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話Cityoffairytale0;後篇1;

Ⅰ

百萬城邦第十九行政區（D?bling）——高樓飯店。

少女衝出大廳，跑進後巷，朝空中伸出手。

「傳送開封。」

祖母綠光芒包覆住鳳的手腳／瞬間機甲化——變身成綻放紫光的特甲。

外型優雅的鋼鐵四肢／背上翻飛着盈滿紫光的鳳蝶彩翼。

飛行——在夜晚的城市。

在高空數百公尺處盤旋，拚命呼喚從飯店消失的孩子們。

「諾其!不可以去!求求你!哈利德!安娣蕾!回答我!」

但是她遍尋不到他們的蹤影。

以電子悄俏話（Whisper）聯絡：

《乙小姐，請往飯店西側方圓五公里採查。雛小姐請採查東側。》

在飯店周邊飛行的二道彩光——青與黃。

《他們可能已經坐上車了，鳳～》

青光=乙——銳利的青色特甲／閃耀着青光的蜻蜓彩翼。

《在下這邊也沒看到。會不會躲到地下了?》

黃光=雛——黃色虎頭蜂彩翼／戴着頭罩式耳機＆舊型iPod=消除緊張的管絃樂曲。

「嗚……」

少女=鳳——壓抑着悲痛的情緒，繼續以無線電通訊：

巴洛神父影像一消失，妮娜便拿起行動電話貼在耳上，直接聯絡人在總部的上司。

「嗯。」

妮娜=微微露出哀傷的神情。

男人——臉上堆滿笑容說：

《工號線路?民間用通訊?》

諾其——肩膀感受到男人厚實的手掌。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廈。

「最後的零件?」妮娜問。

「麻煩你了。冬真可以先留在我這裏嗎?爲了獲得逃走的三兄妹信任，也許用得上冬真。」

哈利德與安娣蕾分別以雙手握住哥哥的手。

「我跟你們的雙親約好了，要帶你們到神爲你們準備的去處。那是屬於你們一家人的地方。那麼，我和諾其先去拿你們雙親留給你們的東西。」

「父母親留給我們的東西是什麼?」

哈利德——與有榮焉地說：「被神選中的人一定要完成使命，唯有完成使命才能拯救所有的靈魂。沒錯，父親和母親是這麼說的。」

妮娜下指示：「之前推測的祕密工廠剩下六處。戰術班兵分三路。已獲得交通部許可，你們的軍用機體（K?fer）可以開上高速公路。對方若抵抗，旋即應戰、進行壓制。」

「就某方面而言，『那個存在』可說是神本身。不管是什麼樣的國家或政治權力，都不過是那個存在形塑出的暫時性虛構。真實有各式各樣的稱謂，時而叫作經濟，時而叫作情報。因此不管是什麼，到頭來都只是真實的一部分。真實是使世界運轉的力量，但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有那種力量存在，只是自顧自過着個人的生活。」

御影——眨眨眼／駕輕就熟的挑逗。

《瞭解。》掛斷電話。

「最後的大冒險要拉開序幕了。一切都是爲了讓你們去到神指定的去處。」

溫柔搭着諾其的肩膀，唱歌似的和他攀談。

「我的工作主要是提供各式各樣的人『開戰的理由』。戰爭會顯露人類的邪惡本質，也會產生超越國境的力量。你們的雙親也是受到真實的導引，塞浦路斯島上的戰火歸根究柢也是。」

「聽到了嗎，戰術班?」

呆愣的少女安娣蕾——兩位哥哥也是滿頭霧水。

車內的通訊官們按照指示一一通報治安局／交通局——妮娜走近角落的座位。

《擴大搜查範圍。乙小姐、雛小姐，在分析班預測的地點進行重點式搜尋。》追尋消失在

御影=悠然自得。《就用美國派的方式（Amerikanisch）應對吧。等他們先攻擊，我們再攻擊。》

妮娜=插話進來。「可能是比手槍更強大的火力。務必小心。」

「我很快就回來。我一定會帶回父母親留給我們的東西，回到你們身邊。哈利德，你要保護好安娣蕾。安娣蕾，妳也要乖乖聽哈利德的話喔。」

冬真——像是喝了冷飲，渾身打哆嗦。

妮娜皺眉——御影-日向的影像已然消失。

「捉到身爲『連絡人』的孩子一事被敵人識破，是我的失誤。那邊由我來報告。現在只有努力挽回了，妮娜。」

理察-特拉克爾——微禿的頭／生氣勃勃的綠眼／尖尖的鷹勾鼻。

《聽說那些孩子逃跑了，是真的嗎?》

哈和德點點頭，卻又轉向男人詢問：

「不知道……我以爲他們很相信我們……爲什麼要逃走呢……」

在空中飛舞的鳳=當場滯空——環視燦爛的不夜城，一面回覆無線通訊。

「三名重要證人逃跑。長男諾其十三歲，次男哈利德十一歲，麼妹安娣蕾十歲。妹妹是糖尿病患，沒注射胰島素就會喪命。試着從醫療藥品供給線追蹤。他們是追查恐怖行動幕後黑手理察-特拉克爾唯一的線索。絕對不能追丟。」

滿面笑容的男人——凡事都瞭然於胸的態度。

《果然……現場警官仍然礙於BVT的施壓，拒絕協助我們嗎?》

Ⅲ

「人腦……」

「準備好了吧，戰士們。」

明快回答的妮娜——以通訊麥克風下指示：

《瞭解了。潮音。》

「MSS能否憑一己之力追查到你，這將是叩門磚……理察-特拉克爾。」

「什麼意思?」

《好了。》屏幕上又出現另一名男子。

男人——抓住諾其肩膀的手略微加重了力道。

「不要叫我末成年時的名字。」

「真實?就是神的真理嗎?」

「不是所有的基層都對BVT言聽計從，應該也有願意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的組織。奪回孩子與查獲工廠纔是當務之急。」

諾其——緊緊握住兩人的手。

《瞭解。姑且不管三兄妹身在何處，搶先奪走敵方用以戰鬥的手段就是了。準備好了嗎，日向？》

安娣蕾望着兩位哥哥。

「該不會，就是那些孩子……」

懷着沉痛的心情喃喃低語——傳送不出的話語，消失在嘶吼的夜風中。

《剛纔就聽到了。》

Ⅱ

妮娜——淒厲的怒顏／緊握的通訊麥克風啪嘰作響。

「是，神父先生。」

「不是。我不隸屬於肉眼看得見的組織，就連我自己也早就不是我了。」

「犧腦體兵器的中樞裝置……也就是人腦。」

少女安娣蕾——純真的疑問：「特拉克爾叔叔的使命呢?」

還有一個男人。

諾其將身子前傾，朝弟弟與妹妹伸出手。

「通訊分析班正在處理。」

《妮娜小姐，還沒查明他們逃脫的途徑嗎?》

「海嘉局長，非常抱歉……」

「我也沒有問。他們只有再三交代，務必要將東西交給你們。」

地上戰術班。副長=洛夫-日向-安納貝爾——表情悵然又精悍的臉。

《我與部下們均駕着「獨角仙（K?fer）」待命。從最近的地點找起可以嗎?》

《是的。對方透過網絡傳訊息給MSS，還附註了某個地址。發訊人署名——諾其-森。》

諾其——神情哀傷地說：「父親也說過類似的話。侍奉真神的人，是沒有自己的。」

「我們要回塞浦路斯。」諾其——滿懷希望，越說越激昂。「父親和母親說過，等一切都結束後就可以回去了。所以他們一定爲我們鋪好了回家的路。」

飯店側邊——的通訊車。

地上戰術班-專任士宮=霍爾斯特-御影-布朗寧德瑞貝——蘊藏戰意的微笑。

海嘉——環視忙得團團轉的局員們，目光中有着絕不容情的堅決。

《我也正需要助手……那就沒辦法了。冬真，不可以做危險的舉動喔。》

「一點都沒錯。你們的雙親的確完成了神聖的使命。」

四樓——情報分析課樓層。

「你們是優秀的戰士。博得MSS的信賴，又給了我不少情報。」

通訊器忽然發出傳呼。

「我屬於更大存在的一部分啊。因爲我捨棄了個人，選擇了世界的真實。」

「太多人會引人注目。」男人連忙安撫：「況且安娣蕾也需要藥物與治療。得把她送到我們請的醫師那邊去。哈利德，你的使命便是陪在安娣蕾身邊，萬一發生什麼狀況，擔任緊急狀況下與我聯絡的人。」

黑暗中的三兄妹的鳳說。

「是巴洛神父。」冬真開啓迴路——屏幕的一部分顯示出影像。

安娣蕾說：「我會乖乖的等大哥回來。大哥，你一定要回來喔，我們說好的。」

日向=悵然若失。《要等他們用手槍開火，再以機關槍回敬就對了。》

次男哈利德問：「特拉克爾叔叔也和父親一樣同屬嗎?」

司機=面無表情的三十歲左右男子。

屏幕一部分出現年輕男子的臉。

妮娜的報告——鳳的彩翼接收電波。

哈利德說：「哥不用擔心我們，你只要好好保護自己就行。」

坐在指揮宮座席上的海嘉——制服／身材嬌小，卻予人玫瑰般的感覺。看着辦公桌上屏幕顯示的龐大情報，小聲講電話：

「求求你們……快回來。求求你們!!」

鳳——驚訝。《諾其傳的?》

百萬城邦第九行政區（Alsergrund）——行駛於優雅街道上的迎賓車。

「冬真。你知道諾其三兄妹他們想去什麼地方、想見什麼人物嗎?」

巴洛神父通訊：《我先回總部去。從搜查結果分析最終組裝的工廠在哪。》

「……他們只是照着父母的指示行動。」

《御影率領的地上戰術班查獲的祕密工廠，每個都已經廢棄。機體各部零件的組裝均已完成，現在應該在未查獲的某個工廠準備組裝最後的零件。》

《精靈們（Sprite）注意，l號線路傳來SOS訊號。》

妮娜回應：「是的。你們那邊也有動靜嗎?」

「只有哥哥去?」哈利德——顯得有點不安。

座坐着三個小孩——諾其、哈利德、安娣蕾。

出現在屏幕上的巴洛神父——緊急狀態下也不失沉穩的聲音／表情。

《無法確定是不是本人傳的。有可能是陷阱，妳們三人火速前往搜查。我也會坐通訊車趕往現場。》

透過彩翼接收=腦中浮現出住址——悲痛隨後湧上心頭。

諾其三兄妹已經受到某人利用了。

追逐他們，業已變成一個圈套。

《我們走，乙小姐、雛小姐。》

破風飛行——儘可能快點抵達。

明知有危險——仍要追逐被黑暗吞沒的人。

百萬城邦第十一行政區（Simering）／多瑙運河沿岸。

陳舊混凝土大樓林立的區域。

經營不善形同廢棄房屋的小劇場——一樓的寄物櫃室。

用筆燈照明的男人=理察-特拉克爾——光線中出現了寫着「5」的寄物櫃。

「就是這裏。來，用你的手將它清空吧。」

接過男人遞出的鑰匙，諾其走近生鏽的寄物櫃。

發出嘎嘎的刺耳聲響，鑰匙插入了鎖孔。

用力一轉，喀!發出意想不到的清脆聲響。

男人滿面笑容。諾其抓住寄物櫃的把手。

打開嘰嘎作響的寄物櫃，漆黑的黑暗張開大口。

「哦，看不清楚是吧?若是有東西忘了拿就不好了。用這個好好瞧瞧裏面。」

男人遞出筆燈。

有那麼一瞬間，諾其猶豫了，但他還是接過小小的藍光，照向那片黑暗。

長有羽翅、配備電眼的圓盤=「蒼蠅（Fliege）」——傳送影像給疾駛而來的通訊車。

兩手低垂，完全虛脫似的溫和地一笑。

諾其打開護照。

在身體被驚人的爆炸氣流彈飛前，鳳只是注視着火焰。

然後掛斷電話，朝着黑色濃煙，淘氣地揮揮手。

鳳眉頭皺得緊緊的，搖搖頭。

通訊官大叫——妮娜立刻弓身向前霸着屏幕。

「怎麼樣?找到什麼了嗎?」

「我一直在等妳，鳳。」

「就是你真正想做的事。你現在打從心底想要去做的事就是了。」

妮娜嘶吼：《不要!鳳!》

鳳——露出哀傷的微笑說：

「這個東西的放法，我示範過一次了。」

鳳不留反駁餘地的回應——在劇場入口翩然降落。

「我……也帶着武器。」

鳳跑向觀衆席——藉由彩翼採查到對方的位置，也掌握了對方的身分。

通訊宮連忙操作——影像變得鮮明。

很久很久以前，燒燬家人、弟弟、妹妹和自己健全四肢身體的火焰——

妮娜大叫：《妳在做什麼，鳳!》

「聽特拉克爾叔叔說，母親也是這麼做的。」

妮娜的聲音傳來：《慢着。其它兩人呢?》

舉起手上的開關給鳳看。

「……只有兩份。」

妮娜——整個人跳起來拿起麥克風。

一樓大廳——以彩翼採查周圍會動的物體。

冷不防傳來人聲——通往觀衆席的入口。

「夢想……所謂的夢想……怎樣纔算是有夢想呢?」

那個孩童頭顱般大小的——炸彈。

鳳大喊着跑過去——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他手裏拿的是什麼?」

解除特甲，武器以及鋼鐵四肢也跟着消失，隨着綠光恢復成平常的手腳。

「那就奇怪了。你的父母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留給你這個長子啊。寄物櫃裏的東西你都清空了嗎?說不定有什麼東西忘了拿。」

「……那都是騙人的。我根本就不會做菜。只是爲了討安娣蕾歡心，才故意那樣說的。」

「護照……只有兩份。」

「被SOS訊號誘來的特甲兒童之一好像捲入了爆炸，諾其就照我們的意思乖乖自爆了。特意準備弟弟與妹妹的護照發揮了作用，他也深信炸彈是父母所準備的。安娣蕾那邊還順利吧?嗯，礙事的長男死了，可以對哈利德小弟進行挖角了。」

「真是太好了!你們雙親真的幫你們把這些東西都準備好了。」

兩人彷彿都在忍住不放聲大哭。

妮娜指着朦朧的影像。

那在一瞬間奪走了一切的火焰，如今又在眼前重現。

只是露出讓人除了深沉的悲傷之外什麼也感覺不到的表情，一直凝視着那個。

諾其手中的按鈕發出「喀」的一聲，緊接着便是好幾萬倍的轟隆聲、閃光以及火焰。

諾其因爲希望而睜亮的眼睛，忽地掠過一絲暗淡。

漆黑的對面，有人在那裏。

「AP炸彈……」

「他們兩人要回島上去。回我們的故鄉。而我……我沒有路回去。」

右手包覆在祖母綠光芒裏。

鳳彎下膝蓋，靜靜地將手槍放在地上。

「諾其~」

妮娜大喊：《即刻射殺，鳳！！》

「將電眼切換成夜視功能，放大影像。」

「我想見父親和母親。」

「傳送開封。」

諾其微微地笑了。

指定的住址——原本是劇場的廢棄房屋。

妮娜轉過頭——嚇呆了。

雛的聲音：《鳳～要等我們喔!》

畫面上——映照出在祖母綠光芒中恢復原本模樣的鳳。

筆直前進的鳳發出無線通訊：《發現目標建築物。我要進去了。》

廢棄房屋的大廳——忽然有小小的物體輕飄飄地飛進來-o

諾其——失望透頂的無力笑容。

諾其沒有回答。

妮娜吶喊：《射擊!鳳，快射擊！！》

鳳的回應——執行。

諾其——抬起頭，凝視着黑暗。

內容物——護照／一點錢／手槍-子彈。

裏面放有用防水袋包起來的物品。

「在那!」

「那麼……告訴我你真正的夢想好嗎?」

瞬間傳送——特大的超傳導式12.7釐米重機槍出現。

輕輕舉起超乎常識範圍的特大尺寸槍身，走進建築物。

「端看神的旨意（Insha`Allah）。」

走到離諾其有點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從腰包悄悄取出手槍。

「不可以……求求你。把那個放下來，諾其。就像這樣……就像我做的這樣。」

他連忙將物品取出。

《本小姐先進去看看情況。妳們兩位等我的指示再攻堅，知道嗎?》

妮娜與通訊官們旋即倒抽一口氣。

諾其以陰沉的聲音說道。

「嗯……」諾其艱澀地笑了一聲。

「諾其……」

鳳——緩緩走近諾其。

一份寫着哈利德，一份寫着安娣蕾的名字。

「就是這個。父親與母親遺留給我的東西，就是這個……」

「你還有夢想，哈利德與安娣蕾也說過的。我也很希望有朝一日能嚐嚐你做的料理。」

「那是使用火箭燃料做成的炸彈。快叫周圍的居民緊急疏散!那種規模的建築物一炸就灰飛煙滅了!到時混凝土碎片會化爲從天而降的子彈!」

「沒有……我的。」

「是有……那麼一個。」

「鳳。」

「哈利德先生與安娣蕾小姐在哪裏?」

乙+雛——青色與黃色彩光，在廢棄屋旁降落。

乙的聲音：《再一下下就到了啦。》

男人沿着河岸走，看着對岸轟然升起的爆炸煙幕，對着行動電話報告事項：

諾其的目光緩緩地回到鳳身上。

冬真——從角落的座位偷窺。

「鳳小姐!!」冬真站起身。

Ⅳ

《老孃來了，鳳!》《鳳～!》

「嗯?」

積了厚厚一層灰的舞臺邊緣——諾其手裏拿着一些管線與開關，一動也不動地坐着。

「是誰的?打開來看看。」

看到那個的諾其很快伸手過去，然後像是凍結似的杵立不動。

百萬城邦第十一行政區（Simering）——多瑙河沿岸。

最裏面確實放了某種很大的物體。

「父親說我是戰士，說我是有朝一日會當上將軍的強悍孩子。而且我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和父親母親去同一個地方了。」

《在本小姐下指示前，妳們兩位在外面待命。千萬不可以進來喔。》

諾其慢吞吞地再度照射寄物櫃裏面。

出個謎題考考你呀☆考考你☆

封印所有邪惡的心的潘多拉盒子被打開後，最後出現的是「希望」的心。爲什麼這個「希望」會直到最後纔出來呢?

A☆因爲它看不見。

B☆女因爲它會害怕。

C☆因爲它睡着了。

「好，答案是哪～～一個呢?」

螢說道。紅髮妹妹頭／薄荷綠眼眸／獨特又討人喜歡、一本正經的表情與口氣。

「是B吧。害怕的關係，肯定是。」

皇說道。削得短短的金髮／蔥綠色眼珠／身材修長的高個子，一副聰明伶俐樣。

「小姐（Fr?ulein）覺得呢?」螢問。

皇看向這邊，下巴抬了抬，像是在示意：說吧。

「呃-……是C嗎?因爲睡着了，纔沒有注意到盒子打開了……是這樣嗎?」

小姐（Fr?ulein）=鳳說道。短髮／無瑕的清麗五官／總是觀察對方臉色的小媳婦態度。

「哈哈。跟小姐（Fr?ulein）好像。」

皇笑了，將鳳的頭髮撥弄得亂七八糟。

「哪有，最貪睡的人是皇纔對。」

鳳抱着頭，慌忙逃開。

「那麼，答案是啥?」皇問。

「那-可-是任務結束後的樂趣真-」螢——裝模作樣。「想知道答案的話就順利完成工作，平平安安回來。兩位都準備好了嗎?」

「喔哦，等等。螢和小姐（Fr?ulein）都來我這邊一下。我幫妳們貼護身符。」

「冬真！」

「某某人像這樣死掉……在我的認知裏，那是在很遙遠的國度纔會發生的事。」

出擊前的謎題——還有OK繃。

「就是發軍事財。太平時期不被視作勞動力的年輕人力，戰時就成了搶手貨，可以接受聘僱成爲戰力。這對於找不到其它工作的基層士兵而言是很重要的。」

冬真=無言——神父講述的內容規模太浩大了，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吸收。活像是處於肉眼看不見的巨大機械中，世人均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偷偷變成零件……諸如此類來歷不明的嫌惡感襲上心頭。

六樓／醫療樓層——其中一間病房。

「那兩人會將鳳護送到總部。我們回車上吧。」

通訊車抵達——後座車門打開，冬真與妮娜飛奔而出。

「鳳小姐!!」

「明明很悲傷……我卻一滴淚也掉不出來。我越來越不知道傷悲爲何物了。諾其它臨終前……笑了。他當時的表情……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爲什麼那麼小的孩子會那麼……而鳳小姐她們也是這樣……」

明明鳳就近在眼前——此刻的冬真卻有種那三人都遠在天邊的感覺。

搖搖頭——抬頭望着巴洛神父請求：

「神父!」走廊上的冬真——快步走來。

男人般的口吻——聲音卻是女孩子。

鳳躺在病牀上入睡。旁邊是乙與雛一言不發地坐着。

突然，女孩的身影有如幻影般咻地消失了。

哈利德昏昏沉沉坐在沙發上，等着哥哥與妹妹歸來。

巴洛神父的目光又轉向病房——直盯着鳳三人瞧。

「我要和安娣蕾回家去……回塞浦路斯。」

冬真看到房內的情景，突然停下腳步。

冬真驚訝地回頭。

「嗯，畢竟那是你自己的選擇，好吧。安娣蕾的『治療』正好也快結束了，我們一起去接她吧。還有，那把槍你帶着。要是有什麼萬一，或許用得上。」

「準備萬全了是吧。」螢綻放微笑——臉頰上貼着OK繃。「走吧，皇、小姐（Fr?ulein）。名爲百萬城邦（Milliopolis）的國王在召喚我們這些精靈喔。」

敲門聲忽然響起——鷹勾鼻男人神情微妙地進入房裏。

看起來像是少女——但是，只有一個人。

「知道囉，螢。」

「是嗎……」

妮娜制止——但是冬真以難得的氣勢，直接衝進黑煙之中。

在陰暗、火焰與黑煙肆虐的空間中，根本無法斷定究竟有沒有人在那裏。

人在地面的自己，別說是救她了，連聲音都傳達不到。

雙眼溢滿淚水，沿着臉頰流下。

緬懷先人的紀念——現在自己也成了進行這個儀式的人。

「我睡不着……」

視鳳如親妹妹，把她當成公主般呵護。

「二十世紀初以來，全世界便漸漸處於檯面上風平浪靜，檯面下卻暗潮洶湧的局勢。總有一天會演變成一觸即發、誰也阻止不了的狀況。在過去二千年的社會里頭，恐怖行動只是單純的恐怖行動。但是當恐怖行動演變成世界性的戰爭時，自然就沒有不參與戰事的國家了。」

鳳=獅子座——葡萄香味。

巴洛神父——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冬真安靜。

地面，只能仰望着天空的可悲——成了他胸臆的遺憾。

「肢體殘障者藉由機械化成爲有用的勞動者時，需求量增加最多的是戰爭從業人員；這是早就預期到的事。戰爭與肉體的機械化，兩者原本就是密不可分。肉體有所損傷的她們，如今能靠高價的機械身體過活，也是拜戰爭之賜。」

「慢着!交給乙和雛去搜索!」

「經濟效益……?」

皇=天秤座——橘子香味。

少女看着自己的掌心說道——不如說是她是在與「那隻機械左手」對話。

安娣蕾開心不已——她說以後就不會因爲自己的病給哥哥們添麻煩了。

男人佩服萬分地點點頭。

「爲了預防爆炸氣流用掉了太多電漿，暫時不能再使用。我將電力回覆給妳。立刻形成透化防壁，皇。」

不得不退下——黯然垂下眼簾。

因爲熊熊燃燒的火焰聲千擾，她們談話的內容，冬真幾乎都沒有聽到。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廈。

百萬城邦第十七行政區（Hernals）——飯店其中一房。

「恐怖戰爭發動以來，未成年的士兵是有增無減。那種現象也已擴及到先進國家，可說是隨着恐怖戰爭帶來的經濟效益。」

「電池撐得住嗎，螢?」之前的人聲。

「冬真，你要不要緊啊?我看你好像很累了，稍微去睡一下吧。」

焦熱與惡臭立刻迎面襲來，引發冬真激烈的咳嗽時，忽然間聽到了人聲。

「咦……」哈利德——頓時呆掉了／愣愣望着手上的東西=護照-手槍。

本是劇場大廳的空間——設法閃避火舌前進的冬真，又聽到了另一個人聲。

他的手顫抖不止，握緊了防水袋。

「小姐（Fr?ulein）也真是的，沒有我們幫忙就是不行。」

乙+雛——猛然拍動彩翼吹開濃煙，降落在鳳兩側。兩人都不發一語，將失去意識的鳳迅速抱起，再度展翅飛翔。

「哥哥就在『這裏』……哥哥說過的。哥哥也交代過，絕對不要殺任何人。我們若能回到故鄉……哥哥一定也會很開心。」

「鳳小姐！」冬真——衝向崩毀的建築物。

「她是因爲衝擊過大才昏過去。不用擔心。」

哈利德的眼睛倏地有了焦距。

巴洛神父=重重地嘆息。

螢=處女座——蘋果香味。

OK繃——有香味／星座符號。

妮娜趕來，抓着冬真的肩膀。

「我看到了。諾其按下開關的那一幕……他想連同鳳小姐一起炸死……」

於是，短短一瞬間，在爆炎的對面，冬真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蓬亂的金色長髮／蔥綠色眼珠／大件的軍用夾克／灰褲配上長靴。

「這是殘留在人類史上的污點。百年後的世人，八成會恥笑生在這個時代的我們，是一羣不會明辨是非的愚者吧。大家都恨不得能早日結束如此荒謬的因果關係，卻沒人知道如何讓它提早結束——」

走廊——洞開的房門外，巴洛神父靜靜凝視着三人的模樣。

因爲乙與雛小小的背影散發出誰也不準進來的氣息。

「這是以前像吉卜賽人一樣四處流浪的婆婆教我的。很有效喔。」

「別擔心。不過這點程度，特甲兒童是死不了的。」

約莫在一小時前，安娣蕾跟着一羣男醫師到別的地方去了。說是要進行不用施打任何藥就會痊癒的治療法。

跑過去想用手觸摸時——頭上有彩光飛來。

「鳳睡了。」

「是……」

「然後讓你哥哥的靈魂不得安息?」

都是她們兩人數鳳的。

V

「……忙着找哈利德與安娣蕾。」

坐在哈利德隔壁，拿出一包用防水袋包着的東西說：

獲得勇氣、溫柔與喜悅的方法——希望。

「她們從事的工作需要大量得出奇的精神力，即便是大人也會留下精神創傷。不光是她們，根據聯合國的統計，全世界的少男少女人數高達一百四十萬人左右。估計其中一成未成年勞動人口是被派到戰場上。那已經不叫常識……而是現實。」

其手——粗壯的灰色機械手臂。

哈利德雙手撫着自己的胸口說：

「這樣啊……」哈利德——失魂落魄的神情／連眼淚都擠不出來的空洞眼神。

濃煙的對面——藉着火光的照明，看見了朦朧的人影。

巴洛神父看着冬真，點點頭。宛如冬真所說的纔是正確答案，自己所說的則是錯誤答案。

看着病房的巴洛神父=沉重地說：

冬真點頭——目光追逐着飛離的彩光。

「諾其死了。他遭到MSS圍捕，活活被殺死。」

病房內忽然傳來說話聲。

「諾其真的好勇敢。爲了將那個交給你們，決定和MSS的特甲兒童同歸於盡。」

小姐（Fr?ulein）——螢與皇都是這麼叫鳳的。

畢竟一看到倒臥在現場的鳳，冬真的腦海便將剛纔可能看過誰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兩人無時無刻不在保護鳳。

乙+雛——上空兩百公尺處／閃躲粉碎飛散的混凝土碎片而升空／很快又回到噴出爆炎的廢棄房屋。

「戰爭……歐洲各國不是都不主戰嗎?」

「鳳!」「鳳～!」

「妮娜在忙什麼?」

「你想替諾其復仇吧?只要你繼承雙親的遺志今後幫我工作，肯定可以爲諾其復仇的。」

一直爲兩人所守護的自己——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成了守護他人的一方。

「鳳……」「鳳～!」

乙+雛——在站着的兩人中間，看見了上半身坐起的鳳。

呆滯望着虛空的鳳——恍若沒察覺到身旁乙與雛的存在。

「不太對勁……」

巴洛神父一進入房內，閃光旋即發生。

鳳開啓了傳送——手腳隨着祖母綠光芒分解成粒子狀／瞬間置換。

鋼鐵四肢／舉起長又大的武器、展翅，朝堅固的窗戶撤射。撤射——閃光。

無預警地被轟成碎片的窗戶中竄出一道紫光，飛上空中。

「鳳!」「鳳～!」

乙+雛——跟着開啓傳送／青光與黃光。

「慢着!妳們不能去!」

巴洛神父制止——但是兩人頭也不回地自破壞的窗戶飛出去。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樓層。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冬真嚇得說不出話。

「糟了……」

巴洛神父——拿起病房的對講機，緊急傳呼：

「是我，巴洛。火速聯絡妮娜，叫她封鎖三人的兵器。鳳很可能發生了『那個』，得立刻制止纔行。」

飛翔——連上分析班的情報服務器。

「敵方工廠」的預測地點在腦中影像化，鳳朝向可能性最高的地點飛去。

睜大的深紫色眼眸裏充滿了虛無——映入眼簾的城市各處淨是幻影=火焰-火焰-火焰。

妹妹回頭，眼神空洞，看着跑來的哥哥。

「妳要我殺了妳……」妮娜呻吟。

乙直視機槍槍口，然後瞥了背後一眼。

安娣蕾斷斷續續吐出沙啞的聲音。

只求禰佑助，（iyyakanasta-/een）

痙攣了一下——哈利德就一動也不動了。男人抓着他的手臂拖行到始終哀傷地看着這一切的安娣蕾身邊，讓他們兄妹並排坐着。

哈利德像是觸碰到可怕的東西似的，睜大了眼睛。

（絕～對不可以單獨行動。》

「哎呀，不就在那裏嗎。」

安娣蕾微微點了點頭。

不久戰術班的軍用機體「獨角仙（K?fer）」四架會合——抵達百萬城邦第十九行政區河岸／妮娜拿着槍到車外。

安娣蕾悄悄將某樣東西，遞給跪下來的妮娜。

「二……哥……」

「諾其^死了。」乙吞吞吐吐。

「這裏，就是與你們約定好的去處。你們、你們的雙親還有族人都幫過我的忙。我就代你們的神向你們說聲——DankeS（謝謝）。」

裏面空無一人，哈利德回頭看着隨後來到的男人。

哈利德面孔扭曲，嘴巴張得大大的，彷佛就要開旦只號似的震顫不已。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Bismillaahirrahmaanirraheem）

男人收起笑容，拳頭猛捶哈利德的肩膀使他站不起來；再猛烈地數度踐踏哈利德的身體。

鳳的聲音響起：《我們馬上過去。》

「乙小姐?」

「什麼叫真實……你只是個腦筋不正常的男人。就算你向神臣服說想做祂的奴隸，弛也不屑收你，絕對會將你轟出去!」

一道超高速青光忽然飛到鳳身旁／迴旋——擋住眼前的去路。

用自己的身體掩護，快速操作「那樣東西」，再悄悄放在妹妹的手裏。

「安娣蕾?」

駕駛座沒有人——載貨平臺的門開着，哈利德看了看裏面。

「這個男人就是……理察-特拉克爾?」

失去的那些人的叮嚀，至今言猶在耳。

「我看看。麻醉藥應該還沒有退，不會走太遠纔是。」

頭髮被剃掉的頭——額頭-耳後-後腦勺整個消失=傷口覆有人工皮膚。

發出吐血般的吶喊，哈利德跑了起來。揮舞手上的槍，朝男子揍過去——但是，輕輕就被閃過，臉還被狠狠踹了一腳。

鳳一語不發——眼神空洞。

「怎麼這樣……太殘忍了。」

鳳停下／滯空——雛很快來到身後。

我們只崇拜禰，（Iyyakana’buduwa）

武器一度遭到緊急訊號鎖住，但她立刻啓動戰鬥時的最大權限／使用十數種手段迴避封鎖／活生生的子彈，擁有人類外型的大槍，飛越夜空。

………」十然後用藏在懷裏的另一隻手持續撥打哥哥交給她的PDA。

「二……哥……」

一切讚頌，全歸真主，全世界的主，（Alhamdulillahirabbil-‘aalameen）

（任何時候都要全員行動。絕對不能有人獨自揹負、或是全交由誰承擔的情形。聽清楚了嗎?皇、小姐（Fr?ulein）。）

見到日向握着手槍，妮娜整個人呆住。

妮娜叫喊——但是鳳聽不進去。

雪白的病牀／點滴架／流理臺／醫療器具——卡車後座整個是間乾淨的手術室。

哈利德屈膝跪在妹妹身旁。忽然嘴脣一抿，眼中藏有毅然的光芒。在避免被男人瞧見的情況下，自口袋中取出某樣東西。

哈利德狂咳不止，吐出了鮮血，橫躺在地上仰望着男人。

在城市的彼方，矇矇亮的早晨悄然來訪。

妮娜制止／命令——堵住鳳的異議與行動。

「安娣蕾在哪裏?」

男人自懷中掏出槍，像在撢灰塵似的，乾脆地射擊哈利德的頭部。

失去大腦的妹妹，以悲涼的嘶啞嗓音呼喚着他。

此時，自「獨角仙（K?fer）」下來的日向走到妮娜身旁站住，凝視着少女。

鳳倒抽一口氣，當場僵住。

像垃圾般棄置的哈利德屍體隔壁，無腦的安娣蕾悲哀地抬眼往上瞧。

「螢……皇……」

哈利德打開防水袋，掏出手槍。

「鳳～」背後傳來雛的呼喚。

「啊——！！」

鳳悲切的低語——目光急速有了焦距。

「安娣蕾!」

「被人這麼對待很難受吧?你也後悔了吧?成爲真實的一部分，你就能得到力量，得以支配一切。來吧，跟我一道來吧。我大可破壞你的人格進行洗腦的，只是怕那麼一來難得的優秀天分會遭到扭曲。」

腦中閃現的話語——懷念的兩張臉孔。

「攔截到訊號了。是交給三兄妹的PDA發出的。立刻趕往現場。戰術班，調幾名人員過來支援。」妮娜下指示——通訊車以猛烈的速度往市郊疾駛而去。

「嗚哇——！！啊啊——！！」

接過的瞬間，液晶面板便展開——播放出槍殺哈利德的男人身影。

《快停下來!鳳!妳想單槍匹馬突擊嗎?》

既然這座城市重複展現的都只有那個，乾脆就讓它成爲自己的囊中物。

披巾正好滑落，露出某種異樣的、不該有的凹陷。

「PDA……」

百萬城邦第十九行政區（D?bling）——空無一人的河岸。

哈利德與男人一起從迎賓車下來，升起的朝陽照在他臉上。

求禰引導我們上正路。（Ihdinas-swiraa-tal-mustaqeem）」

朝安娣蕾動彈不得的額頭髮出「啾」的親吻聲，旋即轉身離開。

「我們比較近。妳們留在原地待命。一查明敵人兵器的所在地就出擊。」

以焰制焰——將燃起火焰的人統統毀滅。

「雛小姐……諾其呢?我……」

背後的男人開口說：「安娣蕾已從病痛中獲得解放了，她將和火與鋼鐵同在。那是你們的雙親爲你們做的妥善安排，也可說是近乎神的姿態。」

隔了一小段距離外的地方，安娣蕾靠在有點髒的廢屋牆上，凝望着被朝陽照射得閃閃發光的河面。手腳宛如人偶似的癱在一旁，頭上覆着白色披巾。

妹妹握住哥哥動也不動的手。

以顫抖的雙手抓住披巾的一端，悄然拉掉。

「小孩子違逆大人就是不乖。」

鳳想要衝入的是疑似「敵方工廠」的建築物——

「無所謂。神乃是我的奴隸。」

妮娜跑過去——大驚失色，杵在當場。

妹妹馬上就理解哥哥的想法，輕輕眨了眨眼睛。

「妳想要破壞那裏是不是?」乙問。

又微微點頭。然後指着自己的額頭，看了看妮娜的手槍。

握住裝在防水袋裏的物件，朝停在河邊的大型卡車走去。

正經八百的語氣，執拗地踐踏、狠狠地朝哈利德飽受摧殘的腹部踢擊，在喘息的空檔，又突然回覆成溫柔的面容。

發出短短一聲「喀」。

像是突然嚇了一跳似的說道。

報應日的主。（Malikiyau-middeen）

「妳用哈利德作餌……拍下了他的身影……？」

妹妹的頭整個露出。

那成了他們兄妹間最後的對話。

安娣蕾閉上眼睛。

用盡全身的力量嘶吼，轉身回望笑咪咪的男人，舉起槍、拙下了扳機。

「鳳——!!」乙高喊。

男人站在混凝土河岸，環顧四周。

喀嚓一聲，鳳的機關槍重重上膛。

鳳的眼睛忽然燃起了光。

至仁至慈的主，（Ar-rahmaa-nir-raheem）

乙繼續說：「鳳想做的話就做吧，老孃不會攔妳。不過，不可以單獨行動。這是妳自己說的。絕對不可以單獨行動，我們三人隨時隨地都是一齊行動。」

「找到了。是哈利德與安娣蕾。」

男人以溫柔的語調說：「裏面沒有子彈。那只是爲了測試你才放進袋裏的。真是遺憾吶，哈利德。我本想吸收優秀的你當我的好幫手的。」

雛眼珠向上直直望着兩人。

「妳是神的孩子。」

日向說完，便扣下扳機。

槍聲——將安娣蕾送到了哥哥們所在的地方。

Ⅵ

百萬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區（Wiesnerwald）——陰暗的森林一隅。

隨着深不見底的悲傷，「那個」覺醒了。

銀色羽翼／垂直起飛型的戰鬥機體／內部埋設膠囊=髓液=腦。

其意識已經化爲巨大戰力的零件，任何意志也可悲地消失，非本身期望的使命吞噬了整顆心。剩下的只是名爲悲哀——的思緒。

那樣的思緒也即將感染全世界。它就這樣噴着火從森林起飛。

製造更多的悲哀，彷佛就能讓自己的悲哀縮小。

機械眼看到的街景，小到不能再小。

第二十七行政區（Wiesnerwald）入口——疾馳中的戰術班「獨角仙（K?fer）」×8臺。

小小的汽車工廠——背後的森林，噴射引擎發出轟隆隆的咆哮。

最前方——御影發訊：

「確認敵方兵器正是巴洛先生預測的戰鬥機。由於有強力的人爲電波千擾，很快會失去通訊。孩子們都救出來了嗎?」

日向的聲音：《一名已經死亡。另一名腦被奪走的孩子祈禱完後，由我射殺。》

「這樣啊……難爲你了，日向。」

「獨角仙（K?fer）」跳進了工廠內部——同時，建築物的角落發出閃光=火箭彈飛來。

「獨角仙（K?fer）」散開=火焰爆開來。

御影=大無畏的笑容。「總算發現敵人了。」

「真可惜，差一點就逮到那男人了。我敢肯定，他直到剛纔還在這裏。」

僞造通訊-偵敵-測定——但是三人不會被迷惑。

晴空／覆蓋大地的大都市——

最後駕駛座崩壞——內部的機械結構。膠囊外露。

冬真的目光也停駐其上。

開朗地繼續說明的鳳——沒多久話就哽在喉頭，沉默降臨。

河岸一角——什麼也沒有的場所，有道身影如幻影般咻地出現。

坐在兩旁的乙+雛——不發一語。

「妳看得到嗎，皇?」

妮娜進一步報告——到處都找不到理察-特拉克爾的身影。

但是槍擊並沒有停止。

接着是地上戰術班的報告——鎮壓工廠。逮捕多人。

「希望」若不是盲目，早就受到世界的邪惡與災禍迷惑、支配而發瘋了。一個人就算懂得了世上所有的邪惡，閉上眼睛時還是能察覺心底最後殘存的良知。

「螢，我們合力讓那個男人……讓理察-特拉克爾下地獄去。讓那個男人親自體驗我們之前見到的，美得像是天國般的十八層地獄。」

鳳——連同乙+雛一面飛翔，一面進行通訊：

然後——少女的身影又咻地消失不見。

《精靈（Sprite）們聽令，截擊開始！！》妮娜下令。

在空中飛舞的彩光——再怎麼大聲呼喚也無法傳達，也無法去到鳳的所在之處。

冬真只是望着紫色彩光逐漸遠離。

《孩子們呢?他們是否平安?》

百萬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多瑙塔。

乙的一擊——銀翼出現裂痕。

「神父先生……請問『那個』是什麼?」

「我們將鳳的那段記憶給消除了。」

「擊落了……」巴洛神父——沉重的聲音。

「特甲兒童受到人格改變程序影響的後遺症。本來設計程序的出發點是用於消除恐懼，結果發生了問題，現在已經不再使用了。」

「潘多拉盒子中的『希望』之所以最後才現身，乃是因爲它的眼睛看不見真-至於它的眼睛爲什麼看不見……是因爲……因爲……」

啜泣的聲音自乙與雛的身旁傳出。

「隊友自相殘殺。」

乙與雛誰也沒有說話。

巴洛神父哀傷地看着屏幕。

《鳳……請妳解救那孩子。》

「我感覺到的。一想到鳳是連我們的份一起哭泣，就安心不少。」

真的相當可悲。一個這麼多悲傷的地方，爲什麼自己還想待在這裏?

她一直凝視着在天上飛舞的銀色機影，以及尾隨在後的三道彩光。

MSS大廈地下一樓——分析室的影像。

少女的機械「左手」輕輕來到少女的臉旁，發出聲音。

神父彷佛在告解犯下的重罪——冬直爸旭次真的失去了言語。

「鳳那傢伙……又哭了。」

銀色羽翼發射的槍彈／炸彈——全都消失在火焰中。

雛的爆擊——裝甲碎裂-失速。

「正確解答就是A——!是A喔☆」

兩百五十餘公尺的高塔頂點=毫不費力地降落在一點點面積上的紫-青-黃三色彩光。

才這麼想，又見她拾起頭，朗聲說：

他想永遠看着那道紫光。

想到鳳在病房時空洞的眼神，不禁打了個冷顫。

日向的聲音：《我這就前往支持。》

彷佛聽見年幼的少女在哀號。

「二位都表現得很好☆本小姐就告訴妳們謎題的答案作爲獎勵吧真-」

「那傢伙確實仍在這座城市裏。收拾他的機會還多得是。」

聽到「左手」的話語，少女壞壞地笑了。

巴洛神父放下聽筒，冬真便詢問：

「可、可是，鳳小姐對那件事隻字未提——」

因爲兩人早就知道了。

「你留在妮娜身邊。那孩子的祈禱，我們會轉達給這裏的人。」

少女聳聳肩。

戰鬥機墜落森林——產生激烈的爆炸火炎。

「……嗚、嗚嗚」

「我一度從兵器開發抽手……神又帶領我回到這裏來。簡直像是在說，除了這裏以外，再沒有更好的地方讓我贖罪了……」

「對不起……」

穿梭其間的彩光／緊緊依偎——紫-青-黃三色彩翼。

強迫一度停滯的自己再度前進——隨後哀痛逾恆。

「就發生在鳳、皇，還有螢……三人身上，鳳臉上的傷就是當時留下的。發生那件事之後，皇與螢下落不明……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看着承載着悲傷重量飛翔的她——所發出的彩光。

電話忽然響了——巴洛神父接起。

胸口的悲痛差點讓她喘不過氣——鳳將那股傷痛化爲言語，大聲高喊：

鳳低語——懷着悲痛的心情。

強力的電子干擾——但是三道彩光絕對不會失聯。

冬真——啞然無言。

巴洛神父=沉重的聲音：「……怪物。」

「因爲人格改變程序的關係使我們忘了怎麼哭。所幸我們的脫隊阻止了程序應用在鳳身上，連帶使其它的特甲兒童也跟着受惠……」

乙與雛也知道鳳在哭。可是，她們誰也沒有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靜靜地肩並着肩。

乙+雛——毫無反應。

命中——連同自己內心重要的、某種脆弱易碎的情愫也一併瓦解。

「是的。妮娜……鳳的『那個』好像恢復正常了。是啊……我們一起爲那三兄妹祈禱吧。」

這是一羣命中註定且自願接下艱難任務的人的記憶——精靈們的故事（SpruteSpiegel）。

「咦?」

《哈利德死了。》妮娜=顫抖的聲音。《敵人的機體……使用的是安娣蕾的腦。》

再來是鳳的截擊——掃射（噠噠噠！）-掃射（噠噠噠！）-掃射（噠噠噠！）。

鳳——啞口。

透過肩膀，感受那股悲傷的輕顫。

經常以長女自居、守護兩人的鳳，正壓低聲音哭泣着。

有着一頭蓬亂金髮的少女——大件的軍用夾克。

鳳虛脫似的坐在尖塔上，頭低低的——

「問題……？是發生了意外還是什麼……？」

「開始工作了!乙小姐、雛小姐!鎖定目標航線追蹤!進入電子干擾下的三點截擊態勢!確認目標的同時就進入可攻擊範圍!都聽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