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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LES!! 網球雙星》 · 天澤夏月 · 1.5萬 字
凸
〈九月一日 七點五十五分〉
由於七、八月幾乎是天天來學校報到,因此就算暑假結束,重新回到學校上課,也沒有一絲新鮮感可言。
驅輕快地騎着腳踏車,把變速齒輪調得比以往更緊一段後,騎過自家門前那道陡峭斜坡。他如今已經習慣穿梭於車陣間,奔馳在這條狹窄的道路上。最近,驅已鮮少在意回程時,自己又得沿着既漫長又平緩的下坡路段往上騎──但是當他看見穿着制服的學生們三五成羣地湧進校門後,突然切身感受到第二學期即將開始,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闊別四十天後重新穿上的制服,即便已不是全新的,仍讓他有種「穿新衣」的感覺。九月的空氣,莫名有股煥然一新的氣味。
驅在學校附近的和服店前暫且停下腳踏車,把展示櫥窗當成鏡子整理頭髮。春天染成褐色的頭髮,在夏季期間逐漸褪色變淡的同時,頭頂附近也長出新的毛髮,因此黑色的部分特別醒目。是要再去染髮呢?還是變回黑髮呢?驅心不在焉地邊思考邊踩着腳踏板的同時,前輪跨入校園內。
驅讓腳踏車順勢溜進人明顯較少的停車場裏,然後把暑假期間因爲嫌麻煩而沒有使用的鎖頭扣上,接着慢慢向網球場走去。早晨時段的網球場相當清靜,在第一學期時,比驅更早來晨練的人只有宙學長,而他現在已經引退,今後不會再以選手的身分進入這裏……
當驅發現網球場前有一道人影時,反射性地呼喚:「宙學長?」或許是他到現在還無法接受事實。
「嗯?」
轉過頭來的那個人有着一張陌生的臉龐。剎那間,驅尷尬得全身毛孔都噴出冷汗,目光不知所措地飄移。
「啊,抱歉,我認錯人了……」
驅正打算腳底抹油轉身離去之際,卻被「這位同學」的搭話聲叫住了。驅扭過頭去,對方伸手指着他的背部問:
「你是網球社的人嗎?」
這人是看見自己背上的球拍袋才這麼說吧。驅點頭後,對方進一步提問:「硬網嗎?」
「是沒錯……」
「那麼,曲野琢磨是真的就讀這間學校嗎?」
此人以漫不經心的態度提起曲野的名字。至此,驅才首度仔細端詳對方的長相。
那身黝黑膚色,給人一種參加過體育社團的感覺。那種很像是目中無人的態度,大概是臉上帶着輕笑的表情造成的。偏卷的黑髮看起來好像是天生的,十分適合那張很有親切感的相貌,莫名令驅覺得他與森有些相像。就讀隔壁四班、同樣身爲網球社一員的森,也是一位笑容很有親和力的少年。
「所以呢?」
驅的語調不自覺地變得有些咄咄逼人,原因在於這個人的笑容跟森不太一樣──更類似於某種嘲笑。另外他忽然提及曲野的名字,也讓驅不太愉快。
「如果真是這樣,你想幹嘛?」
不過新海最讓人震驚的地方,是他爲了彌補雙手正拍導致擊球範圍縮小的缺點,練就了輕盈的步法。
被鮫學長用手肘輕頂一下並叮囑說「不要第一天就遲到啦」的人,正是驅今早在球場邊撞見,自稱新海涼的少年。
森偏過頭去思索着。
「他跟你有點像喔。」
驅低語。
曲野從國中時期就已經相當出名(大概吧),這小子八成是從哪裏打聽來的。
「比賽再過兩週就要開始。你們可是隊上的第一雙打選手,可別給藤丘丟臉啦。」
「比起轉學生,倒是曲野還沒來學校耶。」
由於森發出怪聲,驅也將目光移向球場。恰好輪到新海與曲野進行對打練習。
宙見略顯不滿地抱怨。曲野有來學校嗎?那他跑去哪裏……
少年爽朗地笑着。
午休時間,網球社的三位一年級男生羣聚在一年三班的教室裏享用午餐,已是司空見慣的光景。
「……原來如此。」
「山吹臺也是公立高中啊。」
「進軍全國選拔賽根本是癡人說夢,先不提山吹臺那種怪物學校,我們終究只是一所公立高中,簡直是自不量力。」
驅皺起眉頭,不悅地說:
反觀使出反拍打法時,採用雙手握拍的姿勢就極爲普遍。事實上,在藤丘網球社裏用單手揮擊反拍的球員,只有跟驅一樣是從軟網跳槽過來的獅子田學長。反拍是以慣用手揮擊身體另一側的球,如果僅用慣用手擊球,無論如何都會比正拍的動作來得生硬,因此纔會把它想像成是使用非慣用手來揮擊正拍的動作,再利用慣用手輔助,形成雙手握拍的姿勢擊球(也有人是以慣用手爲主的方式揮拍),似乎多數人都覺得這種打法更爲順手。當然,單手揮拍時的擊球範圍更廣,因此用單手打球的選手也非少數。但在比起女性更容易採用單手揮拍的男性選手中,以整體比例而言也不過三成,甚至只有兩成的人才使用單手反拍。
「嗯~怎麼說呢?還有整體的氛圍吧。」
「咦?」
──進藤同學。
「你們兩個,少在那邊自曝其短。」
不知不覺間也加入話題的宙見光(由於女網社在暑假時也有進行密集訓練,因此她同樣曬黑了),面露微笑地開啓另一個話題。
「是嗎?算了,這種事怎樣都行──喔?」
「……我們一點都不像。」
「所以我纔會提起新人戰啊。」
一同觀摩新海進行對打練習的森,小聲地喃喃自語。說起四肢修長,任誰都會先想到曲野,但他空有修長的四肢,體力和腿力都不足,在步法這方面並沒有特別優秀。反觀新海,縱使他雙臂張開的長度不如曲野,可是身材絕對算不上是嬌小的他,竟然可以身輕如燕地奔馳於球場中。每當新海移動時,每個腳步都會濺起人造草皮球場上的砂礫,而他每一次揮拍,都會傳來球打在球拍中心處(甜區)的清脆聲響。
「集合~」
驅不加思索地回答,隨即就感到後悔。少年一臉得意地繼續提問:
森咧嘴一笑。
「……好想上場比賽。」
「今天有一位新加入的社員。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他剛纔就來了,我跟他一起擔任值日生,不過他一去教職員室就鬧失蹤。」
「是。」
這天,班上並沒有出現轉學生──至少對三班來說是如此。
所謂的正拍,就是選手從慣用手的那一側揮拍擊球──由於單手持拍原則上有更靈活的活動範圍,而且擊球範圍也會更加寬闊,因此光靠慣用手來打球是最妥當的選擇,也合乎一般常理。鮮少纔會在力量不足的女性選手身上,看見有人用雙手握拍來揮擊正拍。
看着那道準備離去的背影,驅粗魯地開口。少年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驅時,像是別有深意地揚起嘴角。
「那小子跑得真快~他的腳也挺長的耶。」
早上的?曲野和森不解地偏着頭,但驅的眼裏只剩下新海一人。頭髮微卷亂翹、黝黑的膚色、目中無人的笑容──錯不了,他就是今早站在網球場旁的那位少年。
「就是擅長正拍打法,還有腳程很快。」
這道聲音莫名缺乏緊張感。衆人將目光移向聲音的來源處。與此同時,驅總覺得好像聽見鮫學長輕輕說一句「啊,我忘了」。在驅準備反問到底忘了何事之前,隨即發出「啊!」的驚呼。
少年這次的語氣,很明顯是意有所指。
結果,曲野幾乎是和老師同時走進教室,而且頂着一張漫不經心的表情。所謂的漫不經心,感覺上也算是某種程度的面無表情,但是對於落單時大多擺出一張撲克臉的曲野而言,這算是罕見的表情變化。算了,反正也無傷大雅。
「新海,我叫做新海涼。請多指教啊,進藤同學。」
「我是沒有想幹嘛啦。」
「不過他這句話也沒說錯,總之你要保重。」
森戲謔地說。確實在縣市大賽裏,對戰山吹臺時唯一拿下勝利的,就是驅與曲野負責的第二雙打……
「接下來的重頭戲是新人戰。」
森裝腔作勢地搖了搖食指,一連發出三次咂舌聲之後,一如往常那樣口若懸河地高談闊論。
這個回答似乎讓對方很訝異。少年仔細端詳驅,接着想通什麼似地雙肩一聳。
「爲何談起第二學期,你會聯想到轉學生啊?」
這位名叫新海涼的少年,就是用雙手正拍的網球選手。
「你這個大病初癒的傢伙,要確實熱身喔。」
森雞婆地挑出驅的語病。
新海涼在發現驅和曲野的身影之後,像是一名想到鬼點子的小鬼,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如今回想起來,藤丘網球社在那之後都沒有參加任何公開比賽。自從暑假集訓以來,曲野因爲手腕受傷遲遲無法參加練習,再加上藤丘在高中聯賽預賽中吞下敗仗,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公開賽。
「所以我才說山吹臺是怪物學校,那羣人既然能夠參加高中聯賽,表示包含私立高中在內,他們是全東京的二強之一。在縣市大賽中被山吹臺慘電的我們,究竟要怎麼參加全國選拔賽?先別提以前還算是網球名校的藤丘……現在想必你也對山吹臺那幫傢伙的強悍心知肚明吧。」
曲野發出嘆息之際,傳來一陣球場的門被人推開的尖銳聲響。
驅不加思索從旁插嘴,曲野嗤之以鼻地說:
「那個人就是我。」
「山神配上尾關的雙打組合,單純是針對縣市大賽所安排的吧。確實有聽說尾關打贏了黑井,不過也有消息指出黑井當時受傷了。雖然我認爲今年的山吹臺選手是歷年最強的一屆,但偏偏人才不足,這倒是跟一般公立學校差不多……」
經過嚴苛的暑期訓練,驅的四肢曬成小麥色,唯獨穿戴護腕和襪子的部位仍然偏白,如同夏日的勳章般特別耀眼。明明被曬黑的肌膚才值得自豪,不過醒目的卻是仍保持白皙的部分。在仍有盛夏餘韻的九月教室裏,驅脫下鞋子和襪子抖了抖雙腿,明明光着腳看起來卻像是仍穿着襪子,惹得闊別四十天的同班同學們開懷大笑。「你曬得好黑喔~是去海邊玩嗎?」「咦,社團集訓?你參加什麼社團?」「網球社?真像個熱愛夏天的孩子耶~」聊到最後,簡直像是被人嘲笑自己跟小鬼沒兩樣。
「所以我才受不了你這種外行人。」
驅出聲關切,卻換來曲野極度鄙視的眼神。
驅到現在還是不習慣鮫學長的號令。平時總是擺出我行我素、難以捉摸的態度,看似周圍發生意外也事不關己的鮫學長,當起社長後卻是有模有樣,着實令驅大感不可思議。
「抱歉我來遲了~」
曲野毫不避諱地坦言。
「更何況在新人戰裏奪冠,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說起第二學期。」
曲野將眉頭一皺。
「怎麼了嗎?」
「因爲聽說他就讀這裏,所以想說他會不會也來參加晨練。」
森輕聲說完,驅不悅地深鎖眉頭。
比方說山吹臺的山神。
森繼續說:
他犀利無比的擊球幾乎能媲美山神。而且,以最小動作儘可能發揮雙手握拍的優勢、威力驚人的揮拍,在打中球的瞬間,拍網彷佛快速削過球般發出「唰」的聲響,打出一記充滿爆發力、落地後會大幅往前彈跳的上旋球。
據說,幾乎沒有男性選手會以雙手握拍的姿勢來打正拍。
窗外是一片浩瀚無窮的藍天,即便現在已是九月,依舊不禁讓人聯想起夏季的天空。那是一片晴朗無雲、蔚藍深邃的夏日蒼穹,讓人想盡情揮灑汗水的浩浩長空。
「今日是暑假結束後第一天的社團活動,大家切記別受傷了~特別是傷勢剛痊癒的成員!聽到了吧,曲野~」
「這種選手比比皆是吧。」
「瞧你說得這麼跩。」
曲野不當一回事地回應。但他只是乍看之下不當一回事,實際上完全明白鮫學長的關心,只是將近一個月無法接觸的網球就擺在面前,讓他不禁露出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樣,實在看不出來他有把剛纔的叮嚀聽進耳裏。勉強參加縣市大賽而導致手腕傷勢惡化的曲野,別說是之後的集訓,而是整個暑假都不準練習,因此驅光是與他站在同個球場上,就已是睽違了整整一個月。看着很想打球到心癢難耐的搭檔,讓驅覺得曲野備感可靠的同時,心底又莫名有股不安。
「班上會不會有轉學生呢?」
直到這時,驅才發現此人的肩膀上揹着一個杓狀的黑色背袋。看那個形狀,袋裏肯定是網球拍。
但是雙手揮擊正拍的選手,更是罕見到無法與單手反拍的比例相提並論。特別是男性僅憑單手就能打出勁道十足的強力擊球。而在女性選手間,也很難看見有人用雙手揮擊正拍。根據森的解釋,這類選手的比例,恐怕遠遠不到全體人數的一成。實際上藤丘裏也沒有任何使用雙手揮擊正拍的選手──至少截至今天爲止。
「整體上來說,新人戰不是什麼大型賽事,可是各校將會按照比賽結果獲得積分,然後依積分多寡,給予各校在十一月舉辦的縣市選拔賽參賽權。在縣市選拔賽裏拿下前兩名的學校,即可參加關東選拔賽;若是再從中拔得頭籌,就能夠進軍三月的全國選拔賽。換言之,新人戰等同於全國選拔賽的預賽。經我這麼一提,就會覺得這場比賽很像是冬季的高中聯賽吧?」
「你是早上的!」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誰?」
驅喃喃自語,同時稍微回想起夏天的那場比賽。那場發生在盛夏中、最爲特殊的一戰。山吹臺高中是東京的網球名校,更是曾出場過高中聯賽的怪物高中。比方說,只是高一就已有準王牌球員風範的山神仁,以及同樣身爲高一生、與驅過往有些淵源的尾關浩太,還有就讀高二、頗具實力的黑井陽平等等,好幾位表現出色的選手都名列其中。驅和曲野在今年夏天的縣市大賽團體戰裏,面對山神配上尾關這對搭檔,當真是歷經了苦戰纔好不容易奪下勝利。當時的情景,直到現在仍歷歷在目。
驅頓時態度放軟。在縣市大賽中慘敗給山吹臺一事,直到現在仍記憶猶新。
驅認爲,自己至少沒有給人那種輕浮的感覺。
「因爲是新學期呀。轉學生出現的時間點,大多是在新學期開始時吧?」
驅一想到自己參加全國選拔賽的模樣,就心癢難耐地渾身一顫,不過曲野的反應倒是很平淡。
「那隻能算是奇蹟。」
「受傷應該不能算是生病吧。」
「哪裏像啊?」
「你說人才不足嗎……那樣也算是不足喔。」
「這樣啊。那我再問一下,你認識跟曲野同學搭檔雙打的進藤同學嗎?」
「這個嘛……也是啦……」
驅不經意地如此低語。時鐘的指針已落在八點二十四分,曲野琢磨的座位依然空無一人。開學第一天就遲到,這小子真有種。哪像自己爲了避免在上學第一天遲到,還提早結束晨間訓練……此時,驅想起早上遇見的神祕少年,不由得微微皺眉。
「那傢伙不會參加晨練,因爲他超不習慣早起。」
「大家好,我叫做新海涼。」
曲野這次沒有多說什麼。受傷的這段期間,積怨最深的人莫過於他。直到最近,驅才漸漸明白當曲野閉口不答時,絕大多數是在表示贊同。
「當時在第二雙打拿下勝利的兩位,說什麼喪氣話啊?」
面對驅的疑問,森納悶地歪着頭。
「也沒什麼,只是剛纔好像看見新海用單手打球……」
仔細一看,回擊的曲野,臉色似乎也怪怪的。
「咦?你說反拍嗎?」
記得新海揮擊反拍時也是用雙手。
「不對,我看見的是正拍。」
驅凝神觀察新海,他這次一如往常使用雙手揮拍。
「……該不會是打切球吧?」
切球──也就是打出下旋球的擊球方式,大家有時會用這種打法來應付對手的強力擊球。對於使用雙手正拍的選手而言,大多會以單手打出切球──驅的反問包含這個意思,不過森搖了搖頭。
「至少看起來是不太像啦。」
接着森露出苦笑。
「況且你應該很清楚,曲野在對打練習時不會強力擊球吧。」
「也對。」
曲野原本就是鮮少強力擊球的選手,更別提只是爲了熱身的直球對打練習,絕無可能會出現新海必須打出切球的情況。那麼,新海爲何要臨時改用單手正拍……
在這之後,驅多次暗中觀察新海的對打練習,但是直到最後都沒看見他用單手正拍。不過曲野望向新海的眼神,似乎蘊含着些許困惑,令驅有些在意。
網球的訓練不光只是在球場上打球,還包括鍛鍊身體。在藤丘網球社裏,最常見的是梯繩訓練與藥球訓練。
梯繩訓練一如字面,就是利用梯繩進行的一種鍛鍊方式。先將梯繩展開置於地面,訓練者要依序將腳踏進梯繩中的每一格,沿着梯繩左右橫移,是一種強化步法的訓練方式。
驅從軟網時代就很擅長這個項目,現在也是網球社裏移動速度最快的成員。因此當大家依序接受梯繩訓練時,都很排斥驅排在自己的下一位,森還露出一副打從心底厭惡的模樣說「誰叫你每次一下子就超車了」。唯一對驅沒有怨言的鮫學長,則是悠悠哉哉地進行梯繩訓練,甚至還提醒驅「這可不是速度越快就越好喔」,但他因爲動作太慢,被獅子田學長臭罵一頓。唯獨這種時候,反倒是副社長的獅子田學長,看起來更有社長架式。至於新海,不愧是步法敏捷的選手,進行梯繩訓練時的移動速度果真很快。
再來是藥球訓練。這個訓練是將三公斤左右、與籃球差不多大的圓球,以兩人一組的方式拋接。因爲藥球沒有輕到能像躲避球那樣扔出去,自然需要動用雙手、使出全身力氣轉動軀幹來拋球。以整體動作來說,與鬆手放開鏈球的瞬間有些相似。這項訓練,會依正拍方向與反拍方向交互進行。由於訓練時的軀幹擺動方式和以正反拍擊球時一樣,因此若能將藥球拋得越遠,就表示在揮拍時越有運用到身體的力量。
驅跟新海分在一組。他放低重心,用力把藥球往空中扔去。拋出的藥球描繪出一條拋物線,於地面反彈一次之後,落在前方與他相距三公尺的新海手裏。
「「……什麼?」」
「更何況在新人戰裏奪冠,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鮫學長似乎感受到兩位當事人的視線,於是看了看驅和曲野說:
看見對方舉起手來,以輕鬆到近乎詭異的態度向自己打招呼,琢磨也反射性地將手舉起,回了一句「喔……」──緊接着纔回過神來。
午休時間跑來一起喫飯的森,劈頭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瞧你說得這麼跩。」
「……哼!」
他補充說明後,以手勢提醒驅趕快丟球。
到頭來,琢磨他們在縣市大賽裏輸得一敗塗地。山吹臺打敗藤丘之後,以破竹之勢打進決賽,順利達成縣市大賽二連霸的壯舉。不愧是能參加高中聯賽的學校,其實力在東京的各所高中裏鶴立雞羣。
語畢,新海的嘴角微微上揚。這小子是在笑什麼?
──你是阿琢吧?
不對,綽號是阿琢的人,天底下不可能只有一位。這是十分常見的綽號。而且當年的那個人,臉上笑容纔不像剛纔的傢伙那般目中無人。那個人是更加單純、更加專注地追逐着網球……
「什麼嘛,原來你只是碰巧提早到校呀~」
琢磨剛走到鞋櫃附近就傳來一聲朝氣蓬勃的招呼,原來是宙見。
新海淡然承認此事。
「那隻能算是奇蹟。山神配上尾關的雙打組合,單純是針對縣市大賽所安排的吧。確實有聽說尾關打贏了黑井,不過也有消息指出黑井當時受傷了。雖然我認爲今年的山吹臺選手是歷年最強的一屆,但偏偏人才不足,這倒是跟一般公立學校差不多……」
「這個嘛……也是啦……」
──直接叫我×就好。
驅忍不住提問。既然新海如此擅長運用全身力量,只要他掌握好基礎技巧,就算用單手也能打出好球吧。
拉拍是揮拍擊球前的預備動作。說起正拍的拉拍動作,是重心壓低且手臂向後,扭動腰部準備將球拍甩出去。以大動作揮擊正拍的選手可說是不勝枚舉,但拉拍動作近似於進藤的選手,單就琢磨的印象僅有兩位。一位是職業網球選手,澳洲的萊頓·休伊特。另外一位是──
「你是阿琢吧?」
森戲謔地說,令琢磨大皺眉頭。
「新人戰的雙打,由曲野和新海一組。進藤就專注在單打上。」
琢磨決定先確認一下。少年點頭笑說:
森搖了搖食指,用那張自稱是情報通的嘴巴,口若懸河地高談闊論。
琢磨一陣納悶。阿琢?
藥球在被新海接下之前,於地面反彈兩次,這讓驅不由得啐了一聲。接着輪到新海從反拍方向把球拋過來。「咻」一聲,在藥球落地前,驅反射性後退一步。藥球完全不必落地反彈就飛到驅的身邊。驅接住從自己原先所在位置彈起的藥球后,惡狠狠瞪向前方。新海則是依然故我,露出一張目中無人的淺笑。
凹
「我知道啊,所以纔跟你打招呼。」
想必自己與那個人一起打球的時間沒有很長,不然琢磨好歹會記住對方的名字。記得是就讀小學低年級的時候……?那傢伙自來熟地呼喚琢磨爲「阿琢、阿琢」的聲音,與其說在大腦裏留下印象,反倒是耳朵先記住了。
進藤斂下眼眸。
面對進藤的反駁,琢磨嗤之以鼻地回答:
琢磨將目光移向對側的窗戶,恰好能看見位於下方的四座網球場。站在三樓以下的樓層,會因爲外圍鐵絲網的關係,無法看清楚網球場,不過四樓的窗戶已高於鐵網,能讓人將網球場一覽無遺。目前能看見有一個人,在A球場上一股腦兒猛揮正拍,琢磨立刻明白此人是進藤。老實說,他拉拍的動作應該要更簡潔有力;至於反拍,若是拉拍動作再快一點,就不會發生揮拍落空的情況──琢磨明明是在心底如此咕噥,不可能會被人聽見,進藤卻忽然扭頭,朝四樓窗戶望了過來,嚇得琢磨連忙縮起身子。
「喔……」
新海壓低重心,扭轉腰部到足以讓人看見他的背部。
「所以我才受不了你這種外行人。」
聞言,琢磨大感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琢磨想不起對方名字,但他對於直呼自己「阿琢」、出自某位男孩的稚嫩嗓音,依稀留下了些許印象。
那個人後來怎樣了呢?
「是啊。」
〈九月一日 八點十分〉
聽見上課鐘響後,琢磨趕忙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好球。」
被森勾起興致的進藤,眼裏散發興奮的光彩。琢磨見狀不禁嘆息,出言駁斥:
不知何時管絃樂社的演奏聲已經停止了。
明明與大家一同前往網球集訓的聖地山中湖,卻連網球拍都不能拿在手裏的琢磨,心中累積的憤慨幾乎已達到臨界點。縣市大賽結束後,他被醫生嚴令接下來一個月必須徹底靜養。琢磨坦率承認是自己不對在先,不過,兩件事仍不能混爲一談。等到手腕的疼痛消退後,只能待在球場外觀摩其他社員練習時,當真是無聊到令人難以忍受。可是,宙學長似乎對鮫學長再三交代,必須讓琢磨全面靜養,因此鮫學長堅決不準琢磨踏入球場半步。琢磨最後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月,整個八月最多隻有獲准參加梯繩訓練。這導致琢磨囤積在心底的怨氣,散發出比夏日豔陽更猛烈的熱能,悶燒到幾乎快要噴出火來了。
所以,這個人是故意喊出「阿琢」這個綽號?
驅從正拍方向一口氣把球拋出去,但還是在抵達新海的位置之前就先落地。
「整體上來說,新人戰不是什麼大型賽事,可是各校將會按照比賽結果獲得積分,然後依積分多寡,給予各校在十一月舉辦的縣市選拔賽參賽權。在縣市選拔賽裏拿下前兩名的學校,即可參加關東選拔賽;若是再從中拔得頭籌,就能夠進軍三月的全國選拔賽。換言之,新人戰等同於全國選拔賽的預賽。經我這麼一提,就會覺得這場比賽很像是冬季的高中聯賽吧?」
「好球。」
語畢,那傢伙露出牙齒爽朗一笑。
「山吹臺也是公立高中啊。」
──原先應當是這麼安排的。
隨即換上另一張表情。
來到教職員室,宙見立刻進去領取班級日誌。因爲沒必要兩個人一起進去,於是琢磨在外面等待。當他望着張貼於告示板上的海報和公告之際,突然感受到一股視線,隨即往旁邊看去。
琢磨剛踏入第二學期的校園裏,隨即聽見網球場傳來打球聲,令他感到心癢難耐。自己明明那麼不習慣早起,現在卻渴望練習到足以壓下想繼續賴牀的睡意,想來還真是諷刺。鮫學長已經同意讓他參加今天放學後的社團練習,因此琢磨不斷說服自己要剋制衝動,轉身背對球場,朝校舍走去。
宙見略顯遺憾地笑着,同時將室內鞋穿好。
「但我慣用雙手,原則上都是雙手握拍。」
琢磨目送老師宛如後腦杓佈滿蒟蒻條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另一端,纔將目光移回,但少年猶若幽魂般,悄然從先前的位置消失了。
──但在之後進行雙打練習時,驅才驚覺是自己會錯意了。
結果換來宙見毫不留情的吐嘈。
──我叫做×××,直接叫我×就好。
語畢,少年露出牙齒天真一笑──明明他給人的感覺應當是這樣,卻給人一股莫名冰冷的感受,刻意在臉上擠出做作到任誰都能一眼看穿的笑容。
……沒錯,記得那傢伙也一樣,擁有拉拍動作很大、獨具特色的正拍打法。這個人十分瘦弱,爲了彌補臂力不足的缺憾,總會大動作揮拍,彷佛想把球砸爛似地爲球施加上旋速度。琢磨不記得此人的名字和長相,卻對他擊出的球留下深刻印象。以當時那種年紀的孩子而言,那人打出的上旋球可說是剛猛無比,而且球落地後反彈得極爲深遠。
「啊……」
「你和我是今天的值日生喔!」
新人戰的參賽名單,早在八月中旬就已經決定。單打選手是鮫學長、曲野、獅子田學長與進藤,雙打選手則是曲野和進藤一組、獅子田學長和手嶋學長一組、西學長和森一組。所有比賽都是個人戰,而且單打跟雙打比賽可以重複報名。由於單打選手有四個名額、雙打組合有三個名額,因此像藤丘這種社員人數偏少的隊伍,幾乎所有人都可以參賽。相關報名早已完成,曲野康復歸隊的第二學期起,驅就會和他進行雙打練習。
「接下來的重頭戲是新人戰。」
「你說人才不足嗎……那樣也算是不足喔。」
驅以手勢催促新海趕快扔球。新海扭動軀幹,並且壓低重心──接着一鼓作氣讓藥球從雙手組成的炮臺發射出去。高高飛起的藥球,沒有落地反彈就落在驅的腳邊。人造草皮球場上的砂礫隨之飛濺,打在驅的小腿上。驅挑眉望向新海。
「就是這樣!」
「所以我才說山吹臺是怪物學校,那羣人既然能夠參加高中聯賽,表示包含私立高中在內,他們是全東京的二強之一。在縣市大賽中被山吹臺慘電的我們,究竟要怎麼參加全國選拔賽?先別提以前還算是網球名校的藤丘……現在想必你也對山吹臺那幫傢伙的強悍心知肚明吧。」
「早安。」
琢磨皺起眉頭。由於直到最後都沒能打贏宙學長和阿狗學長這對搭檔,純粹是靠遞補才成爲隊上的第一雙打選手,因此琢磨始終沒有身爲社團「門面」的自覺。
藥球迅速飛向高空。驅倒退兩步把球接住後,扭頭看向曲野,直覺認爲這句話是指藥球練習的搭檔。曲野目前與鮫學長同一組,一副像是纔剛把傷養好的模樣,拋出軟弱無力的一球。居然想跟那副鳥樣的曲野進行藥球練習,這小子的癖好還真是異於常人。
「我是叫做……曲野琢磨。」
正當琢磨不知該做何反應時,教職員室的門碰巧發出打開的聲響。琢磨起先以爲是宙見而扭頭看去,發現從中走出來的是有着一頭白髮的國文老師。
「……你哪位?」
「你怎麼這麼無精打采!但還是準時來學校了,好乖好乖。」
──既然你名叫琢磨,我就叫你「阿琢」吧。
「今天的雙打練習,曲野就跟新海組隊。進藤則是進行單打練習。」
「下次,我會和琢磨組隊。」
「比賽再過兩週就要開始。你們可是隊上的第一雙打選手,可別給藤丘丟臉啦。」
「這樣啊。」
難道就是剛纔那傢伙?琢磨對於當年那個人的長相幾乎沒有印象,無從肯定兩者是否爲同一人,這件事令琢磨的內心感到微微刺痛。對方沒有自我介紹,只提到自己是轉學生,表示他是校內其中一班的學生。早知道就詢問一下對方的名字。
新海又說了同一句話,接着像是想起什麼似地低語說:
「對了,進藤同學。」
「算了,無所謂。」
此人有着一頭黑色捲髮、略顯黝黑的膚色、莫名顯得目中無人的笑容,以及掛在肩膀上的──網球拍袋?
「當時在第二雙打拿下勝利的兩位,說什麼喪氣話啊?」
鮫學長宣佈完後,現場一片譁然。新人戰的參賽名單,應該早就確定了吧?
是誰擔任第二學期開學第一天的值日生,恐怕班上同學沒有人會有印象。琢磨甚至敢誇下海口發誓,進藤肯定答不出來。
對方的表情完全僵住了,儘管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就連不善察言觀色的琢磨也明白對方的情緒已產生變化。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大概吧。肯定是這樣。八九不離十。
琢磨刻意繞遠路前往四樓,不過當他來到樓梯轉角處時,才驚覺自己忘了等宙見,只是他現在也懶得走回頭路,於是直直朝四樓前進。由於這層樓沒有各年級的班級教室,因此就算正值登校上學期間,也沒遇見其他學生。附近教室隱約傳來類似管絃樂社的吹奏聲,這讓不知文藝類型社團是如何進行晨練的琢磨,感到一絲訝異。
「進軍全國選拔賽根本是癡人說夢,先不提山吹臺那種怪物學校,我們終究只是一所公立高中,簡直是自不量力。」
少年像是想打馬虎眼似地搔了搔頭──
「你也會打單手正拍嗎?」
有那麼一瞬間,琢磨覺得那個人有些眼熟。
驅先是與曲野面面相覷,接着同時轉過頭,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鮫學長的臉龐。
這次改以反拍姿勢拋藥球。相較於正拍,驅並不擅長反拍。先不談單手揮擊反拍、正拍纔是拿手絕活那些事情,基本上,就是他不懂得運用身體力量揮擊反拍。他的情況與其說是打球,不如說是單靠手臂力量強行把球擊出去,因此,他必須讓身體牢牢記住拋藥球的動作纔行。
「……不會吧?」
「我在第二學期轉進這所學校,從今天起就是這裏的學生。另外,我打算加入網球社,請多指教。」
「嗨。」
琢磨自認說得十分中肯。即便山吹臺擁有高中聯賽參賽學校的頭銜,但在私立高中裏,怪物級的選手可是滿街跑。事實上,山吹臺在打進高中聯賽的複賽後,沒多久就慘遭淘汰。雖然仁在個人戰裏留下不錯的成績,但最終還是沒能挺進前十六強……
「……好想上場比賽。」
進藤望向窗外喃喃自語。
琢磨原本想出聲贊同,卻又隨即閉上嘴巴。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試着稍微轉動幾圈。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這一個月來被勒令禁止接觸網球的自己,若是想上場比賽,還得先訓練纔行。相傳有一位鋼琴家曾說過,如果一天沒練琴,自己便能聽出差異;如果兩天沒練琴,評審便能聽出差異;如果三天沒練琴,就連聽衆都能夠聽出差異。琢磨認爲運動也是一樣,若是整整一個月都疏於練習,即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來。
「所以我纔會提起新人戰啊。」森說。
琢磨再一次想出聲贊同,但最終還是咬緊牙根,硬是把話吞回肚裏。
放學後,琢磨快步走向網球場,結果發現進藤早已抵達,正在將球拍重新纏上握把布。自稱暑假期間長高兩公分的進藤,髮色變得更像是布丁頭。琢磨不發一語,伸出拇指壓向進藤純黑色的頭頂髮旋。
「好痛!你幹嘛啦!」
「莫名很想摸摸看。」
「集合~」
兩人打鬧之際,一旁傳來鮫學長的號令聲。
「今日是暑假結束後第一天的社團活動,大家切記別受傷了~特別是傷勢剛痊癒的成員!聽到了吧,曲野~」
「是。」
琢磨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內心早就在揮舞網球拍了。
「你這個大病初癒的傢伙,要確實熱身喔。」
一旁傳來這句叮嚀。某位從軟網跳槽過來的囂張傢伙,正斜眼瞪着琢磨。
「受傷應該不能算是生病吧。」
森的吐嘈完全偏離主題。
「不過他這句話也沒說錯,總之你要保重。」
這種情況也不能叫人「要保重」吧?如此心想的琢磨,不由得嘆一口氣。
「那個,該說這樣比較容易使力嗎?實際上,我打出去的球還不賴吧?」
「拉拍的動作要練得更俐落點。」
「不過你真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被人以那麼漂亮的放短球反擊呢。」
涼一臉認真地說。
果然不是當年那個人──琢磨如此肯定的同時,揮拍把飛來的球打回去。畢竟那個人的球技沒有這麼好。當然,那個人若繼續成長,或許球技會不錯,但應當會變成類似進藤那樣的選手,所以兩者不會是同一人。琢磨直覺地認爲,儘管新海的球質近似進藤,但球風跟自己比較相似。
這場練習比賽是採七局四勝無佔先制(沒有延長賽或搶七)。由於這名男孩在原先的培訓學校已升上高段班,因此教練吩咐同年紀已無人能出其右的琢磨,和該名男孩打一場練習賽。比賽結果是4-2,由琢磨拿下勝利,但是男孩不在意自己纔剛輸掉比賽,露出潔白的牙齒爽朗一笑,厚着臉皮要求琢磨給點建議。於是生性內向的琢磨,冷漠地甩下一句「你拉拍的動作太大了」。
「……涼?」
琢磨在進行梯繩訓練時,因爲太過不專心,多次踩到自己的腳;藥球訓練時則是經常把球拋得太近,球落地滾了好幾圈才抵達鮫學長的腳邊。當他的注意力稍稍回到現實時,已是準備分組進行單打或雙打練習的時候。此時,新海忽然變得一臉正經,調整着自己的球拍線。
「我就說過你的拉拍動作太大,所以纔會像那樣揮拍落空啊。」
現場一片譁然,唯獨獅子田學長露出「你怎麼現在就提啊」的模樣看着鮫學長。進藤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琢磨也以試探的目光注視着鮫學長。
琢磨脫口說出浮現在腦海裏的名字時,破風而來的上旋球快速飛過他的腳邊。
兩人在光野臺市民大會的小學生網球雙打男子組中拿下亞軍。他們在決賽碰上高年級雙打組合,對手仗着年齡的優勢讓兩人飲恨落敗。兩人互相推擠拉扯地登上狹窄的頒獎臺,毫不理會主辦人的祝賀,互相針對彼此在比賽中的缺失提出指正。
「既然你叫琢磨,我就叫你阿琢吧。我叫做新海涼,直接叫我涼就好。」
涼是個相當奇特的少年,不知爲何與培訓學校裏最難相處的琢磨十分聊得來,而且氣味相投。他一有空就不時跑來挑戰琢磨。縱使兩人實力相近,但仍有差距,琢磨從頭到尾都沒輸過,不過涼依然死纏爛打地向琢磨提出挑戰。
*
「你們兩個,少在那邊自曝其短。」
「新人戰的雙打,由曲野和新海一組。進藤就專注在單打上。」
「咦~比賽在打完之前,沒人會知道結果呀。」
「但我說阿琢呀~你的表情太嚇人啦~老是這樣板着臉~既然打出漂亮的一球得分,好歹笑一下嘛。」
琢磨口是心非地回答後,男孩又說「阿琢你還真酷耶~」。因爲被人用不熟悉的方式稱呼自己,琢磨大感困惑。
恐怕是兩人恰巧擁有對方追求的事物。就像是兩塊相鄰的拼圖,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琢磨眯起眼睛。
在熱身最終階段的長距離對打中,琢磨跟新海對打過一次。新海擊出的球十分沉重,令琢磨有種熟悉的感覺──是進藤,新海打出的球跟進藤非常相似。但是就綜合技巧考量,新海完全在進藤之上,不僅腳程很快,表現也十分穩定。
「哼……」
涼經常表現得很興奮,而且他表示自己在正式比賽中會更激動。
「咦?又來了。我纔不要跟這小子組隊,要是再被他的正拍擊球打中後腦杓,我這次肯定會沒命。」
數天後,琢磨才得知涼因爲搬家的關係,無法再來培訓學校。與他來到這裏時一樣,是那麼地突然。涼如同暴風雨般來去匆匆,猶若旋風似地驟然出現,宛若微風般悄然離去。彷佛這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恐怕是這場離別來得太過自然,才導致琢磨很快就把涼的事情拋諸腦後。
這番對話聽在旁人耳裏,肯定會誤以爲兩人起口角,但涼維持一貫的揚嘴淺笑。而平常頂着一張撲克臉的琢磨,唯獨這時就像是被涼傳染,同樣讓嘴角往上揚。或許如同涼之前所言,他現在感到「很興奮」也說不定。
「你拉拍的動作太大了。」
有一次──當然那完全是一場意外──琢磨不慎被涼打出的球擊中,痛得死去活來,腦袋瓜更是腫了一個大包。
無論截擊、正拍或反拍,觀察新海一連串的擊球技巧之後,琢磨立刻覺得他挺厲害的,尤以雙手正拍最爲突出。新海的整體實力屬於高水準,而且球路特別優異。他彷佛快把球砸爛般打出的高速上旋球,除了能低空飛過球網以外,在落於底線附近彈起時,還會飛得更加深遠。球速也很快,並非乍看之下那麼慢。
「喔~那我就只負責截擊,剩下的球全部交給你。」
其實琢磨對於和涼組隊根本沒有半句怨言。天底下也沒有任何人,會因爲擔心被正拍擊出的球打死而拒絕與對方合作。既然擅長正拍,就表示這個人是強悍的後衛。換言之,琢磨早就承認涼的實力。先不提涼是否有聽出琢磨的真意,但至少能感受到琢磨已經認同他。生性不服輸的琢磨,在面對尋常的選手時,就算撕爛他的嘴也絕不會說出「截擊以外的球就交給你」這種話。
兩人差不多在第四次見面時,涼對琢磨的撲克臉提出這番建議。琢磨早已明白涼對待朋友的態度,就是揚嘴一笑地耍嘴皮子,不過聽他這麼說,還是讓琢磨真心地板起臉來。
琢磨先是與進藤面面相覷,接着同時轉過頭,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鮫學長的臉龐。
「啥?拼輸對手的人是你耶,如果你用雙手握拍就沒問題。」
正當琢磨如此心想之際──
男孩揚起嘴角說:
「因爲我的力氣不夠大,纔會覺得拉拍動作要大一點。」
琢磨完全能體會涼所說的那種感受,但無法坦率表現出來的他,只能給出這種冷漠的回應。琢磨其實有些羨慕涼,不論是能打出自己辦不到的球,或是能說出自己不敢講的話。可是,涼也說過他很羨慕琢磨。
男孩試着空揮一次正拍,然後歪着頭說:
「阿琢也常常在抽擊時屈居下風,擊落地球時記得要多使點力啦。」
隨後,琢磨早上在教職員室前見到的該名少年,便出現在網球場裏。
確實,這位男孩的正拍擊球,不太容易打回去。琢磨不甘不願地點頭承認後,男孩神情得意地回說「對吧~」。
琢磨對於當時的比賽過程沒什麼印象,只記得時間過得特別快。每次上場比賽後,兩人就不太交談。涼的雙眼總是散發着興奮的光彩,以大幅度的拉拍動作揮擊正拍,琢磨則是伺機而動,用截擊順利取分。與其說兩人鮮少交談,不如說根本沒有交談的必要。只要看見對方擊出的球,就能心領神會。先不管是好是壞,兩人的打球風格相當明確。擁有強烈主張的擊球,比言語更具說服力。
「今天的雙打練習,曲野就跟新海組隊。進藤則是進行單打練習。」
涼輕輕一笑答應了。在兩人鬥嘴的同時,組隊一事最終還是敲定了。
「我不常打出對角球,阿琢只要負責截擊就好。」
比賽當天是夏季常見的好天氣,蔚藍的晴空耀眼無比。涼戴着一頂愛迪達的純白色帽子,琢磨將襯衫袖子捲到肩膀上,夏日豔陽直射在他偏白的二頭肌上。比賽前,兩人一如往常地鬥嘴,直到站上球場時,琢磨才驚覺自己沒仔細看過分組對戰表,但以結果來說,這點小事無傷大雅。
「啥?何必每次都爲了這點小事開心?反倒是你老愛這樣嘻皮笑臉,打出沒多了不起的球就立刻擺出勝利姿勢……」
「啥?不用了,你還是稱呼我曲野吧……」
「又不是拉拍的動作越大,越能打出漂亮的球。」
「因爲我真的很開心啊。」
這是發生於小學三年級夏天的事。
不對,比起這點小事──
「我不會再打中你啦。」
「那沒什麼……」
涼嘴角上揚地說。
「喔?」
站在球場後方的森好像發出了怪聲,琢磨也錯愕地瞪大雙眼。新海面對落在偏向反拍區域的球,迅速閃身到另一側──在琢磨回神前,新海突然把握住球拍的左手鬆開,單用右手大幅度拉拍。那是單手正拍的姿勢!
這是涼的口頭禪。到最後,琢磨也不知與他交手過多少次。
當進藤不加思索地走向雙打練習的球場,鮫學長突然從背後叫住他。
少年的名字叫做新海涼,但琢磨還是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新海即使站在學長們面前,仍不改有些吊兒郎當的態度,臉上自始至終都掛着莫名惹人厭的淺笑,抬腳走進網球場。
琢磨以帶刺的語氣說完後,男孩搔了搔頭,露出像是羞澀一笑的怪表情。今天明明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這樣的態度有點像是在刻意裝熟。
「阿琢?」
「「……什麼?」」
與涼相識的幾周後,市內舉辦一場小型網球比賽,琢磨和涼組成搭檔參加雙打項目。教練表示因爲兩人的實力較爲相近。
「像你這種只懂得截擊的傢伙,根本沒資格說我。」
兩人並非就讀同一所學校,住處也不算特別近,但是在培訓學校的每週練習中,涼對琢磨而言確實是最有話聊的對象。涼甚至誇口說:「我光靠直覺就能夠看出願意跟自己交朋友的人喔。」
*
一股複雜的心情油然而生。不對,光看一眼即可明白,這小子不是當年那個人,打球姿勢南轅北轍,那個人不是用雙手握拍。這讓琢磨鬆一口氣,又感到有些遺憾……
其實琢磨覺得曲野這個姓氏很奇怪,沒有特別喜歡,卻還是固執地說了這句話。可是男孩──涼好像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從那天起就一直堅持用「阿琢」稱呼琢磨,最後是琢磨先死心讓步。
「你也這麼認爲嗎?」
熱身進入近距離對打練習的階段,琢磨的目光情不自禁飄往新海的方向,他剛好在揮正拍──見狀,琢磨稍稍張大雙眼。這小子居然是用雙手揮正拍。
「沒問題。」
「打出如同自己想像的一球,就會特別痛快。」
「你又打不贏我,爲何總是不死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