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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LES!! 網球雙星》 · 天澤夏月 · 4261 字
凸
集訓進入第三天,連日累積的疲倦漸漸爆發出來。
驅在早上六點起牀,喫完早餐後,啓動位在社團大樓外側的老舊洗衣機,接着換上昨天早上洗好的球衣,睡眼惺忪地把球鞋套在腳上,背起球拍搖搖晃晃地走向球場。
比起其他人,驅算是比較有精神的。比方說曲野,簡直像是邊走邊睡覺,讓人替他捏把冷汗;森則是沒把睡亂的頭髮梳整齊,頂着一顆鳥窩頭。驅逐漸能夠理解,比起一整天都在練習網球,中途還要回教室上課反而更讓人喫不消。學長當初不斷嚇唬他們,出乎意料地並非只是在捉弄人。
晨練結束後再去教室上課,昏昏欲睡的大腦根本無法吸收課堂上的內容。就連平常總是認真聽課的宙見妹,也直接趴倒在筆記上宣告陣亡。更別提早在第二天就已經陣亡的曲野,他連下課時間都在呼呼大睡。驅則是心不在焉地望着完全沒寫上一個字、整頁空白的筆記本,就這麼度過一小時。
到了午休時間,驅多少有點清醒過來,剛好看見森頂着一張剛睡醒的臉來到三班。驅拿起午飯祭祀五臟廟,與其他人稍微笑鬧一下,精神變得比較好一點,接着終於熬過下午的課程,在放學後的社團練習到來前養足精神。驅做着熱身運動,把白天儲存的能量擴散至全身。
驅一直不擅長的截擊,直到現在仍未掌握到訣竅。
把球拍想像成鏡子──驅試着實踐宙見妹提供的建議,不過光是以大陸式握拍法握住的球拍去擊中球,就已難如登天。驅瞄了一眼在旁打出截擊的曲野,一副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比截擊更簡單的模樣,接連用截擊把球打回去,就感到火大。不知是否因爲在等待喂球與對打練習的期間,驅爲了習慣大陸式握拍法,一直維持相同動作握着球拍,導致他的正拍打法都跟着出狀況。像這樣導致原有的握法發生完形崩壞,就某種角度而言,或許算得上是自我成長的轉機。
驅趁着練習空檔的休息時間走到牆邊。曲野可以在對牆練習時,有規律地切換正拍和反拍截擊,不過驅光是練到第二球,就把球打到天邊去了。到底是爲什麼?
到頭來,驅在當天的練習中,完全不覺得自己的截擊技巧有所長進。宙見妹日前說過的一句話,閃過驅的腦中。
──這麼一來,進藤同學你也應該放下那微不足道的自尊,不是嗎?
自行練習時間,曲野同樣在D球場練習發球。爲何那小子這麼執着於發球?他的發球原本就很好啦。
「爲什麼你老是在練習發球啊?」
曲野維持一貫那種拋起球、手臂用力、「啪」一聲的節奏發了兩球之後,彷佛理所當然似地說出答案:
「發球可是比賽開始的第一球,豈有不重要的道理?」
「話是這麼說沒錯……難道你不練習其他擊球技巧嗎?」
「其他擊球技巧?比方說?」
「比方說……」
驅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截擊之類的。」
曲野在開口解釋的同時,手中的動作也停下來。
「……這種握法讓人覺得很彆扭。」
驅大幅度地搖頭。這種事絕對辦不到,因爲一定來不及。
驅把手中的球拋向牆壁,過程中沒有揮動球拍,單純讓球自行反彈回去,同時立起手中的球拍,角度維持在大約九十度。
「其他的指導?」
「是啊,現在還很困。」
咚、咚、咚、咚──黃色殘影往返於牆壁與球拍之間。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打到第五球時,因爲球彈得太遠,令驅來不及接球。他拾起滾到後方的球,懊惱地皺起眉頭。
「無論在哪項球類競技裏,不落地就把球打回去都是高深的技巧。」
「只能一而再、再而三不停練習。球技沒有所謂的捷徑,你不能抱持那種天真的想法。若是想精通網球,只能拼命努力練習。」
曲野傳授的內容,只是練習方法。
啊,又不小心彎下來了。
「手腕。」
*
驅模仿曲野的握法,嘴裏如此咕噥。他覺得自己的動作很僵硬,手完全不聽使喚。
咚、咚、咚、咚──
驅不禁佩服,因爲他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
「截擊的英文volley……」
「我是透過與牆壁對打的方式才學會截擊。」
「……你剛纔還在睡覺吧?」
「volley這個單字本身,就具備上述含意。浮空的球在落地前打出去或踢出去,就是所謂的volley。英式發音會更接近『voli』。平常日文所說的排球『valebal』,其實要念成『volibal』。」
驅觀察曲野的手,他以大陸式握拍法握住的球拍,確實與手腕恰好呈直角──也就是球拍看起來是立着的。
「我有事想拜託你。」
曲野繼續說明。
曲野說完,打了個大哈欠,接着目不轉睛注視着驅的手。
「拜託你指導我截擊技巧。」
握拍方式正確保持大陸式握拍法。
「截擊?」
「排球這項運動是源自於網球,因此說起這兩項運動,網球纔是始祖。」
曲野站在驅旁邊,開始對着牆壁練習截擊。看他打着哈欠卻完全沒有失誤的模樣,驅不禁一陣惱怒。
曲野訝異地看着驅的臉。
「嗯,是沒錯啦。」
在晨間的網球場裏,暫時只有他們兩人對着牆壁打球的聲響。曲野的擊球聲從頭到尾不曾間斷,反觀驅很快就讓球彈得老遠,而且不時得注意自己的手腕、球拍以及握柄的位置。
不要揮拍,只是讓球反彈回去,想像成是一面鏡子。
驅直直看向曲野的眼睛。
「別揮拍、別揮拍……」
「喔喔……」
曲野輕聲說出這句話。
「宙見告訴過你,把球拍想像成一面鏡子吧?」
最多是打到五球。另外,他其實稍微習慣大陸式握拍法了,但在見識過曲野熟練地對着牆壁截擊後,驅覺得自己簡直遜斃了。
藤丘高中一共有四座網球場,唯獨最角落的A球場,緊貼在能夠讓人對着牆壁練習的牆邊。原則上想要打活球的人,會跟其他社員練習對打;至於與牆壁對打,則是想獨自練習的時候。
「天底下沒有那種魔法般的話語,能讓你一聽就學會如何截擊。」
*
到了集訓的第四天早上,驅覺得自己終於掌握到一些訣竅。
原先一直邊發球邊聽人說話的曲野,首次停下手邊的動作。
此時此刻,驅終於稍稍理解眼前這位名爲曲野琢磨的人。
「需要練習截擊的人反倒是你吧?」
「只要你能夠連接十球,就會明白其中的訣竅。等你習慣這種控球的感覺後,再找人喂球練習。」
「就是更具體的訣竅等等。」
曲野剛纔示範的動作,鮮明地浮現在腦海裏。
「把球碰回去就好,不要拉拍,這不是扣殺。」
驅遲來地提出這個問題。
但是曲野竟把前來求教截擊技巧的驅,帶到這面牆壁旁邊。
語畢,曲野開始對着牆壁練截擊,他很有規律地切換正拍與反拍打出截擊,看起來相當輕鬆,簡直像有一顆超級彈力球,在兩面牆壁之間彈來彈去。
集訓第三天的晚上開始降雨,但在第四天清晨已重新放晴。距離梅雨季結束仍有一段時間,卻能感受到夏季的腳步已悄然而至。被雨染溼的人造草皮球場上,沙子和水珠金光閃閃地反射陽光,形成一幅如夢似幻的美景。
「不對,其實恰恰相反。」
「你的球拍都躺下來了,要像這樣立起來。握柄在下,球拍則是朝着天空。」
曲野解釋。
「啊。」
「喔?」驅出聲回應。「所以volley是出自排球啊。」
曲野再次行雲流水地接球,很有規律地切換正拍和反拍示範截擊動作。驅這次稍稍明白,曲野在截擊時是注意些什麼。手中的球拍只有左右移動,幾乎沒有前後位移。將球拍立起來,與手腕幾乎呈直角。與其說是移動手臂,不如說是挪動整個上半身。這模樣讓驅體認到曲野不是靠手擊球,而是運用身體在打球。
「你這次表現得很不賴。」
曲野絲毫不給面子地否定驅的提議。
「足球裏也有出現吧。趁球落地前射門,就叫做volley shoot。」
在此之前一直不發一語的驅,此時終於首度開口。驅沒想到曲野這麼輕易就接受他的拜託,讓他覺得自己根本是白擔心一場,不過仔細想想,這小子怎麼可能會擅長指導他人。
「對吧?原則上是絕對辦不到。所以利用球拍把球反彈回去,就是這個意思。將球拍立在你的臉跟身體前,彷佛一道牆把球彈回去,過程中都不許揮拍,只能藉由微小的動作去配合球,等熟練之後就會像這樣……」
驅原本以爲曲野在自言自語,不過想當然沒那回事。
跟這小子組隊,就是這麼一回事。
「訣竅是別離牆壁太遠。因爲球很快就彈回來,勢必讓人沒時間拉拍,你只要牢記用球拍的正中央接球就好。」
「與排球的英文字首一模一樣。」
「你揮得太大力了。」
「雖說是大陸式握拍法,但握法會因爲每個人的手掌大小有所不同,最佳的握拍位置也會因人而異,所以只能靠自己找出最佳的握拍位置。」
「……幹嘛?」
「真的假的?」
驅在打到第九球時,因爲沒能讓球落進甜區,導致球打在球拍的其他位置,最後朝着右側飛出去。不過驅宛如想回味這般感覺,只是拿着球拍交互轉向正面和反面。
曲野在解釋的同時,仍行雲流水地持續對着牆壁截擊。明明看起來那麼輕鬆簡單,但實際做起來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讓驅大感不可思議。
「比起一般的擊球方式,截擊更注重球接觸球拍的位置,也就是所謂的控球。拿籃球來比喻,大概是所謂的運球,總之十分講究控球技巧。你要把這點謹記在心。」
……總覺得這次的狀況還不錯?
背後忽然傳來精神不濟的說話聲,驅回頭一看,發現是曲野打着哈欠走過來。咦,這小子剛纔不是還在睡覺嗎?
「拜託我?」
語畢,曲野輕輕鬆鬆將球控制在球拍和牆壁之間,真是讓人不是滋味的示範。
「那你就趕快去練習,沒空讓你來這裏練發球。」
「……我明白了。」驅點頭。「我會拼命練習。」
由於前一天不確定隔天是否放晴,因此決定今天不晨練,但假如放晴也可以自行練習。曲野仍縮在被窩裏不肯出來。驅與一臉想睡覺的幾名學長打完招呼後,隻身前往球場。
這小子不僅是天才,更是一個努力的人。他秉持着克己主義,嚴以待人也嚴以律己,所以說話總是尖酸刻薄,不會輕易妥協。追隨這種人的腳步會非常辛苦,因此許多人才選擇離開他的身邊。
「從地面反彈起來的球,會因爲落地所造成的摩擦力而減低勁道和旋轉,讓人更容易把球打回去。反觀還飛在空中的球,只有承受來自空氣的阻力,所以不僅球勁猛烈,轉速也很快,而且擊球點又很高。如果想憑藉一般的揮拍方式把這種浮空球打回去,只有速度原本就很緩慢的高吊球才辦得到。比方說,你平常那種擊球方式打出的球,現在朝你飛過來了,你有辦法站在球網邊,趁球仍飛在半空中的時候,用一般的揮拍方式把球打回去嗎?」
「彆扭就對了,畢竟你只是拿球拍去頂球,想像你是一道牆壁把球彈回去。力道是藉由腳步跟移動重心來調整,這點跟一般擊球方式差不多。網球不是用手打,而是用身體來打。」
球拍是立在自己的手上。
曲野冷不防地開口。
驅膽戰心驚地朝着牆壁打出第一球──結果揮拍落空。
「想像成是用球拍讓球反彈回去。雖然截擊高飛球時又不太一樣……」
咚、咚、咚、咚──
「啊……嗯,說的也是。」
話雖如此,練球的對象只是一面牆壁。
「……沒有其他的嗎?」
嘴角微微上揚。
曲野說完,催促驅試試看。
曲野的神情略顯得意。
驅低聲咒罵一句「啊……真是的」,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你要先習慣大陸式握拍法。」
「經你這麼一提……」