手中的槍支全都支離破碎。

《夕霧拜拜，過去妳那邊囉!》

「夕霧太可愛了嘛。」

夕霧……立即響應——從窗戶跳進來。

於大會議室集合的各隊隊長／涼月+陽炎+夕霧。

「你太靠近了，副長。》通訊小隊警告：《會被流彈打到的。》

陽炎深表贊同。

「哇——☆可以去遊樂園演行動劇了!!」

夕霧開心的歡呼。

「……讓她上節目不會太危險嗎?」

副長=神情微妙地提出警告。

「民衆就是想看她，副長。」

千千石——從皮包中取出一摑信封。

「請看，這些全是寄給小夕夕的愛慕信。而且是今天早上才送到，尚未開封的。」

「好棒、好棒喔☆」

夕霧高舉雙手。

「夕霧也想看～☆」

「來，請拿去。這正是民衆渴望見到妳的證明。」

千千石走下講臺將成捆信件交給夕霧。

「慢着，未經過檢閱的郵件……」

副長出聲制止——已來不及。

啪沙一聲，夕霧撕開了信封——取出來信，開始誦讀：

「嗯——☆上面寫着『殺人兇手快滾出街頭!!』唷☆」

涼月和陽炎，以及其它隊員的神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夕霧接二連三開封——「去死!」「軍國主義走狗」「這我兒子的命來!」「我詛咒妳！」

涼月=厭煩。

男人轉向隔壁——攝影機映照出夕霧身穿白色連身迷你裙的倩影。

攝影機政變角度的一秒後。

驚訝地回頭，看到一位男人就站在他身旁。

『不，其實這算好運的了；舍弟甚至整個人被切得像骰子牛排。我頓時領悟到：有這種怪物在，根本做不了生意。不，我從來不恨這孩子。畢竟，多虧這孩子，我今日才能成功漂白成清白之身。更重要的是，聽說這孩子體內流着與我相同的猶太血統。雖然她不懂意第緒（Yiddish）語（注：一種混合德語和希伯來語的猶太語言），但她肯定是我們的同胞。我就是受到同胞之血的洗禮，才得以洗去一身罪惡。』

「妳在說什麼呀，小夕夕，別鬧了。」

在擷取她的圖像方面，絕對沒有人能贏過自己。

青年重新凝視着屏幕，在好幾個自動檢索項目中搜尋有趣的項目。

千千石——信件炸彈爆炸，炸燬了義手。

「我知道，史帝芬。」

『我以前的確從事過組織犯罪。現在遵從猶太的戒律，完全改邪歸正了。再怎麼說，親眼看到自己的兄弟和部下全部死在面前也未免——』

特甲兒童原本是以人格改變程序使其喪失感情爲設計前提，是不折不扣的活兵器。但是因爲公安部門的祕密部隊發生過事故，程序就被作廢了。那起事故據說發生於空中機動型特甲兒童進行訓練的時候，三名少女居然自相殘殺。

夕霧——MPB的天使，十四歲的機械化少女。

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只要鍵入「MPB」「夕霧」「特甲兒童」等關鍵詞，馬上就能找出美麗影像的所在位置。

指着天空的夕霧——眼神飄向遙遠的彼方。

鎖定她的偷拍狂與搜圖家相當多，但是人氣最旺的還是自己上傳的照片。

「哎呀呀，史帝芬。我不是要你叫我特拉克爾叔叔就好嗎?」

暫停。

「一切就如我所預見，她今後會頻繁出現在大衆媒體上。機會多得是，最重要的是如何加以操作。那纔是這世上最偉大的行爲。」

喜悅會開拓技巧、驅逐怠惰——這話一點都沒錯。

千千石=冷哼。

砰隆!

細心做好剪接影片的準備，找到大致的位置、回放。

「哎呀呀，史帝芬。這麼快就想跟她面對面接觸啦?」

是裝置在那封信裏的炸藥沒有爆炸嗎?

男人捲起衣袖——自上臂起均被機械化的右手。

不——肯定是MPB把消息壓了下來。

採訪記者：『謝謝妳接受本臺的訪問。那麼，接下來——』

青年切換終端機的屏幕，顯示全歐洲的大衆媒體一覽。

找到七件——但全都是播放或刊載的預告。

青年看着時間——晚間八點五十分。

有的只是時間。還有遺產。

以前，他曾視那種生活像是在地獄一般。

關於「特甲兒童」的話題。

「不是，在讓鋼絲失效方面是成功了，只是鋼絲的速度遠比使其失效還快。託你的福發現了該改良的地方，這全要感謝亡者的在天之靈庇佑。」

MPB想成爲都市裏的人氣單位，不可能公開會惹得人心惶惶的消息——果不其然，一切都跟那個人說的一樣。

男人說：『就是這孩子殺了大家——』

從一堆穿着迷你裙的書面中，擷取出夕霧細嫩的大腿看來最清晰的畫面。

『想着媽媽。媽媽到天上去了，可是夕霧現在還不能去。夕霧必須爲大家工作，成爲更好的孩子，才能去媽媽所在的天上喔。還有羅馬尼亞的城堡，夕霧跟媽媽約定過將來要一起住在那裏的。等到能住在那裏後，媽媽肯定就會來接夕霧了。』

採訪記者：『讓大黑幫史列文先生決定引退的，居然是年僅十四歲的夕霧小姐，真是太驚人了。夕霧小姐聽了剛纔這段訪談又作何感想呢?』

「嗯，是啊。」

不過現在不同了，他要做的事堆積如山。而且都是會帶來樂趣、興奮和幸福感覺的，許多該做的事。

青年將那段文章複製下來，貼進「煞有其事的可疑流言」檔案夾裏。

青年照着特拉克爾叔叔的交代，利用電話知會恐怖分子放置武器的場所、運用網絡將襲擊計劃交給對方，已經有一年以上的時間了。

親戚與教友齊衆一堂，前來悼念生前是路德教派牧師的叔叔。青年咬着教堂發的餅乾時，有人喊住了他。

「被憎恨也是成爲巨星的條件。就這點而言，她是無人能出其右。」

的確是值得紀念的第二千張畫面。

「不可以害怕遭到否定呢。我以前當義手的設計師時，也遇過一堆不懂藝術的笨蛋送一堆東西。像是剃刀啦人骨啦子彈啦——」

『其實我當時是不應該哭的啦，只是嚇得失去了意識。』

青年漲紅了臉，由於對方是特拉克爾叔叔，便老實回答：

倒轉。

電視=由中東出資的半島電視臺採訪奧地利（?sterreich）的節目。

叄

青年將電話貼在耳上，點點頭。

「夕霧覺得，最好別開這包比較好☆」

儲存——檔名「Ugili-2000」（注：Ugili是夕霧的日文羅馬拼音）

夕霧：『史列文先生是大好人喔?他當時嚇得一直在哭。』

有時將裝有巨大手槍的禮物箱放在公園長椅上，有時將裝有輕巧得難以置信來復槍的高爾夫球袋送到郊外山林小屋。

採訪記者：『能讓哭泣的黑幫乖乖閉嘴的英雌夕霧小姐，出任務時都在想些什麼呢?』

採訪記者：『您曾是權傾一時的本區黑幫頭子，解散組織的理由主要就是因爲她嗎?』

期待又興奮——然而興奮卻往往伴隨着不耐與衝動，令他時而突然抓起好端端坐着的椅子丟向牆壁，時而又會做出破壞傢俱或物品的行動。

「說是愛慕信，怎麼聽不出有愛慕的感覺?」

然後過沒多久，就會有事件發生。誰也不知道經手人就是這名青年。

去年叔叔的忌日上，特拉克爾叔叔突然現身了。

會議室一片譁然。

副長出聲制止——再度來不及。

青年雖然期待落空，但看得很開。期待延後其實也不壞。反正他什麼沒有，時間最多。而且是太多了。

「理察先生?」

操作。他對那個詞彙的魔法早已有充分的體認。

「郵件炸彈」的新聞——到處都沒看到。

每天窩在繼承自過世父母的豪宅裏，有如坐牢似的過了一天又一天。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二十七歲。

知道的只有一個人——就是特拉克爾叔叔。

夕霧=突然停下動作。

千千石——將信件從夕霧手中取回。

「啊……嗯，抱歉。對了，我照着特拉克爾叔叔你的交代，把那個裝置交給攻擊廣播電臺的那些人，結果是不是沒有發揮作用啊?」

「嗨，你是史帝芬吧。」

這全是託「那個人」的福。

『就是這孩子殺了他們，一共十三個大男人。連我的手臂也被削斷了。』

在場所有人全呆掉了。

某處的某人在<猋（Zerberus）>的非官方後援會網站上，披露某個常聽說的遙言。

還有，託那個女孩的福。

是那個人。他從椅子上跳起來接聽電話。

「等裝置改良過後，也可以給我一個嗎?」

離例行的連絡時間，還有一點時間。

但是，像那樣衝動式的激情最近很少發生了。

修圖——把隔壁碰觸夕霧香肩的男子仔細切除，修改成宛如夕霧獨自坐在長椅上，望着這邊巧笑倩兮的畫面。

「手指!人家的纖纖玉指!人家的藝術被炸燬了!」

河邊的魚尾獅／吳哥窟的一部分／金閣寺。

「慢着，未經過檢閱……」

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百萬城邦第二十六（RafflesCity）行政區。

「嗯，特拉克爾叔叔。」

男人溫柔地說道：

不知道青年名叫史帝芬-丈蛇-茨威格，不知道他二十七歲，也不知道他抱着祕密過着獨居生活。

哈、哈、哈——男人=溫柔地拍了拍夕霧的肩膀。

大大的鷹勾鼻／目光炯炯的綠眼／禿得很乾淨的光頭。

突然的衝擊——打開的信封爆炸了。

坐在公園長椅上，戴着禮帽、猶太人打扮的男人說：

情緒上的不穩，好幾年前曾使他在爸爸的高爾夫俱樂部裏砸爛媽媽的鋼琴。最後也只是落得精疲力盡、空虛不已。

背景是受到文化託管的衆多建築物。

算了，這樣也好。

嘴脣兩端同時向上彎起的獨特笑臉——身材明明不是很高大，卻讓青年一時之間有種面對巨人的錯覺。

既沒有工作，也沒有家人；沒跟朋友有約，更沒有戀人。

「因爲讓她成爲我的人，是現在的我最大的夢想。」

青年盯着那個畫面，看得入了神。

還有——領帶。

小小的黑手圖案，好幾只並排着，感覺上有些陰森卻相當有存在感，是一條彷彿訴說着青年無意中發現叔父隱藏祕密的領帶。

「你喜歡這條領帶?」

男人察覺到青年的視線，問道。

「你知道這個標誌是來自於黑手黨（Blad）吧?」

青年搖搖頭。一面想着這男人是誰。不知道是親戚還是教友。

「支援昔日射殺奧匈帝國皇儲夫婦，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青年普林西普的組織。其背後也存在着擁有同樣標誌的祕密結社。對了，你從叔父那兒繼承的制服，穿起來感覺如何?」

青年茫然失措。他萬萬想不到會有人知道叔父的祕密。

但是特拉克爾叔叔什麼事都知道。

他知道青年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也知道青年正迷戀某位特甲兒童出身的少女；還知道青年上網查詢郵件炸彈的作法，實際上也做好了，卻沒有勇氣寄給別人。

還有——他也知道青年的叔父其實是狂熱的納粹支持者。

知道叔父偷偷珍藏着祖父還是青年疇持有的納粹親衛隊制服，連青年偶然目擊到叔父在教會禮拜堂朝着聖書高喊：「Heil！（萬歲）」一事他也知道。

在學校或教會等公開場合行納粹式敬禮，在這個國家是要處以三年到五年有期徒刑的犯罪行爲。

然而青年並未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叔父也知道他看到了卻隻字未提，這個祕密就在沉默中被守護着。

然後在叔父過世前一天，青年收到了那一整套納粹制服。

青年有時會穿上那套制服，像叔父生前一樣向聖書敬禮。每當他這麼做，總是體驗到一股顫慄的快感。

連他這麼做過，特拉克爾叔叔也全知情。

「你的叔父是非常優秀的人。不光是將教友的捐款獻給新納粹組織，也在策劃推動大事。我本來也預計要替他實現願望的。可是很遺憾，他卻病倒了。」

「……是什麼大事?」

懷抱着期待、恐怖與更甚的某種情緒詢問時，青年感到薩己也是那件大事的一部分。那是一種與偉大的使命感及喜悅有約的、很棒的感覺。

說時遲那時快，鏡頭背景的吳哥窟一部分也斜斜滑落，對面傳出好幾聲慘叫。

「妳爲什麼要準備大考?」

夕霧想快快飛到媽媽身邊。

面向書桌的涼月=盯着電視傻眼。

「沒有比你更能勝任的人了。現在是準備期。快記下來，然後將計劃與執行道具送到執行者的手上。」

「意思是，妳想要換成大人用的手?」

涼月敲了敲門。

『是的，戰車是男人的夢想，我是看在和平用途上才肯出售。我打算用那筆錢再買架戰鬥機來展示。』

夕霧一從陽炎手中接過電話，便飛快按起按鍵。

沉默了一瞬間，「磅喀」一聲，戰車斷成三截，化爲廢鐵。

「啊……夕霧在哪?」

「夕霧?」

「啊……所以才叫妳們要整理房間嘛。」

「也是有人在操控城市本身……」

不顧全場譁然，完全置身事外的夕霧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

「笨蛋。」

涼月一臉不耐煩，開始翻找起腳邊的雜物。

「不會整理整理啊，呆子。」

涼月與陽炎互看了一眼，聳聳肩，退出房間。

涼=仍然背對着陽炎。

特拉克爾叔叔的聲音將青年喚回了現實。

百萬城邦第二十六行政區（RafflesCity）的公園裏，一輛戰車被運送進來。

再度面向書桌的涼月——翻開教科書。

「找到了!媽媽的電話!」

一進去就被散落一地的雜誌、衣服、小東西、包包，以及不明所以然的東西給絆倒。

「……怎麼——搞的?」

「搞什麼——鬼!這到底是……」

「呵呵呵，夕霧真是可愛。涼月，這是人家特地錄下的，妳也好好看一下嘛。」

「這是夕霧跟我說的。我的手並不是因爲莫名其妙的殘障導致腐爛必須截肢，而是爲了要抓住更大的東西、爲了要救人或操控機器之類有用的事而存在的。我可不希望自己還一事無成就先在這座城市中死於非命。」

陽炎=「啪」一聲吹爆泡泡糖。

「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敢在我的城市撒野的蠢章魚——」

「主事者?」

「名叫理察-特拉克爾的男人。性別與年齡均不詳，是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儘管全歐洲治安組織都將他列爲國際通緝要犯，至今卻未能公開他的長相。」

陽炎……佩服——指着那座大雜物山。

信步走去，拉出本體。

「真厲害，我的房間也沒亂成這樣。」

「我是很想回去，但是我房間的電視不知爲什麼被雜誌跟衣服給淹沒了，現在只看得到一半的畫面。」

陽炎=出其不意地發問。

『媽媽，妳看到了嗎?』

MPB總部大廈十二樓。

夕霧=欣喜若狂。

涼月=終於回過頭看了看對方／壞壞一笑。

涼月=傻眼——雜物山大大晃動了一下，還以爲又要山崩了，結果夕霧從裏面蹦了出來。

城市今天也很和平，夕霧也有做好孩子。

夕霧還不會飛。

「啊……嗯。對了，那個計劃何時進行?我也想參加……」

涼月=不悅的聲音／放開教科書的手，大大攤開在臉前。

肆

陽炎指着電視。

「八成是妳跟媽媽講電話時，講着講着就睡着了吧。」

「妳呆子啊，快滾回自己的房間去。」

採訪記者：『夕霧小姐穿着的是大家票選出來的最佳服裝，真的美若天仙。現在就請夕霧小姐斬除男人的夢想。』

MPB公關部製作——純白的婚紗禮服。

語氣變得稚嫩，眼睛閃閃發光，聲音帶着哼唱的曲調。

「真的嗎?你肯讓我參加?」

「……我纔不是爲了逃避!」

女子隊員宿舍=涼月的房間。

媽媽有看着我嗎?

同時間吳哥窟的一部分也崩落在公園裏。

拋開花束，猛然揮下那隻手。

隔壁!夕霧的房間。

「你還在回憶的森林裏漫步嗎?」

夕霧正爲了媽媽和大家做好孩子。

媽媽——

緊接着流泄出行進曲的音樂——夕霧登場。

採訪記者：『那麼接下來有請夕霧小姐展現特甲的威力。』

「就是提供武器給恐怖分子的那羣笨蛋?」

「那是很重要的電話，沒有它我就沒辦法跟媽媽說話～」

喂喂，媽媽?妳聽得到嗎?

沒有響應，直接闖入。

「聽起來像是幽靈人物。」

夕霧也一直唱着媽媽敦的歌。

「等你完成下一次工作時。到時候我會給你那個東西。」

青年的眼睛閃耀着光輝，將特拉克爾叔叔的吩咐一字不漏抄寫下來。

陽炎——用狙擊手的眼神審視房內，掃到牀上的枕頭底下壓着天線。

夕霧希望能快快學會，有朝一日能飛到媽媽身邊。

「我纔在奇怪夕霧怎麼沒來跟我們湊熱鬧呢……」

採訪記者：『啊。竟然將世界文化遺產吳哥窟也切斷了=剛纔收到最新消息，日本委由本市文化託管的金閣寺屋頂也突然斷成了兩截；還有位於金閣寺前方教堂的彩繪玻璃也被切斷，不偏不倚落在正舉行婚禮的新人頭上；掛在該教堂中裝飾的蒙娜莉薩的微笑複製畫作也一分爲二。另外還傳出月球一部分被削掉的目擊情報，但是這方面消息尚未確定真僞——』

採訪記者：『這輛戰車已決定報廢，它的鋼鐵預計再利用製成和平雕像。我捫也請到保管這輛戰的博物館館長蒞臨。』

「剛纔聽見的就是那個山崩的聲音吧。」

走廊——一出涼月的房間，左手邊是陽炎。右手邊是夕霧的房間。

夕霧=哭喪着臉。

「是不是這個?」

砰咚磅!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了話語。

「那傢伙一個人在幹嘛?」

「要改變特甲兒童的勞動期，單求及格是不夠的；得拿到超乎尋常的高分纔行。妳就這麼想辭掉目前的工作嗎?」

杵着柺杖走過來的老人=館長。

發出光輝的同時機甲化——翻揚的禮服，右臂發出全力運作的低鳴。

電視=半島電視臺的採訪節目。

「我找不到媽媽的電話。」

夕霧——高舉花束，用力叉開雙腿。

只留下夕霧拿着壞掉的電話講個不停。

那是一支電池已沒電，哪裏都接不通的舊型手機。

夕霧會一直做好孩子，直到媽媽來接夕霧。

「喏，就是這裏。要崩落了。」

希望媽媽在那裏一切安好，希望夕霧能飛得很好。

德國虎王坦克亨榭爾型（TigerⅡHenschel）。

嘶咚!隨着可怕的衝擊音，鋼絲疾走狂奔。

涼門和陽炎立即起身。

「傳送開封。」

「就是那個普林西普公司。」

希望能再次見到媽媽，一起唱歌。

「不單單是那樣。我敢斷言過去十年來，他們與世界各地的恐怖分子還有紛爭脫不了關係。意圖與目的不明。所以，我們是在跟超乎想象的龐然大物搏鬥。只不過大隊長和副長都將那龐然大物視爲刻意犯罪的主事者，企圖逮捕對方。」

涼月=就現場狀況進行推理。

「該怎麼說呢……我想握住更大的東西，但現在我的手太小了。」

希望媽媽在的那片天空，就像媽媽說的那樣，是美麗的藍色。

夕霧無時無刻不如此祈求。

晚安，也祝媽媽好眠。

伍

百萬城邦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設置在普拉特遊樂園的特別舞臺。

倡導防止犯罪的兒童劇發放的特別服裝。

「這是——搞什麼東西……」

涼月=黑犬（Schwarz）布偶裝。

「聽說本來是要做世界最知名的老鼠裝，但是光打出名字就要付好幾萬歐元著作權費，只好作罷。」

陽炎=紅犬（Rot）布偶裝。

「涼月犬的特徵是易怒☆陽炎犬聰明伶俐，夕霧犬則是愛唱歌!」

夕霧=白犬（Weiss）布偶裝。

「是說妳別用品種來叫人好不好!」

涼月=蓋住頭部的巨犬頭套正中央，露出眉間刻下皺紋的不悅神情。

此時，公關部媒體課課長也就是千千石+小朋友們+電視採訪小組到來。

「你們看，那邊有爲了和平而戰鬥的狗狗喔!」

千千石大喊——很快的一羣幼童便發出歡呼一湧而上。

夕霧=跟他們一起笑鬧。

陽炎=靈巧使用布偶裝的手掌發放泡泡糖。

涼月=不斷受到孩子們的踢擊，笑容可怖。

「哇～～啊，救命啊～～」

「夕霧!」

「這說法太下流了。」

「有破綻!」

「……這是在幹嘛?回答也模範得太異樣了吧。」

流彈擦到頭髮，千千石拚命拍着着火的頭髮，尖叫不已：

那是偉大的魔術道具。

站在MPB總部大廈以及警察局模型旁待命的陽炎與夕霧=好狗狗。

白色荷葉邊／圍裙／頭飾／褲襪／高級漆皮靴。

小朋友們高興得直拍手——千千石將場子炒得更熱。

史帝芬放下電話，再次注視那兩樣物品。

史帝芬將電話挾在肩頭與耳朵之間，解開緞帶。約莫掌心大小的箱子中，出現了觸動人心的兩件物品。

之前他想知道卻無從得知的夕霧過去。

「夕霧乖，妳保護了那些小鬼。」

小朋友們爆出歡呼聲。但是四名人質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夕霧。

「頭髮!人家的頭髮!人家的藝術啊!」

她之所以成爲特甲兒童的來龍去脈。

白色布偶裝被槍彈的熱能燒焦，夕霧站定身子，<特甲>因爲受到危險的衝擊緊急啓動，手腳產生了光輝。

千千石——漂亮修剪掉燒焦的頭髮，梳成半個龐克頭，扭啊扭的走近。

槍傷加上濺血，自己的模樣亦好不到哪去的夕霧看着屍體說：

「各位好孩子們，你們的夢想是什麼——?」

夕霧=不拘小節的笑容。

右手中二發-左手三發-胸膛二發-腹部一發-右腳二發。

MPB裝甲車兩小隊+公關部+電視採訪小組待命中。

還有檔案光盤。史帝芬一看到那個，心臟就狂跳不止。

涼月大使出布偶裝右勾拳——中拳的千千石摔倒。

「那個裝置內建在親衛隊的標章裏。遠比舊型來得小，威力則是強好幾倍。另外那張光盤的內容，就是你想知道的那名特甲兒童小姐（Fr?ulein）相關的一切。裏頭的情報遠比兒童局的個人檔案詳盡多了。」

在發現那些是裝填了實彈的手槍之前，從那羣男人的眼神-氣息-動作瞬間察覺有危險的夕霧一口氣撞開千千石，兩手交叉在臉前，挺身而出成爲全場的箭靶，避免小朋友受到波及。

「夕霧想救人質先生，可是卻不知道自己被人質先生討厭。」

涼月說着說着抱住夕霧的肩膀。

在電話的另一頭，特拉克爾叔叔溫柔地說：

「當時我也在遊樂園。離她真的很近，我興奮得不得了。」

青年=史帝芬聲音激動。

「這是祝賀你成爲大人的賀禮，恭喜（Prosit）。你成爲自己人生的主人，也將成爲你渴求的那名少女的主人。」

陸

「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

共計十發子彈，命中夕霧尚未經過<傳送>的平常身體。

涼月大叫——陽炎當下立即飛奔過去，但夕霧右手放射的鋼絲已經徹底發揮其功能。

說時遲那時快，四人紛紛從懷裏取出某種東西，一齊朝夕霧伸過去。

陽炎犬的肩擊——涼月犬因爲這一擊跌在舞臺上。

裝飾得美侖美奐的公關用裝甲車後座車門打開，換好服裝的涼月登場。

「那是寧格美心喜反應，史帝芬。」（注：regelm?ssig=regel<正常的、定期的、平和的>+m?ssig<適量的、節制的（Ragelm?ssig）>，德文直譯是「適度的調整」）

他很清楚該怎麼做最好。

「這是女僕裝。」

「在近代階級主義優位性作祟的M型社會，那是相當流行的職業。以極微薄的酬勞聘僱窮人家的小女孩做萬用丫頭（M?d）。」

小朋友們——朗聲回答。

孩童們一個個昏厭倒地。

「好一羣配合媒體演出的小鬼頭。」

夕霧犬扶起千千石，向其它人質喊話：

「這是——搞什麼鬼!」

開火——極短距離。

陽炎+夕霧——笑容燦爛。

「爲什麼我得演壞人?就我一個也看守不了這麼多人質啊。」

涼月=拉扯綁手綁腳的圍裙。

電視採訪小組拍下這幅景象——意義不明地唱着國歌的千千石+小朋友們。

隨着最初的斷片落地，男人們的頭-手-腳-胴體-內臟-東京鐵塔-MPB總部大廈。警察局-火箭模型瓶中船均被大卸八塊、意義崩落、血流成河。

「可惡!」

幹千石=理所當然似的快答。

「來，我們一起逃出去☆」

唔咕!涼月犬一面發出呻吟，一面用力推開對手，迅速站起身，及時閃躲過夕霧犬的飛身踢，揮舞雙拳咆哮。

「還沒有。」

千千石拍了拍修復好的義手。

「在丹麥可是與哥德蘿莉齊名的人氣商品喔。親愛的，妳不知道嗎?」

陽炎=穿着同款服裝，顯得曲線畢露，自裝甲車登場。

寫上「火箭城」的火箭模型瓶中船隔壁是涼月=壞狗狗——很不開心的兇惡表情。

「真是一羣好孩子～☆」

陽炎拭去夕霧臉頰上的血跡。

將檔案光盤放進終端機——史帝芬開始觀看。

「這東西怎麼穿啊!這到底是什麼鬼衣服?」

擦得發亮的骷髏標章——納粹親衛隊的證明。

「看到她被那羣男人擊中，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恐怖尚不足以形容我的感覺。該怎麼說呢……一看到那孩子受傷，我就覺得她那麼做全是爲了我。我是不是……很變態?」

「英國的女傭服（M?d）纔是元祖。」

「成爲好市民——!」

涼月=毛骨悚然的表情。

以自己人生的主人——以她的主人的身分。

「聽起來跟未成年少女性交易（M?dhandel）很像。」

「那你打開來看看。」

「吵死了!」

舞臺周圍是百萬城邦都市的迷你模型——文化託管的東京鐵塔模型。

說完後，電話便掛斷。

特拉克爾叔叔以無比溫柔的聲音哄着他。

而這個，便是最後的前置作業。

百萬城邦第十九行政區（D?bling）——淨水場=地下運河入口。

「那是尋求調和的反應，對於暴力的適應，是正常的心之反應（Rektion）。對你而言就是成爲大人的反應——能成功控制自己情緒波動的大人。你能掌控自己，進一步就能掌控她。我送你的禮物，打開了嗎?」

「東西剛剛纔送到，就在你來電前。」

劈啪——發出乾脆的一聲，所有手槍均斷成二截。

旁邊站着千千石與四名劇團團員=扮演人質。

涼月=愣住——被夕霧犬撲上來的大屁股撞飛，在地上翻滾時，陽炎犬縱身一躍。大肚腩毫不留情地往涼月犬的臉落下。

陽炎=稱許地點點頭，一面解說。

將夕霧納爲已有的計劃——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呵呵呵，多說無益，臭犯人!」「好——突擊☆」

「我又沒問你!」

「哎呀，妳穿起來真好看，那可是現今相當貴重的日本製（Japanosch）喔。」

「這是下女服（Maid）?那不是類似英國保姆或是法國洗衣婦在穿的服裝嗎?」

「趁現在救出人質先生～☆」

千千石=大感意外地蹙眉。

「好，現在守護大家的夢想與和平的好狗狗們，救出人質的兒童劇就要開始了!」

「算妳們有種!!」

史帝芬盯著書桌上那個飾有緞帶的箱子。

「等等……」

「夕霧最乖了，沒有人會討厭妳的。」

「小丫頭就不用說了，就連千金小姐（Mademoiselle）或夫人（Madam），甚至聖母（Madona），所有以MA開頭的女性美稱，其投射就是女僕服。公關部收到的投稿也以女僕服居多，就是最好的證據。」

鄉霧看着自己中彈的身體流出鮮血、染紅了白色布偶的腳，點了點頭。

涼月=深深皺眉。

電視採訪小組跪倒狂吐不止。

「蛆（Made）不在投射之列吧?」（注：蛆的德語Made=英語的Maggot》

涼月=半瞇着眼。

「的確，蛆也有頹廢奢侈（Made）的表徵在內。」

陽炎=難得贊同涼月。

嘶砰!地一聲，裝甲車門打開，夕霧登場——燦爛的笑臉。

「這是迪斯尼樂園鬼屋（HauntedMansion）的服裝☆夕霧也好想去迪斯尼樂園☆」

「美國如果繼續戰火頻傳，將來搞不好也會文化託管。」

涼月=壞壞一笑。

「完-美-至-極。」

千千石=得意洋洋。

「跟人家想的一樣。來，貴賓就快到了，請就定位待命。人家跟電視臺的人還有會要開。」

千千石扭啊扭的離開——載着貴賓的奔馳車正好抵達淨水場。

車裏下來一位戴着禮帽、身穿長大衣的男人——機械化右臂。

漂白成爲正派人士的前黑幫頭子，朝夕霧揮揮手。

「今天也請妳多指教了，同胞小姐。」

「您好，史列文先生。」

夕霧也笑盈盈的揮手致意。

此時（GrüssGotl），車輛小隊的小隊長過來說：

「這樣我出勤就有價值了，好美的服裝。」

「大叔也要出動?這次可是要潛入地下耶?」

「派出裝甲車輛與遊擊小隊進行搜查與鎮壓是綽綽有餘。只是得顧慮到隨行電視採訪小組的安全，纔會選擇這樣的敵人出擊。的確像是副長與公關部的考慮。」

叼着煙的涼月，像是帶着靜電一般殺氣騰騰。

然後，當他看見細光有如鋼琴的琴絃繃緊時，頭已經跟胴體宣告永遠的別離。

涼月=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陽炎=正經八百。

採訪記者：『終於抵達罪犯的藏身處所，越來越緊張了。』

幾百公尺外突然發出光芒。

拍攝到的照片。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雙擦得亮晶晶的靴子。

涼月=透過屏幕瞭解前面那輛裝甲車上的對話。

生化雜碎大聲吶喊：

「是陷阱!夕霧危險了!」

「還沒，那幾只狗還活着。」

「沒錯，小姐。自從妳把老子這隻手與兄弟們大卸八塊後，老子就惡夢不斷。幸好一個叫理察的傢伙給了老子這把塑料槍，還告訴老子沒將妳的腦漿轟爆，惡夢就不會消失。他說得一點都沒錯。老子也確信是如此。」

就跟ZIPPO打火機上的刻印——「速戰速決」這句話一樣，她根本不顧面前有攝影機，叼着一根菸、點燃。

千千石：『這地方很危險，大家千萬小心。』

史列文=雙手拿着突擊步槍——推推叨在嘴裏的雪茄，讓手下點燃，吐出濛濛的煙。

「應該說是夕霧。敵人若想反過來利用我方的媒體宣傳戰略，理所當然會挑上夕霧作爲頭號目標。」

「別叫我大叔!我是永遠的二十五歲——」

夕霧：『啊，史列文先生有帶槍?是要跟我們一起掃蕩惡徒嗎?』

「聽說是電視臺的要求。」

不久，帶領攝影小組來到的千千石，在地下運河入口召集全體人員。

涼月的表情變得嚴肅。

大叔——車輛小隊-小隊長，快速操作行駛在陰暗地下楚的裝甲車方向盤，咒罵道：

「RPG!?」

「那乾脆把副長也叫來嘛。叫他開上次那輛新車來。」

陽炎——立即反應=精密射擊=子彈射穿了火箭彈。

陽炎=將泡泡糖「啪」地一聲吹爆。

哈、哈、哈——打開自動手槍保險裝置的史列文說：

一連串槍擊。

涼月吶喊的同時——跟陽炎一起躍下。

涼月與陽炎乘坐的裝甲車急速倒車。

帶頭的裝甲車卻猛然加速，車頭燈照得趕去救千千石的夕霧睜不開眼，迎面被撞飛。

火焰與爆風吹垮了狹窄的下水道，天花板崩落。

「報告，這裏是後方車輛。兩名特甲兒童各分東西逃開。剩下一名被本輛車的聲響探測捕捉到行蹤，目前在一公里範圍內移動。」

炸裂。

「那個叫什麼公司的，目標是我們?」

「我開始想宰了那個妳之前說的那個什麼公司的什麼蠢章魚了。」

可愛女僕狂野地靠着柵欄，嘶噗——吞雲吐霧的快活模樣，攝影大哥一個鏡頭都沒錯過。

「聽說遭到夕霧破壞後，那款車的詢問度升高了。因此MERCEDES車廠也樂得吸收意外險理賠與修理費，條件是今後副長也要繼續站上最前線。」

「副長那混蛋。搞不好就是知道我們在這進行麻藥買賣賺零用，才故意選上這裏。這是好機會，非將那羣老是拿我們的裝甲車當作更衣室與亮相舞臺的丫頭赤裸裸地輾斃不可。」

「夕霧——!」

「爲在電臺爲主義隕落的同胞們，以及被切成對半的弟弟魯道夫復仇!賭上紅帽派的名譽，讓這些僞憲兵走狗大卸八塊的畫面散播到各大媒體!」

右手拿着大炮般巨大的魯格手槍，史帝芬說：

一如字面所示，被地底的黑暗包圍的紅帽派武裝集團絲毫不受動搖，自生化雜碎以下全體皆戴上夜視鏡。

小隊長……大叔——好好先生的笑容／矮壯的體格／常在遊行時駕駛裝甲車載涼月她們。

五十公尺外，帶頭的裝甲車也停了下來。

夕霧=興高采烈地小跳步。

「提早一天攻堅?他的最前線未免也太前面了吧。」

「人家的耳朵!人家的耳朵在哪裏……」

「對了，在遊樂園開火那些『武裝人質』的槍枝好像是耐熱塑料制的。別說是金屬探測器了，連光探測都能通過，據說是足以榮獲諾貝爾暗殺獎的一級品。而且上面全都有普林西普公司的商標。」

史列文：『好懷念吶。這個地下道也能通往市外，是載運與儲存麻藥的絕佳管道。今天就是要確定年輕一輩使用這裏銷贓的情報是真是假，也就是所謂的協助調查。』

採訪記者：『我們終於進入組織犯罪的溫牀——大地下道了。』

貨真價實的納粹SS少尉服裝。

「以小隊長的力量做不到嗎?」

陽炎訂正時，裝甲車突然停車。

「那他今天爲什麼沒來?」

「快點，大叔。拿起那架攝影機拍攝我跟她。」

涼月=從服裝胸口取出香菸。

千千石：『現在也有使用重型火力的武裝兇惡罪犯潛伏在此。我與同仁們這次的使命，就是打倒兇惡罪犯、掃蕩蔓延到都市地下的魔爪啊。』

裝甲車緊急煞車——採訪小組紛紛從車頂上摔落。

涼月=傻眼。

柒

位於RPG炸裂地點以南半公里的位置——

夕霧與史列文抓着搖搖晃晃的裝甲車臺上的欄杆。

小隊長朝部下們招招手，下令跟隨的其它車輛也要做好最終安檢。

攝影機掉落——千千石壓着右耳尖叫：

「老闆!幹掉了嗎?」

帽舌傾斜的帽子上別有閃耀的骷髏標章。

陽炎視線的前方——噴火的某種物體飛來。

涼月大腦的視覺皮層，《同伴遭受攻擊（KollegeErleiden）》的縮寫KSE忽明忽滅。

地下道安裝的少數照明突然全都斷電。

「雖然是很蠢的工作，但這也是爲了取得市民的支持。畢竟時代不同了，就算是警用車也不能輕易搭載步槍。沒辦法。輪胎陷在水溝裏時，可得藉助妳們的臂力將裝甲車拾上來啦。」

「大叔的開車技術是超一流的☆」

「被車子撞倒還能臉不紅氣不喘地爬起來逃走，那小鬼真是個怪物。多喂她幾顆鉛彈，直到她動彈不得爲止。老子要把她的手腳都切斷，活生生地丟去餵狗!」

那是名爲普林西普公司的支持組織的贈品。不慌不亂步調一致追擊夕霧的那羣人之一，忽然看見了閃閃發光的線。那道細光自一根釘入天花板的樁開始延伸，他一接近，細光便猶如有意志的生物纏上了身體。

「喵的!這他媽的怎麼回事!？爲什麼大叔的部下會攻擊我們?」

陽炎=冷靜地解說。

涼月、陽炎與另一組採訪人員則搭乘下一輛出發。

轟炸點的對面，一名巨大改造生化男率領的新武裝集團一字排開登場。

退到另一條岔路的陽炎——慣有的冷靜全拋到九霄雲外的吶喊從口中進出：

持有重型火力的男人們從四面八方蜂湧而出——在幽暗的熒光燈下集合。

裝甲車副駕駛座——部下的報告。

兩人都在短短一瞬間機甲化。

跳到側邊岔路的涼月——氣得爆粗口：

「普林西普公司的理察-特拉克爾。」

一行人浩浩蕩蕩下降到黑暗中。

『因爲警方要挾我，如果不照做，就會被這孩子像切菜一樣碎屍萬段。』

「聽了真開心。妳們想坐哪一輛呢?」

史列文人在離最初的槍擊地點兩百公尺外的交叉通道上。

夕霧：『史列文先生真是個好人。知無不言，什麼事都肯告訴我們。』

抬起臉來的千千石=啞口。

「大叔，拿起那架攝影機。」

黑暗冷不防降臨。

「另外拍攝。好像昨天在同樣的場所就已拍攝完畢，事後再合成。」

「怎麼了!?」

裝甲車車頂設置的臺上，搭載夕霧、史列文、千千石與攝影小組。

「那羣人持有的傢伙，了不起就是黑市買來的廉價手槍或破機關槍嘛。」

裝甲車車門大開，全副武裝的幾名隊員迅速射殺採訪小組，並朝涼月兩人開槍。

哈、哈、哈——史列文抱住夕霧的肩說：

夕霧快速跳到一旁，流彈擦過千千石的臉蛋，轟爆了採訪記者的頭，將攝影師打倒在地。

被激烈的濺血噴得全身都是的人慌忙舉起槍——定睛一瞧，槍身已隨着清脆的金屬音，連同持槍者的上半身被斜斜刦成兩半、倒落。

『耳朵!人家的耳朵!人家的藝術啊啊啊!』

最初的槍擊地點——在地上爬行的千千石。

屏幕=夕霧一行人準備下車。

「走狗!妳在哪裏!?」

生化雜碎放聲叫喊，朝着漆黑亂槍掃射。

離武裝集團出現第一個死者的地點，居然隔了一公里以上。

「射擊!火力全開!」

史列文怒號——戴上手下們也有的夜視鏡=普林西普公司製造。

完全不在乎跳彈，令人目眩的槍林彈雨自四面八方傾注而下。

但是沒有人抓得準夕霧的位置，漆黑之中一有某種東西迅速移動、就又有人頭落地、斷手斷腳、內臟掉落一地。

然而在漆黑中移動的是夕霧?抑或只是她佈下的天羅地網反光?一切不明。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所射擊的是受到鋼絲操控的同志屍體，再驚愕也只是枉然。

「到底在哪!」史列文尖叫：「到底是從哪過來的!妳到底在哪——!」

「複數地點發生槍擊戰。後援班已確認是使用火箭彈。」

坐在副駕駛座的部下簡潔利落地報告。

「看樣子除了那個前黑幫頭子之外，尚有別的勢力入侵。」

小隊長=大叔自言自語——之後，砰咚!一聲，擋風玻璃似乎貼上了什麼東西。

小隊長與部下都啞口無言，看着那個物體。

荷葉邊服裝破破爛爛的染血少女，四肢趴在擋風玻璃上。超乎悲傷與喜悅、冰冷又靜寂的虛無表情／閃亮的碧眼睜得大大的，臉頰沾到的血連擦都沒擦，只是從大大張開的小嘴，迸出走調的歌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唱時遲那時快，身影轉瞬消失，車頭燈照出牆壁，眼看就要撞上了。

小隊長——連忙煞車／運轉方向盤／車體向橫滑行。

裝甲車靠着牆壁L形轉向——朝向岔路／逃過撞車一劫的裝甲車急速停下。

「聯絡後援班!那小鬼在這!」

「會被殺死的人是你們，搞不好連我們也會遭殃。在漆黑中互相殘殺，只是讓那傢伙更『失控』。在那傢伙認不清敵我，遇到會動的生物就斬無赦之前，快告訴我她在哪裏!」

猶太人的出身讓她備受歧視、飽受摧殘，她受盡各種女性歧視賺來的皮肉錢，付完女兒的養育費與生活費就沒了。

在背後用槍頂着他的是史帝芬——過度興奮而僵硬的笑容。

裏面記載了夕霧被機械化的理由。

爲了閃避敵人的包圍，幾近無意識地切斷電力召來黑暗的夕霧，將特甲發揮到最大極限，運用打樁機的樁與鋼絲構築成形形色色的陷阱，在地下道展開肆無忌憚的大獵殺。

她送了一份禮物給在她外出工作期間都很寂寞的女兒。

後者是警宮。

搖搖晃晃蛇行的後援裝甲車——正駕駛=淚眼。

照着她的交代，投身萬里晴空。

涼月以不足以致人於死地的力道狠狠地使他閉嘴。

抑或是被麻藥販子殺害?

但是，他們之間有一個決定性的不同。

然後，她付諸實行很久以前就告訴女兒的事。

女兒八歲時——她已經一無所有了。

她放棄了尋死的念頭，朝兒童福利局走去。

那是脫衣酒吧中用來進行麻藥交易的拋棄式行動電話。

沒有羽翼、沒有機械、沒有任何外力的情形下，只要衷心相信自己能飛，充滿美麗藍色的空之國神祇，就會讓那個人想起如何飛翔。

儘管有一份工作，她還是一樣窮得要命。

但是那棟大樓是以出產同樣的「棄兒」而聲名大噪的地點。

她跟女兒說，那隻電話打到哪裏都不通，唯獨可以跟媽媽通話，聽得到媽媽的聲音。

「喂!你振作一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昔日夢想成爲劇團演員而來到大都會的她，成了一個小孩的單親媽媽，花了四十歐元消除腹部的妊娠紋，當起脫衣舞娘，最後登錄成爲市立公娼，出賣靈肉維生。

「我們一起到天空之國去吧。」

殺了他之後才得知他的身分，她被逼到前所未有的絕望深淵。

涼月被任命爲小隊長的那一天，副長交給她「小隊隊員」的檔案數據。

警察再懶散再會喫案，唯獨對同伴的死絕對會追查到底。

就這樣，她爲將自己從死亡、絕望與貧窮的深淵救出來的孩子取名爲夕霧-康妮古德-蒙倫茲。

女兒將那支行動電話視爲一生的寶貝。

沒了從前的年輕、美貌與體力，被脫衣酒吧開除，連最低薪資的工作都找不到，最後只得拋棄僅存的一點自尊，拖着殘花敗柳的身軀站在街角拉客，以維持自己與女兒的最低生活。

這一連串的行爲，粉碎了她心中的某種東西。

她搶走男人的財物、棄屍在下水道、銷燬所有證據。

連續殺人魔突然不再出沒。

眼前她只剩下——兩條路可以走。

就這樣——

進行麻藥交易的那些人，更會設法隱瞞男人的貪污，否則會危及自己的生意。

然後又過了幾年。

但是，曾在死亡深淵重見光明的她毅力驚人，沒那麼輕易被打倒。

在少子化已蔚爲社會問題的百萬城邦，懷孕女性可以支領獎勵金，住宿也有優惠。要是再讓孩子取文化託管國的漢字名，每個月又能領一筆保障金。

是夕霧的母親，替她決定了這樣的未來。

她牢牢地抱緊女兒。

堂而皇之進入男人的公寓，將他的財物洗劫一空。

不管是哪一條，她留下的女兒面對的都將是最晦暗的未來。

在那裏強力的統一化下，兒童的出身都被嚴格保密。

「死、死掉了!大家都死掉了!」

手伸向部下的肩膀試圖拍醒他時，擋風玻璃有條細線在疾走。

即使付不出房租、被房東趕到街上、躲在暗巷與女兒分食小小的麪包——不再覺得這世界很可愛的一切理由，不管是現在過去未來，都絕對不存於在這地表上。

就這樣，下降到更深的地底，撤餌引誘敵人的當兒，夕霧也感到心裏遲早會被黑暗填滿。

那是全數財產都被喫軟飯的情夫搜括一空的她，僅存的一切。

「夕霧也相信自己一定能飛吧?」

兩年後——

同時，跑來的涼月一記右鉤拳命中保險桿側邊——裝甲車打橫、斜斜衝向虛空。

突然，車頭燈照射的前方出現了人影——正駕駛發出哀號猛踩油門。

自己給不起的未來，期盼政府能給予孩子。

接着是部下的頭顱被割斷，骨碌一聲掉落在地。小隊長像是衝了個溫熱的鮮血澡般，被噴得溼答答。

淘氣過人生（Eulenspiegel）——母女相依爲命——羈絆。

十四年前——一名女性舞者在百萬城邦的街角思索生死去留。

就算警官或毒販抓到她，就算他們知道她有個女兒，也不知道那個女兒人在何方吧。

但是她很快就發現，對方留給她更有價值的紀念品。也就是她體內孕育的小生命。

「夕霧在哪裏!」涼月怒吼。

在那之後起碼一年以內，她殺了買下自己的五名嫖客，搶走他們的財物、權充自己與女兒的生活費。

小隊長叫喊——但部下只是直直瞪着前方，整個人像是結凍似的動也不動。

在女兒以行動實現她的信仰那一天——她握着至今奪走好幾條人命的手槍，消失在街頭。

捌

隔壁是連同副駕駛座的車門一起被刦成兩半的隊員屍體。大開的後座車門，隊員肢離破碎的手腳一截又一截地掉落出去。

口中發出不知所云的旋律，全身交織出複雜的節奏，偏偏歌詞一句也生不出來，一點靈感也沒有。

於是，在男人洋洋得意地說明自己之前殺了多少男女的期間，她死命掙脫束縛，拿起從未用過的護身用槍，射殺了男人。

她到兒童福利局爲女兒填好殘障兒童授權書，並將那份文件悄悄藏在女兒的衣服裏。

她的選擇是——女兒墜樓、奄奄一息，送到兒童福利局被戲稱爲<兒童工廠（Kinderwerk）>的機構進行機械化，遵照女兒身上文件的意願，接受勞動兒童的培育課程。

而且還是利用麻藥交易抽頭，壞到極點的黑心警官。

她將男人的麻藥換成錢，從錢包裏找到男人家的鑰匙與駕照。

一切不明的情況下，唯獨那個女兒，仍一心相信她會接自己上天空。

劈啪!切斷的玻璃碎片落在部下膝上。

目前有紅帽派十七名、史列文一派十二名、車輛小隊總共十名——計三十九名追擊夕霧一人中。然而，號稱全長十餘公里的鋼絲所佈下的精巧陷阱，就像是土蜘蛛在吐絲結巢一般玩弄他們——着實地讓死者人數凌駕生者人數。

那是她不管跌人多深的谷底，也一直沒有放棄、持續牢牢抓住的幻夢與信仰，連同歌聲傅承給了女兒。

千千石=被轟掉的耳朵血流如注，硬着頭皮扛起攝影機，一路拍攝地下道里的地獄景象。

那個男人跟她殺害的第一個男人半斤八兩。

表情嚴肅地威脅對方的涼月——腦海裏浮現夕霧的經歷。

再度憶起自己的身體還感受得到疼痛時的心境。

被警察逮捕、依殺警罪以及連續殺人罪被判死刑?

麻藥愛用者／右翼人士／暴力／排他／歧視／視娼婦爲人類以下的臭蟲。

但是，她兩條路都不選，選擇了更殘酷的第三條路。

她與女兒一同站在離福利局近在呎尺的大樓屋頂平臺。

某種東西在萌芽、給了她啓示。

但是最後殺死的那個男人攪亂了一切，也讓她不得不爲之前的所作所爲贖罪。

她教女兒唱歌、跳舞，也教女兒在陷入難過低潮時大笑的方法。

但是受到槍擊而鮮血淋漓的胴體、背部、被裝甲車撞碎的肋骨，卻什麼感覺也沒有。聲音越發稚嫩、眼睛閃閃發亮的夕霧，被冰冷的虛無染黑的內心深處，音樂之神正以死神的面貌對她微笑着。

擋風玻璃被毆毀，下一秒人被拖了出來。

「啊——啊——啊——啊——☆」

不是被毒販滅口，就是成了人口販子的商品，不然就是被賣到黑市的認養所，運氣好的話也是流浪他鄉、孑然一身，只得步上自己的後塵。

「嗚哇!嗚哇!」

許多貧窮的父母孤注一擲破壞孩子的肉體，委由兒童福利局改造成機械兒童，成爲市政府的所有物。

相信她隨後就會跟着過來——

是被殺了?還是苟且偷生，至今仍在街上討生活?還是已經逃離這座城市——

手邊只有防身用手槍、剩下的最後二十歐元、寥寥可數的換洗衣物、化妝品與包包。

倒臥在地的屍體——已經分不清那些斷肢殘體是誰的。

夕霧想起了媽媽。

「我、我要殺死妳們這些臭狗——」

當時的她有個夢想——說不定能讓女兒去上學受教育。

正駕駛=被同伴的屍體抱住而引發恐慌。

一日，她被某個恩客買下。本以爲那個男人只是磕藥HIGH過了頭，轉眼卻開始凌虐她、捆綁她的手腳，自稱到處肅清娼婦、遊民與污穢的非德意志民族。

「那、那邊有人!是活人喔!」

她絕對不笨。好歹她也是帶着幼女在大都會最底層苦過來的、機靈又堅強的女性。

女兒打從心底相信這句話。

然後是女兒的六歲生日。

千千石規規矩炬舉着攝影機拍攝對方。

染血的巨體生化人舉起槍口，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千千石慘叫。

史帝芬迅速以魯格手槍瞄準對方。

生化人停下腳步，膝蓋喀咚一聲跪地。

「德意志民族的主張……」

向前仆倒的生化人的頭、首、胸、手都被橫切成斷面，像是疊高的盤子唰地崩落，只在電腦斷層掃描見過類似的內部剖面圖一張張披露、一層層倒下。

千千石暈厥=攝影機摔落／人頹然倒地。

史帝芬撿起摔落的攝影機，確認鏡頭是否有損傷，分不清自己此時的感覺究竟是恐懼抑或是期待。

心臟猛敲警鐘、熱血快速竄流全身，股問感到充血般的脹痛。

寧格美心喜反應（Ragelm?ssig）。

身體打哆嗦，心裏想着：

這是正常的反應，與暴力的調和。

遭受過打擊的心靈所呈現的自然反應。

肯定妳也有同樣的心之反應（Reaktion）吧?

這片漆黑正是潛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真正的領土。

妳我在那裏，都能成爲世界的主人。

妳不也是知道的嗎?

史帝芬親自扛起攝影機，調整好夜視鏡，另一隻手緊握魯格手槍，走入漆黑之中。

沿路一面拍攝屍體，一面回想特拉克爾叔叔送的檔案光盤。

史帝芬朝着在某個漆黑角落的夕霧低聲細語。

那張臉沿着斜面滑落。

渾厚的男聲——那大無畏的笑容。

同是爲了不失去愛世界的方法，持續尋求調和與報復的黑暗住民。

眼窩凹陷、膚色槁如死灰，嘔吐感成天沒間斷過。

《跟在我後面來!》

在這之前的一瞬間，夕霧的右手放射出的閃光已然逼近——但是，突如其來的，史帝芬周圍的空氣宛如帶電一般進出火花，鋼絲回覆成液態、最後液消霧散。

叔父的行動——

電波受阻的地下道水泥地／喪失車輛小隊的後援／聯繫不上總部——再加上夕霧本身阻絕了通訊，通知彼此位置的導航機能也無法發揮作用。

我們是亞伯拉罕的孩子。

來到她身旁，近距離將對方的形影收進攝影機的觀景窗裏，一面拉開嗓子：

史帝芬微微一笑。

「大家感情和樂融融☆」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頭要以來幅槍敲碎防彈玻璃時，停下了動作。

人在別條通道的涼月響應。

槍口抵着失去兩手、只得趴在地上爬行的夕霧左大腿根，射擊。

「原來不是輪胎卡住，而是妳嵌在溝渠裏啊。」

忽然，要跑進下一層隧道的陽炎，藉由聲響探測確認到移動車輛。

撼動牆壁的地鳴=涼月一拳粉碎鋼絲布下的陷阱和牆壁與天花板——接着高聲叫喊：

與我一樣——史帝芬心想。

叔父對當時的少年史帝芬如此說道。

副駕駛座——無頭男子緊握着通訊麥克風。

《同伴遭受攻擊的縮寫KSE——而且是意味着《重創（Ernst）》的KSEIE。

攝影機朝向夕霧，一面走近。

同是爲了活下去，相對失去了心中重要的事物，認命接受上帝考驗的孩子。

「來，叫一聲主人。」

聽到陽炎的聲音——小隊長空洞的眼神轉過來。

「夕霧!快回答!夕霧!」

黑暗中，夕霧以空洞的表情漫步走着。

水花飛濺——潑得男子一身泥濘，現出了原形=史列文。

這純是惡意使然。討厭妳恨妳的凝聚體使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肩機甲整個碎裂，夕霧像是被推倒似的撞在地上。

「來，唱歌吧☆」

震耳欲聾的槍聲——特大號的魯格手槍——一擊。

小隊長痙攣的笑容。

矮矮胖胖、強健的上半身，連同握住的方向盤，一齊化爲斷片崩落。

「小隊長……」

史帝芬露出興奮的笑容，手拿着電視攝影機與魯格手槍，一步步走向暗處。

《夕霧——!聽到快回答，夕霧——!》

夕霧迅速回頭，揚起左手。

「亞伯拉罕的孩子有七人☆」

有點喫驚——MPB的裝甲車輛。

就在此時。

我會受那孩子吸引是必然的。

《這裏是夕霧的領域。我無法再前進。》

叔父發現史帝芬身上出現的是砒霜中毒的症狀，也查明喂毒的是他母親。

停在地下道正中央的裝甲車——輕輕躍過車頂。

涼月吶喊着。

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擋風玻璃。

服用大量的安眠藥——永遠的安眠。

然後，將視如珍寶的納粹制服寄給史帝芬。

並採測到大批的腳步聲。

史帝芬得了怪病。

好幾根閃閃發光畫着弧線的銀亮鋼絲倏地繃緊，情急之下護住頭部的陽炎左手腕無聲無息地被削掉。

陽炎——狂奔。

疑惑——先前也發現一臺裝甲車輛／另一臺已被涼月破壞。

着地。

在那之後，史帝芬的心中有某些東西崩壞了。

「妳竟然幹掉了老子全部的手下!妳活在這世上，就是老子的惡夢!」

夕霧與她的母親，上了幸福與悲劇色彩的十年間。

第三臺車輛——新勢力的到來?

迅速就定位／完美的掃射姿勢——多方探測裝置鎖定了標靶。

帶着史帝芬離開家裏去住院／隨即殺死史帝芬的母親與她的愛人／開車載着屍體／僞裝成意外意故燒燬。

「你是亞伯拉罕的兒子。」

身上沾滿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血，腦海的一隅數算着自己中了幾槍。

槍聲——夕霧的左臂自肩膀脫落。

陽炎沒有停下腳步，一面繼續奔跑，一面清查車輛的形狀。

「不行喔。喏，妳看這頂帽子上的骷髏。這就是消除妳武力的裝置，也是我將得以支配妳的證明。」

污水淹及膝蓋，在發出惡臭的黑水中撥水前進，終於走到水泥地面，一隻腳才踏上去，身旁的水面便起了波瀾。

抵達下一層=停在右手十五公尺開外的裝甲車輛。

十幾年前——差不多十五六歲的時候。

首先察覺到病情有異的是叔父。

夕霧的左腳被轟斷，與腰部分離、掉落到地面。

「喔哦。別射擊，狙擊手（Scharfschtüze）。」

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身，忽然看到在通道的前方有位身穿納粹制服的男子扛着攝影機朝向這邊，反射性揚起右手。

我們同是被父母獻祭的供品。

「一定得有人阻止活祭品的儀式。」

「好厲害。這把槍幾乎沒有後座力，不用經過訓練也可以射擊。這樣我也能唱歌了。我要唱歌給妳聽。」

「終於見到妳了。」

「其中一人是瘦高個，其餘都是矮肥短☆」

在漆黑中奔跑的涼月／陽炎——兩人的大腦視覺皮層閃動着文字。

一面扣緊兩手槍枝的扳機，一面發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陽炎背向裝甲車繼續前進——忽然使盡全力停下腳步。

與史帝芬之間孕育出微妙祕密友情的叔父，在得知罹癌的自己剩下沒多少時日後，以最單純的方法來證明友情的可貴。

明白到自己差點被殺，也已經獲救。

母親在父親過世後，靠着龐大的遺產，愛人一個換過一個。最後還與其中一人密謀殺害孩子騙取保險金，用那筆錢舉行婚禮。

槍聲——夕霧右邊的上臂碎裂、鮮血與白銀液態金屬噴出。

看似毫不造作且相當暴力的另一面，卻是充滿善意的悲天憫人。

下一層=緩緩行進的車輛——不久便停車。

涼月與陽炎互相報告戰鬥的痕跡——爲了找出夕霧的所在位置持續狂奔／迷走。

陽炎將一度被切斷，但因爲潛入地下太深導致<傳送>不靈光只復原一半的左手，放在與右臂一體化的來復槍上助陣。

與右臂一體化的來復槍處於隨時可以擊發的備戰狀態，在黑暗中移動——最後在彼端發現了燈光。

反射性將狙擊鏡望向來聲主人的陽炎=瞠目／困惑。

以路德派牧師的身分——不如說像足以父親的身分。

對學校對朋友興趣缺缺、經常夢想穿着納粹制服的叔父與自己，成績一落千丈、與世界疏離、好不容易高中畢業，他的生活只剩下遺產、時間與孤獨。

槍擊——後座力使得鋼絲完全通過史列文的上半身被切成字：頭部、兩臂以及下半身各自飛向他處；被流彈射中的夕霧，摔落在水泥地上倒下。

從醫院回到家的史帝芬，在拿到制服的那一瞬間便領悟到叔父做了什麼。

打樁機的樁全部用鑿，鋼絲也所剩無幾，機甲出現龜裂，由於下潛得太深，傳送發生故障，連武器與手腳的替換也不甚靈光。

「米海爾中隊長……」

五發還是六發?不，在狹窄的通道避也避不掉，光是背部就中了不下十發。機甲會破損到這種地步，肯定是中了好幾十發。

焦躁——漆黑之中從某處傳來槍響。

緩慢地倒退，離開鋼絲張下的網，使用無線電（犬笛）。

面對那個大塊頭，陽炎不自覺縮了縮身子。

「我是利用這個才掌握到妳們所在的位置。罪犯自個做的隧道工程和祕道房間的構造也已輸入完畢。」

米海爾敲了敲裝甲車的後部，車頂上有多方採測裝置正在運作。

說話的期間，米海爾的部下們已迅速展開行動。

陽炎的腦裏突然出現瞭解答。

副長——提早一天出擊=率領部隊進行地下道探勘／掌握地形。

然後事前部署中隊埋伏——預見到敵人的陷阱。

米海爾又說：

「恐怖分子集團與黑幫那羣人的餘孽已全體被別的部隊逮捕。去吧，快去救妳的夥伴。世人對冥府看門犬的認知不是雙頭也不是四頭，而是三頭。我可不想見到意味三頭犬的漢字<猋（Zerberus）>缺了一頭的光景。」

玖

史帝芬目不轉睛地用攝影機拍攝四肢喪失了一半以上、無聲無息蹲坐一旁的夕霧。忽然間，他的注意力被夕霧那隻千瘡百孔的腿給吸引了。

半機甲化的夕霧左腳——

活像是穿着銀色光面長靴，線條優美的腿。

機甲與光滑嫩白的大腿形成絕妙的對比。

被血與泥玷污，依然不染的極品漆皮靴。

史帝芬透過夜視鏡，猶如在欣賞藝術品的眼睛活像被電到。

胸口的心跳怦咚怦咚作響，槍枝插進腰間的槍套裏。

走近它屈膝蹲下，陶醉地撫摸它、捧起它貼在臉頰，充分感觸、細細品味——

待他明白到那是毫無溫暖、只是精巧的機械與有機物質合成品後——

「……什麼呀，原來是假貨。」

自叼着的腳踝與夕霧的脣縫之間，突然溢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夕霧依然緊盯着黑暗，最後是另一個聲音轉移了她那張臉以及心的注意力。

夕霧以碩果僅存的四肢——右腳跪立，咬住自己碎裂的腳踝，扭動身體搶過整隻腿，瞄準整個人傻住的史帝芬，使盡全身力量甩過去。

唱媽媽教我的歌。

大屁股!（大屁股!!）

夕霧還不會飛。

「告訴我……疼痛，是什麼樣的感覺?」

「嗚哇!」

轉一圈!（轉一圈!!）

右手!（右手!!）

「他已經死了，夕霧小姐。」

「在當初的計劃中，妳們纔是我們的尖兵。然而因爲部分人士的陰謀，以及突發性的差錯，結果產生了像妳們這般難纏的存在。」

左腳!（左腳!!）

漆黑中出現了鷹勾鼻男子的臉，一手操作着掉落的攝影機，抽出錄像帶。

即便如此，紅色的血沫仍繼續飛濺，突然有人叫住敲破了水泥地的夕霧。

「沒什麼大不了的。」

「部署在地下道的中隊回報，武裝犯掃蕩任務結束。隨行的公關部課長還有少女們都平安無事。其中一名肉體的聯結部分（Cushion）受到損傷。預計在五分鐘內抵達本大廈醫療樓層住院治療。」

事實上，那看似猿猴掄起同胞骨頭作爲棍棒的原始躍動，蘊含了手持聖火與聖書自由女神的神祕性，與羅丹<沉思者>的哲學式無表情也有異曲同工之妙，正可說是神聖的毆殺。

來，唱歌吧☆

喂喂，媽媽在嗎?

噗嗤。微微的笑聲響起。

副長口若懸河的聲音——冷酷精闢的低語。

此時，手裏拿着的「假腿」腳踝，突然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抓住。

左手!（左手!!）

涼月抱着夕霧的手更加用力。

就這樣叼着腳踝朝着倒地的史帝芬不斷揮動左腿，盡情高歌靈感好不容易纔造訪的歌曲。

「期待他日再相逢（AufWiedersehen）。」（注：德文「再會」之意》

希望媽媽在蔚藍的美麗空之國上，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繞圈圈!（繞圈圈!!）

大隊長奧古斯特比槍口更具威壓性的眼神，盯着顯示出淨水場狀況的屏幕，低聲宣告：

MPB總部大廈——大隊長室。

「夕霧是壞孩子，所以纔不能去到媽媽的地方。不管再怎麼歌唱就是去不了。」

腦袋瓜!（腦袋瓜!!）

陽炎輕柔拭去夕霧臉上的血。

夕霧有一羣喜歡聽我唱歌的重要朋友。

大家的感情和樂融融☆

涼月縮回手，在以毛毯蓋住破損身體沉睡中的夕霧耳邊輕柔低語：

夕霧毫無生氣、空洞的雙眸，緩緩有了焦距。

不自覺喃喃道出了真心話。

錯估情勢的史帝芬疼痛難當，慌忙摸向腰間的魯格手槍。

歌聲。

史帝芬的右鎖骨破碎骨折，纔剛握住槍的手麻痹、動彈不得。

「夕霧……?」

夕霧倏地停止了動作，凝視着黑暗。

說不定，夕霧一輩子都學不會。

「嗯哼嗯——☆嗯——嗯哼哼——嗯哼——☆」

夕霧微微點了點頭，閉上眼。

鷹勾鼻男子凝視着夕霧，微微一笑。

希望媽媽不要因爲擔心夕霧而無法快樂唱歌。

正確來說，是用口銜住。

假腿的膝蓋擊碎了史帝芬的鼻骨。

「夕霧是好孩子。」

青年已被毆得面目全非，右手與左手、右腳與左腳、腦袋與屁股，人類既有的五臟六腑至骨頭全部都像是用榔頭細心拍碎，轉眼間化爲紅色的泥沼。

緊接着，陽炎將探測機能開到極限，全力對周邊進行偵敵，跟在涼月後面追上去。

其中一人是瘦高個，其餘都是矮肥短☆

「這是宣戰告示。他們的……也是我們的。」

夕霧表情茫然，看着虛空：

「『那個男人』的確是衝着她們來的沒錯。如此一來，敵人就能確信她們已完全站在我們這一邊了吧。」

涼月——以溫柔的聲音解釋：

冷不防出現目眩的亮光——中隊的裝甲車輛進到污水中。

在車頂上的涼月，迅速跳降到水泥地，以驚人之勢衝過來。

涼月跑過來，將夕霧的身體一把抱得緊緊的。

可是夕霧沒有停下。

夕霧早以驚人之勢將「假腿」甩出去。

雖然不能見到媽媽很寂寞，但是夕霧並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哀號——攝影機摔落。

「就像是香菸的煙燻到眼睛那樣吧……會掉一點淚，然後就沒事了。」

「唔咕唔咕唔咕——☆」

「她正在跟媽媽說話吧。」

希望媽媽跟現在的夕霧一樣幸福。

真是那樣的話，夕霧還是會一直唱歌。

右腳!（右腳!!）

涼月呼喚。

但是，在他握住槍的握把之前——

亞伯拉罕的孩子有七人☆

終於肯放掉銜着的「東西」，以冰冷澄澈的茫然聲音說：

夕霧運用右膝與腳尖保持絕妙的平衡——

男人消失在黑暗中。

夕霧無時無刻不如此祈求。

「夕霧——!!」

朝躺在救護車擔架上的夕霧伸手——被陽炎輕柔地制止。

「原本，特甲兒童便是本公司間接賣斷的提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