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号角「一只大鹰飞上天空」
《特甲少女》 · 冲方丁 · 3.1万 字
Ⅰ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住宅区处处可见清真寺/居民多为伊斯兰教信徒的地区。
烈焰般火红的夕阳——驶入巷道的车……副驾驶座上表情呆滞的冬真。
来电声突然响起——海英茨狐疑的摸索口袋。
「记得我关掉电源啦……」掏出行动电话——线路自行接通/转成影像电话模式。
出现在画面中的少年——榛子色眼珠&乱翘的鬈发/五宫分明的清秀脸庞/神态宛如装模作样的白鹭鸶。
MSS分析班的联机官(Chorus),也是一名特甲儿童——水无月.阿道夫.卢克纳尔=傲慢地大吼:『你真是给人找麻烦耶,冬真!』
冬真=哑口/一语道破的发言让他的咽喉像是被掐住,难过得无法呼吸。
忽然歪着头的水无月——透过行动电话的镜头=看到眼睛倏地睁大的海英茨。
『你是谁?冬真咧?』
海英茨——露出假面式笑容。「冬真人在这里。请问你是?」
冷哼了一声。『大爷我是MSS的天才分析员水无月。冬真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而且又是关机状态?害我得藉由主服务器强制介入功能才联络上。』
「真是抱歉。因为电池没电了,就放在车上充电。」海英茨的谎言一句接一句。「你好像很担心的样子,我这就把手机交给冬真。」
驶入巷道停车——递过行动电话/盯着冬真的目光犹如在说:不该说的别说。
「怎……怎么了?水无月先生。」
『你这笨蛋!』毫不留情的叱责。『除了巴洛神父请求协寻你还会是怎样!我马上镇定你的所在位置,派搜查官过去接你,你给我乖乖留在那里,一步也别动。』
「巴……巴洛神父先生呢?」冬真——丝毫不敢看向盯着自己不放的海英茨。
『MSS已派人过去保护他了。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
「我是冬真的朋友,『水无月先生』。」海英茨——沉稳接话。「我有点私事拖住了冬真先生。现在马上送他回去,烦请你帮我代为转告巴洛神父,请他留在教堂好吗?」
冬真顿时明白——海英茨打算折回教堂杀害巴洛神父。
走向停在拖车对面的一辆大型卡车。
一认知到那意味着什么,冬真的手脚违反意志,激烈地颤抖起来。
微笑/压了压冬真的肩膀——透过上衣口袋举枪威胁,离开现场。
少女之一为青年戴上口罩。妇人之一为他注射。大家各自分工,利落地开始作业。很快的青年的身体失去了气力——沉入了深眠。
「这是<塔夫塔(Taffeta)>自豪的拖车。」
「主服务器啊……我是听过,但没想到追踪能力如此高竿。好,下车吧。」
『不好。巴洛神父要求我们保护冬真、带他到南站,活像是要赶他出城似的。我真受不了你耶,冬真。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可惜他们完全占算错误。事实上,他们采取的措施只是让我们更早一步实现『最终目标』。」
浑身打哆嗦——慌忙出言阻止。「水无月先生——」
『唯有出征者才有权利参加的猜谜,为什么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听说了?亏我偷装了好几次精细的收音装置都被破坏。』
听来像德语,但浓浓的口音让老婆婆的话像是完全不同的语言。
不管三七二十一切断通话/关掉电源——双手用力折坏。
指示去处后,身子沉入座位的海英茨——忽然想起似的。「你们说的谜题是什么?那是什么暗号吗?快说。」
『你有完没完?别再称呼我「先生」了。我们是什么交情?这么见外。』水无月——越骂越顺口,还攀起关系来了。『你问我为什么说你没有自知之明?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凤小姐故作神秘的谜题不都会告诉你答案?别想骗我,你知道对不对?』
货台入口传来叽哩呱啦的说话声——玛露姬妲婆婆/妇人/女郎/少女们鱼贯进入。完全无视海英茨与冬真的存在,直接进入灭菌塑料布内侧。
「我是土哥.塞泽尔。是被你们杀死的三兄妹的表哥。」(注:土哥(Togo)是取自与乃木希典并称为日俄战争英雄的东乡(Togo)平八郎。当时有「陆有乃木,海有东乡」之称』
「一群贩卖五花八门的违法科技,满脑子背德知识、四处流浪的吉普赛人。」
不久,出租车停下——在脏乱的街道下了车/走了一阵子、拐进后巷。
清一色全是女性——带头的老婆婆突然以惊人的连珠炮速度发话。
一时没听懂——不由得反问。「你们的目标……就是『那个』吗?」
瘦骨嶙峋的青年——眼神闪闪发光/头部剃得很干净。
「……我是知道没错啊。不过,为什么那样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拖车后座外有彩绘的喷漆。
青年最后瞪了冬真一眼,便闭上眼睛。
「就跟『印第安』一样,『吉普赛(Gypsy)』也是歧视用语,是以前欧洲人误以为他们是埃及人(Egyptian)而取的便称,其实罗姆(Rom)才是他们的民族名。还有,别再说他们四处流浪了,他们不是在流浪而是在迁徙。」
「你看。军方成立了集中营。」
过度的震惊,使他的脑子无法将眼前的所见所闻组织成完整的画面。
虽然冬真与海英茨又差不多待了三十分钟,但是从他看到青年睡着后,意识与记忆便成了零零落落的片断。
军用机体坐镇其间/架设好的钢铁隔离网/武装警官队与军队合力搭起了天幕——还有拷着手铐,陆续被带进来的一大群老百姓。他们的怒吼、哭声、抗议贯彻巷道,有那么一瞬间冬真以为自己不是置身在土生土长的国家。
「我没有恶意,玛吉露妲婆婆。」海英茨耸耸肩说道。
「动手吧。」
「失乐园(ParadiseLost)」——蛇正要将神似苹果的智慧之果交给亚当与夏娃。
「太迟了,一切的一切都太迟了。」
猛然回过神,冬真不知何时人已在平台外,蹲在仓库地板上。海英茨拍了拍他的背。
「……火大?」
「占领的第一步,就是要像那样,事先将外国人逮捕起来。」
卡车后座是一整间白净的手术室——遮住手术台的灭菌塑料布=另一端躺了个人,冬真吓了一跳。
听到那三个名字的当下,他不由得大声反驳:
「……<塔夫塔>?」
『那我改追踪车辆,给我车子的行照号码。还有,你到底是谁啊?』
「不晓得……」
「为、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要这么做……」不住地颤抖,紧紧抓住对方——泪如泉涌/抽抽噎噎/抛弃羞耻、也没了自尊地哭诉。「……请你、阻止手术、也许……也许、还来得及……求求你、阻止她们……」
青年——低沉的嗓音。「真慢。那小子就是那个基督徒?」
「途中差点被MSS逮到,耽搁了些时间。来,冬真,往这边走。」
究竟,青年为何要剃掉头发?为什么明明那么健康,却躺在手术台上?头皮上画的线又是什么?
虽然凤早就告诉他了,但冬真却莫名地不想说出谜底。「我不知道。」
迫于对方恐怖的眼神,冬真只好全盘托出——谜题=三选一的选择题。凤告诉他的珍贵话语,居然在这种情形下被逼供,让他难过得都快哭了。
血——没有想象中多。
青年打断冬真——语调宛如在吟唱咒文。冬真顿时明白,这个人就像是顽固的凝聚体,方才那位说话有口音的老婆婆似乎还比较好沟通。感觉上就像是跟墙壁另一头的人在说话。
全身颤栗——虽然心里早有底,还是开口问:「三兄妹……?」
推断——因为核武的关系而出动军队/展开不择手段的维安活动。
埋入颈项的管子——输血/电子生命维持装置。
海英茨解说的期间,被称作玛吉露姐婆婆的老婆婆,在妇人们的帮忙下穿上类似无尘衣的纯白服装。双手套上橡胶手套——宛如准备动外科手术。好几名妇人与少女也是同样的装扮,其它人手上都捧着计算器与好几叠厚得惊人的档案表,回到拖车上。
此时玛露姬妲婆婆出现在货台,其它女性也逐一现身。
笑笑的声音。「这对你果然太刺激了。幸好没在手术室吐,不然玛露姬妲婆婆肯定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见识到有趣的事物了吧?一般人可是见不到的喔。」
「因为他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一副理所当然——嘲笑失败者的口吻。「猎人欧力安爱上了一国的公主,国王便出了道难题。他若将国土上所有鸟兽猎捕殆尽,就将公主许配给他。国王自然是要猎人知难而退才会开出那样的条件,但是猎人誓言会达成艰难任务,四处去猎捕。国王唯恐猎人真的达成任务而向众神求助,于是猎人一度眼盲,但在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又重见光明,朝鸟兽猎捕殆尽的目标迈进。猎人会那么强,是有狩猎女神阿特密斯(Artemis)相助,因为女神爱上了优秀的猎人。可是女神的兄长阿波罗(Apollo)很担心自己的妹妹,遂拜托诸神之母(MagnaMater)放出蝎子去杀掉猎人。也因此,成了猎户星座的猎人至今仍在逃避天蝎座……也就是那只蝎子的追杀——是这样没错吧?」
透过西装口袋握枪相向——顿失所依的冬真=只好咬牙听从。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贵族的骄傲与矜持。』大模大样地双臂交抱。『好了,我追踪到你的所在位置,定位完毕了。搜查官会在五分钟内抵达。在那之前,跟我聊聊谜底吧——』
「看来是赶上了手术。进去吧。里面有人想见你。」
发出骇人声响的电钻/回转的电锯/打开的头盖骨/在肉体上联结电子仪器。
牺脑体武器——为了对抗主服务器的电子支配。
纯白的视界——晕眩摇晃的视野——歪七扭八的视点。
「你……你听得懂那位婆婆在说什么?」
冬真依然说不出话,什么也无法反驳。
「不必那么麻烦。同样的时间,我也可以开车送他到南站。」
海英茨再度打断——抢走冬真手上的行动电话。
冬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完全没想到会听到那样的说明。「不……我真的不知道。」
海英茨的窃笑——双手抱住冬真的头强迫其转向自己,慢条斯理地用劝告不听话小孩的口吻说道:
「不、不是的!大家都是真心想帮助他们——」
「……别再窃听了,你可以直接问凤小姐啊。」
最里面的仓库——海英茨打开门锁,一进门就见到奇特的物品。
「以常识判断是B有毒吧?算了算了,有空再上网查。我倒是晓得他为何会受到蝎子攻击。你晓得吗?」
「名门与俗子的教养果然有差。」微笑——笑完后又改口:「我开玩笑的。只是碰巧想到,化学元素简直就是小小的神话缩影。」友善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正用枪威胁人的态度/抑或是生性傲慢的从容。
「诺其、哈利德、安娣蕾。」
「偶棉不素吉普赛伦,素跟埃及伦搞混了!要说揪说罗姆!不素素处流浪,素浪迹天涯!」
即便是从青年头部摘除大脑时。
「神话故事都大同小异。许什么愿,马上就会得现世报。眼盲、不良于行、进监牢、被杀害。简直像在说,许愿本身就是一种罪恶。猎人肯定也很后悔遭到蝎子的追杀。早知道就别爱上公主,什么狗屁誓言也不该发的。狩猎别那么强就没事了。」
此时,开在大苹果周边的后座车门打开,一位腰杆挺得很直的老婆婆带头、后面的老妪/妇人/妙龄女郎/少女们鱼贯现身。
大型「胶囊」——里头注满髓液、接有无数条管线、呈现淡淡橘色与粉红色泽的——脑。
「哦,欧力安跟蝎子啊……那么,答案是什么?」
「被选上的子民,就得完成使命。唯有完成使命,灵魂才能获得救赎。」
嘲讽到极致、近乎喃喃自语的说话方式——完全不期待冬真的响应。
边说边催促冬真,进入小巷——在脏乱的街道上拦了辆出租车。
是方才还在说话的,那位青年的脑。
目瞪口呆的冬真——平台里头=雪白的病床/手术台/点滴/流理台/医疗器具。
海英茨招手——诡异得犹如将被吸入异世界的氛围。
「车子也得处理掉才行。这可是令尊门德尔博士的设计呢,真是可惜了。」
「这是我跟朋友借的车。等我跟他问到号码就告诉你。对了,开车中使用行动电话不管是正副驾驶都算是违反交通规则,等一切搞定后就打给你。」
「铀(Uran)、氦(Helium)、钽(Tantal)、铌(Niob)、钛(Titanium)——皆出自神的名字。虽说我是因此才看希腊神话的书,但越看越火大,看到一半就不看了。」
意识缓慢地恢复——宛若飘浮在半空的脚,也开始有触地的感觉。呼吸困难——而且很想吐/脸上被泪水与鼻水沾湿。
『我用的不是电话线路,而是主服务器强制切入。你要打给我的话——』
载货平台的门开着——踩上踏板,跟着海英茨进到里面。
灭菌塑料布另一端的青年望着自己——炯炯有神地瞪视。
「为……为什么说我没有自知之明?水无月先生……」
「很遗憾,太迟了。」
顿时垂头丧气——一时之间完全忘了海英茨的存在。
妇人之一推着载有「某种东西」的推车朝拖车走去。
「诺其抱着必死的决心炸成了碎片,哈利德与安娣蕾也勇敢奋战过,这次轮到我了。那些孩子没有白白死掉,我因此得知了你们的战斗方式。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赌上<自由战士团>的名声,我会将这座城市破坏殆尽!」
海英茨用下巴指了指——自建筑物间隙得以窥见的运动公园,出现了惊人的景象。
背后的喧哗逐渐远离——从小巷转进小巷,最后来到一家小小食品加工厂的腹地。
「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座落在仓库正中央的长方形物体——好一部巨大的「拖车」。
Ⅱ
理解——被带来的净是阿拉伯裔、土耳其等非德裔居民。
「拜拜。待会再聊啰,『水无月先生』。」
百万城邦第十三行政区(Hietzin)——被指定为下期开发预定地区,遭到弃置的农业设施。
停车状态的MSS车辆——妮娜在后座出入口对搜查官们发号施令。
「在这家饲料仓库发现的零件均已确认,是组装完毕后剩下的部分。据分析牺脑体武器已进入最终的组装制程。这里就交给辖区的警察处理,立刻追缉组装完成的『武器』与消失的炸弹下落。」
「了解。」众搜查官分别坐进各自的车里——扬长而去。
妮娜回到通讯车内——通讯官的声音。「宪兵破获敌人设施之一,也逮捕了大量购入铅板的敌方人员。第三班现已抵达该处现场——」
传送的影像一题不出来,通讯官便「呜」地倒抽了一口气。
眉头深锁的妮娜——瞪大了眼睛的凤——乙+雏=傻眼。
后方的杜麟太郎叹了一口气。「……傻瓜。」
乙惊颤了一下,回头看着杜。
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某公寓一室——几乎没什么家具、空荡荡的起居室,有个手握染血的日本刀、上半身赤裸的男人盘腿坐着,一颗头东摇西晃。
他的周围有两具尸体——被切开的腹部/插着一把短刀/脖子剁得支离破碎。
全是日本人——唯一的幸存者=出现辐射曝害的症状,表情空洞。
妮娜下令:「交给宪兵调查,第三班继续进行搜查。第二班,状况如何?」
另一面屏幕上出现日向的脸。『即将抵达目标地点。第三班发现的那个现在是什么情况?起内哄?』
妮娜——无法说明,转向背后。「杜先生(MORISAN)?」
「那是……切腹自杀。」杜——眼睛瞇成一条线。「技巧与日本刀都有如钝刀,自然砍不断人头。」
「钝刀?」乙——见到惨死现场的画面丝毫不害怕/对这样的光景早已司空见惯——就像自己失去真实的手脚时那样。
见到乙满不在乎的坦然态度,杜深深看了她一眼——以非常悲伤的语气说:「就是不利了、不好用的刀刃。所以切腹之后,介错……就是斩首才会失败。」
一直默默凝视着画面的凤/胆怯地眼珠向上翻的雏——谁也没移开目光。
『切腹并斩首?这是某种仪式吗?』日向——讶异。
那是朝巴士伸手的孩童——小小的身体画了道很大的圆弧,「飞过」爆炸时不约而同趴下的警官/宪兵队/急救队员们的头上。
除了射脚没有其它方法能守护的四位小孩——还有最后一位命是救回了,但因为爆炸气流可能会变成残障的孩童。
迅速下车的三人——妮娜提高分贝:「我们是MSS,请让一让。」
妮娜说:「我们走,接下来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阻止那群人的主要行动才是当务之急。」
杜发出呻吟:「他们是来真的。他们让那些孩子背了炸弹(包包)。」
通讯车辆内——妮娜向着通讯麦克风发出呻吟似的报告。
『是特意在死前进行拷问吗?』日向——似乎还是没搞懂,摇了摇头。『在宪兵与第三班的报告中,并未发现铅板。可能已用来包覆原子炉。本班已抵达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的目标地点,要进行攻坚吗?』
屏幕之一——用扩音器劝说犯人的谈判专家高喊:『只释放孩子就好,拜托!』「在他们失去理智前,我来劝他们。」
「这是武士的自裁方法。」妮娜——终于明白现场惨状的意义何在。
日向——与班员们一起驱使机体……摄影机拍摄到的画面回传至通讯车上。
想冲出围栏去救他们的凤——杜抓住她的肩膀/压住。
无脑青年——嘲讽似的声音。『我名叫土哥.塞泽尔。你们来得太晚了,我已「不在这里」。快点逮捕我带走吧,我很想见见你们其中一位伙伴。见到了那家伙,我才会招供。』
「那是……为了抵抗主服务器的电子操控所研发出的牺脑体武器。」
拦阻骁勇善战的战术班成员的妮娜——凤三人+杜依然注视着惨死现场。
幸存者只有这五人,但谁能告诉他们其它乘客、敌人、他们的父母,全都不在这个世界了——他们的生命全被火焰夺走了的结果?
正要着地之际,凤以左臂抱着孩童,右手拉断绳子、扯掉登山包,丢进两台并排的洒水车之间。
妮娜大叫:「快叫炸弹处理班!」
巡逻警车与洒水车排成了圆阵=停在正中央的国境巴士——被迫站在窗边的人质群。
「孩子们又跑回去了!」
杜麟太郎悲怆的请愿——妮娜点头/看着凤。
跳跃——循着如箭一般的锐角式轨道=于离地两公尺高之处伸长了手。
『了解。』
紧张感暴走——车门出现一群神情怯懦的小朋友,纷纷下车。
就像自己也曾遭受的切身之痛——家人与自己的大部分身体均化为了尘土。
镇压暴动用的橡胶弹接二连三击中折返孩童的脚——碎裂骨折。
三名武装人犯=身上绑有炸弹——一味地不断重复批判先进国家的犯罪声明,并未提出任何要求。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选择坐下来好好谈!为什么……!」
但凤只是满脸歉疚地转向这边走来的杜麟太郎说:
通讯车的屏幕——巴士驾驶座附近的一名武装犯=眼神空洞/脸庞出现辐射曝害症状显得肿胀/手像是遭受到重度的灼伤。
甩也甩不开/动弹不得——杜悲切的说:「别管他们,让他们一起走吧。」
要怎么跟那些幼小的孩童开口,才能让他们理解并接受这样的事实呢?
谈判专家的声音:『谢谢。你们的善意值得信赖。』
身形宛若少女——不知为何,对方似乎一直在观察这边。
妮娜注视着凤的模样——忽然转头看往通讯车的方向/很快转成明快的表情。
百万城邦第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夜幕低垂的大马路=甫开发完毕的新环状线。
「被其它车挡住,无法再靠近了。」妮娜啧了一声。「其它集团有动静吗?」
穿梭在人群与车群之间,几乎是采直线路径,一路闪躲狂奔——蹬!踢击地面。
在车辆夹击的状态下产生爆压——火柱升起、车体与车体之间火炎喷出。为了保护孩童趴下身子的凤,两只脚踝都被高速飞散的破片刺得千疮百孔。
朝这边走来的五位孩童——全体背上都用绳子绑了登山包与包包。
「这是……」妮娜倒抽一口气——握住的通讯麦克风轧吱作响。
无言地脸色一正的凤——笑了开来的乙——楚楚可怜看了杜一眼的雏。
在因为劫车事件围起的封锁线旁徐缓行驶的小客车——大脑被摘除的青年座车=海英茨代为接收,开走/副驾驶座上是仍被限制行动的冬真。
尽管交错的车头灯遮住了视野,她仍然算准了坠落孩童的轨道,正确地、牢牢地在空中抱住了对方。
那天,她来不及拯救——自个按下炸弹按钮的小朋友。
「……这孩子还活着。」妮娜——叫唤救护队员。「这边!快!」
杜说不出话来——凝视着当仁不让接下艰难任务的三位少女/瞇细眼睛/平静地开口。
凤——解说/毅然地盯着屏幕不放/脸上却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杜只是悲伤的凝视着凤说道:
「凤!」妮娜——表情难以置信的屈膝跪地。「幸好赶上了……」
扯开喉咙放声尖叫:「趴下!要爆炸了!」
「这是完全斩断退路的围城。其它集团极有可能会同时执行活动。」
救护队员运走了孩童——站起身的凤撢都没撢衣服上的煤灰,目送对方离开。然后看向被炸飞的巴士残骸。救护队员与炸弹处理班正要运走倒下的四名小孩。只是四人好像都还活着。
令人神魂颠倒的精准速射——接二连三跌倒的孩童/最后一人跑向巴士=仅仅剩下几公尺的距离,朝紧闭的车门伸手的剎那。
「<寄望之会>彻底结束了。原子炉也差不多『上轨道』了。」海英茨——虚无的声音/态度。「直到最后仍干得轰轰烈烈,很值得一看吧?」
泰勒站在车旁,一直注视着妮娜等人。
通讯宫的声音忽地响起——口气很急迫。
「第二班逮捕了大脑已被摘除的人物……由此可见,牺脑体武器已进入运作状态。各班严加戒备。『不知何时会出现』。」
四架军用机体以石破天惊的气势破坏壁面——攻坚。
「铿——!」巨大吊钟般的声响/爆压/火焰炸开来。
乙+雏几乎快跳起来似的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事完全没有理由苛责杜。
脑子一片空白、无法好好运作,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莫可奈何。这是为了避免再受到更大的冲击,自主性逃避现实——为了让心灵不再受伤害,命令精神即刻缩进壳里。
凤——咬牙/低头/摇摇头。「不……不能怪您,本小姐才该跟您道歉……」
此时,围栏另一端的宪兵队,突然有位男人挺身而出以瓦斯枪射击。
妮娜代凤抱起孩童——失去意识/软绵绵的手/因为沐浴在爆炸气流中,骨头也断了/左半边脸熏得黑黑的。
工厂内——没有人影。仓库内——空荡荡的空间停了一台大型卡车。
卡车——开着的后座车门/平台上俨然是间整洁的手术室。
「截取到辖区警局的报案电话。第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发生劫车事件。分析是持有炸弹的日本人集团所为。」
蓬乱金色长发/葱绿色眼珠/大件军用夹克/灰裤与靴子。
车头灯消失/燃烧的洒水车/水柱乱喷——几近成了人工喷泉。
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小小的食品加工厂的腹地/后方的仓库。
「让我带来的人劝他们。这位男士是他们的朋友——」
「神明与佛祖,都会允许妳们那样做的。」
全体人员回头——妮娜明快回应:「这是最后的大规模欺敌行动。即刻赶往现场。第二班与第三班携手追查敌人主力部队的动静。」
「轰隆!」
全体人员都愣住了——小孩们哭喊着爸妈/跑回去。
「……抱歉。真的很抱歉。」
从饭店巴士总站发车,途经国境的巴士=前往斯洛维尼亚。
眼睛倏地睁大的凤——朝这边走过来的一名孩童突然停下脚步/泪珠大颗大颗滑落,转过头/其余四人的脸也同样转向巴士。
窗外的彼端,交错的车头灯光中窜出烟雾与火花。
「他被摘除的大脑是用来作为武器的中枢装置……『本小姐等三人这就去破坏』。」
「凤!」「凤~」乙+雏——由通讯车的屏幕找到凤的行踪/连忙赶去。
通讯车抵达——放出配备了小小的<羽翅(Feder)>,人称「苍蝇(Fliege)」的小型电眼圆盘,将监看的到周边状况回传至屏幕。
「……那是怎么回事?没了大脑的人还能活吗?」
冬真默然——多重打击与疲劳使他一脸呆滞,看着混乱的街道。
被凤推倒、跌倒在地上的杜,哑口无言地看着她跑开。
炸得支离破碎的巴士残骸——被冲击波弹飞到半空的「物体」。
后方,人靠在墙上的杜麟太郎——震惊/呻吟。
忽然,平台上出现了人影——笑着凝视举起机枪手臂的军用机体。
通讯车改变路线——带着画面上映照的更多情报/怀着更沉重的心情朝街道长驱直入。
只见他微微颔首,离开围观群众坐进自己的车,提早一步离开了现场——似乎那样做再当然不过。
穿着类似蓝色病患服的青年光着脚丫,踩上踏板走了下来。
目击那一幕的瞬间,凤扭动身子,藉由重心位移「闪开」压住自己的力量,反手推开对方。绝不是单凭蛮力的热衷忘我行为——不顾呆住的杜麟太郎,眼睛牢牢盯住飞到半空的孩童,迅速撤退——拔腿疾奔。
但是,现在她救到了——「抓到了」/「也用手抱得牢牢的」。
「慢着。等分析班将你们那边的设施档案传送过来。」
忽然间,他的眼睛注意到旧大楼之间,有人站在那里。
「好,设施内的构造档传送过来了。关乎那边的设施,正在确认是否为<自由战士团>这个集团入侵主伺服器<999>,窃取了分支机构交通运输省的档案。他们似乎是想窃夺有关列车的情报。一旦破获,会是很有力的资材,尽量别破坏敌人的通讯机器。」
车上的卫星导航——电视模式=新闻播报巴士爆炸的瞬间。
想要站起来的凤——两脚包覆在祖母绿光芒里=再传送/得到新的双脚。
救护车/消防车/电视台SNG车统统集合在那一带——排成一圈的车头灯照亮了黑夜。
避开车群,来到设置了障碍围栏的最前线——妮娜朝BVT队员叫嚣。
「凤,跟我来。乙跟雏留在这待命。」
BVT队员还没来得及回话,巴士的门突然打开了。
顿时以为对方是无依无靠也无家可归的街头孤童之一。
「尚未有消息进来。」通讯官响应。
剃得很干净的头部——额头.耳后.后脑勺整个消失……人工皮肤覆盖于伤口上。
但他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待他回过神来,那名少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冬真没有以目光搜寻,只是将疲累的身体沉进座席里。
昏暗的小巷——两侧的墙壁响起蹬、蹬、蹬!轻快的声音。
看不到东西——只有声音沿着左右墙面攀了上去。
大楼屋顶发出一声相当大的「蹬!」——「某种物体」着地。
然后该处,咻地出现了「那个身影」。
就是不久前冬真看到的少女——迅速走近屋顶边端/一只脚跨上去,探出身子。
「不会错的,他是门德尔博士的儿子。怎么办,萤?」
少女的左手——粗壮的灰色机械手臂扬起,「发出入声」。「先追踪就好,皇。这是为了维护他的安全,也是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在那班人决定杀害他之前,我们先按兵不动。还有,在市区别太常解除透化防壁。怕被监视器拍到。」
「这是为了省电。何况又隔了一道墙,就算拍到脸孔也难以辨认。不过,那家伙当真会带我们去找到理察.特拉克尔吗?」
「可能性很大。理察.特拉克尔惯于操控少数人制造事件。那位青年想必就是他藉以操控多数集团的傀儡。」
「只是苦于没证据。」耸耸肩——只有右肩。
「那正是我跟妳活存下来的意义。」
「我知道。这是警察做不来的工作。」面向环状道路的方向——凝视爆炎照得通亮的封锁线一角。「爱哭鬼小姐(Fraulein)很努力。我们也要更加努力。这一次,务必要痛宰那个男人。让理察.特拉克尔见识到真正的地狱。」
然后,咻地消失了身影。
Ⅲ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免持听筒电话=妮娜的声音。『当时的情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爆。目前是追踪发放炸弹的<收获>中心人物,与紧急锁定原子炉搬运管道双线并行。另外……关于冬真,也尚未查到他的下落。』
海嘉——语气相当平静。「冬真失踪的事先瞒着截击小队,万一影响她们的心情就危险了。宪兵队与BVT大队也将正式出动,会较容易逮捕敌人,但敌方战术指导者高明如赤鹿,不可能没料到。由敌人过去几小时都没有明显动静看来,肯定是在准备欺敌以外的战略。」
妮娜:『没跟我方做任何联系就带兵埋伏、抢夺目标,这很明显是越权行为。』
妮娜暂停通话,朝待命室呼喊:「杜先生(MORISAN)。」
通讯官急切响应:「发生了电子干扰!认定是某种电磁波武器!」
男人恶狠狠地瞪视对方——冷哼。「你这兔子(Заяц),打算来剥我的皮吗?」(注:俄语中的兔子另有特殊涵意,专骂投机取巧的人;而鳄鱼则是指残忍毫无怜悯之心的人』
妮娜的指令——磅!后座车门被打开。冷不防又被另一个人声给打断。
没有窃听的迹象——录音录像文件自动备份完毕。
「被视为原子炉接力第二棒的<自由战士团>,冒着藏身处所被查获的危险也要拿到交通运输省的档案就证明了一切。敌人已在做最后的整合。优先查明敌人目的与运输路线,以见招拆招。明白了吗?」
『了解。』御影=第一班——战意满满的应答。
『不是避开追缉,而是在计划如何闪电突破治安组织的大规模封锁?』
终于抱持着最佳也最棒的冷静心情,迎接到「那一刻」。
凤——深怕形势恶化/强忍着不安静待指令。
一呼一吸之间,通讯突然中断。
第五位天使吹响号角时,通往深渊的洞穴之钥将会开启。蓄势待发的蝗虫群,等待约定好的神之王国赋予蝎子的权限。蝗虫不时在找寻苦艾之火,相信那是建立王国的柱脚石。
结束通讯——海嘉缓缓吐气,看着桌上的屏幕。
「好的。」站起身的杜麟太郎——跟着妮娜下了车。
上空——遵照妮娜指示警戒待命的凤三人,一直紧盯着地面的动静。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破门而入,举起半自动狙击步枪枪口。
漆黑的夜色中——封锁了通往目标地点所有道路的战术班机体=第一班+第二班。
『那是怎么回事?凤?』『下面好多人喔,凤~?』高空——疑惑的乙+雏。
通话倏地出现噪音——所有屏幕画面开始乱掉。
「只要以保护美国大使馆与美系企业为名目,他们随时都能出兵。现在先压抑怒气,妮娜。无耻的正义信徒为了圆谎,肯定会夺走某种东西。」『信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期间墙上的屏幕群也宣告着事件的进展。
『敌人出击——』御影的声音=间歇杂音。『不明——是哪个集团——』
黑色烤漆BVT装甲车辆从森林小径出现,停在民宿前面——美国兵与被捆绑住的俄罗斯男人自建筑物中走出。
MSS全体动弹不得,莫可奈何地看着目标被夺走不久——一辆车抵达。
通讯车辆——「苍蝇(Fliege)」发出微细的低吟飞了出去。
浑身散发燃烧般恨意的男人,被BVT队员押进车内——关上车门。
「这次该说是你自己剥自己的皮。」
高空八百公尺处——机甲化的凤.乙.雏。
地面——自森林冲出的士兵群/搭载强大火力的机器武器=大型犬大小/配备车轮与六只脚/通称「步行者」×六架——包围了民宿与战术班。
杜开口:「『鳄鱼(Кроколил)』,这是你恶有应得。」
「立刻逮捕目标——!」
见到妮娜丝毫没有反驳,转身要回到自己座车时,忽然看着头上。
BVT的车驶上马路的附近——浓烟=以猛烈之势窜烧起来的火焰。
Ⅳ
建筑物二楼——「苍蝇(Fliege)」之一拍到房间里的男人=影像回传王屏幕。
『军方的特种部队岂能在别国首都展开部署——』
『美国佬一听到核武就会闻风而至。』同样在屏幕上的日向——声音中有压抑住的狰狞勇猛。『对那些家伙而言,人造卫星与核武从以前就是大骚动的火种。不足为奇。』
怒喝:「别动!(freeze)」
停了一拍——黑暗的彼端=感觉对方像是在等待进一步的答案。
讯息——新的答案/新的问题。
不到两秒即到达现场的上空——凤=傻眼。
海嘉——浅浅一笑/岔开话题。「BVT有回应了。将于第一行政区的BVT总部大厦,由各组织联合侦讯『鳄鱼』。对于刚才战术班逮捕的土耳其人集团牺脑体,也下了同样的指示。千万别被迷惑了。看来我们每个人都已卷入此事件的咒缚之中无法脱身。」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包抄民宿的两大阵营。
『战术班一切谨遵我们白雪公主(雪妮碧黛)的吩咐,潮音。』御影——光明正大地眨眨眼。
再没有比失去形同贤明的人更心痛的了。
寡廉鲜耻的正义信徒只唯恐那把火灭了,相信他们正在把玩到手的深渊之钥吧。
车子驶回小径——一上大马路即右转/在MSS与美国兵目送下离开。高空——乙+雏=嘟哝:『喂,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什么事都没发生啊~』『马上就移动了。再等一下——』
『那就是他们为何提早掀底牌的原因了。』日向——备战姿态。『只要能调频到与无线遥控机器的操作线路同步,就能防止电子干扰。下次再让我遇到,直接绕到后方先痛宰电子工作部队。』
通讯车——妮娜见到后座车门门把被破坏,啧了一声=转向通讯麦克风。「再几分钟BVT的车就会抵达,带走我们的目标。我跟杜先生(MORISAN)会前往联合侦讯。人一带走,各班便回到搜查岗位。绝对不可以与EU起冲突。」
「确认目标。截击小队提高警戒、慎防牺脑体武器出现。第一班,准备攻坚!」
「谁是『你们的』,不要叫我成年前的名字。何况那是你们擅自——」针对对方的发言,准备骂个痛快的妮娜——被通讯宫打断。「BVT的车来了。」
慢条斯理下车的泰勒.卡登柏——宛如无视实际交通情况所设立的,毫无意志与情感的道路交通标志。
支离破碎的车辆——散落一地的碎片/火焰/烧焦的残骸。
凤二话不说展翼飞翔——乙+雏慌忙跟随。
海嘉看看手表。今天早上开始搜查,很快已过了十六个小时。
几乎在通讯中断同时,讯息传抵的信号也亮起——又跟上次一样,对话前就已「预先」备妥。宛如他深信彼此不会欺骗、也不会犯错一样。
防止窃听/开始录音录像/微微的呼吸声——声音分析宣告出对方的存在。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不管看几次,都不会错。」杜先生(MORISAN)——转向妮娜。「他的面相如此凶恶,是因为以前当过军方的大人物。我们也被那男人骗得好惨,剥了好几层皮。」
地上——战术班与美国兵争先恐后赶到现场。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冻结住的地面各人/上空三人。
部分冲进民宿里——几发枪响/不到两分钟即静默下来。房间一隅,「鳄鱼」=罗曼夫.西科尔斯基双手放在头后、单膝跪立。
「你们想跟美国宣战吗?笨蛋!」妮娜——气冲冲。「再给海嘉长官添无谓的麻烦试试看!我当场射杀你们。」
没有停顿,一口气道出。
「烙印在我背上的『这个』,只是单纯的伤痕。只有『某个时刻』才会带着热度,就是遇到策划武装政变事件的普林西普公司名称时。对于受到操控的本国同胞,我已没有任何恨意。即便您是『杀害我丈夫的凶手』。对我而言,您也只不过是受到操控的可怜人之一。」
至今连一个敌方集团都没有击溃——也没有夺回原子炉。
「一离开我们的手就发生这种事,真不象话。」泰勒——与冷冷瞪视的妮娜眼神交会/以淡淡的口吻告知事实。「这是<收获>干的好事。他们为了自保,连伙伴都不惜杀害。这样一来就不难明白BVT为何会向我们求助。『换作是我们』,就不会以这种形式失去唯一的重要证人。爆破车子的敌人想必已逃之夭夭,慎重起见,就让我国的优秀士兵留下来搜索吧。我得先跟局里报告这件事。」
「首先,统筹这两者的是美国战略军,想必不是EU下的判断。D52部队早先就与CIA即有挂勾,在非洲到处为非妄为。这起事件他们根本就没必要连手。那样害怕卫星与核武恐怖行动的话,跟这个国家的军队合作镇压城市才是那群人的作法。根本无需刻意隐瞒我方、秘密配置部队,光明正大开着战车冲来就行了,何必如此缜密布局。」
通讯用窗口的黑色画面再度连上线——坠向更深的黑暗。
「砰!」一声——屏幕之一画面一黑。
卡尔.克劳思
乍看无意义的这段对话,其实蕴藏了最佳的解决之道。
『了解。但……为何EU会出动?』屏幕上的御影——露出怒气平息后的冷静。『那群人近来有兴趣的是非洲与中国大陆。他们对这城市的存续,有渴望到会投入特殊作战阵容吗?』
『继……继续在原地待命!绝对不能主动攻击!』
「砰隆」!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以森林为背景的观光客用大型民宿。
妮娜——两手举起/冷峻的忿怒。「是美国兵……」
才刚载着男人离去的车辆——就在MSS与美国兵的跟前爆破。
他们操弄虚伪,最先从我们手中夺走的为何?
「海嘉长宫说,那群人打算夺取某种东西。」妮娜插话——透过屏幕瞪视杵在民宿玄关口的泰勒。
俄罗斯犯罪联盟<收获>的基层组织所经营——跨越国境交易的伪造护照/援助亡命之徒.罪犯.逃亡者/储藏麻药、枪械与伪钞。
第四位天使吹响号角时,一只大鹰飞上天高喊:「不幸啊,不幸啊,真不幸。住在地上的人们。因为还有三位天使的号角待响起。」
凤——全身几近虚脱/咬牙报告。『车辆全毁,原因不明。周围未发现敌人身影。幸存者……恐怕一个人也没有。』
「不……这是BVT自抬身价的措施。拥有我们这样的组织,又透过那位次长阁下向美军欧洲司令部(EU)D52特勤部队申请协助……不如说是因为某种压力,才『迫使』BVT以及政府向他们提出申请的吧?」
墙上屏幕映照出现场的影像——一字排开的美国兵。
妳的回答与问题,如同在荒野中徘徊的骑士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七——就是『一』。七是最后也是最初,是α也是ω,是救世主的降临、也是唯一显示绝对存在的隐喻。六个什么,是为了成就第七个什么而存在。七之后就『没了』。因为它是建立于六所完成的秩序之上,是具有绝对地位的支配者数字。」
离下次讯息还有四个钟头——找到正确解答,绰绰有余。
『截击小队!妳们看到什么?』妮娜叫喊。
沉默——对方正在细细品味海嘉的答案/也在等待海嘉发问。
海嘉——冷静凝视屏幕=接二连三显示的公文数据文件。
MSS主力部队——美军特勤部队。
『了解。』
民宿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杜/整个人冻结,忿怒不已的妮娜。
依然漆黑的通讯用窗口——看手表确认时间。
被轰飞的门上文字=
。
御影——附和。『要是他们以电子干扰作为障眼法、隐藏了底脾时,就再调两架机体从后方回防。然后我跟你——』
在车内观看屏幕的妮娜——后方是双臂抱胸的杜麟太郎。
「干扰这辆车……?这车又不是什么强大的军事武器——」
杜睁大了眼睛——妮娜大叫:「怎么回事……」
精密射击——「苍蝇(Fliege)」陆续被击落。
出现在低空的截击小队彩光——朝向带头的凤,泰勒举起左手。
看来就不是善类的胡子男——妮娜回头/杜点头示意。
「你要我『预测』目前尚未查明集团中的『第七集团』。倘若对方真『如我与您的想象』那般厉害,即使得以『使用讯息』,目前也找不到任何对策。军方正式部署的十二小时之后,一切就会明朗化了吧。我也握有勉强能与其抗衡的战斗兵种。正因此我该挂念的是寡廉鲜耻的正义信徒。他们将会是改变核子武装战争概念的武器先驱,也是唯一的使用者。以下是我的问题:过去武装政变的最终目标是『要让奥地利成为核子武装国』吧?还有,『间接促成此事件的远因是美国』吧?」
凤的肉眼与探测同时捕捉到——竟然还贴在上面的OK绷。
不知是讽刺或有别的意涵——极有可能是夸耀自己在魔咒的忠实度上略胜一筹。然后才坐进车里,非常自我的在小径上回转一圈,扬长而去。
妮娜自泰勒的车移开目光——旋即与杜一同回到通讯车上,来电声响起/立刻接听手机。
「……我明白了,我们这就赶往现场。」
挂断电话/取下墙上的通讯麦克风——通知全队。
「就在刚才,宪兵队包围了今村蓉子与<寄望之会>主嫌集团。通讯指挥车暨第二班与<青炎(Saphir)>即刻赶往现场。<黄焰(Topas)>与第三班提防牺脑体武器出现。<紫火(Amethyst)>与第一班前往BVT总部大厦。方才移送到该大厦的土哥。塞泽尔指名截击小队小队长作为侦讯官。」
V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宗教设施栉比鳞次的再开发地区。
朱门/石阶/受到文化托管的日本木造圣殿——樱花树庭院。
「耐用千年的木材桁架与钉子」——一般而言国家级古迹均以石造建筑居多,这可说是稀世少有的纯木造建筑。建于腹地一角的木造仓库——保管了亦列入保护的神轿/称为「山车」的人力彩车等好几种祭礼用道具。齐聚在这栋被视为城内日本人精神寄托的建筑物的<寄望之会>,已被宪兵队包围——进行攻坚。
枪火闪烁——杜麟太郎目不转睛注视着化为战场的圣殿。
身旁的乙——小心翼翼啃咬着棒棒糖。
「啊啊,花开啦。」杜——像是突然发现到,抬头望着头上的樱花。
变成花房的花苞——其中一朵的小小花辫,早先已被吹落。
杜的肩膀像是在隐忍什么似的抖动起来。
「……杜老爷,你在哭吗?」乙——有点担心/但不知要如何表示关心。
「恸哭。」寂寞的笑脸回望乙——没有泪水/只是悲伤的笑着。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乙——很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害杜更难过。
「那是,决定以我与我之身、丢掷敌人的心……」
杜断断续续地道出——在乙询问之前,干哑如风声的嗓音响起。
他是为了泄恨才会投降——是否还有别的目的,就是凤非查明不可的重点。
「住口,妳这机械做的杀人娼妇!妳的肉体还剩哪些部位是天生的?让我看看啊!」尽情嘲笑十十凤的脸上顿时血色尽失。『对方愿意讲就让他讲。问他冬真的事。』御影——鼓励着凤/站在客观立场/以柔和的口气安慰她不管对方讲话多尖锐,都没必要感到受伤。
小心翼翼拉了拉和服的袖子。「……杜老爷,你没事吧?」
『问他赤鹿的事。』
劫持巴士现场射击孩童脚部的人——透过通讯车屏幕看到的。
「鳄鱼……?」乙感同身受的词汇——但是杜又说起别的事。
言行不易分离的(WorteundeineHandlungsindunteibar),
「她受伤了吗?」
我了解(IchWeisses),恐怖分子悲哀的心(eintraurigewherzeierroristen)。
然而(Es),这又是真挚且热诚之人常有的悲哀(DerWegderMenschdermiternsthaftist)。
固定在侦讯室内地板的长桌边铐着的青年——满溢杀戮眼神的核桃色眼珠/瘦削的脸庞。
「日本曾是因幡白兔。」(注:出云神话之一,因幡国的白兔欺骗鳄鱼帮助牠渡河,快到河岸时鳄鱼发现受骗,白兔惨遭剥皮)喃语——说着乙听不懂的话语/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受到得杜的悲伤。「一心想踩著名为先进国家的鳄鱼渡河,却犯了愚蠢的失误,毛皮都被剥掉了。因而生出了言语被剥夺的那些人,也就是只能把自己当作炸弹投掷出去的那些人。」
「砰!」——忽然传来十分响亮的来复枪声。
取代被剥夺的言语(EizvondenWortenvondenenausgeraubtwurde),
「……冬真先生人在哪里?」
「是神(Allah)。这还用问吗?」
男人坏坏的一笑——看着妮娜说。
「打起精神来。老娘会成为明王神的业物滴。教老娘合气道吧。」
「同感。」妮娜——眼神有如冰雕般冷峻。「我不会让他笑着结束。」
「不是枪伤,而是刀伤。」男人说道。「伤在腹部——大概是切腹吧。」
露出凄厉笑容的青年——虽然人近在眼前,却有远在天边的感觉。
决定以我与我之身丢掷敌人的心(EinHerzumeinenKorperbeieinemFeindzu)——
「实在很难说这是个美好的夜晚(GutenAbend)。」嘴角微微上扬=充满男人味的笑容。「小姐相当镇静喔。不像我们家的特甲儿童,因为接连看到切腹、自爆跟虐杀现场大受刺激,现在睡死了。」
「应该被带到赤鹿那里了。刚好可以作挡箭牌。」
毅然——直视/拚命克制,不让悲痛溢于言表。
杜麟太郎也受到感染,笑了——端详起乙来。
「身怀蝎毒的战士。你们动不了他的。<沙漠劲旅>的赤鹿与我们正在保护『列车』。冬真也在那里头。」
「……赤鹿是谁?」
「嘿嘿。」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被当面称赞了两次标致,她也是暗爽在心。
头发被剃光的头——前额.耳朵后际.后脑勺。大脑整块消失=伤口覆有人工皮肤。
毫不顾虑的说话方式——一心只想伤害凤。
「哦——」不可思议的回应——忽然发现对方的脸很眼熟。「大叔,请问你是不是巴士爆炸时,救了小朋友的人?」
「求求你……」
「是谁不知羞耻啊!你以为你的大多数同胞会因此赞扬你吗!他们只会对胡搞瞎搞害得他们生活更加艰困的你唾弃不已!」
「我是钝刃(军人)。国家灭亡了,无法分辨善恶、亦求死不得。跟模仿切腹却连人头都砍不下来的那些人没什么差别。」
将啃完的棒棒糖棒子丢掉,心想照着凤说的,学习礼貌的遣词用句也不坏。
「肩负使命的诺其早就做好与妳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我也继承了他的意志。」
凤顿时呼吸困难——自己都感觉得到脸上的表情有多僵硬。
「没错,正是『大叔』我。听说MSS都是年轻人的天下,想不到连现场指挥官也如此年轻有为,让我更觉得自己像个老头了。」
「这是石川啄木的诗。我用别脚的德语随便翻译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直接就跟上对方的思维——宛如自己体内也住了一只。
『别理会他的挑衅——』
操着流畅得惊人的德语——但是他说的话、他的心与他的意志,统统都无法沟通。凤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心甘情愿让人摘除自己的大脑献给机械的青年——凤感觉得到,她与眼前这位有着根深蒂固「使命感」的对象之间,有个任何彩翼都难以飞越的鸿沟。
「——到底是谁赋予了你那样的使命?」
牙一咬——按捺不了火气,克制不了死瞪着对方的自己。
「老娘的体内也有鳄鱼。」
腹地之外——于后方待命的救护车陆续开进来。
「……哪辆列车?你们这次是想占领列车好搬运原子炉吗?」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但青年只是提高了分贝——像是那么一来就能感到活着的价值。
「这位是宪兵队的卡尔尤斯中队长。」妮娜对着杜说:「今村蓉子仍活着——目前正在接受治疗,并移送往BVT总部大厦、准备侦讯。可以请杜先生(MORISAN)一同前往吗?」
「是你的神,数你们绑架无辜的老百姓当人质的吗?」
左侧墙上有镜子=魔术镜——另一边是BVT/MSS/MPB的人员,以及CIA的泰勒,正在观察凤与青年/并做记录。
「既然你有那种心力,何不回韵给更多的同胞?既然你憎恨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们来就好!」
全然是诘问的口吻——已没心力再做诱导发问/也抑止不了不吐不快的话语。
「爸爸跟妈妈的身体被切成两半死掉时。」为什么这种事她会跟一个陌生人说呢——单纯的疑问/这是她第一次跟凤与雏以外的人提起。「我们搭的飞机遭到劫持而坠机。只有老娘活下来,身体被加装了机械。」
「那些人当中的今村蓉子,与她的叔叔今村晃教授,跟我一样都是<七望会>成员。我们跟俄罗斯人买了船,将七千名日本人从受污染的土地送出去。可是在港口被拦下,大家都死了。希望大家活着却杀害了大家。」
血染的圣殿——犹如泪珠般盛开的樱花。
「我看见了塞浦路斯的火。空袭的火。只要看见了那个,不管是谁都无法再恢复往常的生活。我们顿时明白自己的使命为何。诺其明白,哈利德明白,安娣蕾也明白。他们的父亲与母亲也明白。而妳,却杀了负有重大使命的人。」
『问出新的集团名了。快调查<沙漠劲旅>。』御影——乘胜追击的口吻。『问他「列车」的事。设法问出原子炉的路线。』
「可能会把他跟原子炉关在一起吧。他的精神状态现在极度不安定,体内肯定也快要溶化了。五分钟就会得白血病,过十五分钟就跟死人没两样了。大脑也会受到侵害。就算活了下来,也注定一辈子流口水跟尿失禁——」
『问他组装地点在哪——』
土哥.塞泽尔——其充满敌意的笑容,只有凤一人独自承受。
「怎么?吓到说不出话来了吗?妳这蠢货!」
骚乱当中仍充满静寂的人事物——深深笼罩着乙。
「——那是什么歌曲?」静静地询问。
「那是911游戏。」——心中鳄鱼的声音再度复苏。「是被政府击落的。」「然后鳄鱼说,爸爸和妈妈会死掉都是恐怖分子害的。要老娘再遇到同一类的人就统统切成两半。那样一来,老娘也许就能见到天国的爸爸和妈妈呗。」
悲痛逾恒——忍受不了的凤道出了哀求。
使用无线通讯——联络人在隔壁的御影。『……他说的是事实吗?还是——』
男人响彻心扉的朗诵——远处爆开的枪火/奋不顾身者扬起的临终哀鸣。
「感谢您的协助。」男人礼貌回答——看向乙。「小姐是特甲儿童吗?」
小小声的宣告——以为对方会不当一回事,但杜麟太郎微笑了。
「小姑娘,妳是有成为刀刃的优秀素质。」温柔的嗓音。「也就是分辨善恶的咨质。刀刃本身是没有暧昧空间的。善归善、恶归恶。抑或是为善而恶、为恶而善。何为善、何为恶?是需要切成两半、划分得清清楚楚。妳心中的鳄鱼想必既恐怖又危险吧?再没有比问妳要为善或作恶更危险的抉择了。」
「妳这听不到神谕的女冒渎者,我来告诉妳吧!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有个名叫冬真的孩子正在我的同胞那里。」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adt)——BVT总部大厦地下二楼=拘留设施。
「『早就拿到手啦』。让天使吹响号角的是我们,我们正是负有使命的人。<贾哈尔之手>若没有我们<自由战士团>相挺根本就作不了战。因为他们是每次出战就哭哭啼啼祈祷的胆小鬼。净说些其实我们不想战争之类、不知羞耻的蠢话。我们一边战斗一边搬运。他们只负责守护组装过程。」
杜的语气中有着非常受伤、而且羞愧难当的感觉。
「<寄望之会>是瓦解了,大队接力的原子炉(Baton)却仍下落不明。根据妳们提供的情报,似乎已传到<自由战士团>手上了。这真要感谢MSS高明的搜查。虽然迟了些,但宪兵队也动员了全队规模的人力。引发这起愚蠢事态的家伙恐怕正在某处大笑。但我打算告诉他,他不会笑太久的。」
『冷静下来,小姐(Fraulein)——』
「……结束了。」死心的声音——两人一同伫立在现场等待,等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妮娜来叫他们。
『恐怕是事实,小姐(Fraulein)。』御影歉疚的声音。『几小时前分析班一度追踪到他的位置,之后又不知去向。』
乙不明白个中缘由,但她还是笑了,很自然的笑容——拍拍对方的手臂。
「结果,<七望会>成了<七亡会>。国家.国土.国民.国交.国史.国币.国财——七个全部阵亡的会,一切的一切全被鳄鱼剥夺了的会。如果不那么做,大家都会死。这间神社也是当时脱手求售的商品之一,这已不是我们的文物了。是我们在使用没错,所有权却属于这个国家,归文化托管国所有。那样一来,所有的一切迟早都会被鳄鱼吞吃入腹。」
「你们打算对冬真先生做什么!」
但是,开始对话不到十分钟,莫大的绝望便朝凤袭来。
对于青年的话语,凤一句也没有反驳——只是努力地倾听。
歉疚的声音——祈求的声音——大概两种情感都蕴含了的声音。
「啄木?」
「哦——」莫名感到佩服——感觉对方像是在教自己,如何用言语牢牢压制住不知何时会炸开来的心头事物。
「他们唾弃我,只因为我是真实。我是火。我是钢。是得到蝎子力量的蝗虫。是神赋与了我折磨你们的权利。」
「意同『啄木鸟(Specht)』,是某位日本诗人的名字。」
从事某种情报工作/谈判/控诉——不管青年的意图为何,都要反过来利用他、诱导他说出集团与原子炉的情报。
突然开口——饱受对方抨击之下,凤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一致的心(einherz)。
「别说了!」
改以行动诉说的心(SeinHerzdasermiteinerHandlungerzahlenwird)。
「住口。我跟妳这种半废铁人不同。我是什么样的存在,妳很快就会晓得。我要夺走妳的战力、切碎妳的身体,看看到底哪里是真的哪里是机械!」
『我们希望妳专心搜查。巴洛神父也是强忍不安在协助我们,但他也说不希望让妳也怀着相同的不安进行搜查。不过,他为何会投降的原因,起码理清了一点。就是为了通知人质在他们手上好牵制我们。』
「被这么标致的小姑娘一说,听了就开心。」
抛给乙一个无力的微笑——杜重新面向男人。「只要能跟她说上话,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紧绷的肩头顿时松懈。「我真的没脸去见今村教授了……」
「是的。」毕恭毕敬……模仿凤。「晚安(GutnAbend)。」
青年眼睛炯炯发光——漾开满足得几近无情的笑容。「我就是想看妳这样的表情。」
妮娜从建筑物的方向走回——旁边跟了个身穿宪兵队制服的男人。
「哦……」
『……换手,凤。妳的问话很有收获。过来里这休息吧。』
凤站起身——朝以憎恨作为心灵最后支柱的青年,神色哀凄地说:
「你早点说的话,想看多少次本小姐都让你看。」
Ⅵ
凤——出了侦讯室后,并没有进到隔壁的记录室/靠在走廊的墙上/调整呼吸。
替换她进去侦讯室的是BVT的人员——御影来到走廊,跟她说话。
「妳做得很好了,小姐(Fraulein)。」
鼓励与安慰——凤甩甩头拒绝/这时候不管听到什么,她都只觉得椎心刺骨。
御影慢慢解开她的心结:「妳让他供出了不明集团之一,还有赤鹿所属的集团名称。也理清了原子炉的搬运是由<自由战士团>负责调度的事实。他们威胁以冬真小弟当作挡箭牌,是为了突破我们的包围网。我们还来得及救冬真小弟。」
「那个人……实在是病人膏盲的邪恶化身。」
从记录室出来的泰勒——与动摇截然无缘的态度。
「但是如此一来,我们执行正义时就无须踌躇了。」
凤脸色一正,抬起脸来——燃烧般的目光凝视着对方。「就是正义来不及解救他,他才会变这样。先生还不明白吗?」
「小姐(Fraulein)!」跟这种人说也是白搭的表情。
但是,凤停不下来——也克制不住。「他就是因为深信的正义被夺走,不得已只好以憎恨作为粮食呀!正因为他想执行本身的正义——」
「所以他才想要核子武器?」犹如听到无聊的笑话,露出苦笑。「记住,恐怖分子没有正义可言。看来妳已经忘了这个事实。」
直接反唇相讥——对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深信不疑,病人膏盲的善人。
凤——话被打断/说不出话来/目光移开跟土哥没两样,难以沟通的男人。
走廊彼端传来明快利落的脚步声——妮娜。「盘问结束了?」
「换人侦讯中。」御影——看也不看泰勒。「凤小妹完美达成任务,问出了好几条大情报。特别是……冬真小弟的下落。」
突然,枪声响彻附近一带。才刚从BVT大厦腹地驶出的救护车发出尖锐煞车声停下——跟在后方的装甲巡逻车群迅速包围、展开护卫。
「……杜老爷?」
「所以刚刚本人已透过这边的局员向BVT确认是否可行。这里的设备顶多只能让她勉强活着,无法取得正确的口供。我已安排将她移送到医疗设备更完善的医院,借用一问病房作为侦讯室。」
后座——夹在穿着同样制服的两名男人中间坐着的杜=左右都有枪抵住。
「杜先生。」另一位BVT局员进到室内。「今村教授已结束宪兵队的约谈,正往这里来。希望您在后门等他。等到今村蓉子的移送准备一就绪,我们再去找您。」
『不,<收获>也只是协助集团之一。他们负责潜进森林、拆解卫星与原子炉交给我们搬运。他们似乎另有别的交易要忙。』
凤——努力打起精神。「不用了,我很好。乙小姐呢?」
「你是说她刚才的证言全是妄想?你想藉此敷衍过去吗?」
「做得好。」妮娜的褒奖——温柔地触碰凤的肩膀。「休息一下。巴洛神父很快也会来到这里,协助我们盘问土哥.塞泽尔与分析牺脑体武器。」
进入隔壁记录室的妮娜/泰勒——接替凤与御影的位子,负责盘问土哥.塞泽尔。
「你还好吗?」乙——露出难得的关心神情。
『所以你们才会去拜托「鳄鱼」那种败类?那家伙可是专门吞食弱小的邪魔歪道。』
『可以说明一下吗?妳说的那个交易是什么?』
御影愣住。「对受伤的人注射自白剂?可能会加速死亡。」
没有回应——凤还在上空,空等狙击手的反应。
『凤……』慌忙机甲化飞上天空的乙=明知凤此举根本没有用,她还是无法放任不管地跟了上去。
「老娘陪你一起去。」神情肃穆地说。「妮娜,可以呗?」
妮娜迅速回头——表情冻如寒剑。「这是怎么一回事,泰勒次长?你不是说<收获>是拖车的持有者,也是这个计划的核心团体吗?现在听起来,<收获>根本就是别有所图。」
妮娜——边用手机联络事项边走出记录室。
「本人自有方法证明我说的才是事实。待会会为她注射能中和抗癌剂效果的强力自白剂。」
「快出来!」
盘问重伤者的房间——兼急诊室的一室。
背后,杜麟太郎一副虚脱模样进到记录室——乙立刻起身迎上前。
茫然伫立的乙——突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像是快被拖入黑暗的地方。
偏远的角落——地下停车场出入口处,慌忙集合的BVT车辆/对向车道驶来救护车。迅速搬送、护卫——载送今村蓉子的车辆。
泰勒——与另一位BVT局员交头接耳/瞥了妮娜一眼/面不改色地说:
杜——双臂抱胸/态度平静。「……说今村教授要来,是骗我的吗?海英茨少爷?」
滑动座位与杜面对面的微笑青年——海英茨。「谢谢你乖乖合作,杜先生。托你的福,我就不用杀今村教授了。」
「……什么?」
「我是在气自己的窝囊。为什么会害大家落到这步田地……」
观光名胜密集的第一行政区(Iadt),环绕旧城区的环城大道(Ringstrsse),行驶其上的面包车——车体印有保全公司商标/驾驶座与副驾驶座坐着身穿制服的男人。
「谢谢妳啊,帮我保管这家伙。」杜——接过日本刀/将兼具国宝与护身武器等双重矛盾身分的物品夹在腋下。
「国法研才女海嘉似乎陷入了苦战。不论MSS的搜查结果如何,都别想归咎到BVT头上。」声音愉快的议员胸章。
「好妙的譬喻。是谁画的蓝图吗?有各式各样的人想在图上乱画一通,但只有少数被遴选上的人『有此荣幸』。你只要肯乖乖听话,我就让你们见面。毕竟我也不讨厌杜先生。你不妨借此机会成为我们的伙伴吧。」
女人的意识中断——医师慌忙量取女人的脉搏,准备药品。
「根据刚刚得到的情报,今村蓉子罹患了癌症。为了减轻痛苦正在服用抗癌剂。因此自白剂的效果也大打折扣,脑子不听使唤,容易胡思乱想。」
一听到紧急通报,凤就冲出记录室,在走廊拔腿狂奔,穿梭在吓呆了的BVT局员之间,一到屋外旋即机甲化——展翼飞翔。
妮娜的无线通讯:『凤!下来!搜查交给BVT队员就好!』
「好的,谢谢。」一副快虚脱的模样回应——朝魔术镜另一端正准备转院的女人看了一眼,又和蔼的对乙一笑。「我去挨一下骂就回来。」
妮娜点点头——一面与泰勒保持距离,一面看着魔术镜另一端。
『支持原子炉搬运路线本是他们的职责……他们与我们交换,说要去从事某种交易……反正,那种人只会为了钱做事……』
BVT大厦最上层——贵宾室。
吶喊——被扑来的劲风吹得无声无息。
「快出来射击本小姐!快啊!现在就开枪!」
无人——注意到路中央放了个东西,迅速降落捡起来看。
『集团之一拥有的工具。运用原子炉制作<666>的道具里头一应俱全。至于是哪个集团所持有,没有一个集团知道。』
『我们不知道,应该是跟卫星有关的吧。我们只是按照计划,根据拖车发出的通知采取行动。<收获>一次也没有跟拖车联络。』
「你掳走我又能干嘛?」杜——感到很不可思议。
旧城区上空——乙不安的遥望着恸哭不止的紫色彩光。
凤——飞快在周围盘旋/探测/搜寻不知躲在何方的狙击手,继续飞行。
「病例少之又少,但确实是有的。本人认为她的口供并不正确。而是受制于混乱的脑袋、无法克制妄想,而说出自以为是的假事实。」
居然是方才杜还夹在腋下的日本刀。
「CIA的人说,刚才的口供全是谎言。你也认为那个女人说了谎吗?」
墙上的巨大屏幕+又厚又重又长又大的家具+直接连接全组织的终端机——站在屏幕前的埃贡=傻眼。
「少爷,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要让这座城市的人瞠这种浑水?你担让这个国家灭亡吗?」
『「鳄鱼」完成了职责还不离开,是想拿到钱再逃出城吗?』
『交易……?』
孤零零坐在角落的乙——双手抱着日本刀。
「不,就算她说谎也改变不了什么。寄望之会的同志全死了,她又何必在死前对『鳄鱼』的事撒谎——」
「那倒是真的。只不过杜先生反抗的话,我随时都能杀掉今村教授。」
「至今还被敌人要得团团转的现场部队才有问题。」施压的眼神——官阶章。
「那是谁画的蓝图?」
让监视出入口的BVT队员看过通行证后,两人来到屋外——夜凉似冰的户外。
不自觉朝向那边飞去——来到通道的正上方。
「那是?」妮娜问。
「杜老爷请老娘保管的啦。」
『对……』女人的目光忽然失焦——犹如幽灵般面无表情。『大师……恳、恳求大师送我最后一程……』
「姑且不论重要证人中两人已死,另一人还没有大脑哩。害我看到如此恶心的东西。」心浮气躁的党员胸章。
『嫌犯呢?要不要紧?』
在魔术镜的内侧执行业务的大人们——录音录像/测谎机/生命维持装置运作中。
「没时间犹豫了,MSS副官阁下。我跟BVT已谈妥。请妳们遵照高层组织的意愿。再不快点,一切就太迟了。」
『「鳄鱼」又是用什么名义,骗你们组织底下的年轻人背负炸弹?』
『傻瓜,妳会害我犯下杀人罪的。』温柔的微笑。『告诉我,原子炉现在在哪?』
乙——茫然地停悬/只能旁观在空中瞎飞的紫光,什么忙也帮不上。
乙和杜跟在妮娜后头来到走廊——从地下室走到地上,朝后门走去。
「今村蓉子没有自裁,这样就麻烦了。所以在情报操控上需要你的协助。也就是说,是你通风报信,导致今村蓉子遭到暗杀。」
记录室——乙哀伤地抱着日本刀,望着静默的杜。
「保持无线通讯。移送完毕后,妳跟凤就回总部休息。雏已经归营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不用感到难堪。」威风凛凛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三名男人之一……胸前别有未来党党员胸章。
『拖车?』
『……已经死亡。妳们立刻归营,别再浪费体力。』
「盘问暂时中止。请回来这里。」BVT局员说。
妮娜——危险的表情。「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说<收获>也在卫星坠落现场?」
「BVT也不过是接受外国机关的要求,按照标准程序应对处理罢了。」浅浅冷笑——议员胸章。
「是狙击!」远处的BVT队员朝通讯机大吼——活像挨枪的人是自己,发出哀鸣:「有『埋伏』!『嫌犯遭到枪击』!!」
砰!
杜麟太郎歪头纳闷——记录室内的妮娜与宪兵队员们也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卧床的女人——旁边坐着杜/与随行医师。
『已经在轨道上了……我知道切腹尚不足以洗清我的罪孽……但是……』
「不是的,杜先生。这一切全是为了市民好。这是为了真正够资格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而设的计划。为了将这国家导向强大的正途,大家都拚命在工作。因此,你也要为了我们工作,杜先生。这是住在本市的人民应尽的义务。」
『接受协助复兴的国家,俨然成了先进国家的家畜。这一点,我是在祖国灭亡之后才深刻体会到。』女人=今村蓉子——以日语对话。
乙眼睛睁得圆大,整个人僵住。杜一个踉舱,后背撞到建筑物墙壁。
挺身而出成为标靶,以探测对方的位置——但是敌人已达到目的,自然不予理会。
「与杜先生(MORISAN)在另一个房间。待会要盘问今村蓉子。她的腹部受伤呈现休克状态,BVT似乎打算趁她恢复意识时注射自白剂。」
「是……」埃贡——吞下反驳/宛如被绑死似的直立不动。
「有优秀的医师在场就不用担心。」泰勒突然插话:「我也过去。身为先进国家的一员,对于坠入地狱道的女斗士也极有兴趣。」
「竟、竟然在本大厦的大门口遭到狙击……实在太丢脸了。」
忽然,乙的彩翼探测到某种信息——俯视下方的街道。人影特征=身穿铁青色和服的杜麟太郎,离开BVT大厦的腹地,进入建筑物之间的狭窄通道,消失了身影。
「自白剂有可能白用了。」
「你这浑帐,休想为所妄为——」
「那么做岂不是要她毙命?你看看她,已是风中残烛了!」
妮娜绝美的脸庞满溢冻结的怒气——闭上嘴,揣测对方的本意。
「接下来十二小时内,若没能击溃剩下的六个集团,就势必得出动军队。你快趁现在做好准备,好将指挥权移交给我们。」不容分说的宫阶章。
「抗癌剂与自白剂会互相抵触?听都没听过。」
口译官翻译成德语——同时启动声音分析自动翻译系统。采取双重措施以防误译。
「是……现阶段正在进行的搜查呢?」
「继续。尤其是MSS,就让他们孤军奋战下去。」堂页胸章。
「万一出状况,责任统统让他们去扛。BV毫发无伤。」议员胸章。
「BVT只需告知国民结果。反正有军方出面镇压。」官阶章。
「可是,万一核武在那之前被启用……」
「我们不会灭亡。」
议员胸章笑着说——党员胸章与宫阶章均点头同意。
埃贡——哑口/对于面临天大紧急事态仍不为所动的三人感到恐惧,像是胆怯的螳螂缩起了身子,动也不动。
Ⅶ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四楼=队员宿舍。
归队的凤+乙——与先行回来的雏一同去淋浴室。
原则——淋浴时务必要两人以上同行,互相照顾。
防止发生机率数万分之一的意外=万一热水温度影响到手脚引发故障而无法动弹,即使是小小的水洼也可能溺毙她们。话虽如此,每次三人共浴并不会沉浸在戒慎恐惧的气氛中——而是「大家相亲相爱一起入浴」的习惯使然。
凤——在淋浴间里从头冲热水澡、麻痹了的疲劳感觉渐渐复苏,对于之后「不得不休息补眠」一事也感到些许震惊。
原则——每天都要有充足的睡眠=以免大脑疲劳造成空中机动能力显著衰退。
现在叫本小姐「睡觉」,本小姐哪「睡得着」?
她从来没如此不安过,现在叫她忘掉一切睡觉去,比命令她做不讲理的事更教人受伤。
无脑青年怨嗟的笑容——冬真现正惨遭毒手的各种想象。
爆破与狙击——失去的两名嫌犯。
再加上,留下日本刀突然失踪的杜——现场陷入混乱=是被敌人绑架吗?还是杜原本就与犯罪集团有挂勾?
因为四周都没人而感到安心——疲劳逐渐涌现。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猛然惊觉——沐浴在灯光下的土耳其裔男人们=脸色苍白/脸颊猛起水泡/脖子浮肿。
「他们肯定想出了我们『阻止不了的手段』。」
「没错。土哥应该将我们握有人质的消息放出去了。分析<666>的巴洛神父要求救他的话,公安局也不能撒手不管。」
冬真先是一愣,明白持枪保全不是与自己同一国的失望接着伴随而来,最后顿悟<三冠保全>跟海英茨是同伙的事实——原本就被绝望染色的精神状态,又狠狠挨上一击。
到底是哪一方说了谎,目的又是为何?整起事件又受到多少虚伪蒙蔽?
海英茨指着正中央的货柜。「原子炉就放在那里面。」
今村蓉子的供述——与CIA的情报矛盾的内容。
声音——「妳的肉体还剩哪里是天生的?」
「……关上。」
教会签约合作的保全公司,亲切又优秀的数名警卫跟着海英茨一起现身,接着是被警卫用枪抵住的亚裔男人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更吃惊的,想不到你这么坚强。」
更衣室——已穿好内衣裤的乙在吹干湿发/雏包着大浴巾困倦地看着虚空。面前突然出现了吹风机——表情木然的雏瞪大了眼睛/乙粗手粗脚地帮她吹干湿发。
神清气爽、穿戴整齐的海嘉——结束短暂的补眠,回到工作岗位。
「就算是,他也没有火眼金睛能看穿妳的透化防壁。别担心,皇。」
赤鹿下巴努了努——冬直五刻被周围的土耳其裔男人架住手腕,成为名称与意志自己都无法认同的,名为「人质」的物体,被押进殿后的空货柜中。以为门就要被关起来时——
短暂放松结束,冬真从座位上被拉起来——在杜关怀的视线守护下离开小屋,跟着保全来到有多条轨道并排的列车停车位。
冬真的心脏发出了「怦咚」巨大的声响——周围的人也全都愣住。
身体反射性颤了一下。「咦……?」
谜题——「想活着再听听她的声音」。再看看她的笑容——就像那天,他们一起被关在某个地方时,她给他OK绷时的笑容/赐予了他勇气.温柔.喜悦的符咒。
凤拿着毛巾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己的身体。
「了解,赤鹿。奎师纳也要一起去吗?<沙漠劲旅>的两名勇将同时出马,什么都不足为惧了。」海英茨假面式的亲切笑容——两名男人无动于衷。
换妮娜去补眠——由御影指挥现场。
海英茨笑着说——门被完全关上,外边响起上锁的声音。
夜晚的铁道——没有站员。因为是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的警卫重地,一旦进去了就真的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谢谢。请继续进行分析。」
「我们也正朝这个方向预测他们会如何突破我方的包围网。」
思考能力稍微恢复之后,悲观的念头又再度浮现——心灵又命令「放弃」。
一度以为自己会遭到射杀的冬真全身虚软——货柜门发出喀啦喀啦响,关了起来。
办公桌的屏幕之一出现女人的脸=神情木然的分析课课长夏琳。『敌人确实试着侵入主伺服器分支机构。与其说胆子大,不如说他们根本就豁出去了。根据分析结果,断定敌人设定铁路为原子炉的搬运管道。不过再怎么说,列车都是阻止得了的呀,真奇怪。』
「那小子就是挡箭牌?」扛着来复枪的男人——赤鹿=虽然是德文名称但应该是日本人/仿佛能无情舍弃全世界的淡然态度。
卡尔.克劳思
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好打开更多的情报之门。
「这样啊。」杜——兴趣缺缺的响应/对着冬真微笑。「不管那个了,我想睡一下。可以让我躺一下吗?弟弟,你也想休息一下吧?」
别去想——绝望的思绪切削着心灵/疲劳涌现/压力过大而呼吸困难。
全身虚脱,这次真的什么都不管了,脑中某个角落浮现「为什么猎人就是打不赢蝎子呢?」的想法。
咻地现身的少女——窥伺微弱手电筒照射下的冬真睡脸。
「上车。」
冬真坐在像是警卫室的小屋角落椅子上,看着沉默寡言的土耳其裔男人在通讯终端机旁一直抽烟喝咖啡,发现自己渴望能吃一顿温暖的料理、热水澡与舒适的床更甚于获救。希望能不时拿起放在旁边桌上的水跟面包咬一咬,也希望能自由去上厕所、站起来伸伸懒腰。但是,目前他最想要的还是床了。好想忘掉一切躺得平平的,想解救除了茫然还是茫然的脑袋——
「冬真是我的朋友。」海英茨大言不惭地说。「这位是杜麟太郎先生,是日本人。也是很久以前,救了家父一命的恩人。」
接着造访的讯息——海嘉察觉自己万分期待。
抱着最后的希望入眠的冬真,耳朵旁响起了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
「那个叫赤鹿的男人是不是内建了震压式雷达?」
走到墙边——坐下/宛如幽灵,一点声响也没有。
反射性回答。「冬真.约翰.门德尔。」
冬真逃避现实的呆滞模样,似乎被误认是大器的表现。
线路始终开启的窗口画面一片漆黑——时间算得刚刚好,再度开始通讯=映照出黑暗。
「晚安,萤。我会在痛宰理察.特拉克尔之前叫醒妳。」
「问题是,这么一来不就连我们也被关起来了?」
中央的货柜重重上锁,前方的有一群武装土耳其裔男人出出入人,后方的是空空如也。
凝视着酣睡入眠的冬真,双臂抱胸缩起身子,咻地身影再度消失。
本以为会被关在黑暗中,脚下碰到了手电筒——借着那个的亮光打量起四周。
费尽心力才到手的剑,锐利度不会因为恶作剧而有所损伤。
「您暗示我,七个集团中『最初也是最后』的蝗虫具有苦艾草之火的背景,意图夺取整个国家。六个集团为了谋求己身之利而打击这个国家。然而『第七个集团』的本意,是『为了将这个国家变成已有』。如果那就是七的数目涵义,最后推翻有核武背景的政府,就是武装政变事件的全貌。那么,第七个集团『并不打算』使用核子武器?CIA跟『第七集团』有勾结?」
「……恩人?」冬真回问——脑袋稍微清楚一点了/日本男人一在身旁坐下,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事实——他们正是能够进入祭司室的人/能够偷听、也能装窃听设备的人/有机会观察自己与巴洛神父一举一动的人/随时都能杀害巴洛神父的人。
回头——拚命取回坚强的个性,冷静命令手脚与自己,呼唤两人。
很大的软垫/宝特瓶装矿泉水——然后就没了。
结束通讯——陆续下达指示,确认针对「对话」的准备已就绪。
默示录宣告的不外乎救世主与神之国的到来,并不是灭亡。
海嘉慢条斯理地停顿了一下才说。「那群无耻的信徒操弄虚伪,最初夺走的……就是『证人气尽管您事先已警告我,我还是犯了相当大的失误。日本人以及俄罗斯人集团的两名主嫌均遭到杀害,搜查退后一大截。无耻的正义信徒所给的资讯『一开始就是伪造的』可能性刚刚已获得证实。」
「拜拜。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再相见。」
少女转动左臂——像在确认转动「那个」的是自己。
「好了,两位小姐。快回房睡觉吧。可能无法睡很久,马上就会被叫醒,但我们还是要努力地补眠。等醒来后,本小姐会再发护身符给妳们。」
百万城邦第九行政区(Alsergrund)——近几年来增设的货物列车停靠站一角。
「家父的身体不是从以前就那样。是被恐怖分子枪击才变那样。当时多亏杜先生出手相救,虽然家父为了延命而失去的多如受到诅咒,仍对杜先生相当感谢。」
就算是蝗虫已来到王国面前,也会因为使用深渊而脆弱地崩毁。
「长得真可爱,鼻子的形状跟门德尔博士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小子迟早有一天也变得跟开发出我们的那位恐怖大天才一样。」
在心中回复——这就是「我现在的肉体」,「全部」都是。即使手脚不是天生的,但只要我不失去「这就是我的手脚」的认同感,「那就等同于完整了自我的肉身」。
「再一小时就出发。」德语——有亚洲口音。
似曾相识的面孔——看到和服才想起来。他是在<维也纳塔>见过的亚洲人之一。
杜突然发问:「你父亲跟这起事件有关吗?」
「原子炉就近在咫尺。要他们带我们找到理察.特拉克尔,这是绝佳地点。况且我们也不能让门德尔博士的儿子死掉。这是一石三鸟之计。」
直盯着货柜里头的赤鹿——忽然放下来复枪/用下巴努了努。
开始录音录像——防止窃听机器启动——声音分析运作——隐约可听见男人的呼吸声。
体贴——冬真明白杜是在安抚自己。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紧张不安得发出哀鸣的心稍微平静了一迪一。
「慢着。」赤鹿以蛇般迅敏的动作举起来复枪上膛,瞄准货柜里头。
伪圣杯再美也是假的,若不打破谎言,真实自会远离。
亚裔男人被迫坐在附近的座椅——望着自己这边。「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多亏门德尔博士,我现在才能以妳的手臂之姿存活于这世上。我们也稍微睡一下,进入充电模式吧。」
但是,海英茨却说:「那可不行,赤鹿在叫我们了。来,走吧。」
结果——冬真只是虚软无力地望着他们,肩膀被海英茨压住。
正义的信徒能得以寡廉鲜耻,乃是因为奇迹式的隐瞒。
忽然间——黑暗中像是有「东西」在移动,但在他确定是什么前已闭上了眼。
坐在软垫上靠着墙壁——用水滋润紧张而干渴的喉咙。
脑袋逐渐空白,心灵却无法再承受更多打击,以「放弃吧」、「别去想」、「释放所有的感情」的想法,张起精神上的防护网。
精神疲劳到极限的状态下,小屋的门突然打开来。
海英茨笑了。「那个人什么都不知情,整件事都是我在操作(Handhaben)。」
噗——不管听几次都觉得很不祥的通讯中断音。
冬真心中立刻燃起希望,因为他看到进来的是眼熟的保全公司制服。
外头持枪的男人们叽哩呱啦的,他的意识仍是被拖进了梦乡。
冬真困到眼睛睁不开——累到分辨不出这是梦里/还是货柜外的说话声。
整个人快被接连发生的惦念漩涡吞没——设法甩开那些思绪,出了淋浴间。
两者共通的奇迹是?
凤不在的时候,对雏总会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乙——尽管对杜的下落也很挂心,却绝口不提这件事。
妳的答案很接近了。但是,不可被内心的答案迷惑。
左臂=发出「哔、哔」的电子声——整只手臂像是突然没了力气。
MSS会循线追查到本国的保全公司如此大规模协助敌人吗——万一没查到,他们会来救自己吗?
出现辐射曝害的症状,扛着枪械默默进行作业的男人们,在冬真眼里就犹如恶灵一般,顿时倒退两三步——一个很粗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不用担心。它包了七层铅板,还上了混凝土密封固化剂与冷却剂。根据<塔夫塔>的计算,还能撑上三小时。这要感谢<寄望之会>与<自由战士团>的活跃。」
冬真转过头,看见一位扛着巨大来复枪的男子与一名印度裔男子走来。
仔细解读讯息——让人联想到老师与学生、父亲与女儿之间的书信往返,不由得「打起哆嗦。」
在他遵照心灵的指令张起防护网时,来到了轨道上有三节大型货柜联结的车位。
胸前绣有社名——<三冠保全(DreiKronen)>。
将突然涌现的那种情感强制搁到一旁,忆起自己该做的事项。
恶作剧而受伤——这是警告——推理越正确,答案越容易呼之欲出。
一语中的的忠告——就老实接受对方的好意吧。
朝向另一面屏幕确认部队现况——确认结束休息的战术第二班已回到工作岗位=开启通讯线路。
长相精悍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一角。
『怎么了,妮娜——』
话到一半停住的日向——出乎意外的神色立刻一整。
『长官,发生什么事了吗?』
立刻察觉状况有异的追踪能手——竟能找到这种好人才的满足感=忍不住嫣然一笑/日向讶异地皱起眉头。
「有个紧急任务要你脱队去调查。我这就将信息传送过去。就算有别的部队申请支持,也请以这起任务的搜查为优先。」
『请问是要调查什么?』
「今村蓉子狙击案,以及『鳄鱼』,也就是罗曼夫.西科尔斯基炸死案。现场检证、遗体确认、推断犯人,每一项我都要『你用你的眼睛』去判断。」
『长官是要我确认CIA情报的真伪?』
无可挑剔的敏锐——的确是被恶作剧也不会有所损伤。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重要的是找出正确的事实。合理性推测的另一端,会有多出人意表的事实,我要你统统挖出来。」
『了解。』可靠的应答——结束通讯。
看着手表——大约再两小时,天就亮了。
政府统筹总部还关在地下大规模设施开会,明知效果不彰,海嘉还是制作了希望军方派兵延期的请愿书——来电声响起。
桌上屏幕——分析班=夏琳。『那个假想现实空间产生了讯息。内容是「第四位天使吹响了号角」。』
「即刻传达给全体部队。镇定讯息收讯位置。」
「妳说他们占领了什么?」
『是。虽然我们与宪兵、当地警官连手进行包围……却无法出手。敌人占领了货物列车。敌人之所以采取电子侵入方式,好像不是要确保原子炉的搬运管道畅通,而是夺取「某种特殊目的的列车」。』
『货物列车。「十七节石油油罐运送列车遭劫」。另外联结了三节货柜,原子炉疑似就放在其中一节。我们如果开火,不只这一带会化为火海,预料也会有大量辐射性物质「散播开来」。敌人打算让列车本身化为不发生核爆,但会散播辐射物质的「脏弹」,夺走我们一切攻击的方法,强行突破。』
免持听筒。「敌人有动静吗?妮娜?」
『了解。』结束通讯——正好二刚一后,来电声又响起=桌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