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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港鎮的幽靈

《廢線上的愛麗絲》 · マサト真希 · 1.5萬 字

<一>

在我的額頭上有一條斜着的很長的傷口。

是在什麼時候,是這麼所造成的已經記不到了。只是記着在八歲左右就一直在意識着這件事了。所以恐怕是以前受的傷吧。但就算是去問媽媽,也只是曖昧地被含混過去而已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額頭上的傷口如果是在前發外面的話不管願不願意都會被人注意到。「那個傷口是什麼啊」像這樣被問道很討厭,所以我一直都是把前發留到齊目程度的。

『朗你啊,不會介意旁人的目光而對別人毫無興趣啊』

對於這樣的我,義妹的麻衣動不動的就會用辛辣的口氣這麼說。

『對別人毫無興趣,不就是對於自己的事情怎麼樣都好的意思嗎』

我所描摹的,是天空與海洋,是沒有人氣的廣闊的公園裏生長着的茂盛的樹木,是漂浮着水藻的池塘。因爲選擇的全部都是些人們不會留意的地方,所以也不能說視感就很好。【視感:原文絵面,指通過圖畫、情景等得到的印象或感覺】

用鉛筆細細描繪的黑白風景,雖然對於我來說感覺很不錯,但是如果別人看到的話肯定會覺得冷冰冰的吧。

『明明是外面的畫,但卻像是關在裏面的一樣』

麻衣經常擅自的跑進我的房間裏來,翻着桌子上的素描本,像是把話扔過來一樣這麼說。

如果能夠實現的話,我想要成爲風景。就算沒有誰會看,就算不會被誰看見,不管是在還是不在都一樣,只是存在於那裏而已。

像這樣拒絕着他人,也許是因爲這已經記不得了的深深的傷痕的原因吧。

★☆★

遠處響起的電話鈴聲讓我醒來。

掀開被子在昏暗的視野裏的是天花板。染着漏雨痕跡由木板鋪成的天花板,好像現在就會掉下來壓在我身上一樣。

這裏是父親的租住的房子,然後我清醒了過來。電話還在呼叫着我。

從薄薄的被子裏搖搖晃晃的直起身子,從臥室向客廳走去。在只有着一張圓矮桌和食器櫥的昏暗客廳的一角,附有FA功能的灰色的電話在響着。

「喂,讓羽……不對,這裏是葛西」

『朗,連電話也不打是怎麼了』

注意到了電話的對方是誰了,我的睡意被吹飛了。

「媽媽?」

七海那警戒的聲音,在我的腦中重新響起。在詢問詳細的事情之後,她就往其祖母的店回去了,結果“廢線的幽靈”還是不明白到底是什麼。

我進入書房,想要着詳細的看看父親所擁有的東西。

在前進的方向上的那廣袤的瀨戶內海,今天也是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灰濛濛的。勉勉強強的能看見在遠處漂浮着的漁船,現在還想象不出這片海洋在晴朗的時候是怎樣的。

然後是座椅以及一張很小的桌子。桌子上面有很多像是資料一樣的紙束。

我站了起來環視着有些昏暗的客廳。

被放在後門的洗衣機,在家中探險的最後找到了。

放在手上的書的重量。安靜的附加於手掌上的負荷。

僅限於從山上看到的東西,在這個廢線連接到的那遙遠的彼方,是有着燈塔的混凝土碼頭。那個碼頭是港口嗎,還是說只是防波堤呢。

在上來的時候是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山路,但如果下的話用不了一小會兒。轉瞬間海就接近了,走出了幹道。我沿着昨天的記憶,朝着廢線走去。

不管是天花板還是柱子都發黑了,土牆已經崩碎,因爲放棄了保養而劣化讓這老舊更加劇了。房屋構成是六疊的臥室和客廳還有四疊半的像是書房一樣的房間以及儲藏室。泥土地的廚房和貼着瓷磚的水槽,還有一樣是貼着瓷磚的連淋浴器都沒有的浴室。

「拜託了。再讓我在這裏呆一下吧」

她應該不是沒有實體的幽靈。雖然這麼說但我也並沒有見過真正的幽靈。

去確認一下吧。在下雨之前,到那個廢線去。

人家慢慢減少了。

祈禱着能曬乾衣服的天氣能夠到來,我從揹包裏取出書和信件來。

『這是什麼意思。你現在是一個人嗎?』

這租住的家裏總的來說就是老舊。

焦躁而尖銳的聲音刺着耳膜。

到底要走到什麼地步啊。雖然碼頭已經相當的接近了但仍還有一些距離。但從山上看也是離了相當遠的,所以走的話是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肯定沒錯的。

昨天在和八重七海分別之後,我把點心麪包繳納進肚子然後就像倒下一樣的睡着了,沒有去詳細的到處看一下這租住的房子裏的餘裕。

我離開書房,抱着髒衣服繼續探索着洗衣機。

我強行讓聲音憋了出來。

首先,是放在矮桌上的裝有一萬円鈔票(至少也有三十萬)的略厚的信封。因爲信封上寫着的我的名字,所以這是父親準備的眼前的生活費吧。然後在寢室裏的是像是給客人使用的還將就的漂亮的被子,以及被扔在上面的新品的上下身裝運動衫。

——

作爲有些年紀的東西都快垮掉了,在到現在這種時代還是有着洗衣槽和脫水槽的兩個槽的類型。

在以前的時候,和媽媽兩個人一起在很小的公寓裏生活的時候設置着的洗衣機就是兩個槽的類型。

他讀怎樣的書,聽怎樣的音樂,是以怎樣的東西作爲人生的食糧的呢。成就着怎樣的工作,是名爲他這樣的人所做到的嗎。在這邁入腐朽的家中,名爲家人這樣的基礎無所必要而孤獨的生活着的男人的事情,我想要知道。

『明明是那邊提議的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果然不應該把你送過去。明明是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的啊。朗,現在馬上回來。車票的錢是有的吧』

只是在着腐朽而老舊的住家。在那狹窄的房間裏所收納着的,一個男人的人生。

「總之先探索一下吧」

“……廢線的幽靈?”

然後是,在廢線上裸足行走着的正體不明的美麗少女。

不管是被水濡溼了的『雪鵝』還是信件,都還有點溼溼的。

向着雜草茂盛而繁綠的空地踏了進去。

然後一下子胸口就輕快了起來。就像是把這連接着我的導線也甩開了一樣。

『我在擔心你啊。不管是你爸爸他還是麻衣,一直都在對你的事情』

擅自去使用別人家的電話也不好。也許會有給父親的聯絡也說不定。

父親所持有的東西,就只有放在臥室裏的很小的一個和式衣櫃和廚房裏的一組餐具,然後再加上在四疊半的書房裏收納進的東西好像就是全部了。

「這個如果我不知道使用方法的話要怎麼辦啊」

用着命令的口氣,媽媽細細的說着注意事項和責備的話。我閉上眼睛,咬緊後槽牙對所有的話充耳不聞。

在房間裏的牆壁的一面,是佔據着一個被書塞得滿滿的木製書架。其他的就是CD山和裝着相當多文件的剪貼簿。

弄明白的必要和尋找意義的必要也許雖然並沒有,但對這在手能觸及的地方里的某個謎題,我被深深吸引住了。

不知道能打開哪裏的鑰匙。

也漸漸看不見漁船的影子了。恐怕是要下雨了。

而且在躊躇着是不是要進入這沒見過不知曉的父親的孤獨的人生。

「……不在家的啊。好像是因爲有工作而出去了的樣子」

雖然這探索程度還不能說是探索,但檢查周邊和這家裏是必要的。

就算是我看了父親大概也是不會在意的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至少也應該會給書房上鎖的吧。但果然還是沒有踏進人的內面的勇氣。

借住的家裏的廚房什麼都沒有。

這個家絕對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被再利用了。勉勉強強的只是因爲父親住着而還倖存着而已,如果父親出去的話好像轉瞬間就會崩塌掉一樣。

打開昨天在『園田商店』裏買的零食的袋子,把奶酪口味的零食在嘴裏扔了兩三個,然後我就抱着揹包和淋溼了的衣服開始找起洗衣機來。

是媽媽再婚之前。差不多是我在上小學之前的時候吧。在因爲工作而忙碌的媽媽不在的時間裏,把放進去的要洗的東西絞過甩幹就是我微小的“幫忙”了。

「是曬乾之前就只能穿運動衫了啊」

想起塞在揹包裏就沒有管的被弄髒的衣服,還有在走廊上脫掉的淋溼了的牛仔褲和襯衫來。

毫不遲疑的我就把那個給拔了下來。

繼續下着山路,我抬起眼來。

稍微迷茫了一下,結果我在書房前面離開了。

把總算是說完話的聽筒放下,找尋着從放在電話的臺子下面延伸出去的電話線。我蹲下身體,把潛藏在牆壁的積滿灰塵角落裏的電話線用手拉起,然後找到了接口。

「就算是現在回去,什麼也不會改變不是嗎」

雖然這麼說,但已經有很多東西映入了眼簾。

溼掉的書凸凹不平的起伏着。試着輕輕揭開粘在一起的書頁,濡溼變形了的書頁上的文字非常難讀。就算是在太陽下曬乾也不會變回原樣了吧。

和其他的房間那樣冷清的簡直就是什麼都沒有比起來,只有這裏全都是物品。

『你在說些什麼啊!』

『朗,你在聽嗎?』

『總之每天都要聯絡一下啊。就算你爸爸他和我都不在也可以讓麻衣聽啊』

大小兩個鏽蝕了的鑰匙。小的那個是借住的家裏大門的鑰匙,但另外一個很大的鑰匙則不知道是哪裏的。從大小來看,我不認爲是儲藏室或是壁櫥或是衣櫃的鑰匙。

「媽媽」

忽然總有點說不上來的悲傷向我襲來。

——

我向她離去的方向走去。

我一邊走着一邊在放着鑰匙的運動衫的口袋裏摸索着。

『怎麼樣。葛西先生他。有沒有好好的讓你喫飯嗎?有什麼不方便的沒?』

沒有目的的行走很是疲憊,我沿着廢線在並排放着的柵欄的樁子上坐了下來歇了口氣。

——

雖然放眼望去,但是在這個地方沒能看見任何人影。本來就沒想過能不費力的就能和她再會。並不是以能見到爲目標的。反正時間有一大把。

還是那樣餓着肚子。輕少的零食已經消失在了胃袋裏的何處。

這本書,讓我想起那個裸足的少女把這還回給我的那時候的事情來。

沒有父親的允許就侵入父親的精神,我認爲並不是好事。

我把要洗的東西抱在側腹,從書房的入口向裏面眺望着。

從聽說到的父親的事情來看,讓人想不到他會是這樣普通而細心的人,準備了像是生活費和換洗衣服還有被子還真是讓人意外。不和氣的歡迎嗎。

「……抱歉」

勉強能說是食物的就只有放在冰箱裏的壓癟了的酸奶盒而已。只有在回來的時候到哪裏去採購點喫的了。

雖然沒有雨,但溼氣很重,氣溫也很高。

雖然並不相信這是幻想,但對於連名字也不知道的那個不可思議的少女,我深深的迷戀上了。

在窗口旁邊的是在金屬架子上面放着的路由器和打印機。但是沒有電腦,因爲是經常出去的工作,所以是帶着筆記本電腦或是平板電腦什麼行動的吧。

媽媽沉默了,好像是在嘆氣的樣子,然後又有聲音傳來。

我捲起運動衫的袖子,拉下拉鍊開到喉嚨處。

媽媽的聲音高亢了起來。

「就算是回去了,我也只會像那樣回自己的房間裏去的啊」

我不停的重複着簡短的道歉。比起繼父和媽媽來說,我知道在義妹的麻衣那嚴苛的態度後面也是在擔心着我的。但是除了這之外的話就說不出了。

拋棄媽媽,拋棄我,只是用放在這一個房間裏的東西所生活的人。

就像是父親的精神和思想和人生的縮略圖一樣。

「對了。必須要洗一下才行啊」

但是管他的呢。記者這樣的職業是怎樣的工作是怎樣的做法雖然我不知道,但因爲是取材很多的工作不可能不會帶着手機去的。

潮水的氣味很強烈。風吹着,慢慢的頭頂就陰沉了起來。

我苦悶着心臟附近被揪住了。突然猛的一下子,很強烈。

在這個地方,全都是些不可思議的謎一樣的事物。

是因爲昨天的雨的原因吧,地面上到處都是水灘。鏽蝕的鐵軌和破爛的枕木,在雜草裏一直延續着。

『這纔不是什麼改不改變的問題吧』

背對着在房樑上隨風飄舞的洗過的衣物,拿着錢包和家裏的鑰匙我走出了借住的家。

雖然沒有觸碰到,但通過書我感受到了少女的存在。

『既然到了的話就來個電話啊,他在的吧』

我放棄瞭然後合上了書。

終於滴滴嗒嗒的臉頰上感覺到了雨滴,轉眼間就下起雨來了。雖然雨勢並不像是昨天那麼大,但接着頭髮就溼掉貼在了皮膚上。

但是我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想要去避雨而開始跑起來。

因爲有着某種預感。

「……瀨戶啊……」

微弱的歌聲讓我的身體僵住了。

那聲音和昨天一樣,是從我來的方向靠近過來的。

心跳高鳴起來。我知道全身的血液在奔流着。

到剛纔爲止還是那麼平心靜氣的,明明感覺好像就要睡着一樣的,但在強烈的心跳和鼓動的血流下,我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重新開始呼吸起來的死者一樣。

忍住站起來的衝動,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投去視線。

突然,咚的一下的心臟開始猛跳了起了。

那個少女在鏽蝕的鐵軌上面,一隻手拿着脫掉的鞋子在走着。

繫着紅色緞帶的水手服。每走一步就會隨之搖擺的黑髮。目光朝着下面。

就算是這麼遠遠看着也很清楚,所有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我的心跳更加激烈了起來。緊張地都想要逃開了。但我一下子攥緊了拳頭注視着她,在在那地方等着。

在小雨中,她那澄澈的歌聲流淌過來。

「……日暮了……」【此處的歌詞出自小柳留美子於1972年推出的演歌『瀬戸の花嫁』】

那歌聲在距離數米的地方停下了。

因爲看到在線路旁邊坐着的我,她停下腳步閉上了嘴。

「呀」

壓抑着撲通撲通的胸口和高昂起來的聲音,我用若無其事的語氣打着招呼。

「又見面了啊」

我所不知道的蘊含着宛如瘋狂一樣的感情的聲音,愛麗絲告訴到我。

「在意嗎?……啊啊,這麼說的話昨天」

「在發呆嗎」

沒有像是媽媽那樣的語言和態度要求我這邊去循着她的意思,也沒有像義妹的麻衣那樣在逼問着我。或者是像繼父那樣婉轉的用權威來壓迫。

「只有一件,想要拜託你的事情」

本來就算是見到了,也並沒有什麼要說的話。她只會說個一句兩句,我不用說也是很不擅長於聊天,因爲對於延續長對話很不拿手。

「誒……」

她——愛麗絲的眼睛大大的眨了眨。

調整了一下呼吸平靜下來讓喉嚨潤溼,我輕輕的小聲說道。

「像是閃電一樣」【Harry!】

「不,沒有記憶了。沒有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弄傷的記憶」

「不,雖然也許確實是這樣吧。呈現鋸齒狀的」

「朗」

「是嗎……那個,雖然可能是很奇怪的話」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像是要飛起來一樣心中猛地一跳。

「如果這樣的話,就和你見面」

我一下子仰起了身子。

——愛麗絲。

像是在汗津津的額頭上有冰掃過一樣,我陶醉的接受着她手指的動作。

童話的標題。永遠的少女的名字。

「如果給你造成困擾的話就說吧。但是,到這個廢線來的時候如果能見到你的話」

斬斷猶豫,我問道。

黑髮飄過她那美麗的面龐,像是要延伸到灰色的天空上一樣飄揚起來。

風讓少女那長長的頭髮被一下子吹了起來,在空中飄舞着。

在我攏起前發的時候,她一臉的驚訝。

「無法保證」

我後悔了。高揚起來的氣氛一下子就萎縮了。

皮鞋就拿在後面的手上,她輕輕歪了歪頭看着我,然後張開了紅色的嘴脣。

「奇怪的人我們雙方都是吧。今天也是光着腳啊。穿鞋子的意義呢」

愛麗絲像是很高興似的又叫起了我的名字。我也受到影響叫着她。

童話故事裏的女孩的名字,對於像是夢幻一般的這少女沒有比這更加相稱的了。

在第一天和翌日的再會之後,再遇見她就只有僅僅的兩次而已了。

突然她像是要仰着一樣抬起頭來,說道。

愛麗絲蹲了下來,把我的前發攏了上去。

她走到了我的面前來,隔着鏽蝕的鐵軌在對面停下了腳步,把鞋子拿到身後然後向這邊徑直轉了過來。

被她那像是音樂一般的聲音叫着,聽習慣了的我的名字也變成了很美妙的事情。

我馬上意識到這是在說她的名字。

她那如同星星一般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小聲回答到。

「愛麗絲。你什麼時候會在這裏呢」

愛麗絲小聲說道。用着道歉的語氣。

「想要和你見面。可以的話,每天都想」

雖然如此,但令人驚異的是隻要在一起就覺得心情很好了。

「不要尋找我。我是誰,也請不要去詢問」

不僅是身姿,還有那優美自然的舉止,沉靜的表情。

纖細的手指撫摩着我額頭上的傷痕。涼涼的讓人感覺很舒服的指尖。

垂下目光,我像是在祈禱着一樣把心中的想法一口氣說了出來。

在欣喜和滑稽下我不禁笑了起來。同時肩膀上的力氣也噗地一下散去。

但是太過於合適,反而讓我浮現出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麼的疑問來。但是取代這樣的質問,我看着在她背後延伸着的陳舊的鐵軌輕聲說道。

接下來說的話我沒有聽見。她好像很迷茫似的垂下頭。那垂下的長長的睫毛,讓憂鬱的陰翳落在了她那白皙的肌膚上。

「如果這樣的話」

「朗」「愛麗絲」「朗」「愛麗絲」

簡直就像是,立着尾巴在慢慢走近的貓一樣。

現在馬上對於她的不禮貌道歉,然後就離開這裏吧。但是如果這樣的話這次的相遇就此結束也讓人太痛苦了。

「這個傷口」

然後踏出那裸足,像是在描繪着圓形一樣向我這邊走了過來。好像是想要接近,但對於馬上接近又感到害怕,因此不是直直的而是像是在迂迴一樣走着。

「我叫讓羽朗。你的……名字是?」

「這是……」

我猶猶豫豫的問道。愛麗絲表情認真了起來突然搖了搖頭。

「啊,不,那個。纔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呢」

——

「……廢線上的愛麗絲,嗎」

讓在深深的海底窒息着的我的肺充滿起來的,那甜美而新鮮的空氣。

「……愛麗絲」

纖細的指尖把頭髮拉到耳邊。可愛的形狀的耳朵和細長而白皙的脖子顯露出來。我目不轉睛的緊盯着這一連串的景象。

一邊進行着奇特的對話,她的瞳孔裏閃耀着好像感覺很有趣的目光。

她的聲音讓我一下子回過神來。

「很痛吧」

雨不知不覺的就停了。從海吹來涼爽的風到了陸地上。

那笑容真是太過惹人憐愛,我呆然着臉頰紅熱了起來。

被誰叫到而像這麼高興從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如果我的聲音在叫着她的名字的時候也能成爲有着相襯的音色的樂器的話就好了。

在數米之前的地方,她那涼爽的聲音響了起來。

什麼也不做,就只是一起並排着在廢線上走着,在靠近海的地方坐下沉默地眺望着灰色的大海,再說深入一點的話只要是在旁邊就滿足了。

「這樣叫也太過分了吧」

這樣在一起非常自然,就算只是度過無言的時間心情也很好,漸漸的我在見不到的時候就會像是飢渴一般的去尋求她。

說了才覺得太過直接,我慌慌張張的抬起頭來。

在和“愛麗絲”相遇之後又過了兩個星期,早早的就已經進入六月的第四周。

「就像是小提琴的標題一樣」

「好像是」

「不知道。因爲不是平時都在的」

「什、什麼」

愛麗絲後退了一步,那漆黑的眼睛俯視着我。

一點點的看着她,在不知不覺中的,就讓我無可救藥的看入了謎。

她一下拿開了手指。戀戀不捨的我都想要去抓住那隻手了。

「還挺合適的」

「我一直都很在意的」

「你也試着叫叫」

宛如映着五月的翠綠的水滴,像是呼喚着鄉愁的盛夏的青空一樣。

她對於我並沒有要強行要求什麼,也沒有追根求底的來詢問。

「奇怪的人,今天你沒在睡嗎」

——

如果在這裏有照相機,至少有素描本的話就好了啊我如此痛切的想着。不僅是在記憶裏,我非常想要有能把這景象永遠的留下的手段。

小孩子纔會做的天真而無聊的遊戲,我們互相的叫起對方的名字來。每一次叫到就會一起笑起來。

輕輕的,愛麗絲笑了。

愛麗絲像是在觀察着一樣一動不動地凝視着我。

「……愛麗絲」

她就是我的氧氣。

「奇怪的人你啊,認爲什麼都是必須要有意義的嗎」

「是什麼啊」

<二>

以蘊藏着雨水的天空爲背景站着的她,十分的——美麗。

是這樣啊,在那個時候是看到了這個傷痕的嗎。

「雖然是很奇怪的說法,但是,看上去就是這樣的」

「你好。奇怪的人」

她站得如此接近到現在爲止從未有過。紅色的緞帶垂下在眼前搖晃着。從胸口處窺視着她那纖細的脖子和有着透明感的肌膚。

★☆★

「讓羽君!?最近過得還好嗎?」

開朗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在「園田商店」前我回過頭去。

和七海的再會,剛好是在到了這個小鎮之後兩週的星期一。

“廢線的幽靈”

她的話語一直在我的耳中縈繞着。想要去確認的心情在和愛麗絲再會之後就愈加強烈了。但是,愛麗絲拜託了我。

不要我去問。說我到底是誰,請不要去詢問……。

繞着彎問幽靈的事情的話,感覺也是違反了這願望的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了。

所以在這兩週裏我就避開去園田商店。關於食物和日用雜貨的購買,會特意坐着小海線去松山站。因爲除了園田商店以外的店我就不知道了。

在這個週末,我一次也沒有在廢線上遇見過愛麗絲。

在新的一週,抱着失意的我的腳就無意識地就朝「園田商店」走去了。

並不是去問關於幽靈的事情的。但是關於這個小鎮的事情我想要去問問。如果是七海的祖母的話應該是住了這裏很久了纔是。

或者可以說是因爲太過孤獨,而在飢渴着想要去和人說話也說不定。

離開東京,得到了解放的心情也就只有一時罷了。在借住的家裏而且因爲梅雨時節的淫雨連綿,就算去廢線也見不到愛麗絲,我的鬱悶已經達到了極點。

在這個時候的我誰都可以想要去和人說說話。想要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臉。非常想要去感受到誰的“氣息”。

但是如果和七海見面的話就會想要去詢問幽靈的事情了。但平時的話她應該會在學校的纔是。所以只要在休息日注意的話就好。因爲這麼想着,飛跳着我就想要前去說話了。

「爲、爲什麼。你沒去學校嗎」

回答撲了過來。七海露出開朗的笑容跑了過來。

「因爲星期六是期中考試所以是那時候的補休。雖然很不巧的是要看店所以不能出去玩了啊真是遺憾」

「啊啊,是……這樣的啊」

我想起在四月以來就沒有翻開過的高中的教科書。

「雖然完全沒怎麼看到過你的影子,但是買東西的話還是沒問題的吧?超市,你一個人找到了嗎?也在正正經經的喫飯嗎?」

雖然七海並沒有說,但我卻抱着意外的感覺目送着他。

「說是放在了東京的家裏了」

七海注意到了我的迷茫輕柔的說道。

「纔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呢。別看我這樣最新的部件的情報也是在關注的哦」

「在去打漁之前,他稍微和我說過一點你的事情。因爲會有客人來住所以討論要準備些什麼。但是怎樣的關係是誰會來卻完全沒有說」

接過手機的七海問道。

「彰叔父他啊,和葛西先生的關係相當的好哦」

「沒關係的。也沒有來像那麼多的客人的啊。順便就在這裏買點東西怎麼樣,客人。比起到松山去這樣的話更好吧」

「特意休學從東京過來,滯留在生別的父親的家裏。啊,我沒有去檢索哦。到和讓羽君像這樣好好說過話爲止」

「說是到松山去買的。這不是很麻煩嗎」

在那裏站着的是一個曬得很黑頭上綁着毛巾的男人。

「讓羽君也是這麼想的嗎?類型完全就不一樣啊」

我若無其事的問着七海。

跟着這開朗的聲音,我隨着七海後面進入了店裏。

彰叔父對着我眼睛又眯了起來。

「明明看下手機的地圖應用就行了啊。啊,你好像是沒帶的吧?」

「因爲那個人的生活能力也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啊,毫不意外。連鎮上的超市在的地方也不知道啊,想必採購食物也很麻煩吧」

「不,沒有。是去松山買的」

「你奶奶的傷怎麼樣了。沒有住在這裏嗎」

對於一臉驚訝插進話來的七海我苦笑着回答到。

「那麼就沒事了。給,七海」

我和七海一起回過頭去。

「那又不是食物,你到底是在喫什麼啊」

雖然不能問關於“愛麗絲”的事情,但是父親的事情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啊啊。馬上第二個孩子就要出生了啊」

「哼!明明好不容從易按着生產的時候回來的」

「噢,很簡單很簡單的。拿給我吧。你看,讓羽君也來啊」

「電腦呢?連網也沒法上嗎?」

「因爲很簡單的,所以就讓我用手機給你示範一下吧。讓羽君」

「所以借了他運動衫和客用的被子。但沒有準備任何的食物」

那麼就這樣了,這麼說道彰先生揚起一隻手就離開了。

「葛西先生雖然讓人感覺很悠然而且熱心,但大家都覺得他好像總有些不喜歡和人交流的樣子。還有就是,生活感或者說是生活能力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的這一點也是!」

「可以過來喫飯哦。我捕獲魚與可是這附近的名物哦。而且我家太太做的飯可是很好喫的啊」

「嗯……是的」

「讓羽君,這位是我爸爸那邊的叔父八重彰」

「和那個人是啥子關係喃?」

「那個,我是讓羽朗」

「而且還是這麼瘦弱的身體,應該是拿不了什麼東西」

「叔母她啊,經常到我家裏來玩哦。說是隻要是彰叔父在家裏就會變得亂糟糟的真是沒辦法,明明一直在海上也沒關係的」

「是和那個人有血緣關係的啊」

「嘛,像剛纔說的那樣只要有手機和打印機的話就算是沒有電腦也能印刷出地圖來。因爲最近的打印機大多都是帶有無線通信的機能的,應該沒問題的吧」

我輕輕的嘆了口氣。如果是被正面問道的話就沒法否定了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被清楚地看破到了這種程度除了迷茫我就做不出其他的反應了。

用沒什麼顧忌的口氣七海接二連三的說着。

雖然說是梅雨時節溼氣很重,但慢慢的店裏的空氣還是變得舒服了起來。

「只是看着有點新鮮而已,應該沒問題的吧」

「如果這個小鎮有地圖的話就好了」

「誒誒,這樣不是太過分了嗎?」

「哼,簡單吧?然後對應着打印機做就行了,讓羽君」

「血緣,是指怎樣的血緣關係呢?啊,難道」

「啊,實際上我沒帶手機的」

哈哈哈,彰先生那寬闊的肩膀顫動着笑了起來。

「是在掩飾害羞啊。因爲一直都在說着叔父的事情的」

「嘛,下次來我家玩哦。對了……讓羽君也一起吧」

「真像是葛西先生的血脈啊」

大概是三十多歲吧,寬闊的肩膀,四方的下巴,健壯的胸膛。被太陽曬黑了的強壯的手臂,大概有我這細細的手臂三倍那麼粗吧。

「總覺得,是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的吧?」

我和七海夾着彰先生在兩邊看着手機上的畫面。

被稱爲彰叔父的男子,抱着手臂意味深長的把我從頭到腳的來回審視着。我也反過來靜靜的觀察着對方。

七海很高興似的說道。突然冒出來的方言讓我不知所措。【也讓翻譯菌不知所措,下面的對話是按四川話來翻的】

「在冰箱裏放着酸奶的」

「不,這樣的」

「這些都不是葛西先生教給你的嗎?」

「彰叔父!你打完魚回來啦?」

「有手機並且如果打印機也有無線通信的功能的話,就能打印出來了哦」

「嘛,血緣關係吧……應該說是他讓我借住的吧」

對於嚇了一跳而僵住了的我,七海爽朗的笑了起來。

突然有人影竄出然後粗大的聲音響起插進了對話。

對於親屬間的這沒有隔閡的談話,我就只能這麼聽着而已。

「好啊。只要告訴我做法的話我也能做到的吧」

「雖然沒什麼但不會打擾到你看店嗎」

「生別的父子什麼的嗎」

「誒誒,還特意坐電車去嗎?」

「現在是在我家裏的哦」

「吶,彰叔父。你會暫時在岸上嗎」

「對了,葛西先生的事情啊。可以一邊看店一邊說嗎?」

「因爲沒怎麼交流過啊。只是和我媽媽她有過聯絡而已」

父親的人格和性格,我並不是十分的清楚。但是飄浮不定的父親和好好地在撫養着家人的彰先生,感覺就像是在不同的世界一樣。

「這是這附近的地圖。按下這裏,選擇打印。只要按下電源的話打印機的名字就會出現了,然後選擇……」

嘭嘭!彰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都要嗆住了。

「副食或者便利店的飯糰什麼的,還有杯麪……雖然簡單但也不是不能喫的東西」

那個人。

七海像是由下往上窺探似的說道。

因爲是有冰箱在工作的吧,還是說因爲門窗緊閉,空氣微微的感覺有些不流通。

「葛西先生,是怎樣的人呢」

「彰叔父你對於電腦什麼的不是瞭解得並不詳細的嗎。真是意外」

話突然甩了過來,我困惑的點了點頭。

「必須要換換氣了。最近一直都是這麼閉着的」

「在這種時候沒有文明的利器還真是不便啊」

「噢,是昨天回來嘞。啊,你好像是葛西家的哇?」

總感覺是帶着些尊重的叫法。大概是和父親認識的吧。

「在現在這種時候不帶手機?那麼七海,你借給他吧」

「什麼啊,你知道的啊」

「簡直無法相信!買副食的話還不如買調味料和食材啊」

對於七海的介紹我報出名字,名叫彰的男子眼睛眯了起來。

七海一邊說着一邊把各處的窗戶打開來。

「借住的家裏的書房裏雖然有打印機,但是沒有電腦。葛西……先生他,大概是因爲工作而帶出去了吧」

「果然是!我就在想是不是這樣的。因爲雖然臉不是很相像,但氣質總覺得是有點像的」

我曖昧的回答到想要矇混過去。像這樣的回答,是因爲我十分的不願意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會有誰想要來問這我所心懷着的事情。

男子那曬得黑黑的臉上咧開嘴笑了起來。

「你不知道嗎?明明有血緣關係的?」

「是嗎。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啊」

像這樣撲過來的質問平時的話是會想要逃跑的吧。但在這個時候我迫切的想要尋求着對話,所以只是苦笑着。

「不用在意。不管怎麼說你都沒怎麼好好的喫過飯不是嗎」

「比起每天來照料,還是在家裏更好的吧。本來就說過要一起住的,而且爸爸那邊的爺爺和奶奶要怎麼辦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那邊是和伯父他們一起住的,明明就沒有必要在意的」

七海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自己家裏的事情來了。滿不在乎的樣子,感覺好像並不對於像這樣被不是很熟的人知道了自己的隱私會感到不快的樣子。

「然後啊,這機會很好的,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是趁着這機會一起住的事情就有進展了」

「那麼,店……」

「在最近就要關了吧」

七海的口氣坦然自若。

反過來我卻深深的理解到了這話的意思,而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纔好了。

「在我在小的時候,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店來着」

一邊拿出掃帚來掃着地板,七海繼續說着。

「因爲有很大的路通過,所以貨物線就成了廢線了。因爲是有路的了,所以從港口用貨物列車來運送就沒有了必要。因此港口也變得冷清了,現在是在更加近一點的地方上的小港口設置了可以停留的當地的漁船的停留所,所以這裏就變成了廢港」

在猶豫着是不是應該幫忙的時候,七海不大一會兒就把狹窄的店內掃完了。

我無言的在商品架附近站着,傾聽着她所說的話。

「廢線那裏對於這麼小的鎮也沒有什麼意義於是連再開發也沒有就那麼放着了。雖然有人說不是有這麼寬的道路了嗎,但是」

七海用簸箕把垃圾掃了起來,在這時忽然又看向了外面。

「雖然道路很便利,但是這麼小的鎮,大家都只是通過而已。順帶這住在這裏的人也走了,然後奶奶就說啊……」

打掃着的七海今天也是如此麻利。說話也毫不停頓。

但正是因爲如此,我才察覺到了其中說不出的寂寞感。

「如果沒有人的話,那開店也就沒有意義了啊。也是沒辦法的了」

把簸箕裏的東西倒進垃圾箱,七海向這邊轉過身來。

我什麼也回答不出。

這麼說的話,在東京的我家附近的樣子也完全變了啊。

稀疏的沒什麼精神的鬍鬚,不修邊幅的襯衫和牛仔褲,看上去好像是因爲相機的原因而眯着的眼睛,嘴角帶着笑意。像是永遠的青年一樣,不論到什麼時候都不會成長的年輕,但是帶着流浪者的成熟老練的氣質。

七海把找到的這很大一本的合訂本打開來。然後把有着『上小湊town七月號』標題的小冊子在矮桌上展開。

雖然想要這麼說,但我還是閉上了嘴。

對父親的照片看得出神的我,一下看向了七海。

「你看,這張照片,就是葛西先生和彰叔父了哦」

「對了,我想起來了!」

「我看看,是三四年前的,應該是七月的豐漁祭的報道……啊,抱、抱歉」

「像是接觸點什麼的,好像並沒有在那裏有的樣子啊」

好像驚呆了似的七海大叫到。

把電話臺下面的門打開,七海把一疊很厚的合訂本拉了出來,然後在矮桌上啪嗒一下放下。我和七海湊近瞧着打開的合訂本。

馬上就沒了看照片的勇氣,我只是繼續看着報導。

「哎、哎呀,這邊纔是。應該是七月的宣傳報吧」

「啊哈哈,我說過不進了的」

七海拿出手機開始打起電話。

七海笑着淡然的否定到。

我和這樣的人一點也不相像。但是臉的形狀和眼睛看向鏡頭的時候的樣子卻有些印象。

「沒什麼的哦。什麼和男孩子獨自兩人在一起什麼的啊。不是關於讓羽君個人的事情的」

「我只是把我想到的那種感覺說出來了而已,我偶爾遇到的時候也只是打個招呼而已,所以不是很清楚葛西先生的事的。只是從外表來看的印象罷了」

七海焦急的說道,就走近了在客廳一角的木製電話臺。

「沒事的,這樣就可以了。因爲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很感謝的」

真是的,七海好像有些生氣似的嘟囔着。而且那耳朵也稍微變得有點紅了起來。

人一少隱私什麼的就沒有了啊。

「真是守規矩啊」

「因爲涼冰冰的啊。當然,錢還是放進了收銀機了的」

「葛西先生給祭典的報導寄稿了哦。在鎮上的網站也刊載着好像是爲了吸引觀光客來」

「茶室的電話臺下面?知道了知道了。謝謝。啊啊真的是,所以說啊,沒關係的嘛。在傍晚六點就關店然後回去。就這樣」

「那個,你媽媽說了我什麼嗎?」

「沒有被說過要你也加入嗎」

「這樣好嗎」

我閉上嘴思考了起來。

「如果是彰叔父的話他們關係相當的好的,應該是知道各種各樣的事情的」

明明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過這樣的事情的,但是在看到這張照片的一瞬間,我痛楚的意識到了自己是有多麼想要去探求這名爲“父親”的存在。

忘記了和七海的臉靠得太近,我對冊子上刊載的照片看入了謎。

「啊……」

第一次和七海相遇的時候,她那抑制不住的渴望想要去東京的憧憬雖然只是嘴上說着,但那心情我就算是沒有共感也能理解到。

「誒」

「不知道嗎?哇,真的是生別的啊」

「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人啊。削瘦而且臉頰憔悴,但是笑起來卻讓人喜歡,會讓人感覺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個模特什麼的。但是,又有讓人有種在什麼時候就會消失不見的不安感」

「我想看看」

呼,七海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七海發出膽怯的聲音。

七海唐突的抬起頭來。

(這就是……父親)

「那也是啊,外地人而且又是獨身,也不什麼規規矩矩的工作所以讓人不安也是當然的了」

「現、現在,我就去拿過期的雜誌來。說是在電話臺下面的架子上的」

「喂喂,媽媽?嗯,好好的在看店呢。那個啊,現在讓羽君來了啊。然後想要看一下上小湊town的過期雜誌啊,在哪裏……誒」

所有的一切都被拋棄掉的感覺。

「是什麼時候和彰叔父認識的呢」

心臟猛地高鳴了起來。一瞬間,屏住了氣像是要忘記呼吸一般。

旁邊站着的另外一個男性,削瘦,頭髮稍微有點長。

父親真的是個謎一樣的人物啊。像這樣拋棄世間讓人感覺有着流浪性情的人類,竟然交了朋友,簡直就算是再生個孩子也不讓人意外啊。

「還是先說明一下吧,雖然說是青年團但入團的人並不少,所以超過四十歲的團員也是有相當多的」

「額,啊」

七海一下子面向我。

誒,我的聲音拉高了。突然一下子看上去,我還以爲彰先生是三十多歲的呢。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會不禁的想要知道暗地裏的這樣那樣的事情。

在那裏的是兩個男性。一個人是彰先生。頭上卷着毛巾的身影,抱着的結實手臂在笑着。

我像是要探出身去一樣說道。

「本來雖然是住在沿路的公寓裏的,但是那裏發生了火災而被燒燬了,然後葛西先生就搬到了山上的租住的家裏去了。因爲經常不在,所以郵寄物和快遞都會暫時留下,在郵局工作的附近的人這麼說哦」

相當的認真踏實的在做啊,我欽佩到。

我回想起彰先生那結實的身影和胸懷寬廣的笑容來。

壓低聲音,七海對我輕聲說道。

「雖然彰叔父對誰都很和藹但只對於長輩的人才會以正式的禮儀相待。一直都是像是“藤治さん”這樣在名字後面加上さん叫的哦。所以葛西先生應該要要更大一些吧。但是那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簡直就像是長年的友人一樣啊。會互相笑罵就像是同期的友人一樣」【さん:這裏是在名字後面加上的所以比起在姓氏後面加上要顯得親近一些,但比不上直接叫名字的親近】

「必須要和商品的銷量的計算相符合纔行啊」

我脫掉鞋子,走上了在店裏面的有些昏暗的客廳。亂糟糟的充滿着很多雜物的客廳,七海把冰了的烏龍茶從寶特瓶裏倒了出來。

以這個爲基礎,七海接二連三的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來了。我沉默着等待着這話題的繼續。

“……上小湊的豐漁祭,雖然是個小小的港口但卻有着勇狀”

「是店裏的嗎?」

「嗯,仔細想了一下好像並沒有像這麼說吧?我自己到現在也沒有對葛西先生有過太大的興趣。只是有着這是個奇怪的人這樣的印象而已」

「葛西先生是記者的吧。彰叔父他啊,在數年以前,在鎮政府辦的擔任宣傳報紙的報導的時候,拜託他擔任了執筆工作哦。然後應該是登載有照片的」

看慣了的所有的一切被置換着的景象。

「吶,你好像是問過我知不知道一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子的吧?」

而且,從我的懂事以來,差不多就是在這十年以內吧。但是,我只能呆然的看着的變化,而且和在這個小小的沿海的小鎮上的變化相比,肯定是不一樣的。

是說過這話的,在說出這話之前她就繼續說了起來。

「沒、沒關係的。讓羽君,又不是那種人。都說了沒事的,快點去問問奶奶啊。應該是好好的保管着的吧」

自己的根,就在這裏。

「雖然之前也說過,但葛西先生偶爾會參加鎮上的工作,應該是在那個時候吧。彰叔父他是青年團的領導來着」

「找到了。就是這個哦」

「因爲祖母是個勤快的人,所以我想應該還保管着過期的雜誌的。等一下啊」

「雖然不知道葛西先生是多少歲,但應該比彰叔父大的吧?」

“被繼承的鎮上的意志,乘着大漁旗在七月的天空中飄揚……”

「明明是父親還真是嚴厲啊!」

平淡的,但是好像是蘊藏着熱情的文章。

「青年團?啊嘞,彰先生有多少歲來着」

「嗯、嗯。那個,啊,有了」

「那個,實際上……」

「據奶奶說葛西先生來到這個鎮上來是在十多年前。我是幾年前才搬到這裏來的所以不是很清楚,但大家一開始好像都是在警戒着他的樣子」

「啊……」

「我去拿茶就到裏面坐吧。讓羽君」

「啊啊」

因爲並沒有在一起住啊。

「對了,有葛西先生的照片哦。要看嗎?」

「啊真的,葛西……父親他是在到這個鎮上纔開始交往起來的,彰先生是這麼說的嗎?」

「別看那樣子有四十三歲了哦」

「在什麼時候,會消失不見這樣的事情……」

「彰叔父他啊,說在以前,葛西先生也曾經對他說過像這樣的話哦」

「因爲我是看店的店主代理,所以沒事的」

咚、

這個時候,我像是冷不丁的被打了一下的強烈的認知到了。

「然後,關於葛西先生的事情啊」

我循着七海的指示目光落在了某篇文章上。

臉湊得太近,七海忽然一下子拉開身去。我也奇怪的意識到了,明明什麼都沒有想的但一下子還是緊張的僵住了。

小部分零星的分佈着田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立起的公寓和住宅,然後是便利店和快餐店和藥店的到來。

注意到這裏我的臉頰也發燙了。

「說是在這個鎮上,遇到了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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