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救世救人」 ─For Your Tomorrow─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9446 字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位於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便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裏面──
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把自己埋在沙發裏,用壁掛式電視欣賞着動作片。
她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大型壁掛式電視正在播放一部外國電影。在一棟高大的建築物裏,一名留着黑色鬍鬚及黑色長髮的動作派演員,正在不斷擊倒來襲的黑幫手下。
主角拿着手槍不斷射擊,把敵人統統擊倒,動作彷彿在跳舞一樣優雅。然後又有新的敵人出現,槍聲再次響起。
氣勢十足的音樂與宛如羣舞般的戰鬥,構成了充滿美感的畫面。
「唔唔……」
「玲依,妳爲什麼要呻吟啊?」
某個人突然從沙發後面向她搭話。
「呀啊!」
名叫玲依的少女從沙發上輕輕跳了起來。她先按遙控器讓電影暫停播放,然後纔回頭看向後方。
玲依看到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總經理蹲在後面。她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總……總經理,原來妳在公司裏嗎……?」
玲依露出一副活見鬼的表情這麼問。
「唔……既然我已經問了,那我當然要聽!」
「好吧。那個問題其實就是……」
玲依說出這句話,然後立刻開槍。
「我剛剛纔回來喔。大概就是主角單槍匹馬去搶回車子那邊吧。」
「就是說啊。」
「當然。畢竟我們是老交情了。」
「這個嘛……」
「我覺得妳應該幫不上忙,但如果妳想要知道,還是可以告訴妳。不過,這可不是聽了會讓人覺得舒服的事情喔。」
這輛巴士在開往上坡的途中慢慢減速。
「嗯,我想要挑戰看看。雖然有點害怕受傷,但如果是在異世界或者平行世界拍片,只要回來這裏就能立刻痊癒。這麼一想,就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卑鄙呢。」
槍聲也在同時再次響起。
槍聲再次響起,在擋風玻璃上開出第三個洞。
除了玲依之外,巴士裏還有五名乘客。
「咿……!」
砰!
玲依穿着白色制服,從手裏的手槍射出子彈,又在擋風玻璃上開了個洞。
爲了重新泡咖啡,玲依起身離席。她的咖啡連一口都沒喝,早就放在桌上涼掉了。
因幡小聲承認。玲依疑惑地歪着頭。
「我不想打擾妳,所以纔沒有叫妳。不過,我實在很想知道妳爲何發出呻吟,就忍不住出聲叫妳了。」
總經理一屁股坐在玲依對面的沙發上。
「我回來了。」
那個跟他四目相對的女孩開了口:
狹窄的車子裏響起槍聲,擋風玻璃上多了個小洞。
「咦~?不然妳以爲原因是什麼……?」
「沒錯!讓某人因爲妳而獲得幸福!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妳看得出來嗎?我現在確實不太開心。」
「畢竟結果就是一切呢……」
玲依朝沒人的海上開槍,隨便射出第五發子彈,然後丟掉右手上的手槍。
「你們說的那個問題是什麼?拜託你們告訴我!雖然我可能沒辦法解決問題,但我說不定可以幫得上忙!」
這裏是橫跨東京灣的跨海公路。這條公路連接神奈川縣與千葉縣,靠近神奈川縣這邊都是隧道,靠近千葉縣這邊則是一條海上的大橋。
「小……小妹妹,妳到底想做什麼……」
總經理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語氣也變得沉重許多。
二○二三年十二月十八日。十二點○四分。
司機嚇到露出笑容,慢慢地把巴士停在左側路肩。
兩位看起來像是要出去玩的年輕女子並肩坐在一起。
「是啊!」
儘管因幡幾乎是面無表情,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總經理還是向他問道。
「司機先生,請你立刻在上坡頂端停下巴士。不然……」
「原來是這樣嗎!只要妳說一聲,我就會去幫妳泡咖啡了!」
「我還以爲妳是覺得『這部動作片拍得不夠寫實』,不然就是覺得『那些子彈打在人身上纔不會死掉』呢!」
玲依用右手拿着開了四槍的手槍,把左手伸進揹在肩上的包包裏,拿出另一把完全相同的手槍。
「玲依,妳的專注力很強耶。其實我剛剛還三不五時就在妳後面跳舞,不然就是泡咖啡來喝喔。」
「發生什麼事了?你沒能在剛纔去的世界接到工作嗎?沒關係,反正只要再去其他世界尋找,肯定可以找到工作。畢竟你擁有可以找到煩惱之人的能力啊。」
子彈這次在側面車門的玻璃上開了個小洞。子彈射穿玻璃,就這樣掉進海里消失不見。
然後他再次看向犯人。
總經理露出一副準備去遠足的表情回答。
「其實是因爲……啊,總經理請坐。」
「因幡先生,歡迎回來。」
玲依畢恭畢敬地道謝。
「那樣也太刁鑽啦~!」
「那不就是電影開頭嗎──!」
「因爲我覺得這部電影的動作戲很厲害。雖然都是演技,但不管是主角還是那些被打敗的角色,每個演員都表現得很棒,讓我覺得他們真的很厲害。這讓我思考起自己就算被這麼要求,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做好這種工作……」
「那我就打擾了。」
一位是不知道是下班還是出差回來,身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
「不,不是這個理由。那個世界還沒有人遇上麻煩。我只是在剛纔那個平行世界,遇上了那個久違的問題。」
「妳想演一次動作片看看嗎?」
因爲巴士突然在車流極快的高速公路上停下,讓後方的貨車一邊狂按喇叭一邊從旁邊駛過。
* * *
總經理笑容滿面地這麼說。
「原來妳只是覺得佩服而已嗎~!」
這段對話就只有他們兩人聽得懂,玲依忍不住從旁插嘴。
「妳……妳什麼時候回來的?」
「因幡,歡迎回來……等等,你的臉色怎麼有點難看?」
「總經理……妳看得出來嗎……?」
「啊哈哈。」
他身材嬌小,身高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有着一頭純白的短髮,看起來像是一名外國少年。
這座大橋是單向雙線道。爲了讓船從橋底下通過,中間有一段路高高地隆起。過了海螢休息站之後,直到隧道入口附近都是上坡。
玲依俐落地操縱擺在牆邊的咖啡機。總經理向她問道:
一位是看似剛去銀座買完東西準備回家,穿着打扮相當得體的初老女子。
「不好意思,請你停下巴士。現在立刻停車。」
「我想也是~」
「不然我就要開槍了喔。」
「OK~OK~爲了工作的事情煩惱是件好事!那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年過三十的男性司機把臉轉向左邊,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然後又重新轉頭看向前方。
完全沒注意到巴士後方顯示板上的這三個字。
她把槍口對準前方,用很有禮貌的語氣拜託司機。
在這片碧海藍天之中,巴士在橋上行駛。
然後──
「所有人都坐在原地別動喔~!」
玲依回應。
總經理交叉雙臂,歪着頭想了一下。
『SOS』。
「原來是那個問題啊……那就沒辦法了……我們也無能爲力。」
玲依歪着頭露出笑容。
「混帳東西!誰會把車子停在這種地方啊!」
「到頭來,對演戲……不,對所有工作來說,重點就只有『能不能夠幫助別人』。不管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只要最後可以幫助到許多人,就算不上是問題了!」
在最後留下銜接到續集的「引子」後,電影就結束了。
「司機先生,你做得很好。感謝你的配合。」
「請你在上坡頂端停車。」
還有一位身材嬌小的白髮男子坐在最後一排。
「這把槍沒子彈了!不過下一把槍裏還有!我的包包裏還有五把槍!」
「如果使用自己擁有的能力也算卑鄙,那確實是很卑鄙呢!」
「不過我允許妳這麼做。畢竟我也不想看到公司旗下的演員拍片受傷,不得不放棄演戲。」
「原因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穿着深藍色西裝的男子走進公司。
「太好看了!下次再來看第三集吧!」
貨車司機就只有開口叫罵。
這是一輛大型高速巴士,而玲依就站在前方車門的樓梯上,右手拿着一把小型轉輪式手槍。那是日本警察使用的左輪手槍,名叫M360J SAKURA。
她重新用右手握住下一把手槍。
然後,她這麼告訴被這一幕完全嚇傻的司機。
「司機先生,麻煩你報警吧。你就說這輛巴士被一個女孩子劫持了!」
十二點三十四分。
『接下來要臨時插播一則新聞。有消息指出,一輛從羽田機場開往鴨川的高速巴士,在今天中午被一位持槍的……持槍的高中女生劫持……』
那個世界──也就是平行世界的日本開始播報新聞了。
『不會吧!這是怎麼回事?』
『高中女生劫持巴士?』
『主播是不是講錯了?』
『現在離愚人節還有三個多月耶!』
『其他頻道也開始播報這則新聞了!其他主播也說是高中女生劫持巴士!這是JKBJ!絕對錯不了!』
『拜託不要用英文縮寫好嗎?什麼叫絕對錯不了?』
『我得快點告訴大家!』
得知這個消息的人們紛紛在各種社羣媒體上發文。
十二點五十分。
東京灣跨海公路被警方封路,雙向都完全沒有車子行駛了。
靠近千葉縣那側的車子都被擋在大橋前方的收費站。
從神奈川縣過來的車子全都被帶到海瑩休息站,在那裏沿着對向車道掉頭離開。當那些車子全都離開後,靠近神奈川縣那側的入口也被封閉了。
警方的兩架直升機在天上盤旋。
「沒錯,我劫持了這輛巴士。我名叫雪野玲依!今年十五歲!是真正的高中女生!」
『這個犯人女孩長得超級可愛,我好想跟她結婚。』
據說司機已經走出巴士,正沿着馬路走向海螢休息站。
「這段對話被放到網路上直播了!」
負責處理這起劫持巴士案件的警官正忙着跟玲依談判。另一名中年刑警則在隔壁的房間隔着玻璃看着他跟犯人談判,一臉不爽地說出這句話。
中年刑警透過對講機對着在隔壁房間跟犯人談判的警官怒吼,但他早就打電話過去好幾次,只是都沒有得到回應。
「反正我們已經拿到說好的報酬,再來只需要扮演好人質就行了。那兩個女孩也是這樣不是嗎?妳們這麼做應該也是有理由的吧?」
「其實我早就下定決心,每隔一小時就要讓一名人質從巴士裏消失!這是我訂下的遊戲規則!」
玲依大聲怒吼。
「查出手槍出處了!那個……神奈川縣警川崎警察署的槍械保管庫……」
玲依正在巴士裏跟人質們交談。
而且他還突然拔腿狂奔。
「我想讓大家關注我,讓自己在網路上爆紅……啊,這個世界有爆紅這種說法嗎?」
『笨蛋!別幹傻事啦!』
『等等,要是一個弄不好,她應該會直接被射殺吧!』
『哇!謝謝妳!那把手槍很適合妳喔!』
『那把手槍是真的嗎?』
十三點整。
她就坐在巴士中央,讓三位女性人質把自己手機的鏡頭對準自己,請她們分別「幫忙」在不同的平臺上直播。
而且語氣就跟詢問病患症狀的醫生一樣親切。
十三點○一分。
結果是這名年輕刑警忍不住開口道歉。
中年刑警還對着自己身旁的年輕刑警發出怒吼。
吵死人了。給我閉嘴。
玲依不再跟警官視訊通話,而是透過網路直播對全世界的人這麼說。
那位負責談判的警官開口:
十二點五十三分。
「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要引起一場大騷動啊!」
十三點○九分。
十三點○四分。
「喂!快點想辦法聯絡上犯人!」
社羣網站上出現了數量驚人的貼文,而且還在繼續增加。
如果你辦得到就做給我看啊。
「你也不必這麼認真吧?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都跟我們沒有關係。」
「妳是什麼人……?到底有什麼企圖……?」
中年刑警痛罵的是搞丟手槍的神奈川縣警。
玲依看着在熒幕上迅速閃過的大量留言,選擇了其中一個做出回答。
「看得清楚我這邊嗎?其實我是第一次劫持巴士,很擔心自己能不能做好呢!幸好還算順利!」
玲依正在跟警方談判。
『聽說那是警察的配槍。』
玲依朝向手機的鏡頭露出微笑。她還把手槍拿到臉頰旁邊,讓槍口對準安全的上方。

她用右手拿着手槍,站在駕駛座旁邊。
這裏是位於過了跨海公路之後,千葉縣的警木更津警察署。
『玲依小姐,請妳笑一個!』
『有喔。』
「不好意思!」
司機拿出自己上班使用的手機,用顫抖的手拿到玲依面前。這還是視訊通話,對方是接獲報案的警官。
「說話不要吞吞吐吐!」
房門打開,一名年輕的刑警走了進來。
「妳還要繼續玩『我來自平行世界』的哏嗎?」
「別讓她繼續直播!現在立刻切斷全世界的網路!」
就在這時,另一名刑警鐵青着臉衝進房裏。
聽到這個回答,他立刻想到最糟糕的情況,那就是玲依可能會殺死人質。
『當然是真的。她剛纔就開了一槍,把玻璃射出一個洞。如果那是特效,我反倒更驚訝。』
「什麼?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啊!」
「別想糊弄我!我一定會準時行動給你們看!」
巴士裏的所有窗簾都被拉上,讓人無法從外面看到裏面的情況,但所有乘客都被趕到最後面的座位,安靜地坐在原地。
『我該怎麼打賞給她?』
「對了。警察先生,現在是下午一點,我要讓一名人質消失了喔。」
「我不是在玩哏啦!」
約莫五十的女子見她生氣的樣子,向那名開始喝瓶裝茶的男子這麼說道。
「想不到妳真的動手了,我大喫一驚。」
「大事不妙了!」
人質都坐在巴士中央。玲依與因幡分別坐在前面與後面的座位上看着外面,確認警察有沒有偷偷靠近。
他也露出想要這麼回嘴的眼神看了回去。
直播畫面裏有一位笑容滿面,拿着黑色手槍輕輕揮手的高中女生這麼說。
「『笑一個!』這個提議真是不錯!來!我要笑了喔!」
「呃……算了,麻煩你繼續說下去。」
『妳說「這個世界」是什麼意思?難道妳來自異世界嗎!』
那名穿着西裝的中年男子開口說:
聽到他語帶佩服地這麼說,玲依這麼回答:
木更津警察署裏的那位中年刑警早就氣瘋了,但玲依當然完全不知情。
「什麼?雪野玲依小姐,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玲依氣得鼓起臉頰。
『不,那輛巴士停在跨海大橋上,想要狙擊她並非易事。畢竟狙擊手無法接近,風勢也很強烈。如果她是明知這點才這麼做,就代表她相當聰明。』
在跨海公路上空盤旋的警用直升機接到報告。
被點到名之後,兩位年輕女孩並肩坐在一起,使勁點了點頭。
「雪野小姐,讓我們多談談吧。我這邊的時鐘離一點還有兩分鐘左右。」
「我當然會動手啊。畢竟我就是爲此來到這個世界的!」
更準確的說法是,玲依與因幡正在跟四名人質交談。
『我們才被妳嚇了一跳呢!』
「沒問題。」
他只能露出想要這麼回嘴的眼神,默默地看了回去。
其中一位女孩開口說:
全日本與全世界聽得懂日語的人,都專心看着各種影片分享平臺上的現場直播。
十三點○五分。
玲依在駕駛座旁邊擺着好幾支手機,讓那些手機持續轉播現場的情況。
『犯罪真的很刺激呢!我從剛纔就一直在跟警察先生聊天,原本還以爲他們會更生氣,結果就跟你們看到的一樣,他們竟然溫柔得令人失望,我嚇了一跳耶~!』
「遵命……據說他們在今天早上遺失了十把手槍……還遺失了四盒子彈,也就是一百發……」
『你可以接受獄中結婚就去吧。』
年輕刑警大大地吸了口氣。
這輛巴士就停在跨海大橋最高的地方。不管哪個方向的來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在巴士前方與後面大約三百公尺的地方,分別停着幾輛亮起紅燈的警車,而且數量還變得越來越多。
「開什麼玩笑啊!這羣笨蛋!」
「我們想要離家出走一起生活!可是我們的父母完全不諒解,反對我們這麼做!所以我們需要這筆錢!」
明明沒人問她,她還是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說出她們這麼做的內情。
那名五十幾歲的女子開口道:
「因幡先生,你真的很擅長找出遇到麻煩的人呢。順便告訴你們,其實我養了一個小鮮肉,瞞着丈夫借了一大筆錢,如果不能在下星期還清借款就會東窗事發,而且肯定會鬧到離婚。」
也許是自己也想說了,那名五十幾的女子說出這些話,讓那名中年男子也跟着告白。
「既然妳們都說了,那我也要說!其實我偷偷挪用公家機關的錢超過十年,紙就快要包不住火了。要是這件事曝光,我不但會跟老婆離婚,恐怕還得被送去喫牢飯呢。哈哈哈!」
「等等,你的遭遇根本不好笑吧?」
「就是不好笑纔要笑啊!哈哈哈!不過,幸虧因幡先生有匯錢給我,我已經把金額缺口補上了。」
「現在我明白大家的苦衷了,那玲依小姐你們呢?反正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們爲何要鬧出這麼大的騷動?」
聽到這個問題,玲依沒有說話,而是因幡回答:
「妳很擅長主動開口,營造出讓對方想要說話的氛圍呢。」
他先是這麼稱讚對方。
「那好吧。玲依差不多該展開行動了。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答案。」
十三點十二分。
『玲依要開始直播了!』
玲依開始在好幾個平臺上直播。
「大家好。我是劫持巴士的高中女生,名叫雪野玲依!」
她的臉孔與聲音再次出現傳遍全世界。
「我現在要做出犯罪聲明瞭!請大家務必聽清楚!記得叫你們身邊的人都來看這段直播喔!」
十三點十三分。
「你們不相信我也很正常!這怪不得你們!因爲我以前也不相信有什麼平行世界!──所以,請你們再給我兩分鐘的時間!如果地震真的發生,你們就會相信我了!那我就趁現在預言震度吧。震央是東京二十三區,震度大約是四級!雖然晃動不算小,但不會有房屋倒塌!請身旁有大型物品的人多加小心!千葉縣、埼玉縣、神奈川縣的震度大約是三級!震央就在東京灣!可是不用擔心會引起海嘯!」
她還把玲依帶到沙發中央。
「快點坐下來。大人,小的已經幫您暖好坐墊了。」
因爲夾雜着哀嚎與怒吼的留言太多,而且增加的速度也太快了,讓人完全無法解讀那些留言。
總經理開始操作擺在牆邊的咖啡機。玲依小聲低語:
「啊……」
『可惡啊,我不住在東京。』
手槍掉到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十三點十七分。
「他們把十九日設爲『特別地震防災演習日』,臨時讓整個首都圈停班停課。幸好那個世界的大人物們做事不會拖泥帶水。」
十三點十四分。
『地震了!真的地震了!』
「是啊!我們一起擬定的計劃大獲成功了!真的很感謝!」
玲依露出輕鬆自在的笑容。
「這真是太驚人了……可是……」
「總經理,我回來了!」
「啊……不會吧……原來真的……有平行世界……嗎?」
十三點二十分。
「那就好,看來我們的計劃很順利呢。」
『不會吧……竟然真的被她說中了……』
「你們現在是否相信我來自其他世界,早就知道剛纔那場地震會發生了?不過,其實還有一場超級大地震將要發生,剛纔那場地震只是前震罷了。請你們聽清楚。兩天後的十二月二十日,在日本時間的半夜三點十二分四十五秒,震度更大的主震就要到來了。震央是東京二十三區,震度是七級。那是一場周圍縣市的震度也超過六級的強烈地震。關於建築物與道路的詳細損失情況,我已經寫信通知日本的總理大臣與各大媒體了!寄件人就是雪野玲依!」
聽到總經理這麼說,又被玲依再次這麼問,讓因幡站在原地如此回答。
「玲依,歡迎回來!」
「他應該同時感受到許多人渴望得到幫助的願望了吧?」
在木更津警察署裏。
「各位,這樣你們願意相信我了嗎?」
「好的。」
「是嗎?那我們就在這裏喝咖啡等他回來吧。」
當總經理在她對面坐下時,因幡開門走了進來。
「累不累?有沒有受傷?身上有沒有會痛的地方?」
「沒錯。因爲當時是冬天的早上,氣候比較乾燥,還引發了嚴重的火災。很多人都在痛苦之中失去生命……不過這都是因幡告訴我的。他當時偶然待在現場──」
「當然嘍!」
向總經理道謝後,玲依接過咖啡杯。
玲依坐下來之後,總經理還伸手在她身上到處亂摸。
十三點十五分。
十三點十七分。
「啊,我來泡……」
「我沒事!如果一定要說有哪裏不舒服,就是我的耳朵在那個世界被震得有點難受。槍聲真的很可怕……雖然我有先做過練習,鼓膜還是覺得很痛。不過回來之後就舒服多了。」
「再過四分鐘之後,也就是十三點十七分○四秒的時候……」
「是真的。」
「那真是太好了。那他們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對策?」
玲依透過網路通知全世界這件事。
十三點十六分。
因幡與玲依這麼回答。
「玲依,提議做這件事的人是妳喔。這都是妳的功勞。對了,因幡又按照慣例跑去那個世界確認結果了嗎?」
『真的來了!』
「我看到有人在留言區問:『這是真的嗎?』我絕對沒有騙人!還有人問:『妳怎麼會知道?』那是因爲我來自跟這裏很像的平行世界!因爲有很多這種平行世界,而且那些世界都在同樣的時間與地點發生了地震,我纔會提前知道這件事!」
「結果呢!當天的傷亡有沒有壓到最低?因幡先生,你沒有感受到別人求救的願望,因爲這樣受到折磨吧?」
* * *
「我看到有人在留言區說:『這場地震不算嚴重嘛!』沒錯,確實不嚴重!你們可能會嚇一跳,但這場地震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害!也不會發出緊急地震警報!不過,地震還有四十秒就要來了!各位,讓我們一起搖晃吧!」
『不然她是怎麼說中的!』
「不知道我們的計劃有沒有造成效果……雖然我們也是別無他法,但這件事還是讓我很在意……」
『人工地震論者閉嘴啦。』
「請大家務必做好準備,讓那場地震不用犧牲那麼多條人命!我只能祈禱你們的努力不要白費。祝你們好運。」
中年男子看着玲依和因幡,支支吾吾地這麼問。
那位中年刑警破口大罵,屋子也在那一瞬間開始上下跳動。
玲依忙着對咖啡吹氣。
「日本將會發生地震!而且震央就在東京!」
「你們特地引發這麼大的騷動,應該不是隻爲了讓我們提前防備這種不算很大的地震吧?」
玲依再次透過好幾種平臺向全世界直播。
「等因幡回來再問他吧。來,妳的咖啡。」
因幡沒有回答,而是微微一笑。
總經理用沉重的語氣這麼說。玲依繼續說了下去:
『這毫無疑問是人工地震!玲依引發地震了!』
她沒有先打招呼就問了這個問題。
「咖啡應該還很燙喔。」
看到因幡露出她從未見過的笑容,玲依完全理解了。
「妳剛剛工作回來,坐着休息就行了!」
『快點存檔!』
「對,他說想去確認一下結果。」
「因幡先生,歡迎回來!辛苦了!結果怎麼樣了?」
「那個事件引起了大騷動,雖然有人懷疑我們用了特效或某種手法,但最後證明那種可能性是零,於是日本政府就完全相信我們了。他們也看過那封信了。」
「他當時沒有告知詳細情況,不過那場地震造成的傷亡應該很嚴重吧?」
她站在巴士的走道上,讓全身都出現在畫面中,右手依然拿着手槍,露出認真的表情,對着好幾個鏡頭說話。
「因爲那場地震發生在半夜,那些住在可能倒塌的房屋裏的人,都事先被送到避難所避難了;倒塌的首都高速公路當然也事先封路;警察、消防隊與自衛隊都有提早待命,醫院與其他單位也都事先做好準備了。明明只有一天的時間,他們真的做得很好。」
那位五十幾歲的女子緩緩開口,問了這個問題:
玲依回到公司,總經理立刻出來迎接。
在那輛巴士裏面,地震也平息下來了。
玲依在最後露出平靜的微笑,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然後呢?」
「結果怎麼樣了?」
十三點十八分。
『跟地震比起來,她的預言更是嚇人!我的心臟差點就要停了!』
「沒錯。雖然我無法體會因幡的心情,但這應該讓他非常難受。」
「看來我的『工作成果』幫助到了『許多人』呢!這真是太棒了!」
『天啊!那女孩到底是什麼人!難道她真的來自未來嗎?』
「因幡先生去過各種平行世界,遇到那場大地震好幾次對吧?」
『她不是說是平行世界了嗎!』
『你真的相信那種鬼話?』
「那女人瘋了!她該不會是嗑藥了吧!」
「真的有喔!」
『嚇死人了。』
「因幡,歡迎回來。結果如何?」
「是啊。就跟他在出發前說過的一樣,不管是在哪個平行世界,都會在十二月十七日發生一次微弱的前震,在十八日發生震度四級的地震,最後在二十日發生震度七級的大地震。這已經不是預測,而是預知了。」
她激動地顫抖着身體,還忍不住叫了出來,結果杯子裏的咖啡劇烈搖晃,幾乎都灑到桌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