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三月十四日這天，對有家室的人而言不是特別的日子。我像以往的週六一樣快到中午才起牀，一個人喫只有吐司配咖啡的簡單早午餐。有美子帶着園美，鐵定正與幼稚園那些媽媽們一起享受午茶時光，那就是她們標準的週末消遣方式。

母女倆回來時已過了午後三點，那時我正在客廳看電視。有美子說她買了蛋糕回來，問我要不要喫，我說現在不想喫。

約莫一個小時後，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是新谷打來的。

「今天的約會計劃有變嗎？」他問。

「不，大致不變。」

「那麼，就照預定計劃進行，你今晚要跟我們喝酒，這樣行了吧？」

抱歉，我小聲這麼說時，這次輪到家裏的電話響起。

「你家的電話響了吧？」新谷說：「是古崎打的，他現在在我旁邊。」

我喫驚地看向有美子，她已接起電話。

「我們今晚真的要在新宿喝酒，是鐵定會徹夜不歸的長期抗戰，這樣你應該可以和她過夜吧。不過相對的，我們也會拿你的話題當作下酒菜好好開涮，這點小意思你就忍忍吧。」

「知道了，抱歉。」

「這次真的是下不爲例了喔。」新谷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有美子走過來，遞上分機。

「古崎先生打電話找你，他說你的手機佔線。」

「我剛纔在跟新谷講電話，他邀我今晚出去喝酒，古崎八成也是爲了這件事吧。」

「嗯——」有美子興趣缺缺地把分機往桌上一放，逕自回廚房去了。

我叫出分機的來電紀錄，直接回撥。古崎立刻接起。

「是新谷提出奇怪的請託，所以剛纔我打過電話。」他說，語氣平淡依舊。「今晚，大家說好了要喝酒，但你不會來。雖然不來，卻要當作你有來，是這樣沒錯吧？」

「就是這樣，拜託你了。」我意識到有美子，稍微小聲說。

古崎沉吟。

我們搭計程車前往山下公園，秋葉訂的古典飯店在那邊。

「我壓根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沒料到，她會忽然說出那種話。」

「我帶她回去。我要買單。」

夫人嘆了一口氣，把杯子放在吧檯上。

不，不會，我說着避開目光。

「詳情我是不知道啦，但年紀大了總有許多苦衷。總之，祝你成功。」

「你害羞？」

「那我問妳，剛纔她說的是事實嗎？那天，妳發現我姐的屍體時，屋子的門窗到底鎖了沒有？」

「法律決定的追訴時效與我無關。在沒有查明真相之前，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釘宮真紀子用毅然決然的語氣說，然後向酒保點了黑啤酒。

秋葉離開我身上，猛然轉身面向釘宮真紀子。

然後她就像發條轉盡的洋娃娃，倒向我懷中。

她轉向我，做出一個臉上的肌肉全都放鬆似的笑容。

彩色夫人在杯中注入烏龍茶開始啜飲，她的動作很慢，但在我看來她的指尖似乎正微微顫抖。

「會嗎？」

馬上就能見到秋葉的念頭令我心情雀躍，同時有美子的態度也教我耿耿於懷。也許是我做賊心虛吧，但總覺得她好像已察覺什麼。

「就算妳現在勉強問出什麼也毫無意義吧？那是醉鬼說的話。反正還是有必要在她沒喝酒時重新問一次，既然如此，妳就等到那時候再問不也一樣嗎？」

「客廳裏面向庭院的落地窗之一，當時並未上鎖，那是事實。」

秋葉滑下高腳凳，走近釘宮真紀子，她的腳步有點踉蹌不穩，我慌忙扶住她。

「不用放在心上？對於那麼重要的消息？俗話不是說酒後吐真言嗎？」

「彼此彼此。」我回應，心裏一片混亂。這種夜晚，爲何非得在這種狀況下與她狹路相逢。

「我也一樣毫不知情。我想她只是喝醉了，所以胡言亂語，妳沒必要放在心上。」

「我纔沒有醉。」秋葉仰起臉。「我還要喝，你不要自作主張。」

「這可真是稀客啊，兩位居然會一起光臨。啊對了，今天是白色情人節嘛。」

「真遺憾，只剩十七天了呢，然後時效成立，一切結束。」秋葉挑釁地說。

抱歉，說完我掛上電話。有美子在洗碗，是否有豎起耳朵聽我們說話就不得而知了。

抵達看似明治時代洋樓的飯店，我們先辦理住房登記，但是沒進房間，直接前往位於飯店內的法國餐廳。那是一間可以眺望港口夜景、非常寬敞的餐廳。

「她睡着了，而且已經醉了，就算妳把她叫醒也沒用，她不可能會神智清醒地回答妳。」

「不，那倒不是。」

「秋葉，我們該走了。」

明知即便如此也莫可奈何，我還是深感不安，軟弱與狡猾依然盤據在我心中，渴望將人生的重大分歧點儘可能往後拖延。

「爲什麼？」

「還剩兩週多一點耶。」

「對呀，你跟那些人見面時，向來都穿得很邋遢。」

「那是無所謂，但這可不是足以炫耀的值錢東西喔。」

幸好沒有其他客人，如果有外人在場，看到吧檯的幾個人當場凍結如冰，肯定會毛骨悚然。

秋葉的態度和平安夜及情人節時明顯不同，當時她不會這麼坦率地說話。

「發現屍體時，有一扇落地窗開着。所以大家都以爲犯人是從那裏逃走，其實並非如此，那根本不可能。」

「那我倒有興趣聽聽。」釘宮真紀子把手揮向酒杯。「不知是關於哪方面？」

被她這麼一說，我環視四周，其他桌子的確都被情侶佔據。

「那種事不重要，我只是想把你送的東西正大光明地戴在身上，純屬自我滿足。」

「因爲，」秋葉環視在場全員的臉孔後才繼續說：「其實，落地窗全都鎖起來了。從屋內全部上鎖，因此沒有人能從外面打開，也沒有人能出得去。」

釘宮真紀子的目光射向吧檯裏的夫人。

秋葉坐在門口附近正在看文庫本，桌上放着冰紅茶。

秋葉把我放在她肩上的手甩開。

餐後，我邀她去這家飯店素負盛名的酒吧，但秋葉頭一偏。

「妳怎麼會突然這麼說？」

「哎喲，今晚穿得特別體面喔。」有美子如此批評。

「但我無所謂，怎樣都無所謂。因爲我很幸福，因爲我能夠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她湊過來抱住我的脖子。

「不錯嘛。」彩色夫人看着我微微頷首。

「若要喝酒，我想去『蝶之巢』耶，可以嗎？」

彩色夫人濱崎妙子難得站在吧檯裏面洗杯子。看到我們，她在一瞬間停下動作，流露驚愕的神情，但過了一會兒，她的嘴角就立刻重現笑意。

釘宮真紀子狠狠朝我瞪視，她看起來不像被說服，但她咬住脣，慢吞吞地點頭。

「可是——」

是用英文字母「a」設計的白金墜飾。秋葉兩眼發亮，立刻掛上脖子，「a」字在襯衫胸前閃閃發亮。

「我們要去新谷的朋友開的店，如果穿得太邋遢豈不是失禮。」情急之下我如此搪塞。

我也很高興，我說。

「妳好。」

「釘宮小姐，我要透露一個好消息給妳，連警方都不知道喔。十五年來，這件事一直是個祕密。」

「剛纔說的事，她說落地窗全都鎖起來了。」

「太好了，我也能與你共度，否則一個人好寂寞。」

嗨，我說着，在對面位子坐下，她笑着闔起書本。

之後她也一直戴着那個鏈子，不時用指尖輕觸墜子的動作，看起來有點驕傲。

「像這樣走路一直是我的夢想。」她摟住我的手臂緊緊貼過來。

「妳敢對天發誓？」釘宮真紀子咄咄逼人。

「妳看這個，他送的。」秋葉一邊坐上吧檯前的高腳凳，一邊捻起墜子給她看。

離開飯店，我們朝中華街信步走去。第一次去「蝶之巢」時，也是從這個山下公園走過去的。那晚也是她頭一次告訴我，關於東白樂殺人命案的詳情。我遲疑着是否該提起這件事，最後還是決定閉口不談。

走出公寓攔下計程車，我先去了一趟公司，再搭計程車趕往東京車站。去公司，是因爲要給秋葉的禮物放在公司的置物櫃。

「沒什麼不可以的。」

「很單純，是關於門窗。」

「犯人到底在哪裏呢？現在在做什麼呢？做出那麼慘無人道的事，現在還好意思在哪過着幸福生活嗎？」

「嗯——不過話說回來，那些人還真是好人，無論過了多少年還是這麼重視朋友。」

我搖頭。

「門窗？」

傍晚六點過後我開始整裝，我自認並沒有打扮得特別光鮮時髦。

「這是怎麼回事？」釘宮真紀子問。

「關於那個我已經講過很多遍了，無論是對警方或者對妳。」

「那就這麼決定，那裏也比較自在。」她再次摟住我的手臂。

出了店，她立刻挽着我的手，這也是過去從未發生的情形。

夫人滿臉困惑，於是秋葉又說：「我是說距離時效成立。某人殷切期盼的時效成立，可以放下重擔的時效成立之日。」

以香檳乾杯後，我倆一邊用餐，同時也喝光了白酒與紅酒各一瓶，一邊聆聽平臺鋼琴的演奏。要上甜點之前，我取出藏在西裝口袋的禮物。

「傷腦筋。」我朝夫人和酒保投以苦笑。「她好像醉了。」

我站着回頭。「妳是指什麼？」

「秋葉，妳是怎麼了？」

「妳好，釘宮小姐。」

我看着環抱雙臂說出這種話的有美子。

我從東京車站搭電車，在橫濱下車。車站旁的咖啡蛋糕店就是我們約定碰面的地方。

「麻煩妳再說一次。」

「情侶果然很多。」

誰知道，夫人說着手持烏龍茶的杯子，就這麼把臉一撇。

「好久不見，濱崎小姐。」釘宮真紀子說着在隔壁第三張凳子坐下，向我點頭致意。「上次不好意思。」

「妳想幹什麼？」我擋在她面前。

爛醉如泥的秋葉身體比想像中還重，我讓她在長椅上躺平後，替她蓋上大衣。

我剛開口，便有新的客人進來，同時感到夫人倒抽了一口氣。我朝客人看去，當下不禁小聲驚呼，釘宮真紀子正表情僵硬地朝我們走來。

「不叫叫看怎麼知道不可能。」

快速地喝完第一杯雞尾酒後，秋葉對夫人說：

秋葉說她還是照舊，向白髮酒保點了雞尾酒，我喝琴通寧。

第二杯雞尾酒也被秋葉快快喝光。

「這還用說，當然是問剛纔那件事的下文。」

「我可以戴去上班嗎？」她神情淘氣地問。

釘宮真紀子滑下高腳凳，邁開大步走出。看到她朝秋葉接近，我當下慌了。

夫人一口應承縮緊下顎。「我對天發誓。」

「那妳呢？關於她的說法，妳一定知道什麼吧？」

「沒什麼特別原因，只是這麼覺得，很奇怪嗎？」她翻眼回視我。

「好像是。」

「好吧，你說得對，或許的確沒必要在此時此地乾着急。況且，我認爲她說的話是真的。」

「是因爲俗話說酒後吐真言嗎？」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還是因爲我認爲這正是她今夜來此的理由。她是爲了告訴我那件事，才特地來這間店的。」

我聽不懂釘宮真紀子在說什麼。大概是我臉上寫滿困惑，她噗哧一笑。

「是她提議要來這裏的吧？」

「是這樣沒錯。」

「之前，她主動跟我聯絡過，問我會不會來『蝶之巢』。我說，只要有空每天都會去，於是她說，那麼我們或許很快就能碰面，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秋葉她……」我轉身俯視秋葉，她正發出規律的鼾聲。

「她是爲了說剛纔那件事纔來這裏的，否則白色情人節的晚上，她不可能會跟情人來這種來歷不祥的店。」

來歷不祥？也許是被這個字眼觸怒，我從眼角瞄到夫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緊繃。

釘宮真紀子繼續說：「那個消息是真的。案發當日，仲西家的門窗全都從內側鎖上了，沒人進得去，也沒人出得來。秋葉小姐是在陳述事實。」

「如果那是事實，這麼重要的事她爲何直到今天才說出來？」

「正因爲重要，所以之前才說不出口，因爲那會令事件結構幡然改變。那表示我姐不是被外來侵入者殺害，而是死在屋中某人的手裏。秋葉小姐必須隱瞞這個事實。」

「那麼，爲何事到如今她又要說出來？這豈非自相矛盾。」

「爲何事到如今才肯說啊……這點的確很奇妙，不過，如果這麼想就解釋得通了——那也許算是一種勝利宣言吧。」

「勝利宣言？」

「正如她剛纔也講過的，距離時效成立只剩十七天。實際上警方毫無動作，唯有蘆原刑警緊咬着一個可能性持續調查，但是也沒查出什麼像樣的成果。頂多只是去見頭號重要人物的情人，打聽那人最近的情況。」釘宮真紀子看着我的臉。「也許她是覺得，勝利已遙遙在望了吧。所以事到如今，她才亮出隱藏多年的最後王牌給我看。那張王牌，就是當天的仲西家是密室狀態。但是事到如今縱使亮出那種東西，我也束手無策，哪怕是通知警方也沒用。當刑警去確認時，秋葉小姐只要裝作沒這回事矢口否認就行了。她可以說在『蝶之巢』酒吧說的話全是胡言亂語，然後就結束了，警方什麼也無法確認，所以我才說那是勝利宣言。同時——」她用力推開我，湊近秋葉。她俯視沉睡的秋葉繼續說：「也算是真兇宣言吧。因爲發現屍體時，屋中只有這個人在。」

我再次介入秋葉與釘宮真紀子之間。

「她只是說着玩的，那根本不是事實。」

「說着玩？秋葉小姐嗎？她幹嘛要做那種事？」

秋葉在計程車上依然沉睡不醒，抵達飯店後，我硬是將她叫醒扶她走路。門僮連忙跑過來，幫我一把。

然而，關於這個問題現在我不想再繼續討論下去了，我的心情就像蒙着眼下樓梯，有種如果隨便跨出腳步，可能會永無止境地墜落下去的不安。

她的問題令我啞口無言，雖然我腦海中唯有「秋葉不是真兇」這句話，但我說不出口。

凝望着秋葉的睡臉，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她曾經說過，她不擅長說「對不起」，關於箇中內情，她說等到三月三十一日就能說出來了。

「她在消遣妳，因爲妳好像認定秋葉就是犯人，所以她一時興起來個小小的惡作劇，一定是這樣沒錯。」

夫人的話中帶有某種程度的說服力，之所以說某種程度，是因爲我心裏並不全然相信她。因爲秋葉當時昏倒的說法，也是出自她的證詞。

「不管怎樣……我會替妳轉告。」雖然不想跟秋葉說那種話，但我還是這麼回答。

「我也不知道，或許如你所說，只是小小的惡作劇。若是一般場合的確不可能消遣受害者家屬，但是被視爲犯人，想必令秋葉也對釘宮小姐心生抗議吧。最主要的是，她醉成這副德性，根本無法發揮正常的判斷力。」

「這十五年來，我一直處於受害者家屬的立場，雖然我剛纔說法律決定的時效與我無關，其實我非常痛苦，這種痛苦你能理解嗎？」

釘宮真紀子倏然轉身，一邊打開皮包，一邊走近吧檯。

我的掌心開始冒汗，即便手上握着冰涼的玻璃杯。我把剩下的可樂倒進杯中，泡沫發出宛如海潮的聲音。

古典飯店的雙人房是傢俱和用品都洋溢着古董氛圍的高雅客房，木窗外可以看見海港。

「濱崎女士，」我凝視着夫人的眼睛說：「秋葉說的話是假的吧？」

「今晚不用給錢了，因爲妳什麼也沒喝。」夫人說。

釘宮真紀子大步走向店門，發出刺耳巨響離開。

釘宮真紀子放鬆嘴角，稍微側過臉凝視我，她的眼神彷彿在看某種不可思議的生物。

我愛着那樣的女人，即便有妻有女，但我不惜拋棄她們，也打算與那個女人廝守。

我讓秋葉在牀上躺平，開始喝冰箱取出的可樂，一邊望着她的睡顏，一邊回想她說的話。

「是啊，你也是個成年人嘛。一般成年人大抵都理解，最起碼也能想像。一般正常人不會去消遣懷抱這種痛苦的受害者家屬，就算再怎麼壞心眼、幸災樂禍的人也不會。因爲，消遣家屬毫無意義，眼見時效將至，若還有人會去消遣家屬，那只有真兇才做得出來，你不覺得嗎？」

「你別把那個人說的話放在心上。她是眼看時效快要到了，所以被逼急了。弄到最後，甚至被可笑的妄想纏身。」

秋葉是想道歉嗎？我暗忖。她想說，對不起，殺了妳很抱歉，但她不可能說出口，所以很痛苦？有沒有可能是這種念頭，令她吐露仲西家當時是密室狀態呢？

「從我開始來這間店也有好多年了，但今晚還是我頭一次這麼有收穫，也不枉我喝了這麼多年不好喝的酒了。」

「是假的，落地窗有一扇沒上鎖，犯人就是從那裏逃走的。我當時在場，所以我說的句句屬實。你想想看，秋葉當時昏倒了，落地窗有沒有上鎖，她怎麼可能會知道詳情。」

她搖頭。

可以幫我叫車嗎？我說。

落地窗全都鎖起來了，自屋內全部上鎖——

我呼地吐出一口長氣，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彩色夫人自吧檯內走出，坐在我旁邊。

「釘宮小姐的事我不在意，但是我很好奇秋葉說的話，她爲何會說出那種話呢？」

若是真的，正如釘宮真紀子所說，秋葉等於是在招認自己是犯人。即使時效已近在眉睫，也沒人會做出那種事。正因時效逼近，所以愈發謹慎，這纔是一般人的正常反應吧。雖然釘宮真紀子用勝利宣言來形容，但若依秋葉的個性判斷，那也難以想像。

「說得也是。」釘宮真紀子點點頭闔起皮包，再次轉身。「等她醒了，你替我告訴她，心是沒有時效的。」

說不定——

印象中曾在某本書看過，犯罪逃逸的人內心深處其實渴望被捕，據說是因爲良心的苛責，以及不知幾時被捕的恐懼，令人一直處於精神緊繃的狀態下。

秋葉爲何會說那種話呢？那是真的嗎？

「那個……我自認理解，雖說或許不足夠。」

她眨眨眼，但並未迴避我的注視。舔脣後，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