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盤

3−1

《DOUBLES!! 網球雙星》 · 天澤夏月 · 3682 字

「你看到了嗎?」

湊巧在走廊上碰面的宙見,一臉打趣地問琢磨。

「看到什麼?」

「進藤同學呀,簡直是太勁爆了。」

六月上旬,琢磨已聽說驅將在今天歸隊參加社團練習。他稍微提早完成復健,從醫生那裏得到可以進行網球訓練的首肯。琢磨早就從羣組訊息得知此事,難道兩者之間有所關聯?

「你過去看看。」

看宙見伸手指向敞開的教室前門,琢磨不疑有他地探頭望向驅的座位──那裏坐着一個黑鴉鴉的傢伙。

「……他是誰?」

「進藤同學。」

「不對,我可不認識那樣的小黑。」

「什麼小黑啊。」

宙見回以苦笑,同時卷弄着頭髮。

「你果然是這個反應。但他也只是把髮色染回來而已。」

只是把髮色染回來──沒錯,驅的頭髮變成黑色了。儘管驅至今總會定期變成布丁頭,但每次總會規規矩矩地跑去重染,大家基本上從來沒見過他一頭黑髮的模樣。而驅現在整顆頭都是黑色的,髮色甚至漆黑到不太自然。

「想必他現在是充滿幹勁吧。」

宙見微微揚起嘴角。

「網球可不是用頭髮打……」

琢磨發出嘆息。

「但終究是注重精神層面的運動。選手轉換了心態,表現就會截然不同吧?下次換我去染成紅色好了。」

在短距離對打練習裏,驅還算是能輕鬆完成。儘管不時會發生沒能讓球落入球拍甜區裏的情況,但因爲他是使用新球拍,再加上許久沒有接觸網球,這樣的控球能力仍值得讚賞。

松田很強,但他應該不是無法戰勝的對手,那場勝負的關鍵在於經驗上的差異。不過說穿了,就是自己的天真導致失敗。

「阿琢,你不去打個招呼嗎?」

但是此時此刻,與這小子之間的對打……

高一時的新人戰,由於涼的出現,在隊伍裏掀起波瀾。當時的自己,對於許多事都十分困惑。但如今回想起來,自己應當能處理得更好。琢磨越是回想、越是回溯記憶,就越是後悔,令他擊出的球逐漸乏力。

「你不再使用紅色球拍,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你的頭髮變長了。」

這當真算得上是自己的最佳狀態?

宙見在練習時總是相當勤奮,爲的就是不需仰賴運氣,而是憑實力打贏比賽。

不同於先前軟趴趴的抽球,這道擊球聲是如此清脆悅耳。

驅又是抱持怎樣的想法?從這裏實在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你現在才注意到呀~我今年可是一次都沒有剪過喔。」

一陣風吹過。

「……打得漂亮。」

忽然,琢磨驚覺自己已許久不曾像這樣無法集中精神在網球上。每當他穿上球鞋、握起網球拍﹑一站上球場的瞬間就會自動進入備戰狀態,唯獨今天遲遲無法專注。腦中不斷閃過各種思緒。明明全是不值一提的瑣事,卻宛如跑馬燈般,令他回顧起這三年來的高中生活。

飛射而來的強力一球,瞬間就貫穿琢磨腳邊,琢磨以勉強的姿勢連忙做出反應,但最終還是揮拍落空,隨即傳來球大力打在身後鐵網上的劇烈聲響。聽在琢磨的耳裏,也像是自高中聯賽以來,他那莫名畏畏縮縮且充滿猶豫的網球,確實被人打出一道裂痕的聲響。

「青山之前也對我說過一樣的事情。」

「你最近幾乎都沒跟他交談過吧?」

抱持這種消極的態度,理所當然無法進步──這就跟之前提到的馬拉松賽比喻一樣,琢磨覺得自己在半途停下腳步。明明驅已開始前進,沒人知道他何時會迎頭趕上。仁、天本、松田以及仙石等人也都不斷向前邁進,反觀自己像是鞋底生根般,直到現在都無法跨出一步……

看着嘴角上揚的驅,琢磨認爲,他確實從後方迎頭趕上了。

忽然間,驅振臂用力一揮。

「你是真的纔剛養完傷嗎?」

「我那球打得還算不賴吧。」

宙見抬頭望向琢磨,因此令瀏海遮住眼睛。

忽然好想讓時光倒轉,讓高中生活重新來過,甚至希望能帶着現有記憶、現有球技重讀高中一年級。如此一來,這次就可以更加努力練習,也能和驅成爲更要好的朋友,不會從相識第一天就針鋒相對,不會在試膽大會里讓藤村留下不好的回憶,不會在雙打比賽裏做出獨自蠻幹的行徑,不會讓手腕受傷,還會和涼好好相處,好好指導嵐山的球技,在比賽中打贏仁,也不會跟森起爭執,不會讓驅弄傷右手臂,並且會在每年的縣市大賽裏奪冠,爲網球社爭取三連霸的殊榮。如果現在可以讓時間倒轉,自己一定能辦到。

到頭來,琢磨仍忍不住質問自己與一年前相同的問題:

當球拍的甜區捕捉到球的瞬間,琢磨彷佛看見一道電流從驅的指尖竄向肩膀。先是傳來確實擊中球拍中心處的聲響,經過一陣用力的摩擦,這才讓彈性十足的硬球飛射出去。

琢磨也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最後一球造成的酥麻感,仍殘留在他手上。

驅茫然注視着自己的右手。

大腦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內心卻拒絕接受這種說詞。

森立刻注意到這一點。雖然驅在班上因爲髮色被同學們大肆取笑一番,但社員們完全沒有觸及這個話題。

森呆若木雞地低語。

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

練習開始後,驅必然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這是紮實地「推出去」的一球。

「算是發願嗎?總之希望能借此留住好運,以免浪費在不必要的地方。」

什麼複合?又不是情侶,噁心死了。

琢磨揮拍擊球。

放學後,歸隊參加練習的驅帶了一把全新的網球拍。

對打練習在一片寂靜中揭開序幕。

「但我考慮要去剪頭髮了。畢竟即將迎向最後一場比賽,我預計到時要把累積起來的好運通通釋放出來。」

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逆風頓時變成了順風。

琢磨無法專注在練習上,思緒雜亂地不停煩惱着。

琢磨揮拍擊球。

總覺得這一球在對自己訴說着什麼。

如同捏臉頰確認自己是否在作夢,琢磨覺得自己被這球搧了一巴掌。

事實上,琢磨完全沒有那種心情。這點就連琢磨自己也相當意外,他對於高中聯賽預賽受挫一事直到現在都無法釋懷。儘管沒有嚴重到造成心靈創傷的地步,不過那次失敗確實在他的心中留下傷痛,而且情況酷似去年縣市大賽中的那場敗戰。

「目前還不清楚驅需要多久時間才能找回昔日球感,不過你們仍有機會組成雙打,所以你可要記得跟他複合。」

這輩子僅此一次的比賽。

雖說這句話可以套用在任何一場比賽,但總是有比較特別──類似畢生僅有一次的機會。

「RDX500啊。這可是休伊特使用的網球拍耶。」

見到宙見真摯的眼神,琢磨決定對宙見提出的運氣論和驅的染髮心理別再多說什麼。

這種沒有意義的悔恨,完全無法爲自己帶來一絲助益。爲了避免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又嚐到這種滋味,只能全力以赴地面對每一天的訓練。

就像那天一樣,與那天如出一轍。

琢磨揮拍擊球。

「……你怎麼了?難道我頭上沾了什麼?」

琢磨揮拍擊球,同時想起高中聯賽的那場敗仗。

去年秋天,琢磨與仁進行過練習賽。到頭來,自己未曾在單打中戰勝他,雙打也只贏過一次。明明不想在縣市大賽裏再次吞下像高中聯賽那種慘痛的敗北,此刻自己卻猶如沒有靈魂的人偶般頹喪失落。

熱身結束後,琢磨向驅問道。

啪的一聲。

同時是一道似曾聽過、令人懷念的聲響。

真的已經使出渾身解數,無法更進一步努力嗎?

「這樣啊。」

琢磨揮拍擊球。

宙見笑着解釋。

兩方都打得軟弱無力,彷佛只是一種慣性。

接續截擊對打練習,在進行遠距離對打練習時,琢磨首次在輪流配對裏遇上驅。兩人之間隔着一張球網,明明距離這麼遠,琢磨依然能感受到驅的視線。這麼說來,兩人已有許久一段時間沒有像這樣互相對視。

「事到如今沒必要那麼做了。」

隊友是每過一年就會有所更動。每一年遇見的隊友都不同,一生就僅限於這麼一次機會能夠和對方並肩作戰,而且可以參加的公開賽場次又少得可憐。以高三生的身分在這一年裏迎接的所有比賽,每一場都獨具意義。隨着一場場的比賽宣告結束,自己直到現在仍未能留下值得表揚的結果。

宙見說完,繼續卷弄頭髮。琢磨不由得低頭注視宙見的頭髮。

已經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運氣同樣是需要的,比方說天氣、風向以及比賽是由誰先攻等等。終究有某些因素光憑一己之力無法改變。」

驅把球打回來。

「你應該不是想靠運氣打贏比賽的那種人吧。」

「你說小春啊。這個小女生,目光倒是挺敏銳的。」

不過,這種感覺確實讓琢磨抬起頭來。

記得當時也是這樣──琢磨突然想起某件往事,就是第一次和進藤驅打球的那天。他那天打出的球,他那天僅僅使出一次的正拍擊球,最終延續到了今天。

並且,自己也再次邁開步伐往前奔跑。

唯獨與他之間的對打……

驅被森這麼一說,氣呼呼地回「要你管」,隨即把球拍搶回來。難道真如宙見所說,這就是驅展現幹勁的方式嗎?不過琢磨非常清楚,驅意外地挺講究形式。

雖然「小春」這個稱呼反倒令琢磨更爲詫異,但相較於總會與後輩們保持距離的自己跟驅,涼與森和一年級成員們相處融洽並不需要大驚小怪。

在縣市大賽裏戰敗的痛苦。今後不願再次嚐到的悔恨。一年前因爲戰敗而產生的悔恨,鮮少有選手會記憶猶新,不過琢磨仍銘記在心。這兩年來的苦痛,他確實都記得一清二楚。

從肩膀到球拍前端,宛如一條鞭子般甩動。

新生是基於尚未見識過驅上場打球的好奇心,其他人則是對驅的表現感到不安又期待。

背後傳來涼的聲音。

琢磨光是來回打了一輪就能感受出來,驅打來的球非常輕。

除了沒用球拍中心處擊球,抽球還只有球體本身在旋轉,毫無力道可言。這種程度雖然能應付短距離對打,但在長距離對打就可以明顯看出打得不夠深遠。面對驅的這種狀態,再怎麼樣也不能卯足全力使出強擊,因此琢磨以軟弱無力的勁道把球送回去。畢竟這只是在熱身,原本就該這麼做。

難道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