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生存的意義
《終結的熾天使 一瀨紅蓮,破滅的16歲》 · 鏡貴也 · 4847 字
“惡魔……”
被雙親如此叫喚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成長的呢?
柊真晝向那個,惡魔搭了話。
“吶”
“…………”
“吶你”
“…………”
“抬起臉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然而少年沒有抬起頭。也沒有回答。僅於黑暗之中,緊抱雙膝呆坐着。
但,她並不在意,糾纏不休地繼續搭話。
“吶”
“…………”
“吶你”
“…………”
“吶,優君”
“…………”
“天音優一郎君,抬起臉來啦”
沒錯,她叫了少年的名字。
優一郎。
爲了無論對誰,無論何時,都要作爲最『溫柔*』的孩子成長起來——是以這樣的理由而被賦予的名字,資料上有所記載。0;*日語中溫柔一詞寫作漢字「優」1;
優說道。
因爲這句話,優的瞳搖動了。
“吵死了吵死了!不要再跟我搭話了!”
訊問後,優立馬就回答道。
“我,我……”
她微笑了起來。
如果對一切都能溫柔對待的傢伙存在的話,那一定是神或是什麼的吧。
看向這邊。
然後這時第一次,
“媽媽也,對我說了,不能活下什麼的。死了比較幸福什麼的。因爲我是惡魔。因爲我是讓世界混亂的,因爲我是怪物……”
“是誰說的?”
至少,人類是不可能的。
“那,如果你是惡魔或是怪物的話,就不能活着了嗎?”
話停下了。
如果真是那樣,真晝已經不得不死掉了。
“……那個……但是,爸爸和媽……”
他在不久之前,差點就要被雙親殺掉了。
當然了。
正是可愛的時候。
說起來大家都想殺了她,所以說不定人類社會中真的存在約定俗成的,無法和同伴相好的、無法理解狀況的怪物就應該死,這樣的規則。
“但是,我不知道!”
“誒……”
然後他抬起頭,有些不滿地瞪着這邊。
“…………”
“那,你是惡魔嗎?”
對着柵欄的對面——昏暗房間的角落,像是自我保護一般抱膝而坐的少年,真晝再次說道。
“…………”
優以因爲淚水而變得混沌的瞳看向這邊。
情緒還未安定。
正好和真晝的妹妹,筱婭同齡。
“吵死了。別跟我搭話”
已經變成了鬼。
真晝問道。
至少真晝對於筱婭是這麼覺得的。筱婭很可愛。
“因爲只要我活着,壞事就層出不窮——說我一定得死!所以……所以一直都很溫柔的爸爸,突然拿出了菜刀……”
“嗯。被父母說去死。被說不能活下去。被說是惡魔和怪物。那麼,這之後呢?應該死嗎?”
雙親這樣說着,準備殺掉優。
“但,但是……爸爸和,媽媽說……”
“嗯?”
真晝對此疑惑地把頭偏向一邊。
“…………”
“嗯”
然而真晝無視他的話,繼續問道。
“我,我……”
優以驚訝的表情,看向這邊。
那眼瞳似乎在渴求着救助。
“那,歸根結底你是怪物嗎?”
明明從《百夜教》得到了錢然後把孩子——優作爲實驗材料提供了出去,這突然是對世界和平還是什麼的有所覺悟了嗎。
惡魔之子不能不除掉。
根據資料,優被父親拿着菜刀襲擊,母親一邊叫喊着一起死吧,一邊燒死了自己。
真晝聳了聳肩。
真晝發出疑問,優便開口道。
少年有了反應。
確實應該是隻有七歲。
突然優,喊叫了起來。
眼中噙起了眼淚。
無論對誰都溫柔——之類的事,在這個世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倒是覺得,看起來是人類呢”
“……我……怎麼想?”
優,怒吼道。
“…………”
“我,因爲我,因爲我爸爸和媽媽死了……爸爸和媽媽!?……嗚,嗚嗚嗚嗚……”
“怪物就沒有生存的權利嗎?”
然而,被叫做惡魔的少年,露出了些忖量的神色。
聲音,在顫抖。
然而,當下那種事無關緊要。
“不知道”
“……你,究竟想說什麼”
但那聲音很黯淡。
真晝打斷了他繼續問道。
但其中有極大的矛盾。
人類自始至終都是醜陋到讓人悲哀的。對孩子說無論何時大家都要溫和相處,一羣人卻滿不在乎地出賣孩子,更進一步的還準備殺掉孩子。
“……了”
“你是,惡魔嗎?”
“優君,聽得到?”
惡魔。
“被父母說了去死,那孩子都不得不去死嗎?有這樣的規則嗎?”
“知道的喲。因爲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聞言,優緩緩地抬起頭。
“想死嗎?”
“什麼啊,這不是能好好回答嘛”
惡魔之子。
“其他人的意見怎樣都無所謂。你是,怎麼想的?”
“並沒有什麼。只是想知道你怎麼想而已”
“我不是說了我不知道嘛!”
優的眼眸,明明經歷過那樣的事情,卻透徹得讓人悲傷,微弱的絕望滲透其中。
“吶優君。我想記住你可愛的臉,所以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吧”
“…………”
然後現在,正被關押在這個研究所製造出的牢獄中。
因爲,她的身體一半以上已經不是人類了。
“…………”
優的臉,扭曲了。
優的淚水奪眶而出。
“因爲我是惡魔”
“優君”
“…………”
“爲什麼我會想殺了你?”
“……誰啊,你。你也想殺了我嗎?”
於是乎優的心靈,被傲慢的雙親爲所欲爲,深深地附上了傷口。
“爸爸和,媽媽,都說我是惡魔!說所以我應該死掉!”
用右手很痛苦似地壓住胸口,
真晝叫着少年的名字。
對誰溫柔,必將爲誰所傷。
“惡魔?”
“爸爸和,媽媽……”
聲音在顫抖。
可愛的,七歲少年的聲音。
這時,身後聲音傳來。
“和他對話也是沒用的哦。因爲我們會操縱記憶”
真晝轉過頭。身後的是一名從事這項研究的職員。
《百夜教》的人。
於是優的表情冷了下來。
閉上了嘴。
對話結束了。
真晝見他的反應,便向職員詢問。
“這個反應。你們在進行虐待?”
職員冷冰冰地回答道。
“進行着必要的實驗”
“那需要操縱記憶?”
“因爲心理上的傷太過深了,不得不消除掉有礙實驗進行的記憶……同時,恐怕和你在這裏的對話也會消除”
“這樣啊”
“所以,就算你和他說話也是沒有意義的”
“呼呼,是不想讓我說話吧?不想讓《終結的熾天使》的實驗體被我操縱”
雖然真晝這樣說,職員卻並沒有在意的樣子。
“柊真晝。我們《百夜教》並不懼怕你。只是因爲便於獲得『帝之鬼』的情報才和你聯手的。也只是如此而已。僅因爲你個人的騷動,是不會對我們構成威脅的”
“…………”
“……相當令人啼笑皆非和傲慢呢”
所以真晝來見了他。
被雙親叫做惡魔,每天都接受人體實驗,即便如此他還在找尋着生存的理由。
“總之,請不要再靠近他了。如果你從自己的領域出來的話——”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被處分掉。
“哈哈,不可能的喲”
但是正因如此,雙方纔能攜手。
“他很優秀吧?”
“那,要把哪個孩子讓給我?我是聽說要把《終結的熾天使》的實驗體讓給我纔過來了的”
無論被進行了怎樣的人體實驗。
職員笑了。
然後職員回應道。
“……嘿,這樣啊。那,爲什麼叫我過來?”
那不能保證。畢竟現在,佔據着內心的是,那個怪物能砍殺嗎?這樣的好奇心。
“如果對於實驗是必要的,那就做。這裏就是這樣的組織”
“……不把他給我嗎?”
真晝,再次俯視消沉的優。雖然被傷害着,卻是個純潔的,好孩子。
宛如不知休憩,一心向着破滅奔跑的使用了興奮劑的兔子羣。
“……我明白這是恐嚇了。那麼,要讓給我的實驗體在哪裏?”
“你應該習慣了吧?畢竟出生就是『帝之鬼』的實驗體”
“連不殺掉你,讓他們侵犯你都可以做到哦”
一直都去的實驗場是指百夜孤兒院。
“嗯……因爲我還有我的戰鬥。所以你也以你自己的方式加油。然後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帶出這裏”
無論怎樣喪失了生存的意義。
因爲並沒有什麼實體。
然後,不知不覺之間就成爲了鬼。
這時研究所的墻壁突然有三處被打開了。
“…………”
然而,一旦利害相反,就會成爲強大的敵人吧。因爲對於向着倫理的前方讓慾望暴走這件事,他們都不會躊躇。
電視上,連前往回收優的齊藤的身影都被映出。
然而真晝抑制着這份好奇心,說道。
披着動物的皮的身體中,棲息着別的東西。
然後那個,生於倫理另一側的實驗體中的一人就是,優。
憧憬着戀愛的,鬼。
真晝回答道。
對他們來說,這也是實驗。被鬼纏住的人類,和優秀的《終結的熾天使》的實驗體相見時,會有怎樣的反應?
上面有除了天音優一郎以外,一些優秀實驗體的情報。
母親燒死了自己。
他接受着確實相當殘酷的人體實驗。記憶也被反覆多次操縱。
然而這都無所謂了。
所以說不定燒死了自己的母親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約翰四騎士》的實驗體……已經,可以操縱了?”
真晝沒有回答,只是微笑着,
職員說道。
被開啓的地方,有老虎、獅子、犀牛。像是動物園一樣。
但是真晝知道。那已經不是她知道的動物了。
並且,他們覺得就算因讓兩人相見而引起什麼問題,也有能力處理。
真晝抬頭看向天花板。有幾個監視攝像頭捕捉着這邊的動作。
順帶這大概並不是驕傲。
“……已經要走了嗎?”
大規模的火災。
職員並沒有回答,然而真晝明白他很優秀。
只要利害一致,道德、感情、驕傲便都不存在於兩者之間了。
正是如此。
真晝俯視着優,悲傷地笑了。
“是的”
但是這個願望,
看見優正抬起臉。
雖然無論如何都想來見見,在《終結的天使0;seraph1;》的實驗中,應該是最優秀的實驗體——
真晝問道。
“不是在這裏轉讓給你。實驗體在別的地方”
“真是惡趣味的表達方式呢”
職員說道。
“就殺掉?”
但真晝仍繼續說道。
“哇好可怕”
真晝點了點頭,準備邁開步伐時,牢中的惡魔開口了。
“…………”
“然後,這意思是給我害怕然後聽話?”
“是嘛?”
他們覺得能都殺死真晝。
“有告訴你的必要嗎?”
“不。是用爲十分優秀的,《鬼咒》研究的實驗材料”
真晝問起其他的事情。
“哈哈哈”
“如果你還有恐懼心的話”
但是職員笑了。
和以柊家爲中心集權的『帝之鬼』不同,僅將力量的欲求置於思想中心的組織。
“……那是,叫我活下去的意思嘛?”
也就是說,天音優一郎作爲實驗體,優秀到了這種程度。
職員笑了起來。當然,不會給的。那又爲何讓他們相見?
然而果然還是拿不到完成度高的實驗體。
她回過頭。
真晝注視着這一切。
他接受的人體實驗,十分殘忍。
只將無限制地擴大,無限制地變強奉爲正義的組織。
職員回答道。
《百夜教》是,比起『帝之鬼』更危險的組織。
心中棲息着的鬼,不管怎樣都是嗜血的。
“還請問齊藤。預定在一直都去的實驗場轉讓給你”
老虎發出威吼。然後從雙眼、鼻、嘴裏,飛出了像是無機質的刃一般的東西。但是,不再接近過來。只是,朝着這邊,放出殺氣。
“爲了把我們《百夜教》的強大展現給你看”
這是通過剛纔的對話得知的。
職員對此露出不知所謂的表情。
儘管如此,也要長成一個對大家都『溫柔』的孩子——
明明經歷過這些卻還沒有崩壞,是因爲他內心的強大。
真晝看着優。
《百夜教》大概能做到。這羣傢伙有那樣的力量。
一直不斷地被進行着實驗。
然後看向由《百夜教》和自己共有的手邊的資料。
“是這樣嗎。今天我的問題,一定會留下來的。因爲那是向着人類的根源的問題。如果被誰說了去死,就要死嗎?並且他終有一天會得出答案。我想那大概會是在,我所愛之人面前得出吧——”
“但是大概,即便記憶被消除了,在這裏的對話還是會留下來的哦”
找尋着溫柔地對待誰,被誰溫柔地對待,然後執着於這個世界的理由。
無論怎麼不受人待見。
“再見了,惡魔君”
但是,優站了起來,抓着柵欄像是挽留一般說道。
“……但,但是我……這樣的我有,活下去的價值嗎?”
他時常找尋着生存的意義。
然後這時,《百夜教》的職員發話了。
“我說過對話是沒用的。這個記憶會消除”
記憶會被消除。
那麼說不定,對話真的沒有用。
然而,真晝回答了他。
“我覺得沒有任何人有活着的價值”
優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誰都像是不重要的。大家說到底不過是齒輪。即使缺少了還是會有新的齒輪不斷誕生。那麼,反正都沒有意義和價值了的話,你要爲了什麼活?”
優露出在思考的表情。
職員不知爲何以有些慌張的表情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攝像頭,說道。
“完事了。快回去”
然而,優開口對真晝提問道。
“那,對你來說……一切都沒有意義的話……你是爲了什麼而活着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並不困難。
因爲她讓慾望暴走着。
已經不被任何人的意見束縛。
這個,面朝破滅的故事,關於戀情的故事哦——
爲了什麼而活着呢?
“爲了戀愛。所以我的故事是——”
所以真晝對此,簡簡單單地回答了。
柊真晝如是說。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