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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話 堀健比古

《奪命炎上》 · 淺倉秋成 · 3416 字

「Cken……在哪裏呢?」

芙由子的食指在地圖上游走,喃喃自語。

「和山縣先生有關嗎?」

堀瞅着芙由子,這麼問。她伸手拿起擱在桌上的手機。

不是很精確的消息也沒關係,想到什麼都可以說。堀這麼說之後,芙由子總算鬆口。不曉得我先生會不會去找他,不過我記得他認識的人就住在神通的咖啡廳附近。偵查員立刻前往搜查,果然得到山縣泰介去過一戶人家的情報。對方曾經請山縣泰介當證婚人,照理說應該列入警方關注的對象,但因爲他三年前離開大帝建設,警方也就輕忽這條線索。

我們是在受要脅的情況下,被搶走沒裝SIM卡的手機,只是這樣而已。還有,山縣泰介強調自己是無辜的。總之,一切都是出於脅迫,我們怎麼可能協助他逃亡啊!我們沒做錯什麼呀!

有沒有協助逃亡一事,還有待查明。嚴格說起來,山縣泰介是離開鹽見家之後才被偷拍,所以就時序來說,鹽見家這條線索稱不上是有用的情報。不過,畢竟還是追查到山縣泰介的蹤跡。

山縣太太,我們查到您先生確實造訪過鹽見家,謝謝您提供寶貴的情報。照這情形下去,我們一定能確保他的人身安全。堀這番話給了芙由子勇氣,讓她覺得受到肯定,氣色也好很多。

芙由子總算用手機找到想要的情報,一臉瞭然於心似地頷首。

「這裏是外子最近合作建造貨櫃屋別墅的公司。」

「在哪裏?可以再說一次嗎?」

「這裏,Cken股份有限公司。外子曾拿宣傳手冊給我看,問我對這種房子有沒有興趣,記得宣傳手冊還放在家裏。」

堀使了個眼色,六浦起身聯絡搜查本部。

隨着芙由子提供有力的情報,籠罩在客廳的沉重氛圍也逐漸淡去,各司其職的成效也讓在場衆人的心情輕鬆不少;雖然尚未精確掌握山縣泰介的行蹤,但芙由子能提供的情報也就這麼多了。再來只能等待第一線的後續消息。

打電話向本部報告完的六浦返回客廳坐在堀的旁邊,緩緩地詢問芙由子:

「想請教一下關於貴府的門鎖。」

「門鎖……?」

六浦詢問是否有外人可以侵入家裏的方法,好比保全公司出過紕漏或是備用鑰匙藏在門牌後面等。芙由子瞬間露出猶疑的眼神,但可能想到對方是警察,說出來也無妨吧,便坦然告知有備用鑰匙。

「玄關旁邊的盆栽藏了個盒子,裏頭有備用鑰匙。」

「什麼時候開始放的?」

六浦壓低聲音,口氣卻出乎意料的強硬。

芙由子點頭,六浦立刻在記事本上寫了些什麼,然後若有所思地迅速看了一遍後,輕輕闔上記事本,看向芙由子。

「你這次又想知道什麼啊?」

「您覺得您先生,泰介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芙由子看着六浦,看着堀,最後望着手上緊握的手帕說:

逃犯的妻子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啊?老公出軌,用交友軟體嫖妓,殺了人之後還逃亡。老公的個資都在網絡上曝光了。要是一般人的話,應該會全家自殺吧。反正也沒臉活下去囉。

「要是那麼恨枕邊人,直接殺死他不就行了。幹麼還要大費周章地僞裝成對方,甚至殺害兩名無關的女大生,不是嗎?」

不想再和六浦爭辯的堀回到客廳,落坐剛剛的位置,啜着已經冷掉的紅茶。

〇華丸豬肋排面@不屈不撓的精神

結果就是這樣啊!人渣就是會跟人渣在一起,世上就是有這麼不可思議的機制,堪稱世界七大不可思議之一。

就連坐在飯廳的芙由子雙親也靜靜聽着。

「適可而止吧。六浦警官。」

@doppler_0079

「您的意思是?」

堀一時之間沒意會到芙由子的意思,反問是什麼問題。

芙由子默默注視着手帕,像是完成什麼儀式似地再次摺好手帕,用雙手緊握着。

十二月十七日,下午一點十三分

「沒有外人知道密碼嗎?」

「關於剛纔的問題。」

「抱歉。我還是覺得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chason_7k7

想像嫁給高富帥,原本很幸福的一家人一夜之間墜入谷底,身無分文地在街頭流浪的模樣,要說自己沒覺得超爽是騙人的。以上來自嫁給窮醜渣的現場報導。

〇茶疎道

「若問我喜歡他還是討厭他,當然是喜歡,也很敬佩他。但,怎麼說呢……這十年來,常常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昨天家母埋怨出了這種事,他居然連一通電話都沒打回家,我無法幫他辯駁。他是個很強勢又頗白目的人,從來不會在意周遭人的心情,也沒關心過我身上背的擔子。我常在想,爲什麼是我,爲什麼只有我得扛起這個家的重擔。我們曾經爲此爭吵過好幾次,已經吵到懶得吵了。」

所以,假設這起事件有共犯呢?

「所以刑警先生,我的答案是——」

世人往往較爲關注隨機殺人、姦殺之類容易引爆輿論話題的刑案,但其實根據統計結果,過半數的兇殺案都是發生在親人之間。以殺妻案爲例,一般都是丈夫單獨犯案,殺夫案則是多有共犯參與,畢竟很少有妻子能敵丈夫的力氣。再者,女性殺人時承受的心理壓力往往比男性來得大。

這般突然其來的提問令芙由子困惑,只見她用手帕捂着嘴角,思索着如何回答。

我很愛他、尊敬他,他是個很棒的丈夫——哪個答案能讓六浦滿意?他不是個會用交友軟體的人,他不會看不起賣淫這行爲,他很善良,絕對不可能殺人——如果芙由子這麼回答,六浦就能得意地說:「看吧!就說山縣泰介不是兇手。」

看來堀和六浦在走廊交談時,她一直在思考這問題。堀本來就對這提問不感興趣,反正怎麼回答都不能做爲判斷的依據;雖然並未完全否定六浦的推論,但這提問實在讓堀不敢苟同。

「你還是覺得兇手可能另有其人?」

「我不是不明白六浦警官的心情。可是啊,如果真的有人要陷害山縣泰介,爲了用隨身聽連上山縣家的Wi-Fi,爲了用山縣泰介的皮鞋踢被害者,爲了拿到山縣泰介的會員卡就必須進入山縣家。問題是,不可能啊!剛纔山縣太太親口證實家中沒遭過小偷,也沒有他家曾被闖空門的報案紀錄。」

→引用推文:本來有點同情逃犯的家人,可是殺了人又逃亡的男人……

堀覺得問這種問題根本是浪費時間。他向正在思索的芙由子頷首致意,又拉着六浦來到走廊。

「當然,我深愛過他。」

@up_down_up

「我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

芙由子仔細攤開方纔用來捂嘴的手帕,輕輕地放在桌上。手帕一隅繡着小花,完全相襯她的高雅氣質,就連堀也知道這東西絕不是便宜貨。

「就是問我覺得外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應該是吧。」

芙由子脫口而出的瞬間,碰巧走進客廳的六浦趕緊回座。

@sokisoba_tabetai11

「真的很難回答。」

本來有點同情逃犯的家人,可是殺了人又逃亡的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會嫁給這種男人的女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感覺他們要是有小孩,八成也不是什麼好孩子吧。只能說嫁這種男人就是自作自受。

堀發現自己初次接納六浦的觀點。從芙由子口中不經意迸出十年這字眼,令人越想越不對勁。那個X帳號是十年前開設的,不,不對。真兇怎麼可能輕易放出如此明顯的訊息。別亂想了。堀在心裏嗤笑自己的同時,察覺到芙由子的眼瞳深處棲宿着異樣情緒。

即時搜尋關鍵字:逃犯/家人

即使六浦明顯不滿,堀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這推論實在太出乎意料,讓堀差點開口吐槽,但畢竟身爲執法人員,不能情緒化,必須秉持公平公正的態度,思考芙由子是否爲真兇的可能性。

過去六小時,共六六六八則推文

堀不想再繼續這般無意義的問答。他嘆了一口氣,雖然不願再多費脣舌,還是懇切又仔細地說明他爲何認爲山縣泰介就是兇手的理由。六浦提出的幾個疑點都不是什麼需要確認的要點,不管是會員卡、隨身聽、山縣家的路由器,還是行車紀錄器,這些都是能夠合理解釋的問題;雖然沒驗出指紋,但在山縣家的倉庫找到兇器,以及有人在死者筱田美沙的死亡推斷時間看到山縣泰介出現在陳屍處所,也就是萬葉町第二公園附近。

要怎麼回答,隨她了。堀心想。

「方便再請教一件事嗎?」

「所以兇手就是山縣泰介啊!」

「我覺得芙由子女士的嫌疑最大。」

「的確很大費周章,可是萬一——」

「請說。」

「房子蓋好後,備用鑰匙一直都藏在那裏。我女兒以前常常忘了帶鑰匙……不過那盒子上有密碼鎖,算是很安全,而且只有我們家的人知道密碼,從沒告訴過外人,我們家也從沒遭過小偷。」

堀再也忍受不了六浦那意圖不明的提問,卻又不想讓別人看到他們不同調,只好拼命擠出眉間紋,抑止驚訝的神情。

〇杜卜勒—常識識人

「這問題真的很難回答。」

雖然芙由子的口氣相當平靜,卻讓堀的內心起了細微變化。

「不可能,不可能啦!」

「……呃,這、這個嘛,要怎麼回答比較好呢?」

「所以啦。」

堀仔細思索六浦的論點之後,提出與他完全相反的結論。

「芙由子女士有可能利用這十年的時間僞裝成山縣泰介發推。還有,她原本想用山縣泰介的駕照註冊交友軟體,但因爲當事人隨身攜帶着,只好改用會員卡註冊,這一點也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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