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傷痕和希望
《神官少女爲初戀的將軍獻上一切》 · 雪見桜 · 3152 字
「王女殿下,尤格將軍……二位居然來到這種地方。」
「很抱歉我們來晚了。……我們能獻上花朵嗎?」
「當然了……,二位來了的話,那孩子肯定也會高興的。」
歷史性的克魯克撤軍,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我和尤格兄長大人再度來到蘇爾德地區。
蘇爾德遭受了壞滅性的破壞,在這裏療養傷口會比較困難。於是,我在隔壁城鎮治療自己的傷口。這是時隔一個月後,我纔再度來到蘇爾德。
我的雙腳還是很疼,不太聽我的使喚。
但是,我好歹能夠撐着柺杖走路了。我覺得無論如何,我都要來一趟這裏。
現在,道路上被衆多鮮花所掩埋。
五色的花朵到處都是,彷彿要掩蓋掉刻於地面和牆壁上的戰爭痕跡。
回想起一個月前在這裏發生的事情,我的心情便很沉重。
沉重的心情在我身體裏膨脹,讓我想吐。
「莉莉。」
「……好的。」
我暫時還沒法蹲下,因此我站着,儘可能恭敬地將花朵獻上,然後,我閉上眼睛。
『如果你們死了,那就沒有希望了。請你們快走!』
直到最後的最後,他仍舊鼓起勇氣,一直戰鬥着。這樣的他想必被很多人所愛吧。
獻給他的花朵疊了好幾層,花瓣在周圍飛舞。
「謝謝你直到最後都相信我。多虧了你,蘇菲德能夠延續希望。」
在寂靜的路邊,傳來了人們啜泣的聲音。
我對此有些驚訝,但還是笑着握回了他的手。
但是,面對兄長大人的這句話,我不可能有否定的回覆。
在這裏,我所能傳遞的東西太少了。
聽到這句話後,眼前的女性一邊流淚,卻也一邊露出了笑容,說:「拜託了。」
說完這句話後,我露出了笑容。我的笑容神清氣爽得就連我自己也感到驚訝。
倒塌後,讓人甚至看不出它原來是什麼的建築物。
「……我什麼都沒能做到。我只是單方面被人保護而已。正因爲有他們在,這個國家才得以保護下來。」
……就像我的思維發生了轉變一樣,在兄長大人的心中,是否也有什麼東西發生了變化?
他的這句話,讓我睜大了眼睛。
我們逐個逐個地方地獻花,一條一條道路地重走一遍。
「我……恐怕覺悟還是不夠。我深深地感受得到,我有很多身爲王女必須提前知曉的事情,身爲王女必須去思考的事情。」
「奇怪……?那不是我的臺詞嗎?」
「那麼,再見啦。可不要再受傷了。」
只要在城裏走得越久,城裏的痕跡便越發鮮明地告訴我,這場戰爭是有多麼殘酷。
在戰爭中,那個異樣的空間裏,士兵們起初因爲勝利而歡呼雀躍。但逐漸,他們感受到了太多失去,陷入悲傷之中。有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我覺得自己絕對不能忘記那個場景。
畢竟,這句話不是因爲我是傀儡,不是因爲我想要幫上兄長大人的忙。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話語。
這麼一來我再度意識到了,以前,我們倆的對話簡直就像是過家家一樣。
我或許有更多能夠做到的事情。如果我沒有因爲恐懼而腦子一片空白,或許我是能夠拯救到一些生命的。這種想法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爲了保護蘇菲德王國,投身於這場戰爭中的人,有遠超半數都回不來了。
到處陷坑的炮彈。
兄長大人溫柔地觸碰我的肩膀,發誓道。
「就假設是那樣也。您依舊是那時在場所有人的希望。」
「王女大人,真的,真的……不知要說多少次感謝纔行。正因爲您還活着,他的死沒有白費。一想到,如果連您都不在了的話……」
他茫然若失地注視着天花板。我聽到他的這句話後,點了點頭。
「當然了。畢竟,這裏是我理應保護的國家。」
於是,兄長大人也露出了無比清爽的表情。
「嗯,是啊。你說得對。那麼,我也要履行我自己的職責。」
因爲,最悲傷最痛苦的人,不是我。
但是,我不能讓大家看到我的這幅模樣。
「我衷心感謝他的奉獻和勇氣。他,或者說是他們,他們所守護的事物,肯定會傳承下去的。」
終於,我們在真正意義上能夠看向同一方向了。
現在,他不叫拉斯艾路,而是以「史雷」這個名字活着。
處理完戰後事項,我的雙腳也恢復到能夠忍受長途跋涉的地步了。這時,我們正式決定要回王都。
……但是,我真的沒有做什麼能夠回應他們的聲音的事情。
燒成一片黑焦的家。
「我衷心感謝你所給我們帶來的事物,莉莉。我在此發誓,我將會成長爲,配得上這些的男人。」
這位年輕的國王比殿下還要年輕上兩歲,他正忙碌於興盛自己那急速發展的國家。
他大力地點點頭,然後朝我伸出手來。
「……人類可真是堅強。」
我看向他後,他便也看回我,苦笑了。
「嗯,真的謝謝你。拉斯艾……不對,史雷。」
很多人都這麼對我說。
比起慶賀克魯克軍撤退,如今很理所當然的,到處都是人們在悲嘆逝去的寶貴生命。
我用力咬緊牙齒。
或許是因爲我們一起跨越了戰爭,我們之間的對話內容跟以前比,有了很大的差異。
他已經無法知曉之後發生什麼了,我便在思念之中將我們的平安告知他。
以此爲契機,長時間滯留於此,協助重建工作的他,也要回國了。
如今我切實地感覺得出,我們都是在說真心話。
「我知道自己的這番話很自以爲是。莉莉,你能和我一起保護這個國家嗎?」
「嗯。」
雖然最終在形式上取得了勝利,但我方犧牲衆多,讓人難以撂下擔子地慶賀。
「兄長大人……?」
突然間,兄長大人說出了這種話。
互相不做深入,聊着些可有可無的話。
因爲這句話,很明顯是至今爲止的兄長大人所不會講的話語。
離開蘇爾德,回到隔壁城鎮後,兄長大人孤零零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會那麼簡單地找到。
並且,到處都殘存着紅色。
「這我倒不覺得。……在我看來,莉莉已經是足夠堅強的人了。」
即便有的人流着眼淚,有的人直不起身子地趴在地上。
不僅僅是他。
在獨自二人的房間中,對話在靜靜地延續。
「不能忘記事情的本質啊。」
「哈哈,那我們可真是合得來呢。」
「……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的。所以,就算恐懼,也必須伸出手。……既然真心想要跨越難關的話。」
還有人癱坐於地,大聲嗚咽。
即便如此,他還是幫忙到了這種程度。
心中的感謝實在是說都說不完。
最後我再次向他鞠躬,說:「謝謝你。」於是他打心底裏厭惡似的,說:「這樣很噁心誒,麻煩別再這樣了。」
這時,我突然產生了個樸素的疑惑。
「話說回來,史雷爲什麼成爲人類了?你不是不怎麼喜歡人類嗎?」
我直接問他,他便露出了個壞心眼的笑容。
「誰知道呢?你這傢伙放着朋友不管,火急火燎地就成爲了人類。我可不會把原因告訴你這麼個薄情寡義的人。」
聽到他這麼說,我便也笑了。
我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作爲伊盧菲莉亞,和他一起度過的日子了。
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是,我感覺我們在哪裏是相通的。
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恐怕一直以來都如此吧。既是朋友,也是惡友。
這真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啊。
「啊,對了對了。還有就是,我勸你好好控制下你的那個耳墜。你的心聲,全都泄露給那個男人了。」
「……誒?」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那個紅色的礦石,其能力是互傳心意。自己內心的想法,是雙向泄露的。」
「……誒?」
「也就是說,你的思考迴路已經暴露了差不多了。」
在最後,史雷來了個爆炸發言。
這時候我回想起來,兄長大人之前的表情,就像是已經察覺到了全部事情。於是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是他察覺的,而是我自己主動暴露的麼?
之後,我把史雷告訴我的事情說了出來,欲哭無淚地問他:「你到底知道到那種程度了!」於是兄長大人苦笑着靠近我。
「兄兄兄兄長大人!」
然後我喘了口氣,轉身。
史雷彷彿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爽朗地大笑了起來,然後離開。
「哈哈哈,能夠看到你的這幅表情就足夠了。好啦,你就努力吧。」
接着,不知爲何,兄長大人彷彿鬆了口氣似的,笑了。他緊緊地抱住我。
我慌慌張張地喊道:「再見!」,於是他頭也不回,只是擺了擺手。
我一直目送着,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爲止。
我滿臉通紅地呼喚他。被埋沒於文件堆裏的他便茫然地看向我。
倚靠着柺杖快步行走,來到目的地的房間後,我大力關上門。
理解到這一層意思後,我的臉頓時通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